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叙事的困境与必要性
欢迎来到知行小酒馆,这是一档由有知有行出品的播客节目,我们关注投资,更关注如何更好地生活。我是雨白。今天非常荣幸邀请到历史学者施展老师做客——尽管我们早已在网络上有过诸多交流,但认识八年之后,这竟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深聊。
当我翻开施展老师的新书《河山》,第一个念头是:在一个越来越快、越来越碎、越来越具体的时代,为何还要重新讲一遍中国历史?更进一步说,“宏大叙事”这个词如今已近乎被污名化,人们常感厌倦甚至排斥;可与此同时,历史热、博物馆热又在持续升温,说明我们内心深处依然渴望某种能与自身命运产生共鸣的解释框架。
施展老师指出,人们并非拒绝宏大叙事本身,而是拒绝与自己无关的宏大叙事。现实中,许多宏大叙事将个体简化为耗材或燃料,个人的尊严、价值与意义被彻底悬置,叙事沦为凌空蹈虚的权力装置。而他试图重建的,是一种以个体尊严为前提、为基石而生长出来的宏大叙事——它不压抑人,而是让人在其中找到位置、获得确认、生发意义。
“人们实际上都是需要宏大叙事的,只不过现有的宏大叙事是无法满足人们的。”
“人们只不过是在本质上拒绝一个跟自己没有关系的宏大叙事。”
地理作为理解历史的底层变量
施展老师强调,《枢纽》与《河山》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历史写作——两书中没有一个新发掘的史实,所有材料皆来自既有研究;区别在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将既有成果串联为一个能与普通人命运发生关联的新故事。
他特别指出,地理不是决定论,而是约束条件。当主流理论将地理因素屏蔽在外时,实则默认了一种资源丰沛地区的经验具有普适性,却忽视了:在东部农耕区与西部牧区之间,在戈壁边缘与江南水乡之间,人们所面对的初始约束条件截然不同。若强行套用同一套标准,必然导致制度失灵、效率下降、文化断裂。
他以新疆哈萨克牧区的调研为例:人民公社时期,牧区因原有“阿乌勒”(约150人规模的游牧社群)组织单位未变,集体化未造成实质冲击;而农区则因从户为单位转向集体劳动,生产积极性骤降。改革开放后,联产承包在农区成效显著,但当政策推广至牧区、解散阿乌勒、以户为单位分草场时,却引发草场退化——产权边界清晰未必提升效率,关键在于是否匹配本地生态与组织逻辑。
“这不是什么地理决定论,而是不同的地理、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处境,意味着你面临的约束条件不一样,你必须得有一系列的不同的应对方案。”
价值排序的多样性与理解的谦卑
施展老师进一步指出,不同地理环境催生出不同的价值排序与行为逻辑。例如,福建人常被观察到更敢闯敢拼,农耕区居民倾向未雨绸缪,而云南某些少数民族社群中,“当天发工资当晚喝光”并非懒散,而是一种在特定资源节奏与风险结构下演化出的生存理性。
他回忆起在北大听周其仁老师讲制度经济学时的案例:云南某少数民族村落存在“总人口不超过某数”的古老习俗。这一看似非理性的规则,实则可能是对有限耕地、水源与社会承载力的精准适应——制度与文化,从来不是抽象原则的推演,而是对具体约束条件的回应。
因此,宏大叙事若要重新获得生命力,就必须放下“普世标准”的傲慢,承认差异的正当性,并从山河大地、从具体人群的生计逻辑中,提炼出真正具有包容性的最大公约数。这个公约数不是强加的,而是从无数具体处境中自然浮现的;它不抹平差异,却能让差异彼此成全。
“你一旦到了资源匮乏地区……最有效率的单位产权单位、最有效率的组织方式也全都是不一样的。”
被误读的“迷信”与被误伤的生态
一个地方的价值排序,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它与当地的地理条件、历史脉络、社会结构等深层因素紧密关联。若忽视这些内在逻辑,仅凭外部视角强行改造,往往适得其反,甚至引发更严重的系统性问题。
周其仁老师在北大讲授制度经济学时曾举过一个云南村落的案例:某少数民族村落长期维持一项“人口上限”习俗——总人口不得超过某一临界值,超员者将被驱逐,理由是“天神会降灾”。在外人看来,这显然是一种“迷信”;但在1949年后推行移风易俗时,这一习俗被彻底废除。短期内看似进步,但若干年后,当地生态因人口突破承载极限而崩溃,最终土地无法居住,居民被迫迁离。
这一案例揭示了一个关键机制:看似非理性的传统规范,往往是长期试错后演化出的适应性均衡。它未必源于理性设计,却在实践中维系了群体的存续。当外部力量以“先进”之名粗暴取代它时,实则切断了本地社会与环境之间的脆弱平衡。
“你用一套外来的一套方案直接把它给干掉,那你严重破坏当地嘛?”
“实际上,有可能在那之前当地他也是硬生晋升的,但后来发现只要硬生晋升一定会崩溃。于是,最后莫名其妙的以某种方式,人们找到了这样一个均衡。”
宏大叙事的错位:当“现代”成为遮蔽现实的滤镜
我们常将“现代”等同于“进步”,并将“移风易俗”视为理所当然的文明演进。但问题在于:我们是否真正理解“现代”本身的内涵与边界? 若缺乏对这一概念的反思性认知,所谓“现代化”就可能沦为一种粗暴的外推——把特定理论预设(如经济学中的“理性人”假设)当作放之四海皆准的法则,进而忽视具体情境的复杂性。
任何学科都需理论前提,但前提不等于真理。经济学必须假设人是理性的,否则无法建模;但若经济学家将此假设无限外推,无视现实世界的非理性、制度性与文化嵌入性,那问题不在学科本身,而在执行者缺乏自觉。 正如那个被废除人口限制的村落:其崩溃并非源于“落后”,而是因外部叙事切断了其内生的适应性机制。
这种叙事错位在当代青年中尤为明显:他们掌握更先进的知识与技术,却可能误以为旧有传统“毫无价值”。然而,当这些传统实为特定环境下的生存智慧时,简单否定便会造成真实伤害——你摧毁了对方的环境、传统、家人与社区,却只告诉他:“我帮你现代化了。” 这样的宏大叙事,与被叙事者的真实生命经验脱节,自然难以获得认同。
“你最后破坏了我当地所有的我真实的环境,我真实的传统,我真实的家人,我真实的社区。然后你告诉我,我帮你现代化了。”
地理是命,故事是运:在给定中重构意义
施展在《河山》中提出:理解中国,需以“地理”与“故事”为双支柱构建宏大叙事。地理是“命”——你生在海滨还是内陆,是无法选择的物理事实;而“运”则在于你如何讲述关于这片土地的故事——它决定了这片地理在你生命中的意义。
举个例子:海滨本是中性空间,但若你相信“大海是天堑”,你便不会出海,海滨便沦为边陲;若你相信“大海是通途”,你便扬帆远航,最终使海滨成为连接陆海的枢纽,从而跃升为新的中心。物理属性不变,但意义由叙事重构。
由此,“命”与“运”可被重新定义:“命”是给定的限制,“运”是主动的意义编织。这不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言,而是“我运由我,我命由天”的务实智慧——承认限制,却拒绝被限制定义。
这一视角也解释了为何达里亚布依村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存续三百余年:他们并非无视自然,而是依循山水逻辑,在河流尽头建立聚落。沙漠因高山阻隔水汽而形成,而融雪又从山脚催生绿洲与河流,最终滋养出沙漠腹地的生命节点。人类聚居的本质,始终是对水与山所构成的生存结构的响应与再创造。
“命是什么?命是就像说你生在大海边,一些给定的,你只能接受,你不能改变的。运是什么呢?你可以改变给自己讲的故事,你可以告诉自己这些对你意义是什么,你可以重构这些意义的,这个是运。”
山水为骨:重構中国历史的空间逻辑
人类聚居地的形成,根本前提在于水源;而水源几乎总是发源于山地。因此,‘依山傍水’ 不仅是地理常识,更是理解中国历史空间结构的钥匙。河流在山中切割出通道,其两端出口处自然形成重镇——无论出于贸易、战争还是防御目的,这些节点都必然成为战略要冲。循着山水关系这条空间线索,中国历史便能被重新组织:那些曾被主流叙事忽视的边陲之地、边缘人群,由此获得被重新看见的机会。
你就是循着山水关系这条线索,这条空间线索,你就可以把中国历史给重新组织起来的。
以这种方式来组织起来的历史,很多过去被我们忽视的地方,很多过去被我们忽视的人,不被人们看见的,可以重新被看见了。
太原与六镇:地理结构如何孕育权力中心
太原之所以在五代成为四代政权的崛起之地,并非偶然。它位于山西中部,被太行山与吕梁山夹峙,形成一连串南北向的狭窄盆地;而太原正扼守其中最关键的一处谷口——向北可通草原,向南沿汾河谷地直下黄河,直逼长安。关中虽为“四塞之地”,却唯独对太原方向敞开,使太原成为控制中原与西北的枢纽。
类似逻辑也适用于北魏六镇。怀朔镇与武川镇地处阴山南北通道的关键节点:阴山白道南口为云中(今呼和浩特),北口即武川;西边呼延谷南口为九原(今包头),北口则是怀朔。正是这种地理结构,使这两座小城成为孕育北齐、北周乃至隋唐三代皇权的摇篮。怀朔镇出身的高欢建立北齐,武川镇出身的宇文泰奠定北周基业;而隋唐制度直接承袭北周,文化则多承北齐。一个被主流史书长期遮蔽的地理密码,由此浮出水面。
怀朔镇是北魏的六镇之一,而北魏是大唐的前身……没有怀朔就没有大唐。
如果我能把这东西搞清楚,那不就相当于我给出一个从未有过的一套解释框架吗?
走出傲慢:田野调查如何重塑历史认知
在新疆的调研经历,对作者而言是一次认知范式的颠覆。此前,地理常被视作可被排除的“干扰变量”,以规避“地理决定论”的嫌疑;但实地所见彻底击碎了这种疏离——并非制度经济学失效,而是其参数需根据具体地理环境重新校准。当站在阴山北坡回望秦长城时,从匈奴视角所见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威压感,远胜于汉人视角下的残垣断壁。这种视角转换,使抽象历史事件获得具身化的空间理解。
由此,作者开始主动以“地理-历史”双重视角展开田野工作:先登高望远,再驾车穿行,感知山川走向与通道分布;进而理解古人筑城、布防、迁徙的逻辑;最终抵达对地方性世界观的共情。真正的田野,是放下傲慢,让世界在自己眼中重新显影的过程。
我才发现我过去是抱着一种多么大的傲慢去跟他们打交道的,真正的见天地、见众生了……反正把自己过去的傲慢就我就直接给打掉了好多。
视角转换:从防御到进攻的城池逻辑
施展在实地行走阴山一带时,原本带着一种典型的“匈奴入侵视角”预设出发:长城沿线应是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城池自然建于山势陡峭处以利防守。然而当他真正越过阴山、进入怀朔镇所在区域后,却发现地势异常平坦,与所有既定想象完全相悖。这种认知落差迫使他重新审视建城的根本目的——如果建城并非为了防守,而是为了进攻,那么选址“易攻难守”反而成为合理策略:既便于敌军前来(形成威慑),更便于己方出击(掌握主动)。这一思维跃迁让他豁然开朗:怀朔等六镇实为北魏前期“进攻型前沿基地”,而非传统意义上的边防堡垒。
“我以匈奴视角这么一走一看的时候,当场就给我震住了。”
“这符合了我对于雄关漫道的这种所有的最完美的想象。”
自我意识的跃迁:从长城为界到南北一体
怀朔镇的选址逻辑,折射出的是北魏政权自我意识的根本性转变:秦朝修长城,是“以南为我,以北为敌”的防御姿态;而北魏在六镇布防,则是“长城南北皆我”的进攻性扩张意识。这种意识差异直接决定了其制度设计、财政安排与军事部署——唯有将草原与农耕区纳入统一治理框架,才能支撑起横跨长城南北的庞大帝国。这一政治基因经由北周、北齐传承至隋唐,最终成就了疆域远超汉朝、直抵贝加尔湖的盛唐气象。
“你认为你是谁,你就会怎么设定你的目标,而你的目标又会具体的被分解为你的一系列的政策。”
“你怎么编织自己的故事,就决定了你之后的方向。”
祸福同因:历史行动者的结构性困境
施展进一步指出,无论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其命运往往呈现“祸福同因”的悖论结构:每一次成功都暗含失败的种子,每一次胜利都为后续衰落埋下伏笔。这种结构性困境并非偶然,而是根植于地理空间结构所形成的深层约束。以汉武帝时期的西汉与同期罗马共和国为例:罗马早期凭借“自耕农—士兵—公民”三位一体的制度实现高效扩张;但疆域扩大后,士兵长期离乡导致土地撂荒、军饷依赖战利品分配,最终催生职业军队与将军私属武装,制度优势反成崩溃诱因。
“哪怕你明知要失败,你仍然在去做的时候,此时你的内心已经摆脱了外在的物质对你的束缚了。”
“即便历史穿梭千年,我们仍然共享着同一个坐标,我们也同样经历着同一片河山。”
疆域扩张与军事体制的坍塌
罗马共和国早期作为小城邦时百战百胜,但随着疆域扩大,士气崩解导致战力骤降,陷入“百战百败”的困局。为应对这一危机,将军马略推行军事改革:废除自备干粮的公民兵制,转为国家统一供饷、以战利品分配为激励的职业军队。这一变革看似解决财政与动员问题,实则埋下致命隐患——军队从内嵌于社会的公共力量,蜕变为外在于社会的私人武装。当每位将军都效仿马略组建私兵,军队便彻底脱离共和体制的约束,将军们开始以武力干预政治,内战频发。最终,一个军事强人凭借垄断暴力统一诸将,共和国让位于帝国。凯撒与屋大维完成这一转型,并非出于主观野心,而是地理规模、军事逻辑与财政结构共同决定的历史必然。
“你要想仍然保持共和,你必须得缩小你的规模。而缩小规模,就意味着你之前所获得的大量的财富,你全都要放弃掉,没人肯做的。”
“这些都不是你自己能选的,是你的一个命运给你规定的。”
汉朝的财政困局与豪族崛起
汉初延续秦制,实行耕战体制:以军功授田,士兵自备粮械,战后归农。此制高效支撑了刘邦击败项羽(后者仍用六国旧制)。然而至汉武帝时期,战争规模扩大、战线拉长(征匈奴、通西域、定河西),征兵制难以为继,被迫转向募兵制。募兵需国家财政支撑,赋税压力剧增,普通农户不堪重负,纷纷弃田逃亡,投靠豪强以求荫庇。结果是“海内户口减半”——实为朝廷控制的编户齐民锐减,大量人口被豪族隐匿。豪族借此掌控更多资源与人力,朝廷对基层的控制力持续弱化。东汉末年的群雄割据、三国鼎立,其制度性根源,正可追溯至汉武帝扩张政策引发的财政—社会连锁反应。
“每个人都觉得我是一个最理性的选择……没有人可以踩刹车,哪怕是汉武帝本人。”
地质命运与多元互动的中国史
施展提出,理解中国历史必须跳出“上下五千年”的线性叙事,回溯至五千万年前印度板块碰撞:青藏高原隆起重塑了东亚水系与气候格局——江南由沙漠转为烟雨,新疆由湿润转为荒漠,黄河长江由此东流入海。这一地质过程不仅塑造了中国地理,更构建了整个欧亚大陆的历史沙盘。他进一步指出,阿尔卑斯—喜马拉雅山系带构成横贯大陆的“褶皱脊线”,其南北两侧形成三大农牧互动板块:中华、欧洲与波斯。历史的动力不在于同质群体的循环,而在于异质文明的碰撞与化学反应。中国自古并非封闭体系,而是通过持续开放吸纳外部要素,在内部大规模“卷”出创新,再反哺世界。一旦封闭,即陷入内耗与崩溃;唯有开放,方能生生不息。
“每一个不一样的存在都应该有它的位置……不一样,恰好是你的一个优势。”
尺度决定叙事:循环与线性的相对性
当我们将观察视野限定在行星级尺度,时间便呈现出明显的循环性:相较于十万年为周期的气候变迁,有文字记载的五千年人类史仅相当于零点零五个气候周期;即便从六万年前智人走出非洲算起,也不过经历半个多周期。在这一尺度下,一切仿佛周而复始,个体的成败常被归因于所处“周期阶段”的偶然位置——若不满当下却时机未至,努力终归徒劳;若时运已至,所求之物自会降临。施展会指出,“如果你感觉时间并不是如此循环的,那只是因为你经历的太少”,如同见识有限者误以为地球是平的。
但若将视角拉升至恒星级尺度,太阳自身便展现出一条不可逆的线性时间轴:它每日都在经历从诞生到消亡的单向演化。此时,“新”与“旧”有了绝对区分。正如施展所言:“如果你感觉时间并不是如此不可逆的线性往前……那是因为你只是囿于地球的视野,在地心说的格局看待世界。” 换言之,循环感并非宇宙的客观法则,而是观察者坐标系的产物。
“如果你感觉时间并不是如此不可逆的线性往前,感觉一切都困在命运的循环当中,那是因为你只是囿于地球的视野,在地心说的格局看待世界。” “如果你上升到日心说的格局,就没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循环存在。”
宏大叙事的必要性:从文明种子到中国故事
施展进一步引入更具启发性的思想实验:当我们将视野拓展至星际尺度,便能理解一种更宏大的时间观与文明观。他引用天文学家对星际天体“奥陌陌”的讨论,指出“假设我们做这样一种尝试……你就会去做一系列别的尝试”——哪怕假设本身未必正确,只要敢于开脑洞,就可能催生突破性研究路径。
由此延伸出一个震撼人心的假想:一个面临母星即将超新星爆发的外星文明,会提前制造数百万份“文明种子”,借助太阳帆将其部署于星系边缘,等待末日时刻将种子吹向宇宙深处。其中总有些种子能落地生根,实现文明的跨星系延续。施展感叹:“如果一个文明能够以这种方式去谋划,那么这个文明它所达到的高度,它思考问题的尺度,将是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
这一视角反观人类自身,尤其是中国的历史演进:从夏商周三代中原一隅的小型文化共同体,到今天深度嵌入全球体系的超大规模文明体,“中国”始终是一套不断扩容的故事系统。其稳定性依赖于能否持续整合多元人群与要素。施展强调:“这样的一个民族,它需要有足够大的胸怀,足够大的格局,足够大的耐心,它才能让这样的一个故事真的生长起来。”
“一个真正伟大的文明,它必须得有足够大的格局跟耐心,才能够做出一个匹配得上它的体量的一个事情。”
个体在宏大中的位置:命由天定,运由己造
施展的宏大叙事并非为了消解个体能动性,恰恰相反,它为个体提供了重新定位的坐标系。当历史与地理的长镜头拉远,那些看似凝固的现实——城市、边界、地名、节气习俗——都显露出其流动的来处。我们今日的“中心/边缘”感受、“熟悉/陌生”判断,背后皆有具体河流、山脉与无数人的选择所构成的漫长历史。
这种理解未必能立刻解决现实困境,但它赋予人一种超越当下困局的视角:“我们当然都有很多没法选择的处境……可即便如此,我们仍然可以去重新理解它,重新讲述它。” 正如施展在书中所言,“命”由那些无法选择的部分构成,而“运”则体现在我们如何理解、回应并继续前行的方式之中。
“能看到多远的过去,就能看到多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