嗨,大家好,我是谭立人,欢迎来到新一期的播客节目。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说一句话前会想别人会不会不高兴,发一条内容会担心别人怎么想。在关系里,总想解释、补救、照顾别人的感受;做选择的时候呢,会把别人的看法看得很重,也会去想自己这样会不会让别人失望。甚至只是对方回信息晚了,你就会开始反复的想: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是不是我让人不舒服了?我觉得可能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验,这也是我自己常常感到内耗的原因之一。我有时候也在想,为什么我们会这么想要被喜欢?我们怕被讨厌,我们怕被误解,怕冷场,怕尴尬,怕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别人觉得不舒服。所以很多时候,我们都不是在单纯的生活,我们好像是在一边生活,一边默默地管理着别人会怎么看待自己。

我最近对这件事情的感受特别深。前几天早上,我收到一个朋友发来的微信,是一张截图。然后朋友打字说:“你火到这个程度了吗?”我点开一看,那是一篇别人发的帖子,标题的大字写着:“弹力人的播客一直在灌鸡汤,听不下去。”我朋友的解读是你真的很有讨论度,他觉得负面的声音也侧面反映了很多人在听这个节目。说实话,其实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发生在我朋友身上,我可能也会这么想。

可是真正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呢,感受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不管你以为自己会多么的不介意,看见自己被点名道姓的写出来,还是会刺痛。那一天啊,我的心情都被影响了。我会反复的想这件事,我还会批评自己怎么那么玻璃心。有时候呢,就是怕什么来什么。过了几天,我又会刷到一些类似的帖子,矫情、鸡汤、优越感、毒稿感重,还有人说总是在讲自己的留学故事啊,出国呀、旅行啊,感觉像在炫耀。

就是看完一篇又会刷到新的,然后会不断的有新的词、新的点被批评,我也觉得很无奈啊。你会发现在这个大数据的时代啊,有些评价你明明不想看,它还是会被推到你的面前。然后呢,我又很手贱,还是会想看别人在讲什么,看完了又很难受。后来我又给我那个朋友发消息,我说我怎么还是那么容易走心啊?我怎么一点都没有被讨厌的勇气?

他回我:好红啊!骂你的人了解你吗?知道你怎么走过来的吗?蔡依林这个岁数照样被骂。我当时看着手机,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知道和做到之间真的是有一道鸿沟。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我。我也知道,做内容到了某个阶段,被讨论、被误解、被贴标签,这几乎就是每一个创作者的必修课。可我还是会难受,我还是会下意识的去反思,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我还开玩笑的跟我朋友说,不会做自媒体,最后钱没赚到,未来得抑郁症吧?过了一会儿呢,他又丢了一张截图给我。是他小红书的搜索栏里“猜你想搜”里面自动出现的一个词条“谈丽人少研究别人”,然后我那个朋友用大大的红色把这个词条圈了起来发给我,这是我某一期播客的标题“少研究别人,多塑造自己”。这好像一直都是我的课题。

我好像太在乎别人说什么,别人做什么。我在那一期的节目里也讲,过度关注别人只会强化你的匮乏感,而真正的掌控感来自于精进自己。也是在那个时刻,我忽然重新意识到一件事情:原来长这么大,原来看似走了这么远的路,我还是没有摆脱别人的评价、别人的认可这件事。原来我还是想要被喜欢,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我还是很怕被讨厌。

后来我慢慢觉得,想被喜欢,很多时候并不是出于虚荣的原因,也不是出于自恋。我觉得更深一层的心理因素,可能是我们很早就把被喜欢、被接纳误认为了一种安全感。我自己也是,好像从小就是这样。好像只要别人不讨厌我,只要我没有让人失望,只要我还留在别人心里是一个好印象,我就是相对安全的。我就是被允许待在这里的,我就是被接纳的。

可是问题是一个人如果一直是这样,他最后最容易失去的,往往不是别人的喜欢,而是自己的主体性。你会越来越不敢说真话,越来越不敢表达真实的情感,越来越分不清我现在这样做到底是因为我真的想这样做,还是因为这样做更不容易惹麻烦,更容易被接受。最近我也一直在反复的想这个问题,所以今天这期节目,我也想来跟你一起回溯这个过程。

我想聊的不只是被讨厌的勇气这几个字,我更想聊的是我们为什么会这么想被所有人喜欢,这种活法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它怎么就变成了我的一种默认设置了?它后来又是怎么一点点影响我们的关系、选择、表达,甚至影响我们成为自己?所以今天这一期,我们就来一起聊聊这个话题吧。当我不再试图被所有人喜欢。如果要回头去想,我这种很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很怕让人失望,很怕被讨厌的倾向,这种对评价的敏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觉得可能要回到很早很早以前。我觉得大概是小学的时候吧。人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第一次真正有了集体的概念。你会开始知道什么是受欢迎,什么是合群,什么叫别人怎么看你。你会慢慢意识到,原来自己不只是活在家里,不只是活在亲人的眼光里,而是开始被放进了一个更大的秩序里。那个秩序里有同学,有老师,有男生女生,有高年级低年级,还有某种很模糊但已经存在的标准。

我小的时候,父母很忙,我基本上是跟爷爷奶奶长大的。我记得我小学的时候,我妈那个时候正在从护士往医生转,她有一两年都离家在南昌进修,我们的省会城市。那个年代距离感跟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打电话呢要去电话亭,用IC卡。送礼物呢是没有快递的,只能托人从外地带回来。那个时候很多事情都很慢,很郑重,也很稀缺。我记得当时好像是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吧。

有一天,我收到我妈托人从外地带来的一个大礼物,我特别开心。我当时一层一层的把包装拆开,结果拆到最后,我愣住了。那是一个印着美少女战士的书包。我当时看到它的第一反应是一种非常强烈的羞辱。我突然就不受控制的大哭起来,马上把它丢开了。晚上,我妈从外地打电话来,我奶奶叫我去接,我还赌气说我不接。我听到我奶奶在电话那头跟我妈说,我今天哭了,然后又冲我摆摆手,要我赶快过去。

那个时候的长途电话是很贵的,我接起电话,我妈听说我哭了,但是她可能以为我是收到礼物感动哭的,她在电话那头特别兴奋的问我书包喜不喜欢,我当时特别的委屈。然后说你喜欢你就自己背,然后我就把电话给挂了。那个时候的电话特别的重,挂下去的时候好像有一种我难以承受的分量。我挂完之后我就非常非常的后悔,我呆呆的站在电话边等了几分钟,我希望他再打过来。

但是他没有,我其实一直都很自责。我们也再也没有聊过这个事情,他至今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生气。那其实是一个很漂亮的书包,比我所有拥有过的书包都漂亮,有着大城市的气息。我记得很清楚,它是那种硬壳的,特别的笔挺光亮。有两个弹扣,打开关上会有清脆的啪嗒声。当时我想要是个变形金刚的图案就好了,我背出去一定会很威风。

我为什么会对这个书包反应这么大?其实是那段时间我正在经历人生第一场关于身份认同的危机。那段时间,同学们的性别意识刚刚开始强起来,我在学校就经常被男生笑话,因为班里的女同学很喜欢跟我玩,课余的时间他们总会约我跳橡皮筋,然后其他男生呢会去丢沙包,他们就会笑话我。这种嘲笑的声音多了,我自己真的也有点扛不住了。

我开始有意识的远离那几个特别好的女生朋友,她们叫我,我都会假装听不见。我回家让我奶奶帮我缝了一个沙包,我带到学校去特别得意,好像宣示了我的男子气概。但我发现我并不喜欢丢沙包。我奶奶用那种藏蓝色的粗布缝了一个小沙包,我觉得特别的好看。我喜欢把它攥在手里,根本不舍得弄脏它。我其实小时候也喜欢看《美少女战士》,我后来也挺喜欢看《百变少女小樱》,就是一边非常的羞耻,一边又爱看。

我其实根本不爱看《变形金刚》,这好像就是我一切拧巴的开始。我时常觉得很抱歉,因为造成我痛苦的,并不是那些和我玩在一起的女同学,或者我妈。但我因为痛恨我自己,推开了所有爱我的人,我变成了一个更奇怪的人。成长真的很痛啊,那种扑面而来的羞耻感,好像要把我撕碎。我回想起来,我觉得很痛、很苦、很不解、很莫名其妙。

但是,我觉得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我总是在反方向努力。我为什么总是试图讨好那些讨厌我的人、看不起我的人,而对身边真正可贵的陪伴和认同视而不见?这种心理并没有随着长大之后就自动消失。过了几年之后,我妈回来,在我初中的时候和我爸一起开了一家化妆品店,二楼是仓库,空间非常的逼仄,堆满了纸箱。有一段时间,我们三个人就住在这上面。

每天早上起来,他们起床就开店,我就去上学。我们的生活都是这么小的一个半径,这么两点一线的生活。我们老家很小,主路好像就是一条直线。学校出门的放学路上,大家不是往左走就是往右走。我家的化妆品店就在这条主路上。我常常会在放学之后迅速地躲在店里的后面,别人看不到的位置。等同学们都从这条路上走过,我有时候还会跟那些放学跟我一起走的同学,我们在一个前面的小路口就分别,然后我自己从后面拐一圈,然后再回到店里。

我那个时候很怕同学看到我,我就拼命的把自己藏起来。现在回头看啊,其实那样的自卑好像完全没有必要。在当时那个小地方,大家的家境都差不多。真正困住我的未必是现实本身,而是我太早学会了用别人的目光打量自己。我太早就开始想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我。现在想来,那条放学的路啊。其实绿树成荫,阳光很好。春天的时候,道路两旁都是茂盛的树木,阳光会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斑斑点点的洒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小时候也没有什么玩具,我就特别喜欢盯着这些晃动的光影看。同学总是三三两两的结伴走过这条路,少年们骑着车飞驰而过。若不是那个时候,我太害怕面对自己的不完美,我想我一定能看见更多美好的光景。只是时光总是匆匆,等你开始回味,开始明白,很多原本可以坦然走过的路,已经在仓皇的躲闪中悄悄地过去了。我觉得这是成长里一件特别残酷的事。

我好像没有跟任何人讲过这个故事,但我想那个美少女战士的书包,如果能回到过去,我想我会很自豪地背着它去学校。我想我会大大方方地向所有人展示,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礼物。我会对那个躲在货架后面的自己说:“你不必藏起来,那条路很美,你值得走在阳光里。”我觉得,渴望被人喜欢带来最大的陷阱,就是你可能会因为负面的声音错过真正的爱。

后来我会慢慢发现,长大以后想被所有人喜欢这件事,它其实不会消失,它可能会换一种方式存在在我们的生活里。小时候就像我说的,它的展现方式可能比较直接,你会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被笑,怕不合群,怕在集体里变成出头鸟。可是长大以后,这件事情会变得越来越隐蔽。你不一定会承认自己想讨人喜欢,你甚至会觉得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并不在乎别人是不是都喜欢我。

可是它会悄悄的变成另外一种更体面、更成年人也更难被发现的活法。它会变成我不想惹麻烦,我不想让别人失望,我不想让场面变得尴尬,我不想扫兴。很多成年人其实都活在这种很轻微但持续的自我让渡里。我自己就是,我从小到大其实都很害怕集体活动。可是奇怪的是,我明明自己不想参加,但最后我往往还是会去。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是我性格里的不果断,或者是我比较容易被劝。

但后来我才明白,很多时候不是这样的,是我害怕不合群的评价,我害怕别人觉得我不团结、不配合、不识趣。这种心理在职场里其实更明显。后来出进社会,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航空公司做乘务员。那个时候,我们的航班会经常跟同一个机组的人飞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有一些航班呢,就是当天就来回。有一些航班是我们会停在那个城市,可能待个两三天再飞回来。

对新人来说,很多活动都是集体的。我们飞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行动,一起去所谓到了这里就一定要体验的地方。那种氛围里,你会很容易默认集体活动就是应该参加。好像不参加就是有点搞特殊,有点奇怪。我记得我第一次飞银川的时候,机组里的人就就有人特别热情的提议说,大家一定要去吃羊蝎子。去过的同时呢,都很推荐,讲的特别起劲。

我呢就很沉默,因为我其实是不吃羊肉的。但是那个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我不要成为那个破坏气氛的人,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就跟着去了。那一顿饭我基本上都在涮青菜吃,好像也没有人发现,或者说也没有人在意。后来第二次飞银川,第三次飞银川,差不多都是类似的安排。每一次只要有人提议去吃羊蝎子。我还是会本能的默认自己应该要加入,直到有一次呢,机组里有一个同事,他很自然的就说,哦,他不去了,他约了当地的朋友。

我当时心里其实有一点震动的,因为我原本会以为一个人不参加集体活动,大家至少会在背后议论一下吧,吃饭的时候得讲他两句吧,或者是会觉得他不合群吧。可是现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介意。然后我当时突然就觉得说,哦,我们真的是来到了社会里,或者是说来到了一个更成年人的场域,没有人在以这么苛刻的,甚至是有点无聊的标准在评判别人。

然后下一次,我也第一次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我说啊,刚好这边有亲戚朋友想要去看望一下,其实并没有。后来我就一个人在那座城市里闲逛。我永远都记得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很小小到可能在别人看起来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可是对我来说,那一天我第一次非常具体的感受到,原来自由啊,它不是一件很大的事,它有时候只是你终于没有勉强自己去参加一个你不想参加的集体活动,你终于没有再为了让别人舒服把自己排到了优先级的后面。

多么小的一件事,我现在都记得那种感受。我后来意识到那一刻为什么带给我那么大的触动,就是因为它在我身上出现了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松动。好像我终于不用一直在心里扮演一个很懂事、很配合、很不会让别人为难的人了。后来我越来越觉得,很多成年人身上那种被喜欢的焦虑,其实都是这样活着的。他不一定会表现为明显的讨好型人格,他也不一定会表现为特别明显的去啊迎合别人,他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管理。

你总会先想别人,再想自己;你总会先考虑这个场面,再考虑自己的感受。在很多的关系里,其实也是一样的。有时候我们很难拒绝,不是因为这件事真的多么的重要,就是因为我们习惯去把让别人舒服当成是一种责任。这也是为什么我即使在一种群体的语境里,如果每个人都赞成一种观点,而我明明不赞成,我可能也会觉得算了。我常常觉得没关系,我的感受并不是很重要。

我是怎么想的,我是怎么看这件事,好像也没有人会在意吧。就把这些发言权让给别人吧。在很多的时候,我都是这样子的,我是非常沉默的那一个,我看起来好像没有自己的想法。其实是因为我常常在控制自己,我知道我的想法跟别人不一样,我说出来就会有表达的危险。而我从小到大就没有练习过去承担这种做自己的冒险。可是问题是,如果一个人总是这样子的活,最后他就会慢慢变成一个看起来很好相处、很体贴、很懂事的人。

但是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心里其实是有委屈的,你是有一部分没有表达出来、没有被看见的自己。我发现被喜欢啊,它有时候并不来自于一种讨好、迎合或者是让渡自我,它有时候是一种交换。就像我以前会说向上社交,我感觉这也是一个伪概念。其实社交的本质也是交换。我在后来做博主的日子里,做自由职业的日子里,因为个体户,我就要自己做很多的事情。

就比如说,我要自己对接不同的品牌,我跟很多不同的 PR 打过交道,我一开始总是拿捏不好。我老是想要做一个好人,我老是想要维系一个关系,但是我的做法是,比如说有时候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只要没有特别过分,我都会咬一咬牙就接受,即使是有一些要求,他是在你前期沟通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提过的,后来临时增加的,明明你可以拒绝的。

我都会自己别扭一阵,然后还是接受。可是当你一直很配合,你很懂事、很体贴、很照顾别人,有意识的去促成别人去完成他的工作的时候。别人确实可能更喜欢你,但是那种喜欢是真实的喜欢吗?我觉得他有时候是建立在一种你不麻烦、不反抗、不让人难受上面的。这种喜欢其实是非常浅薄的,甚至是我觉得在很多的工作环境里,这种喜欢和不喜欢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我后来开始警觉这一点,是我发现我的这种做事方式,它伤害的不只是我的情绪,它会慢慢伤害一个人更珍贵的东西。他会伤害你的判断。我以前没有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后来开始做内容,被更多的人看见,被更多的人讨论,我才发现,原来想要被人喜欢这件事情,它一旦放到表达里,它最先伤害的是你说话的方式和你看待自己的方式。

其实,博主朋友经常私下聊天的时候,都会聊到这件事情,就是大家都有一种倾向,会对差评。耿耿于怀,然后会拿出来讨论。有一些评价当然非常的莫名其妙,有一些评价呢是很多人自己做的时候都想不到的点,会被人用放大镜来看。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些声音并不代表全部,甚至很多的时候,明明一百个评价里九十九个都是善意的,都是夸你的,但是只要有那么一个不太友好的声音,它还是会让人耿耿于怀。

好像人的大脑,它天生就是更容易记住这种痛感,而不是温柔。我常常觉得自己像一个笨拙的动物,明明面前放了很多新鲜的叶子,我总是会不自觉的去反复的咀嚼那一片烂叶,越嚼越苦,越苦越放不下。别人说的话,一直想,一直想。我到底哪一句话让他有了这样的情绪?所以这些评论,它真正可怕的地方,并不在于他到底说了什么,而是他会让你开始犹豫,你会更多的斟酌你自己要说的话,你会放慢你的表达速度,你会瞻前顾后,想东想西。

我有时候也会想,某一句话,我是不是应该把它讲得更圆滑一点,更安全一点?我是不是就不要那么直接,不要那么主观,不要那么多自己的判断?但是后来我会发现,我有这种趋势,想要本能的把表达收紧一点,想要更更怎么说,更没有破绽一点。但是当我有这个念头,这才是我真正警惕的地方。以前我看到明星被骂呀,说实话,我心里会想,这大概就是成名的代价吧。

你赚那么多钱,你被讨论、被误解,这好像就是工作的一部分。可是后来轮到自己,哪怕远远不是那个量级,我才会发现,人呐,他不会因为你懂了这些道理,就真的不会感受到痛。尤其是我并没有因此赚到什么钱。其实大家都知道,做播客,很多人都是在为爱发电。就是对我来说,你为爱发电,然后还要承受差评,还要承受误解。而且我一想到,如果以后你想要做的更大,你就会面对更多的差评。

我觉得还是多少会让人有一点委屈。它也会让人的动作变得更迟疑,会想要收一点,想要藏一点,想要再不那么锋利,不那么主观。但是我这样一想的时候,我就想起那个藏在店里后面货架的我自己。你到底要藏到什么时候啊?你究竟是有多么的不堪?不能被人看见的,所以我很怕我将来会面对同样的遗憾。就是明明你有机会站上一个更大的舞台,你有机会走在一条鲜花盛开的路上,但是你却退缩了,你迟疑了,你犹豫了,你还是躲了起来。

你把这个世界让给了那些人,像你非常熟悉的模式,你把话语权还是让出去了。谁的声音大你就让给了他。你想你爱说你就说吧,谁爱发言你也让给了他。你想说你这么有表达欲你就说吧,这是我非常熟悉的一种模式,我总是拱手让人,你要你就拿走吧。我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假装的潇洒,还是一种内心的怯懦?我觉得可能是后者,就是我不太确定我能否承受住硬币是有两面所带来的看见。

我觉得这可能是我最近最大的一个疑虑,也是最多的思考和最大的课题。我想,这也是创作者最难的一刻。怎么在面对外界正反两面的声音的时候,有鲜花有批评,站在这样子的场域里,仍然保持住自己的判断,保持住自己的初心?我觉得这是很难的。它难的一点就在于,这不光是创作的问题,这跟人的性格也有很大的关系。为什么我会觉得我那种老好人的心态,它并不值得赞扬?

就是因为它其实是一种缺乏勇气的表现。我认为真正的勇气是什么?勇气一定有代价,而被喜欢这件事情其实是没有代价的。所以被看见这件事情是有代价的,因为看见它就会带来喝彩、认同,它也会带来负面的评价。以前没有这么多人看的时候,我就是讲我自己的事情,你不会去预设你的观众,他是什么人,他生活在哪里,他看你的东西会觉得你是在俯视还是在仰视。

以前完全不会有这样子的分析。我只是做我自己,我只是讲我的经历和我的感受。但是当做到后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听你、看你、讨论你,你就会很具体的感受到一件事情,就是表达不只是往外发出的,它还会回来,会带着赞美回来,也会带着误解回来,带着投射回来。我之前有一期节目《世界越大,事就越小》那一期,那一期的中间呢,有一段是我自己的生活体会吧。

我当时讲了一些从大世界回到小世界的个人的不适感,那个段落带来了最多的争议。有人觉得我在表达优越感。老实说,我当时看到那些评价,我会很疑惑,我也会反思,我也会有不舒服,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想表达的不是轻飘飘的嫌弃什么,我真正想说的是,我确实会无法对粗糙和混乱无动于衷。而且我当时想表达的一个观点是说,很多的感受很细微,就是你在意的东西,可能只有你知道,别人都觉得没什么,但是你觉得不舒服。

可是这样的表达仍然会被解读为优越感。我事后再反思这件事情,我觉得如果我回到老家,我还要假装审美和价值观没有发生碰撞,那是绝对的不诚实。一个人看过更有秩序的城市,更安静的书店,更舒展的生活方式,再回到老家,感受到逼仄和沉闷,这几乎是必然的。如果我还要假装我很爱我老家的一切,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对它只有满满的感恩。

那样的表达对我来说,这就是一种虚伪。我宁愿不讲。我从不否认自己对远方的向往,我甚至一直很坦白的讲,在我人生的前十八年,我就是憋着一口气,拼命的想要逃离老家。只是现在我回头讲这些,我觉得它不是优越感,它是一种幸存者的诚实。经验是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感受系统。我的确带有一种被生活优待后的视角。可是,如果这种幸运本身就是一种冒犯,那我也只能接受。

我无法为了显得接地气而阉割我真实的想法。我想到李安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我已经看过了大海,我不能假装没见过。”我跟故乡一直是复杂的关系,里面有怀念,有反思,有羞耻,有逃离,也有一种再也回不去的宿命感。真正让我难过的,从来都不是别人不懂这种复杂,而是很多人根本没有兴趣理解这种复杂,他们只是想要用一个很轻的词,把你匆匆的归类。

其实我认真的想过,我真的想了很多天。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不会删掉那一段?我觉得我可以不去讲假话,但是我可能有这个选择去删掉可能引起争议的部分。去删掉可能有冒犯的可能性的部分,但是我真的想了很多天。我跟你说,我真的很内耗。但是我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我不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有几十万人会听那一期,我知道它可能会剪成切片被更多的人看见,我仍然不会修剪到那一期。

很多真正有生命力的表达,它本来就是局部的、不完整的。甚至就是带着当下的情绪和局限,它本来就不是论文呐,它也不是公关稿。可是,如果一个人的表达变得滴水不漏,那他就变得平庸无奇。铃木光司曾经说过一个观点,我很喜欢这段话。他也经常在我对于表达有犹豫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这段话是这样说的:说花美,就会有人说也有不美的花。

预想到会有这样的抱怨,于是写既有美丽的花,也有不美的花。那这基本上就是废话,让所有人都认同的文字,称不上表达。所以,我在这个思考过程里,最后还是跟自己和解了。我想,我不仅不会想要更圆滑的表达,我甚至渴望打磨自己,拥有更锋利的表达。就好像一个做了一辈子的老好人,终于决定不再讨好了。因为你突然发现一个很可悲的事实,就是你已经这么讨好人格了,你已经这么卑微了,你已经这么试图让别人高兴了,还是会有人不满意,还是会有人觉得你有优越感,还是会有人觉得你没能取悦他。

所以,我们都就做自己吧。别人的声音是别人的事情,这不是《被讨厌的勇气》里讲的吗?课题分离。我不想讨好任何人,我的内容也是,我的人生也是。以前我很怕被讨厌,是因为我觉得那好像意味着我做错了什么。现在我明白,被讨厌也可能是因为我做对了什么。我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立场,越来越有观点,以至于你无法再进入每一个人的生活半径里。

被讨厌其实是独立人格的一场勋章。这个时代太容易把人符号化了,我觉得社交媒体也把人压得非常的扁平。他没有太多的耐心去理解一个复杂的人,他更习惯用一个词迅速的把你概括掉。最近呢,我又看到又有层出不穷的新词汇。说优绩主义啊,还有什么自恋型的自我叙述,就是很多词我都觉得讲他的人都未必理解他的意思。可是换一个角度讲,这些不同的声音,它有没有带来一丁点的好处?

我觉得我在这个过程里感受到一件事情,就是这些声音,它会逼一个人更清楚的去搞明白,我到底相信什么,我反对什么,我不想变成什么,我到底要为谁说话?很多创作者真正的成熟,并不是在赞美里成熟的,而是在这些杂音里慢慢长出了自己的骨架。所以,的确,我能感受到我最近的生活有一些变化,外部的环境带来的变化,其实我是能感受到的。

但是我一直在试图做一个更有稳定感的自己。我会想,今天我的表达跟我做第一期节目完全没人听的时候,是不是一样的?我有变得更小心吗?我有变得更有套路吗?我有变得更取悦别人吗?还是我有在更做自己?而且我后来想明白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比如说有人说我讲话太平了,很像读稿。也有人说我讲话很平,听着很舒服,就像有人爱吃火锅是因为辣,有人不吃火锅也是因为辣。

很多的喜欢和不喜欢本来就是同一个原因。我觉得一个人他如果连自己的判断都开始动摇,他就会越来越依赖外部的声音,自己的声音就会越压越小。外部喜欢你,你就会飘一点;外部不喜欢你,你就会塌一点。你的世界就是这样,会活得很像一个被风吹来吹去的墙头草,失去自己的力量。成长不是让自己变成一个谁都挑不出错的人,成长有时候恰恰是相反的,是你开始允许自己不那么面面俱到,开始允许自己说出一些并不讨人喜欢的话。

我觉得我真的是到了这个时候,开始有点厌倦了。人到了一定的阶段,都会对争论失去兴趣。尤其是你如果想要继续往上走,你就必须面对负面的评价,面对不同的声音,所有的被讨论,它都让这一条向上走的路变得更稳。因为快速的上升,特别顺畅的上升,其实里面蕴含了一种隐藏的危险。可是如果是一个有阻力的上升,它反而让我觉得有某种安全。

就是它不是一种幻觉,如果是一阵风风口把你吹起来的这种上升,就会让我觉得好没有安全感,因为我觉得自己会掉下来。可是这种有争议、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的这种上升,它反而就像一个一个台阶。台阶的组成是什么?它有一个横面,有一个竖面,对不对?它就好像是两种声音所给你递来的一个直角。我有时候会在我的后台收到一些留言,很多朋友可能会有相同的困惑,就是面对被讨厌这件事。

我看很多人的留言会说,在职场,比如说被孤立怎么办?被同事穿小鞋怎么办?被一些很微妙的恶意对待怎么办?在学校被宿舍的人排挤怎么办?好像每个人都有这种多多少少的困境吧。但我觉得你的生活里有这些阻力,它未必是让你变得更不好,它可能是成就你的成长。你知道,成长一定都需要孤独和勇气。那么,不被支持,不被喜欢,这正是某种孤独和勇气啊。

我能给的建议就是说,我希望大家不要不要浪费时间重走我的冤枉路,就是不要去讨好那些不喜欢你的人,这是没有用且吃力不讨好的。你应该把自己全部全部的精力只放在成就自己上。与神对话里面有这么一句话,他说:“只要你还在担心别人会怎么看你,他们就能奴役你。只有你再也不用从自身之外寻求肯定,才能成为自己的主人。”所以,我想有一种摆脱的方式,就是全力以赴做好自己的事,奔跑起来,让那些声音都变成耳边的噪音。

后来我开始想一个更深的问题: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是广泛的喜欢吗?是所有人都觉得我还不错,所有人都不讨厌我,所有人都对我有一个还可以的印象吗?我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然后我发现好像不是。我真正渴望的不是广泛而浅薄的喜欢,而是偏爱,是那种因为我是我,而不是因为我刚好符合某种期待,刚好让人舒服,刚好看起来体面,所以才留下来的东西。

读大学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什么都好,对我也好,好到有一点不真实。你会觉得这样一个人,他好像每一个细节都没有缺点,好到让人产生怀疑。后来我就慢慢发现呢,他几乎是对所有人都好。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在生活里碰到过这样子的人,他是一个挺好的人,他没有问题,他对所有人都好,那是他的处事方式,是他的教养,是他的性格。

可他不是偏爱。我记得我自己当时很快就冷却了下来,因为我突然明白一件事情,有些好。它其实并不会让你真正的安心,它看起来很温柔、很得体,但它并不落在你的身上,它不是朝你而来的。在恋爱中,我特别爱,我特别爱追问的一个问题就是,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常常问,我知道这个问题有点讨人厌,有点难回答,但是我还是很爱问这个问题。

我想要确认他喜欢的人是我。如果他的回答是你很善良,你人很好,好相处,这样的答案我是不能满意的,因为这样的人很多。我要一个答案是,我一听就知道,哦,那是我。比如大学有一阵子,我特别有洁癖,我其实特别不喜欢我那个样子。比如说,我可能洗澡快洗完了都。但是如果我在擦身体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墙壁,我就会把水打开再洗澡洗一遍。

比如说我在宿舍,我不会让任何人坐我的床上等等的。我当时其实很苦恼,但是我记得当时有一个对象说,听说你住酒店还要自己带床单被罩,你的洁癖还挺可爱的。当时我就想,哇,好具体,好偏爱,这是我要的。后来做播客做内容,我对这件事情又有了一种更具体的感受。我发现那些不喜欢你的评价常常都很短,而且很宽泛,几个词一个判断一个标签。

可与此同时呢,我也越来越长,收到另一类的东西,是一些很长的留言,很认真,很具体,甚至长的像一篇小作文。有人会写,他是在某一期节目的某一句话、某一段停住的。有人会写,啊,不能在开车的时候听,因为会红了眼眶。有人会写,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有点累,后来听你讲完才知道,原来那种感觉叫匮乏感,叫羞耻,叫总想证明自己。

还有人会把自己的故事留言,慢慢的讲给你听,好像他不是在留言这个动作,这个社交媒体上的动作,而是在小心翼翼的递给你他真正内心柔软的一部分。我后来越来越被这种东西打动,因为他不是那种迅速的反应,他不是我听了十分钟发现我不喜欢,然后我就给你留一个评价。他是那种一个人认真的听过、认真的想过、认真决定要留下来才会写出来的东西。

我觉得那才是我真正想要,也是我真正发自心底觉得感恩的东西。其实一个人太想被所有人喜欢,他最容易弄丢的一件事情就是会慢慢分不清楚好评、差评、不好不坏,还有偏爱。他会慢慢分不清楚什么是注意力,什么是真正的连接,什么是热闹,什么是爱,什么是路过,什么是留下来。我最近的订阅数增长挺快的,非常非常的感谢大家。

其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其实也是很懵的一种状态里,我也在慢慢的跟上这个外部节奏的变化。但是我真的非常的感恩,首先是有这么多听众留下来。我记得我每次看别人的私信啊或者评论,我特别特别感动,就是很多很多人都不约而同的会在最后一句写上“真的很谢谢你”,希望你能一直做下去。哇,我觉得真的很感动。当然,分享一点我很真实的心路历程,就是我其实自己也感受到了这个订阅数的增长很快。

最近这几个月,它几乎是以每个月十万的增长在往上涨。包括我自己刷抖音,有时候都会不小心刷到我的切片,然后我会非常快的划过,因为我觉得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羞耻。但是我也发现我自己并不只是兴奋,更多的是迟疑。我有很多的疑问,我也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因为其实做播客的前大半年或者是一年,如果你们听前面的节目,前面几期只有几百的播放,后面一两千,然后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不一样的事情,它就迎来了一个嗯指数级的增长。

包括我前几期还在讲人生低谷,还在讲我被人欠钱,还在讲我的基金亏损多少,还在讲我没有收入,但是最近又开始增长。然后呢,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来到了另外一条人生曲线上。我甚至还在想,低谷过去了吗?我好像也没有一个特别的感觉。我还在体验这一切。我其实是一个很慢热的人。我很多时候我的感受都来自于某一件事情已经结束了,某一段经历已经过去了,我才开始慢慢的回味这一切。

我才开始慢慢的想,哦,原来当时是这样子的感受。所以,我现在人身处其中,我其实无法讲出一个非常明确的,我正在经历着什么,我的感受是什么,我现在暂且不知道。但是,我觉得经历过一些周期之后,我挺相信生命有周期这件事情。所以,我在我低谷期的时候,我也一直跟大家分享,低谷期是用来积蓄力量的。低谷期并不一定是坏事,包括现在,假如说是上升期,上升期也从来不会是纯粹的礼物,它一定是一种考验,它会带来热闹,带来看见,带来机会,也会带来一种新的孤独。

最近增长很快的时候,有几个关系很好的博主朋友,隔三差五就会来恭喜我,比我还清楚我现在有多少订阅。人生有几个真心为你感到高兴的人,其实是很难得的。尤其是我们可能都经历过一些瓶颈期,我们都知道增长和突破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我有时候也会想起一些有过几面之交,但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其他主播同行。我会想,他们看见了吗?

他们会是什么感受?我所正经历的幸运会给别人带来痛苦吗?我总是想很多,连开心都变得不纯粹。我后来越来越觉得,左顾右盼的人啊,是走不了远路的。一个人总想被所有人喜欢,总想以别人为坐标,总在想别人会怎么看自己的人啊,会变得很分裂。超过别人会难受,落后别人也会难受。你真的被夸奖了,你也会很很紧张,有不配得感。

被误解了,有负面的声音,又会觉得被刺痛,觉得很冤。你会永远的活在一个摇摆当中,你好像一直把自己放在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面前,反复的确认:我这样够不够好?我这样值不值得被爱?我后来就慢慢意识到,这样很不公平啊!不只是对自己不公平,某种程度上也是对那些真正喜欢你的人不公平。因为你会把太多的心力花在了那些路过的、粗糙的,并不真正理解你的人身上,而真正认真听你说话、认真写字给你、认真把自己教给你一点点的人,他们才是更值得你回应的人。

小王子里面有一句话,我这些年越来越懂。这句话说: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我以前会觉得喜欢是可以被看见的,数据热度、夸奖、掌声、舞台上的聚光灯,这些都是看得见的。可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真正拖住一个人的,常常反而不是这些,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是你突然知道,原来自己不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原来你真的和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些真实的人,在一个很深的地方相遇过。

我觉得这可能是我现在越来越想守住的东西,不是让所有人喜欢我,而是不要因为那些短暂的、不被理解的,甚至是被曲解的声音,错过真正的偏爱,错过真正的连接,错过真正愿意留下来的人。以前我会觉得成长是变得更强,变得刀枪不入,变得八面玲珑,变得更会说话,更会做事,更懂得分寸,更懂得人际关系,更怎么?但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

成长很多时候都不是加法,反而是减法。它不是让你学会更多赢得喜欢的技巧,而是让你慢慢的失去一种冲动,那种一定要被理解,一定要被认可,一定要让人喜欢,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很舒服的那种冲动。我觉得自由最难的地方也是在这里,自由很多的时候都是有代价的。那个代价就是,当你选择你不再勉强自己去参加饭局也好,聚会也好,代价可能是有人觉得你很难约。

当你终于不再解释一个误会的时候,你觉得懂你的人自然懂的时候,代价可能就是会有人照样的误解你。当你终于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不去考虑别人会不会被冒犯的时候,代价可能是会有人觉得你不再可爱了。我觉得,如果说自我成长,我只是轻飘飘的说你要做自己就好了,那这就是鸡汤。但是我认为,什么东西不是鸡汤,就是你要去明白,做自己当然很好,可是做自己不是没有代价。

一个人真正开始做自己,往往就是从承受这些代价开始的。被误解、被曲解、被排挤,生命中的那些孤独、勇气,我觉得这些都是代价,这很值得,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我觉得真正的遗憾是你把自己藏了起来,而不遗憾的是你真实的展现了自己。但是有人不喜欢他,决定离开你,这其实并不遗憾。长大很多时候就是一种筛选,身边的人也是。

我觉得我尊重别人,觉得我变了,觉得我好像有优越感,觉得我怎么怎么样。但这件事呢,的确就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觉得我自己到现在也还在练习,我肯定没有办法完全做到,甚至我都不觉得我自己能够真正的做到。现在更像是一个开始,就是我意识到我应该更坚定的做自己。我应该不再摇晃,尽管外部的世界会变化,我应该生长出我自己的更完善的内核,以至于不管外部怎么变化,以后是有一百万个人听,还是以后无人问津,是不是我都不会改变?

是不是我都在坚持做我自己,仍然想做的事情呢?上一期在高敏感节目的那一期里,那一期的结尾,我问了大家一个问题,我说如果有一个按钮,怎么怎么样,你会不会按?那今天呢,我同样有一个按钮,想问大家你会不会按?有这样一个按钮,如果按下去,所有人都会喜欢你。但是你会变得平庸,变得圆滑,变得再也没有棱角。你会暗吗?

我想我不会,因为我后来慢慢明白,如果没有真正的讨厌,可能就不会有真正的喜欢;没有误解,就不会有那些跨越误解来懂你的人。如果我为了消除那些,比如说优越感的指控,去刻意变得接地气,去讲一些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平庸话语,那么那些原本因为我的真实、我的表达而留下来的人,他最后也会因为我的平庸而离开。这就是真相。

那些让你闪光的东西,往往也是别人攻击你的武器。你想要成为一个独特的人,就注定是带有冒犯性的。但我也越来越明白,比起做一个完美但虚伪的好人,我更想做一个真实但有棱角的自己。前段时间休息了一阵,一个是因为我还在处理这些外界和自我的碰撞,然后还有一个原因呢,就是我过生日,想要给自己放一个小小的假。我给我自己安排了一场旅行,去了意大利的佛罗伦萨。

我之前就去过一次,其实整个意大利的氛围我都很喜欢。那种文艺复兴的艺术气息,还有那种你知道,意大利人常常说无所事事的快乐。我觉得那是我非常稀缺的。我不知道什么是无所事事的快乐,但是我在学习。然后我很早以前我就订了这一次旅行,佛罗伦萨。有一个画面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天傍晚,我在非常标志性的那个圣母百花大教堂下面坐了一会儿,那里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一个白发的老爷爷在拉小提琴。

旁边是长椅,一边的长椅呢,并排坐着四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姑娘,她们一人手里拿着一个 gelato,就是意大利的冰淇淋。然后另外一边的长椅呢,坐了一对很年轻的情侣。我当时呢,本来想拿起相机来拍下那一刻的光线和人群,然后就在我举起相机的时候,那一对恋人突然站起来跳舞了。女生在男生的手臂下面转圈,两个人笑得特别开心,好像那一刻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了别人。

那个时候已经是意大利的晚上七点多,夕阳从斜面照下来。光很暖,风也很轻。我在旁边也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小提琴的旋律慢慢的飘过来。我看着逆光里的广场,看见鸽子振翅飞过。我突然有一个念头特别清晰的冒出来。我当时想,我们是为了这个世界的美好而活着的呀,不是为了任何一个讨厌我们的人啊。那一刻,我的心里生出了一种很安静的感觉,我好像又被这个世界救了一下。

原来,一个人真的不能一直活在评论区里,不能活在网络冲浪里,不能一直活在别人的评价里,更不能活在那些粗糙的、简短的、带着投射和情绪的判断里。因为真正的生活根本不是那样的。真正的生活是晚风,是广场,是悠扬的小提琴,是阳光落在一栋中世纪建筑上的颜色,是两个年轻人旁若无人的跳舞,是你在一个陌生城市的长椅上坐下来,突然觉得今天真不错,世界也还不错,自己好像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一个人过得好的时候,真的会原谅很多的事情,不是因为你变得高尚了,而是因为当你自己是丰盛的,很多原本会刺痛你的东西,它就会自动的变得微不足道了。你还是会看见他们,还是会知道有人不喜欢你,但是你不会像以前那样把他们变成对自己的否定了。余秀华有一句诗,这几年反复的治愈我。她说:“阳光好的日子,会觉得还可以活很久,甚至可以活出喜悦。

”我觉得这句话特别好,因为她说的不是宏大的道理,她说的只是一个非常朴素的事实,就是人是会被生活本身治愈的。所以,我也想对大家说:重新回到风里,回到光里,回到真正的生活里,不要像小时候的我一样躲起来,错过了那些美好,去经历,去感受,去热爱,去失去,去碰撞,去长出判断,去慢慢的成为自己。你不是为了所有人的喜欢而活,你是为了那些真正值得你爱的事物,真正值得你留下来的关系,和这个世界里一些具体的、美好的,会让你忽然觉得活着其实也很好的那些瞬间而活的。

非常感谢你收听这一期节目,我是谭立人。如果你也还在练习被讨厌的勇气,希望这一期节目能够陪你往前走一点点。那我们下期节目再见啦,拜拜。我不再试图被所有人喜欢。我不再试图被所有人喜欢。我不再试图被所有人喜欢。我不再试图被所有人喜欢。我不再试图被所有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