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来到读书不成林。这是一期闲聊播客。我觉得读书不成林已经延伸出了一整个系列,专门来讨论我对于名气的反思。作为一个厌恶无趣的人,至少我非常明确地感到,名气作为一股力量,它会给人施加一种影响,这影响就是让所有有名气的人都变得无趣。当然,人的一切经历都会变成一股力量,施加在你身上,对于你的人格造成某些影响。

你可以选择去接受这些影响,也可以去抵抗这种影响。收入、教育、社会地位、身份、你出生的时代、你的天赋,这些东西的存在或者不存在,或多或少都是一种力量,会影响你的人格。名气也是其中一种。所以,今天我们来讨论名气。首先,我想要论证的是,为什么名气作为一种力量会把人拖向无趣?在这反思之后,我也会讨论我自己对此做出的反应。

我们讨论的媒介是播客嘛?你正在收听一期播客,我跟大家一样,经常在网上刷到别人在那儿抱怨说,某某某个播客变大了之后就变得无趣了,谁谁谁变成头部主播之后讲的东西越来越无聊。我从来没有看到这些被讨论的人出来讨论这个话题。那我自己其实有立场去做这个反思,对吧?你在网上看到这些抱怨,都是从听众的视角来抱怨。我可以从一个主播的视角给出同样的抱怨,因为我现在一共发布了三百多集播客,在这个播客前一百集的时候,我完全不是一个有名的人。

当然,名气也是一步一步积累出来的嘛。除非你一开始做的第一集播客就已经是名人,你自带名气,那你的视角可能不同。对于我来说,这个播客的名气是我从零积累的嘛。当然,这个积累速度有可能是一整个中文语境最快的。那我现在仍然能够收到前一百集播客评论区的提示。我会在心里面想,哇哦!如果我是今天发布这期播客,我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如果今天重新发布这期播客,我知道我会被人在网上挂。你在这里会听到很多有争议的观点,对吧?我是一个不遮掩、看似不遮掩的,会说出很多不合时宜的尖锐的话的人。这个事实,不管在我有名气还是没有名气的时候都没有改变。但是我清楚的知道,在我没有名气的时候,我经常会说出一些大家可能不同意的话,因为我没有名气,所以听众只会在评论区反驳我、骂我,说你这个观点我不同意,我指出在哪儿我不同意。

我的评论区从一开始就有大量和我观点相左的人。但是随着名气的逐渐增长,我意识到,嗯,当我说出不合时宜的尖锐观点的时候,这种对话的可能性消失了。越来越多的人倾向于不和我对话,不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倾向于去别的地方骂我。他们会在别的地方发帖说:“天哪,快来看看,这个主播竟然持有这种观点,竟然能够说出这样子的话。

”在其他各种地方,什么。小红书、微博、豆瓣、知乎,各种各样的地方,这就是红的代价嘛,这就是名气的代价。因为在一开始你没有名气的时候,别人要是不同意你,你只能和我对话,你只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同意。因为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在乎我。你在其他地方说也没有人鸟你。那名气会带来什么结果?名气带来的结果就是。

你与其跟我对话,你跟我讨论,你你不如你去讨论我,讨论我也能够给你带来一定的回应和名气,这个性质完全就改变了,对吧?这是一个难以避免的事情。我朋友榜眼哥也是一个知乎大V嘛,我通过他了解了很多。呃,乌烟瘴气的见证知乎大V,就这个群体在我看来跟我八字不合,我们的讲话方式、生活习惯、性别、年龄都太不同了,所以我也就听一听八卦八卦。

就有一些知乎大V是专门靠碰瓷别人成名的,专门靠骂别人成名。这这对我来说很没有意思。我我不是说讨论别人没有意思,我也不是说讨论无法回应的人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你看,读书不成灵,其实天天在讨论别人,但是我讨论的主要是死人。我们的上一期播客和上上一期播客还在讨论别人呢。我们讨论了纳博科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对吧?

纳博科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有名气的人,纳博科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都死了很久了,所以我讨论他们,他们无法回应。我在这里说的仅仅是在我看来。讨论死人和讨论活人是有一定的区别的。我们和死者发生的对话注定是不平等的,因为我们活着,我们拥有生命,死者不拥有生命,这是我们和死者之间最根深蒂固的不平等。这个不平等无法被弥补,也注定了我们和死者的对话。

不管这个死者是一个你崇拜的人、你喜爱的人,还是一个你鄙视的人、你讨厌的人,他都是一场不平等的对话。那我们在这个播客中也讨论过很多我讨厌的死者,对吧?我骂过很多过去的思想家、作家、政客,我不不是尊重每一个死者,但是我尊重我们之间不平等的这个事实,因为他们已经死了,他们无法对我做出回应。但是活着的人,至少对我来说,我们享有一种根本的平等,那就是我们都活着这个事实意义上的平等。

这个平等带来的是对话的可能性。我觉得名气会取消这个可能性,或者说名气会带来一种错觉。我们讨论名人的时候,很多时候不是在把他们当作活人来讨论。不是在把他们当作跟我们平等的人来进行讨论,因此我们在谈论名人的时候,根本就不考虑和这个人发生对话的可能性。我们可能会觉得说啊,他名气这么大,不可能理我,对吧?于是我们对话的对象变成了大众,变成了剩下的人,变成了剩下的活着的可能可以和我们发生对话的人。

在这种对话中,名人的主体性实际上就消失了,名人变成了那个被谈论的人。不管别人是在网上骂你,还是在网上夸你,他都没有在尝试跟你进行对话。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名气带来的结构性事实。我只是在用尽可能清晰的语言去描绘所有有名气的人都必须要面对的事实。面对这个事实,我知道不是所有名人都能够把它想得这么清楚,但它会产生的一个影响就是,我们看到名人会开始难以避免地约束自己,让自己变得无可指责,让自己变得无趣,因为名气导致降临在他们身上那个东西是属于死人的东西,那就是丧失和人对话的可能性。

在你没有名气的时候,谈论你的人一定抱着和你对话的目的在谈论你,这是平等的。在你有了名气之后,谈论你的人,他在谈论你的时候,心里没有设想这个可能性,没有想着要和你对话,他心里想的是要和其他人对话,就好像你变成了一个死人,一个话题,一个没有主体性的存在。他是在 talk about you,而不是 talk to you。

以下是我的想法啊,至少在我的观察中,我觉得名人一步步走向无趣的这个过程,首先是名声改变了别人对待他们的态度,然后不管他们有没有想清楚,至少他们会或多或少的发现或者意识到别人对他们的态度变了。随着他们发现了这一点,这个事实会反过来塑造名人自己如何理解说话这件事情。就这个过程,就是我们在网上看到别人说什么,哎呀,这个明星慢慢失去了活人感,这个主播讲话越来越无趣了,他越来越说一些正确的废话,他变了。

我觉得这个过程,首先改变的其实是别人对待他们的态度,然后接下来顺其自然、顺理成章改变的是名人和语言之间的关系。因为你说话的对象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他人,是一个可以被你想象、被你回应的对话者。那个对话者会随着名气消失,那个对话者变成了抽象的公众。这个公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统计学意义上的集合体,一个你无法具体想象的模糊的、拥有很多个头的存在。

一旦你对话另外一头的那个东西从人变成了公众,从一个具体的东西变成了一个抽象的东西,我在这里再次强调,这个改变是先发生在你身上的。就你发现别人在谈论你的时候,因为你有名气,所以他在谈论你的时候不再对着你说话,而是对着公众说话。那你在跟别人对话的时候,慢慢的就变成了你要对着抽象的公众说话。你不是在和某一个人交谈,而是在面对一种不可控的潜在风险。

这种风险并不来自于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来自于可能会有很多人如何理解你这句话。如果你不是很蠢的话,那当然我们也看到很多很蠢的名人,对吗?他完全没有能力去预判这种风险,然后说出了一些让他自己被骂死的话。就如果你不是很蠢的话,你一定会开始预判我说这句话的风险是什么。如果你使用语言的主要诉求从对话变成了判断风险,那你说的每一句话,它的首要目标就从表达自我、表达你的看法,变成了在面向风险的传播方式之中最不容易出问题的话是什么?

到这里,你就会走向无趣啊,因为语言从回应和对话变成了规避风险。我仍然要强调这个顺序,对吧?顺序是首先名气会改变别人对你的态度,然后你或多或少的发现态度改变之后,它反过来塑造了你和语言的关系。我在这里无法讨论那些从一出生就很有名的人,我也不知道这样子的人的世界观是怎样的。绝大多数名人都是从默默无闻走向有名气的状态。

就在我看来,所有经历过这个转折的人都会意识到他和语言之间的关系因为名气发生了转变,他会意识到语言本身的风险。我们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这种人和语言的关系,就是名气会让承担误解的代价变得非常非常高。在你没有名气的时候,你被误解的成本是很低的。误解就是对话的一部分,别人误解你,你解释,你澄清,你可以在这个过程中修正自己的观点,都是没有代价的。

在我看来。这是接受教育最重要的一部分。接受教育的过程,就是你不断学会如何澄清误解,在澄清误解的过程中,更好的理解自我,表达自我的观点。这在我看来,也是建立友谊最重要的一部分。建立友谊的过程,不就是你和一个原来对你充满了误解的人?不是你朋友的人,他之所以不是你朋友,是因为你们两个人之间横亘着很多还没有被澄清的误解。

然后你逐渐去解释这些误解,消解这些误解,抵达一个双方能够对彼此赋予爱和信任的共识之处,友谊就诞生了。但是等你有了名气之后,误解会被放大,会被脱离语境的传播,会被复制。误解曾经是自我教育的起点,误解曾经是友谊的起点,但是对于名人来说,误解不再成为对话的起点,而是一种你必须要提前规避的风险。最简单的方式当然是选择那些不会被误解的表达。

问题在于,几乎所有真正有思想张力的表达、有深度的表达都是可以被误解的。越复杂、越带有张力、越挑战既有立场的话,就越容易被断章取义取义。因此,如果一个人持持续处在这种结构之中,他会把自己调节到一个安全区。安全区在哪儿?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社会,安全区都是最大公约数。掌握权力的那个声音就是安全区。在大众社会,安全区是最大公约数,数量最多的大众都赞同的观点。

只要你待在那里,你说的话就是正确的,是稳妥的,是没有不会被误解的,是可以被广泛接受的。同时,这也是最没有风险的、最无趣的。我们在这里甚至都不谈论这个最大公约数本身有没有可能是邪恶的,对吧?事实就是,不同的时代氛围、不同的政权,它会有不同的最政治正确的观点。比如说,你要是待在一个传统伊斯兰社会,在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做网红,那你最安全的观点就是支持女性戴头巾,并且不读书。

你要是在纳粹统治下的德国做网红,最安全的观点就是支持纳粹。你待在二零二六年的柏林做网红,最安全的观点就是支持素食主义和跨性别,支持绝对的性开放和各种最夸张的性癖。这个最大公约数不是由你决定的,但是它就是最安全的。我想说的仅仅是在名气带来的结构中,无趣是一种结构性的必然结果。OK,听到这里,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一个对这个结构性问题进行过思考的人。

我对此做出的反应,当然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你甚至可以说,在很多人眼中,我给出了一个错误答案,因为我为此承担了在很多人眼中愚蠢的代价。我做出的反应是玩一个有点危险的游戏,让我这个人在最大限度内看起来令人讨厌。这其实是需要精心计划的,呃,让自己看起来令人讨厌是一个需要小心计划的东西,因为你需要掌握那个度,对吧?

因为如果讨厌过度,那就完了,你会变成过街老鼠。在我看来,追求最大限度的令人讨厌是一件。更有挑战、更好玩的事情,至少在有了名气之后,追求让自己被人喜欢,它是有公式的。这个很简单,你看,绝大多数名人都在玩这个游戏:降低表达的锋利度、复杂度、冲突性,呈现一种稳定的形象。稳定的形象非常重要,持续性的。给那些已知的喜爱你的人给予认可,讨好他们,满足他们对你的期待。

It works. It works. 事实就是这样。你要是成名的原因是因为你坚持做自己,那你就持续性的给人展示你在继续坚持做自己。你要是成名的原因,是因为你讲话很权威、很中肯、知识很渊博,你就持续性的给别人展示你讲话,继续权威、中肯、知识渊博。你成名的原因,要是是你很性感、身材很好、很热辣,那你就持续性的展示你的性感,你持续的满足喜爱你的人对于你的期待,就可以维持这种喜爱。

因为随着名气增长,更多人谈论你,但会有更少的人跟你对话。你要维持这种喜爱,你就要不断的把自己变成一个可预测的对象。你说什么,你会怎么说?你在什么场合表达怎样的立场和态度,会变成一种喜爱你的人可以提前想象的东西。你的喜爱你的人不是在等待你说出什么,呃,违背、忤逆自己的观点,忤逆他的喜爱的观点,而是等待你再次确认他们已经相信的那个你。

你要停留在那个最安全、最熟悉、最不需要额外解释的位置上。你从以上描述也听得出来,我对这种喜爱不屑一顾。OK,这这种喜爱在我看来非常廉价。当然,我这里说的廉价是不是金钱上的廉价?甚至恰恰相反,这种喜爱能够产生巨大的金钱价值、商业价值。名人能够通过这种稳定的喜爱收割大量的财富。我知道有很多人在追求这种喜爱,我知道所有明星都在追求它,所有的流量明星他们雇佣昂贵的公关团队,就是花费在维护这种喜爱。

我说这种喜爱在我看来是廉价的,我对此不屑不屑一顾,是因为。他会消磨,在我看来最宝贵、最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我自己的人格自由。在我有了一定名气之后,我一直在积极、小心地做一件。看似相反的东西,就是我在尽可能的,我在绞尽脑汁、费尽全力的瓦解别人对我的喜爱,我在瓦解普遍好感。这真的很难做,因为你要确保它不过度,对吧?

因为你一旦做的过度,就有可能会形成对你的普遍恶意。对你的普遍恶意和对你的普遍好感是一体两面的,它是同一个东西,就是我们说的粉丝和黑粉,在我看来本质上是一一模一样的东西,他们都是对于你人格自由的压迫。我要,我既要瓦解对我的普遍好感,也要确保它不会产生反面的效果,就是对我的普遍恶意。我在这里就是在自吹自擂啊!

我觉得我做这件事情已经做得相当成功了。你经常会在网上看到,所有夸我的帖子下面都有骂我的人。就一旦有人说我喜欢收听“独树不成林”,这个下面一定百分百会出现。提及我的各种缺点,有人夸我知识渊博,就有人说我满嘴跑火车;有人说我接地气,就有人说我傲慢自大;有人说我大女主,就有人说我娇妻;有人说我白左,就有人说我老鸨;有人说我懂得很多,就有人说我不懂装懂;有人说我很善良,就有人说我恶毒、脾气差。

有人说我说话铿锵有力,就有人说我语速太快,根本不适合做主播。有人说我知识分子待在象牙塔里不食人间烟火,就有人说我没素质,满嘴屎尿屁,人还容易破防。有男人说我天天打女拳,就有女人说我捍卫男权。这是什么,朋友们?这是我的成就,这是我小心经营出来的成就,我为此感到骄傲,你知道吧?这是我的私人成就,我不需要你赞同,我个人为此感到骄傲。

那当然有有很多认识我的人啊,关心我的人,他不理解我要这样嘛?嗯,我爸之前建议我,出于爱和关心,他教教我如何在网上呈现一种更加讨人喜欢的样子,就很简单,有一些东西很好改,但他就不知道我为什么就不改。还有我朋友的妈妈,有时候在小红书上刷到有人罗列出我缺点的帖子,就罗列了很多嘛,洋洋洒洒罗列了一大堆缺点,然后他把这帖子转发给自己的孩子,说。

你也在做自媒体,你要引以为戒,不要出现种树的这些问题。那我对这种反馈,嗯,一笑了之,不屑一顾。那么我爸的好言相劝,我听都不听。为什么?我跟你说了,这是我的计划。我在试图玩的这个公关游戏,比获得喜爱要困难得多。但是在我看来,他的馈赠是无与伦比的,是无价之宝。他的馈赠是我人格的自由。我这番操作的结果是什么?

我拼尽全力的呈现出一个浑然天成的、令人讨厌的公共形象的馈赠,给我带来了什么?就是没有形象能够捆绑住我的人格,对吧?OK呀呀呀呀!我知道我为此背负了代价,我要随时小心不让自己玩崩,我要确保讨厌我的人不能太多,以及被人讨厌的理由不能过于统一。被人讨厌的理由一定要相互矛盾。如果他们开始相互矛盾了,那就不再是我的问题,而是对方的问题。

因为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过于进步还过于保守,不可能同时维护权威还过于鄙视权威。如果被人讨厌的理由过于统一的话,那就会得到普遍而统一的差评。嗯,唯一一个比普遍好评更糟糕的东西就是普遍差评。那我也没有那么蠢,我知道我要首先去规避普遍差评。我也要为此背负一些代价,这个代价在很多人眼中是无法接受的。他们认为我要去修改,但是我认为,我不认为这是一个代价。

现在越来越常见的一个情况是,我在网上刷到别人说他喜欢我的时候,要先给自己加一句免责声明。真的,我成功的把风险转移到别人身上去了。我不需要规避风险了,我讲话仍然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满嘴跑火车,我仍然可以按照我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和语言相处,通过在可控范围内,让我尽可能的展露出。尽可能多的缺点被人讨厌,并且通过大量积累,让围绕我的争议变得相互矛盾,在各种边缘,我就能够像一个小丑一样自由行走。

哎,对吧?我把规避风险的责任转移到别人身上去了。那独树不成林,现在就是一个很大的播客,他就是有相当的名气,他会在网上被人讨论。在讨论的时候,我也没有办法跟那些讨论我的人对话。但是越来越常见的是,就是你会听到别人说啊,虽然我对种树的人品颇有耳闻,但是他讲哲学确实很有见解。虽然我讨厌钟叔的政治立场,但是他的文学分析是一流的。

虽然钟叔在文学层面经常满嘴跑火车、狗屁不通,但是他的中东时政分析让我受益匪浅。虽然种树做人素质极低,但是他的运动播客给了我极大的激励。虽然读书不成灵主播的性格我实在难以接受,但是他的古典音乐播客目前还没有带残。这是什么?这是我的自由啊!各位,我保留了我做人的自由。这不就是我在现实生活中跟我身边所有人的关系吗?

我在现实生活中所有我的朋友。我对他们,他们对我都是一方面能够捏着鼻子喋喋不休的罗列缺点,另外一方面他们又仍然存在于我的生活之中。这就是你在现实生活中跟所有人相处的关系。他们说的那个虽然,但是这个虽然在我看来不是代价,这是我的成就,这是我用我的聪明才智小心玩弄名气给我自己创造的自由。在这个过程中,因为无法容忍、无法忍受我展露出来的缺点而自动离开的人,本来他们的喜爱就会给我制造枷锁。

我为什么要争取这种喜爱?那些说着种种虽然,但是仍然在捏着鼻子忍受我的人,是不会来束缚我的,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我是这个德行了。他们对我的评价不是单一的判断。我在获得名气之后,一直在做的一件事情,是让自己变成一个别人必须在评价我的时候自我分裂的对象。我知道,嗯,很多人觉得我很真实,不懂公关,什么活人感很重。

我身边也有一些自诩懂公关手段的人,好心的朋友要来教教我如何公关,因为他们认为我的公共人格漏洞百出,因为我不会公关,这个就是我个人公关的结果。哎,我觉得我是公关大师,我已经抵达了我的目的,我尽可能多的让那些。喜欢我的人背负喜欢我的成本,我让他们带着不爽、怀疑、不认同、厌恶、无可奈何的听我。叽里咕噜的向世界释放我的观点。

这在我看来,一个人对我说:“我好喜欢你啊。”比起一个人说:“虽然我不认同你,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是我还会听你在说什么,我还会读你的东西,我还会听你的节目,我还会尊重你的观点。”后者更有价值,不是吗?这是一个带有成本的决定。比起廉价的喜爱。在我看来,追求捏着鼻子的忍受更有挑战性,更好玩,不是吗?只要你还在玩,你就不会感到无趣。

因为我在一开始说的那个无趣是双方面的,名声不仅仅会让那个名人变得无趣,对于那个名人来说,他的生活也会变得无趣。因为如果你和语言的关系变成了越来越多的规避风险,那剩下的主要就是计算,剩下的是安全最大化。如果你讲的每一句话你都要预料到它的结果,那你干嘛要讲话?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而讲话?那我们直接退化掉语言好了。

因为语言在我看来最大的意义和价值是它不可以被计算,你不知道它的结果是什么,它开启了一个新的可能性,它开启了一个新的空间。如果说名气的力量是让语言变得可以被计算,让语言变成一种需要被计算的载体,对于我来说这是真正不可忍受的。我宁愿完全不进入公共空间,我只在私人空间和人进行真正的对话,使用语言。但是名气会改变对话的性质,它会改变你和人之间的关系,它甚至会完全摧毁你和人之间的关系。

当你面向一个抽象大众说话的时候,实际上你们之间是没有关系的。我觉得在我的精心操作之下,我我把它称为一种无人理解的公关手段。我精心展露我的各种缺点,我的糟糕品质。我尽力摧毁任何人纯粹欣赏我的可能性,任何人把我归入一个他们自己认可的群体的可能性,我也在试图摧毁让自己变成一个符号、一个对象的可能性。呀,你可能只听我讲一句话会产生一种低成本的情绪反应,但是我随时都有可能会说出一个给你相反情绪反应的观点。

你今天敢给我鼓掌,敢赞同我,你只敢,你只能心惊胆战的鼓掌,因为我明天就有可能骂死你。那么,我在全心全意的避免给任何喜欢我的人确认他们喜欢的可能性。我强迫你不断的做判断,一边听,一边筛选,一边反驳,一边接受,在这种张力之中。虽然它仍然是一个名气带带来的不对等关系,但至少我们之间不是一个活人和死人的关系,它仍然是一个活人和活人的关系。

因为不确定性就是生命的体现,因为我还活着,你不确定明天我会说出什么让你后悔的话。所以你只能够保留性的对我的观点表达认同,这是真实的关系,对吧?所有现实生活中的人际关系都是这样的,一段关系是对关系双方来说都有成本的,对你有成本,也对我有成本,这是活人的关系。那我现在头部主播很有名气,对吧?我个人野心的一种,嗯。

奇怪的体现方式在于,我希望能够在虚假的空间里模拟,尽可能的制造真实关系。我不想要改变。我自己使用语言的方式,嗯,模拟真实关系就是模拟真实关系中的成本。对于我的听众来说,他们必须放弃简单的情绪归类。我不是你阵营中的一员,我不是一个确定的对象。你必须忍受在随时可能会被我刺痛和激怒的不确定性中停留。对于我来说,我也要忍受持续的不确定。

我没有一个稳定的支持群体,所有的群体都骂过我。我必须忍受随时被任何人误解、被攻击、被放弃。这种不确定性是。我认为我能在虚拟空间中创造的最接近真实关系的东西,这种不确定性,难道不是很好玩吗?在这个过程中,至少我获得了人格的自由,我可以相对来说想干嘛干嘛,没有人可以用你的期待来束缚我。那我不需要我的听众对我说,哇,我真的好喜欢你哦,我希希望别人对我说,你讨厌。

OK,今天我们就说到这里吧。我们下期再见啦,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