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来到读树不成林美国历史小课堂,莫名其妙的回归。本期播客我们来介绍美国三K党的历史。三K党是在什么契机崛起?三K党的政治背景是如何和美国这个国家的统一史水乳交融?就是你在美国经常碰见那些文明上流社会的体面人、知识分子,不管是左派还是右派,他们通常会持有这个看法,就是他们会说三K党代表的根本就不是美国,他们是假美国人,尤其是一些持自由左派立场的人会这么说,他们根本就不承认三K党和他们一样都是美国人,他们会说,呃,三K党无法代表美国历史。
但是实际上,我们去看一整个三K党的崛起史,它就是充满了美国特色。甚至美国政府之所以不知道如何去处理三K党,它和美国本身的政治结构也有关。呃,三K党的各个不同版本,哎,没错,三K党在历史上一共有三次崛起,它每一次崛起都具有鲜明的美国特色,它和美国自身的政治结构和历史水乳交融,我们难以想象这样的组织会出现在除了美国之外的任何一个国家之中。
这肯定也是那些体面的美国人想要去遮盖的一个事实嘛?他们不愿意承认,他们热爱的、想要歌颂的这个美国历史,实际上也催生了,并且无法摧毁像三K党这样的组织。我最近在一个派对上碰见了英国历史学家Tom Holland,他是播客The Rest of History的主播。我跟他说:“哎,我自己经常在我的播客上说一些美国高中历史小课堂。
”他说:“啊,我最近正在我的播客讨论三K党的历史,我你也可以去讨论,给大家介绍一下三K党的历史。”所以,我在这里受到他的启发和鼓励。本期播客我们讨论为什么美国会出现三K党这样的组织。哎,三K党(Ku Klux Klan),简称KKK,是美国历史上一个以白人至上主义为核心的秘密组织,至今仍然被视为美国种族主义和政治暴力的象征。
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在历史上一共出现过三个完全不同版本的3K党,这三个版本都非常美国,他们不是历史的偶然,不是偏离常态的异常,而是深深嵌在当时美国政治结构和社会情景之中的组织,只不过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他们嵌入的方式不一样。第一代三K党诞生在一八六六年,也就是美国内战南北战争刚刚结束之后,地点在战败的南方。
这一代三K党本质上是一个准军事组织,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推翻重建。所谓重建,就是美国北方试图改造美国南方社会,让那些获得自由的黑人真正成为美国公民。三K党想做的恰恰相反,他们要恢复白人的统治,把数百万刚刚获得自由的黑人重新压回去。这是第一代三K党,我们等一会儿更加详细讨论。到了一九一五年,第二代三K党出现了。
它的诞生受到一部电影的影响,《The Birth of a Nation》一个国家的诞生。但是这一代三K党已经完全变了,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南方现象,而是开始扩展到北方和中西部大城市,比如说芝加哥和底特律。而且第二代三K党的敌人也从黑人扩大到了犹太人、移民、天主教徒。就换句话说,这一代三K党的核心是白人新教徒至上主义。
虽然说可能在我们的眼中,犹太人和天主教徒都是白人,但是在第二代三K党的眼中,他们。呃,也歧视这群人。更重要的是,这第二代3K党的规模巨大,它在巅峰时期可能到达五百万成员,这是一个真正影响全美国的政治组织。然后到了第三代三K党出现在二战之后,它主要是为了反对民权运动,这就是我们今天大家印象中的那个你在新闻中有时候会看到的,那个戴着白袍子焚烧十字架的三K党。
但是我们去把这一代三K党对比它前面两个版本的话,今天我们看到的三K党实际上是最弱鸡、最边缘的一代。所以我们会看到这三个版本的三K党之间是有连续性的,但是它代表的是三个美国不同的历史时刻,三种不同的美国焦虑。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问这个问题:为什么在美国这样的政治体制中,不是说它是自由灯塔吗?为什么这样的一个?
体制会反复产生三K党这样的组织,啊,这就需要我们来到第一代三K党的历史,它崛起的政治背景是什么?没错,我说了,这是美国高中历史小课堂,所以说这期播客我们会听到很多历史背景。就是我说,第一代三K党诞生于一八六六年的夏天,呃,那会儿托斯腿夫斯基还在哼哧哼哧的写《罪与罚》呢。嗯,美国田纳西州一个叫做普拉斯基的小镇孕育出了第一个三K党。
这个时间点距离美国内战结束刚刚才过去了一年多。如果我们不理解当时的美国政治背背景,就无法理解三K党为什么会出现。美国内战是美国南方的十一个州为了维护奴隶制而试图脱离美国联邦的战争。这十一个南方州大约有九百万人口,其中超过三分之一,也就是说有三百多万人是黑奴。这些人在政治制度上是财产,他们不是公民。在很多人的眼中,这些黑奴连人都算不上。
呃,换句话说,我们要理解的是,在美国南方社会,种族等级秩序是他这个社会的政治基础。对于那些想要脱离美国联邦的南方白人来说,嗯,黑人低于白人,奴隶制是自然的,这是一个科学事实,这是一个道德真理。所以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是他们的观念没有被击败呀。相反,他们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他们被一种陌生的工业化的北方力量强行压制。
战争的代价对于南方人来说也极其惨烈,有二十五万南方白人死亡,接近成年男性的五分之一都在美国内战中,呃,死掉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南方经济崩溃,城市和农场被毁,更重要的是,他们失去了奴隶,对吧?这不仅仅是经济损失,也是世界观的崩塌。与此同时,对于那些黑人来说,这是完全不同的历史时刻。三百多万在美国内战之后获得自由的黑人,第一次拥有了建学校、建立教会、建立政治组织的自由。
他们成立了,呃,联邦同盟会(Union Leagues)。他们学习读报纸,他们讨论政治。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准备投票了。而投票就是这个问题的核心,因为一旦这些黑人开始投票,他们几乎一定会投票给共和党。那么,在美国内战中,民主党是支持奴隶制的,共和党是支持废奴的。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一旦这些黑人开始投票,他们把票投给共和党,那么在那些南方州里面,白人将永远在政治上处于少数。
换句话说,战争的失败正在变成一种政治制度上的失败,这正是他们恐惧的来源。我们再来看看华盛顿的政治局势。嗯,林肯遇刺之后,美国总统变成了安德鲁·约翰逊。安德鲁·约翰逊是一个来自南方,但是支持联邦、支持统一的人。这个总统面对的一个几乎无解的问题:如何把。内战之后的南方重新整合进美国联邦,还有这几百万获得自由的黑人,这些南方黑人,我们要怎么去安置他们?
那么政府成立了 Freedmen's Bureau 自由民局,但是它还在摸索,一切都在摸索。更糟糕的是,美国联邦政府内部也在分裂。那个时候的美国联邦政府里面有激进共和党人,这些激进派希望对南方进行彻底思想改造,但是这个总统约翰逊却倾向于快速和解,大量赦免曾经的南方旧精英、旧贵族。结果就是,南方既没有真正的秩序,也没有真正的改革。
到了一八六六年,美国南方已经变成了一个高度暴力化的社会。我们看到,有钱奴隶主试图重新控制黑人,大规模的出现枪击、鞭打、私刑。黑人大多数只想过正常的生活,那么他们也不想再次进入战争。与此同时,南方白人普遍陷入一种集体焦虑,他们担心黑人投票,担心种族战争,担心自己反过来被统治统治。OK,这构成了三K党崛起的政治土壤。
我们现在已经呃局势看得很清楚了,一方面是刚获得自由、试图进入政治的黑人群体,另外一方面是刚刚经历战败但是拒绝接受失败的白人社会,然后中间还站着一个摇摆分裂、无力动用铁拳执行秩序的美国联邦政府。因此,三K党就是这个美国政治结构的产物。到了1866年前后,我们看到南方社会本身就处在高度混乱和暴力化的状态之中。
与此同时,华盛顿就中央政治也陷入混乱。林肯去世之后,很多原本支持他的激进共和党人很快就对这个新总统失去了信心。他们认为,这个新总统约翰逊要么会直接放弃重建南方,要么会以一种过于宽松的方式去推进重建,导致整个美国战后秩序的重建变得毫无意义。因此,我们开始出现了一群激进派,试图从总统手中夺回对于南方重建的主导权。
那换句话说,在国家层面,在中央层面,权力是分裂的,是在争夺的,不是稳定的。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我们把镜头转向州政府,呃,我们把镜头转向田纳西州,尤其是我刚才说的,呃,普拉斯基(Plasky)这个小镇。田纳西在南方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州,相比于其他的南方州,它的奴隶人口比例要低得多,大约只有四分之一。在东部靠近山脉的地区,就
Appalachian 山脉地区几乎没有奴隶,因为那里不适合发展棉花种植园经济,结果就导致田纳西拥有相当数量的联邦派,就是支持美国联邦政府的白人,因此这个州在内战中以及战后都处在一个相当复杂甚至撕裂的政治位置上。
在战后,田纳西州成为第一个被联邦军,就是北方来的联邦联邦军队控制,最早重新加入北方联邦的南方州。他们的州长 Parson Brownlow 是一个态度明确的激进共和党人,也就是说,他是一个支持北方联邦的人。他对那些南方分裂分子采取了严厉的打压政策,还做了一件呃非常爆炸的事情,他剥夺了那些分裂分子的投票权。
他同时还赋予了黑人投票权。换句话说,我们看看在田纳西,一个完全颠倒的政治秩序被建立出来了,对吧?就原来的奴隶主失去了政治权利,而原来的奴隶反而被赋予投票权,进入政治。这件事情的后果是什么?就是在南方白人中,在田纳西的白人中,有一种很强烈的受害者意识开始蔓延。我们在田纳西的中部和西部看到那些在战争中失败、在经济上破产、在社会地位上崩塌的人开始普遍相信,我们不仅输掉了战争,我们正在被一种新的政治秩序彻底取代,而这种新的政治秩序把我们踩在脚下。
那与此同时,基层秩序也在美国崩溃。那我们看到,在很多南方地区,法律已经几乎不存在了。有一种叫做监管者的准私刑组织,他们在乡村地区四处游荡,攻击共和党人和获得自由的黑人。这种现象不仅仅只限于田纳西州,而是整个南方的普遍状态。就是一整个社会处在半失控状态,因为执法者本身就是极端种族主义,他们公开炫耀自己会鞭打黑人。
我们看到那个 Freedmen's Bureau 就自由民局的官员报告说,白人正在南方系统性的压制和羞辱这些刚刚获得自由的黑人,试图把他们重新压回他们应有的位置。就是在这样一个政治权力正在被重新分配、社会秩序正在崩塌、暴力开始常态化的地方,一八六六年,三K党诞生了。一开始,他不是一个政治组织。最初的成员是六个年轻的南方分裂分子,他们全都出身体面,受过教育,二十多岁到三十岁出头。
他们把这个组织当做一个社交俱乐部,甚至考虑给它起名为 Secret Circle,就秘密圈子,或者是 Plasky Social Club,就是普拉斯基社交俱乐部。那么他们给自己起那种带有戏剧感的头衔,穿着奇装异服,在废弃的房屋和树林中聚会,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在战后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的娱乐方式。但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本身已经是一个高度政治化、充满敌意的世界。
就你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很难保持非政治。然后,这个最初带有玩闹性质的社团就开始扩散,从一个 dance 变成了多个 dance,就是从一个集合点变成了多个集合点,从地方性的小团体逐渐蔓延开来。与此同时,整个南方的政治紧张程度在迅速上升。到了一八六六年冬天,针对黑人和白人共和党人的暴力袭击也越来越大规模的出现。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三K党从一个社交俱乐部开始转变为一个面对政治暴力做出反应的组织。是到了一八六七年初,嗯,田纳西州的局势出现了一个转折,就是那个州长。Parson Brownlow,我刚才说那个毫不妥协的要去惩罚分裂分子的州长,他发布公告说要组建州民兵。这句话对于那些支持南方分裂的成员来说是一个噩梦,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这样的民兵在现实中意味着武装起来的黑人。
这正是南方白人最深层的恐惧。那州长表态说,他要确保所有黑人男性在下一次选举前会获得选举权。这一举动彻底激化了种族之间的冲突,因为在南方白人看来,等于是联邦政府要依靠军队和黑人选票来统治南方。从此以后,你们白人将永远失去政治权利。那那自然而然的回应就是,既然你们要武装黑人组建民兵,那我们也有理由组织起属于自己的力量来对抗这种统治。
于是,在一八七六年夏天,三K党开始从一个松散的地方社交社团转变成一个明确具有政治目的的组织。就普拉斯基最初的那批人开始把各地分部整合起来,这个过程还和当时的主流政治发生了重叠。就民主党是当时的保守派嘛,就是民主党正在召开州级大会,而三K党的组织者和当时的这些政治人物之间是存在着人员上的交叉的,所以说他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完全脱离政治的地下组织,他在一开始这个人员,因为这些三K党的成员都是体面人,都是体面的、受过教育的、家境不错的上流人士,他一开始就被镶嵌在美国南方的政治网络之中。
就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个人,George Gordon,George W. Gordon,他是前嗯这个南方将军,他在战后回到了普拉斯基田纳西州的普拉斯基,成为了一名律师。就这个人为3K党制制定了一整套组织纲领。这套体系非常复杂,而且它的名字听起来真的很奇怪,就很具有戏剧性。就是从最基层的是食尸鬼
ghoul,然后到巢穴 den,然后到行省 province,到领地 dominion,还有王国 realm,然后一直到最上层的大巫师 grand wizard,然后还有所谓的帝国 empire,就。
3K党有有一整套非常荒诞,甚至带着戏剧性的头衔,他在现实中给这个组织赋予了等级秩序和扩张能力。与此同时,这个组织也在不断的在道德上为自己赋予正当性。他宣称自己是在捍卫骑士精神,捍卫荣誉,保护弱者。这里他所谓的弱者,当然指的是南方白人,而不是那些获得自由的黑人。他的真实目标非常明确,我们要逆转美国内战的结果,我们要阻止南方重建,我们要恢复白人至上的社会秩序。
就这一点,在三K党的入会问题上就已经暴露的非常清楚。他的入会问题包括:你是否反对黑人平等?你是否支持南方州的权利?就这些问题本身就定义了三K党这个组织的政治方向。但是在这里我们要强调的是,这实际上是一个高度分散的组织,它真正运作的是通过地方性网络运作,而不是中央指挥。这种去中心化的结构也让它很难彻底被政府镇压。
啊,到了1867年夏天,3K党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虽然说他们仍然有一种戏剧性的外壳啊,就是这群人奇装异服,带着夸张的头衔,他们在夜间搞游行。但是他的活动也变得更加公开、更加政治化。当地的报纸开始报道他们的集会,甚至出现了公开游行。虽然说最初有很多人确实把它当做年轻人的玩闹,但是有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这个组织已经具备了大规模行动的能力。
啊,我们可以在一八六八年的报纸上看到有一些。记者会公开号召3K党去惩罚那些支持重建宪法的黑人,还有那些来到南方的北方地毯背包客的carpet baggers。他们用一种狂热的语言去强调什么清除、征服、复仇,就这种语气说明,3K党不再是一个边缘秘密社团,它已经是公共舆论的一部分,它开始被部分南方社会视为一种正当力量。
会到这里,我们必须要把视线重新回到华盛顿的权力斗争,就是美国联邦政府的权力斗争。我们刚才说,这个总统安德鲁·约翰逊和那些激进的共和党人之间正在进行对抗,最终国会一方占据上风,国会推动了第十四修正案。哎,没错,就是最近特朗普一直在试图解决掉的这个第十四修正案。第十四修正案给了美国 birthright citizenship,呃,规定所有在美国出生的人都是公民,并且享有法律上的平等保护。
这条第十四修正案是主要针对前奴隶的,对吧?他说的是。只要你在美国出生,不管你是不是奴隶,你都是公民,你享有法律上的平等权利。这一点在法律意义上,在当时彻底动摇了南方原有的种族种族秩序。国会还通过了一系列重建法案(Reconstruction Acts),他把一整个南方地区置于中央军队管制之下,联邦军队将会。
进入到南方这些州去监督选举,确保黑人男性可以投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南方白人最深的恐惧正在变成现实。因为一旦黑人获得选举权,他们能够在军队保护下投票,那这些黑人肯定投票支持共和党啊!他们会在制度上巩固北方在美国内战中的胜利。换句话说,战争的结果将通过法律和制度被永久化。就在这个政治背景下,3K党变成了一种南方的策略,它变成了南方白人用来对抗重建秩序的一种非正式、去中心化的战争方式。
而且,呃,3K党不是唯一的组织,当时还有一大堆其他的组织,什么White Brotherhood、Invisible Empire、Knight of the White Camellias等等一系列,就是那种也是。明确以白人至上主义为目标的组织,在这些组织中,3K党之所以脱颖而出,主要是因为他们的组织方式和人脉网络,比起其他这些白人至上组织,更能够更加有效地去扩张。
呃,报纸在这个过程中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南方民主党报纸不断报道、美化三K党的活动,把它描绘成是对抗黑人统治的正义力量。这种舆论环境使得三K党从一个秘密组织变成了一种被默许甚至被鼓励的社会现象。它的扩张不再依赖严格的组织体系,而是像一种病毒一样在不同地区自行复制。当然,这一切之所以能够发生,还有一个现实的结构条件,那就是。
黑人和白人之间的权力并没有真正发生逆转。虽然黑人获得了法律上的自由和选举权,但是土地没有重新分配啊,他们仍然贫困,仍然缺乏资源。白人仍然掌握着武器、财富、人脉以及地方司法体系,因此一旦发生冲突,力量之间的对比。本来就是不平等的,也正是在这种力量不对等之中,三K党逐渐在南方形成了自己的社会基础。它的成员大家要注意,不是边缘的暴徒,不是混混,而是遍布各个阶层,包括了农民、工人、律师、医生。
我们可以想象,在美国内战之前,南方白人的各个阶层都曾经共同参与并且维护奴隶制。那现在在内战后,他们在新的政治条件下,以不同方式继续维护同一个制度。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这当然也带着刺激和娱乐的成分。你乔装打扮,夜间行动,暴力冒险,这在一个。战后空虚而失序的社会里,这个事情本身就具有它天然的吸引力。当然,在这一切之下,呃,驱动这一系列活动的有一个最简单的东西,那就是恐惧。
因为南方白人无法接受的这个世界是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财产的人开始跟他们拥有同样的政治权、统治权,也是在这个恐惧之中,3K党从玩闹变成了政治暴力机器。那么,它不仅仅是奇装异服、荒诞的仪式、戏剧性的头衔和夜间的戏耍,它是赤裸裸的暴力。他实施了系统性的毒打、枪击、强奸、绞刑和谋杀。这个受害者绝大多数都是美国黑人。
就从一八六八年的田纳西州开始,尤其是在那种县级选举的前后。暴力已经全面爆发,3K党那个时候就已经发展出了数百名成员,在夜间行动,几十个戴着头罩的人专门袭击偏远地区的黑人家庭。有时候这些受害者只是无理,就是你对白人不够顺从。有时候是因为参与政治,你准备投票给共和党。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理由,他们会把人从家里面拖出来,毒打、折磨,甚至直接杀掉。
有人被勒死之后沉入河中,有人被鞭打数百下后,第二天再被绞死。还有一些呃社会地位比较高的黑人退伍军人被当做示范,用来警告所有人:如果你支持北方联邦,你的下场就是死。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暴力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得越来越公开。1868年7月4日,美国独立日这一天,哥伦布市爆发了直接武装冲突。我们看到150名3K党成员和30名武装的刚刚被解放的奴隶进行交战。
那么黑人不是完全没有反抗,对吧?他们确实尝试过武装自己,但是问题在于,这种零星的抵抗很快被镇压。冲突之后,白人社会迅速集体站到三K党这边,而那些黑人被迫逃亡。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三K党在乡村中展开搜捕,一旦找到逃亡者,就会直接处以私刑。三K党的目标也不是随机的,他们针对的那些黑人是社会地位高的黑人,那些识字的黑人,老师、牧师、社区领袖,在经济上相对成功的人。
换句话说,他们针对的是那些,嗯。能够挑战黑人天生低人一等的这些这一观念的人,也就是说社会地位高的黑人,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它就是一种系统性的压制。只要你在试图成为一个真正的公民,一个有社会地位的人,你就会成为三K党的目标。为什么没有人去阻止这些三K党?答案很残酷,因为整个地方权力结构就在他们手中。治安官、法官、陪审团都往往和3K党有着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
黑人即使试图通过法律寻求正义,也无法提起诉讼,无法定罪,无法让人被逮捕。法律在形式上存在,在现实中完全失效。这其实就把田纳西州州长,就我刚才说那个很硬核支持北方联邦的那个 Parsons Brownlow 推到了一个两难境地,对吧?他一方面面临着暴力的压力,另外一方面他担心,如果我用州民兵,我用那些武装黑人去压制这个暴力,我会进一步激化白人社会的恐惧。
他请求联邦军队介入,但是联邦军队必须依赖地方政府,而地方政府本身就偏向三K党,这种干预机制几乎毫无效果。所以我在一开始说三K党的出现,它就是美国政治结构的一部分。美国是一个联邦机构,就是它的历史背景催生了三K党的诉求,然后它的政治结构又没有办法去解决,没有办法去打压三K党这样的存在。到了一八六八年夏天,整个田纳西社会秩序已经接近崩溃。
自由民局报告说,大量黑人正在逃离乡村,涌入城市寻求保护,因为在乡村地区,黑人已经完全没有生存空间。这一切发生的时间节点是一八六八年,美国大选即将到来。这绝对不是一场普通选举,这场选举关乎南方重建能否继续,南方的未来究竟属于谁?这是一场美国的生死之战。共和党这边推出的共呃这个候选人叫做 Ulysses S. Grant 格兰特,他是一个职业军人,来自俄亥俄州,也是北方阵营中最重要的战争英雄。
更重要的是,格兰特支持国会重建,他支持把秩序重新带回南方,并且真正保障黑人的平等权利。就共和党人的逻辑很简单嘛,就这场内战咱们不能白打,我们不能只赢了战争却输掉了战争的目的,就是解放黑奴,呃,赋予那个黑奴人权。民主党这边推出的是前纽约州州长 Horatio Seymour,他的竞选纲领几乎可以说就是赤裸裸的白人至上主义。
民主党的主张是我们要对南方分裂分子进行大赦免,让南方各州尽快重新回到美国联邦体系中,停止联邦军队对于南方的干预。也就是说,让南方重新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命运,或者说让南方白人自己来决定南方的命运。当时的这个民主党人的竞选搭档几乎在平台上公开宣称。黑人男性将会威胁到白人女性,那么他将会弄脏白人女性。就我们今天回头看这一套论调,是美国总统竞选史上最后一次如此公开、如此直白地把白人至上主义摆到竞选正中央。
在这样的一个1868年高度极化的政治氛围中,3K党开始真正发挥作用。它不是一个自上而下的统一组织,3K党是一个分布在南方乡村、小镇、县城中的暴力网络,没有。总部,但是所有的地方分支都共享同一个目标:阻止黑人投票,打击共和党,必要时刻动用暴力来扭转选举结果。然后我们看到,在田纳西州的周边地区,在1868年选举期间,很快就爆发出大规模暴力。
黑人男性如果准备投票给共和党,就会遭到死亡威胁;如果愿意投票给民主党,就可能得到保护。而且那个时候,美国还没有呃秘密投票制度嘛,在一个小镇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你会把票投给谁。你走到投票现场的时候,周围挤满了盯着你的人,他们会亲眼看着你完成投票。就在这个情况下,所谓的美国自由民主选举,它是一个被恐吓、被围观、被胁迫的公开表演。
那个民主程序已经被暴力挟持啊!我们看到,在普拉斯基小县,呃,这个县里面登记在册的两千名黑人美国选民,最终真正走进投票站投票的只有六百到七百人,而且这不是个例。呃,在一整个田纳西州,整类似的情况反复出现。历史学家估算,在这个地区,共和党得票数至少被人为压低了一万票。我们把视野扩展到整个南方,情况会变得更加极端。
比如说,在南卡罗来纳州,民主党俱俱乐部会直接向他们的支持者发放枪支,这些人在夜间骑马出动,向黑人居住的木屋开始扫射。那些活跃的共和党人士会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一个棺材,上面写着KKK。共和党议员会在选举前夕被暗杀。我们去看更加南方的佐治亚州,情况更加触目惊心。在1868年8月到10月,仅仅两个月期间,就发生了一百四十二起暴力事件,包括三十一起谋杀、四十三起枪击、五十五起殴打,以及大量难以被计数的鞭刑。
到了选举日,这种暴力已经完全制度化了。那个时候,在南方你会看到全副武装的三K党徒直接站在投票站门口,没收共和党的选票和宣传材料。那我们看到,比如说在呃哥伦比亚县,呃共和党的得票从一千两百二十二票降到只剩一票。在佐治亚州十一个黑人人口占多数的县里面,呃共和党候选人格兰特。一票未得,这个在统计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的投票被彻底压制,或者说计票被直接篡改。也就是说,暴力已经成为一种政治手段,并且在某些地方取代了正常的政治过程。那更深层的问题,我们要问的是:美国是一个联邦制国家,联邦政府和州政府之间存在权力划分。如果说州级权力本身落入了那些纵容甚至参与暴力的人的手中,那么从制度上来说,美国很难找到一个能够有效遏制这一切的力量。
这就是美国政治制度的一部分。那么,这也是为什么三K党能够迅速扩张,并且对整个南方政治产生决定性影响的根本原因。所以,我们要问的这个尖锐的问题是:在这种规模的暴力下,联邦政府、中央政府还能做什么?从理论上说,唯一的有效手段是派遣军队介入,强行执法。但现实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在北方民众看来,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已经赢了。
他们关心铁路、工业投资。即将到来的那个巨大的资本主义扩张的时代,而不是为了南方的秩序问题投入资源和精力。与此同时,美国人。就是,如果你是一个信奉自己宪法和独立宣言的美国人,那你对于联邦制度是有一种深刻的信念的。他们相信各州应当拥有相当程度的自治权,这是美国独特性的所在。也正因为如此,即便面对南方的大规模暴力,社会上对于联邦政府持续在南方进行干预的支持实际上是很有限的。
那么,有一些原本支持废奴的北方人也开始转向一种冷漠的立场:“我们都已经解放了,接下来就靠你们自己了。”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看一八六八年的美国总统大选。表面上看,这个共和党的格兰特确实赢得了胜利,但是民主党和共和党这两位候选人之间的选票差距其实并不大。很多历史学家都会说,要是南方能够更加强硬地压制黑人投票,选举结果是完全可以被改写的。
就是在南方很多地方,格兰特几乎得不到任何选票,不是因为他没有支持者,而是暴力和恐吓让那些选票无法出现,然后。我们在这里得出的结论就是,准军事化的暴力是有效的,它可以直接改变政治结果。也正是因为它有效,暴力不断升级,并且逐渐秩序化。即便这个格兰特总统上台之后,他推动了第十五宪法修正案。试图通过这个修正案保障黑人投票权,但现实就是3K党的袭击愈发频繁,愈发具有针对性。
它不仅仅是零散的恐吓,而变成了高度政治化的行动。它专门针对黑人社群中的关键人物,呃,教师、牧师、组织者以及任何试图进入公共生活的人。他试图通过持续的恐怖建立一种秩序,让所有人都明白,一旦你越界就会付出代价。但实际上,这就是民主的黑暗一面,对吧?这一切之所以能够持续,恰恰是因为,呃,三K党之所以处于无法被惩罚的状态,恰恰是因为他们就是民主的声音啊,它就反映了民意啊。
加上联邦政府又缺乏足够意愿和资源进行全面干预。那结果只能就是暴力变成一种常态。3K党在南方很多地区几乎成为事实上的统治者,他的权威无人可以挑战。恐惧本身正在成为维系秩序的核心机制。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要问的问题是一个自称以宪政、自由和法治为基础的国家,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对这种暴力进行彻底的回应?
联邦政府究竟愿不愿意,究竟有没有能力动用国家机器去摧毁3K党?就格兰特自从1869年3月担任总统以来,他一直在走在一个微妙的界限上,一方面。格兰特总统确实是北方的战争英雄,他也是激进重建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支持第十五修正案,原则上承认黑人男性应该拥有投票权。但另外一方面,他的竞选口号又是“Let us have peace”。
安生点吧。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战争已经结束了,围绕种族平权的激进冲突也该有个尽头了。他本人是一个务实而谨慎的人,对吧?在他周围的共和党盟友中,越来越多的出现这样一种声音。我们还能做什么?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第十五修正案都已经给你了,黑人投票权都已经给你了。接下来你们能不能保得住,是不是得靠你们自己了,对吧?
在很多共和党人看来,联邦政府再往前走一步,他已经动摇了这个,这已经是过度政府干预了,这已经不是一个自由主义政府了,这是一个不断扩权的联邦政府,这是一个强权铁腕的联邦政府。一八七一年,格兰特总统终于动用了联邦权力,对南卡南卡罗莱纳州部分地区实施了军事镇压,大规模逮捕三K党成员,并且在短期内成功压制了暴力。
这说明,只要联邦政府愿意动用足够多的力量,三K党不是无法被打压的。但是问题在于,这种胜利是不彻底的,因为联邦政府无法触及地方权力、社会共识以及总体来说民主的声音嘛?对于白人至上的认同都无法被触动。三K党虽然在组织上被联邦政府瓦解,但是他完成了他最重要的任务。他通过暴力改变了选举格局,摧毁了南方共和党的基层网络,也让北方美国人逐渐对南方问题失去了耐心。
随着1873年经济危机爆发,共和党在政治上不断退却,最高法院收缩了第十四修正案的解释,南方各州重新落回了民主党手中,而新的暴力组织和制度性歧视接力出现。于是我们看到,这里我们快速的过一下美国历史啊,局势一步步滑向那个几乎无法避免的结局。联邦政府越来越不愿意,越来越无力去干预南方州政治,最终我们看到的是一八七七年的妥协,The Compromise of 1877。
因为在一八七六年的总统大选陷入僵局之后,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达成幕后交易,他们以撤出南方的联邦军队为代价,来换取总统职位。到此为止,重建正式结束,南方重新落入白人民主党控制之下。在此前,一切关于平等和权利的法律保障也开始逐渐的在未来几十年中被系统的掏空和废弃。我们把时间再往后推,大家会发现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事实:,就是第一代三K党并没有失败,恰恰相反,它是成功的。
因为仅仅到了一代人之后,南方的种族隔离制度就被正式写入州法律,变成了一个有制度保障的社会现实,就是我们后来说的,你在美国历史课上学过的那个Jim Crow System(吉米克劳体系)。在这个体系之下,私刑。林群成为了一个半制度化的存在。到了十九世纪九十年代,每年都有数百个黑人男性被私刑处死。与此同时,第一党第一代三K党本身看似消失了,它不再作为一个组织存在,它被退入了记忆之中。
但问题就是。这个暴力组织消失在了现实里,它用另外一种方式复活了。它以一种浪漫化的南方叙事复活了。我们到了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美国南方逐渐形成了一种他们自己关于内战的历史解释。在这个叙事里,南方不是为了奴隶制而战斗,他们是为了自己高贵的生活方式和地方自治战斗。南方的白人男性被塑造成贵族骑士,女性被塑造成公主,黑人也被安放在一个安分守己、各得其所的位置上。
那这是什么?这就是那个电影《飘》(Gone with the Wind)呈现的那个世界。它表面上讲的是爱情故事,斯嘉丽和白瑞德的爱恨纠葛,但是它把南方的奴隶制社会美学化了。这电影一开头,我们看到他在说一个骑士和贵妇的文明世界正在消逝。我们看到种植园舞会和优雅的社交礼仪被拍得极其华丽,而充满了怀旧感。
在这个叙事中,南方不是一个建立在奴隶制之上的压迫体系,它变成了一个高贵,但是不幸被摧毁的文明。电影中的黑人被塑造成忠诚、温顺、心甘情愿依附于白人的形象,那他们在传递的是这个体系是稳定的,甚至是合理的。飘没有直接为奴隶制辩护,但是通过各种人物塑造,让奴隶制看起来啊没有那么糟糕啊。与之作为对比,重建南方的时期被描绘成一个彻底混乱、彻底堕落的阶级。
就北方来的这些呃地毯背包客(carpet baggers)是贪婪的投机者,南方本地白人被剥夺权利,社会秩序被这些重建搞得全面崩塌。在这个叙事框架中。这你很自然的会产生一个情绪啊,南方白人其实是受害者。那在这个叙事框架中,三K党的历史也被彻底改写了,它不是一个发动恐怖暴力、屠杀平民的组织,而被塑造成是一群恢复秩序、捍卫文明的人。
这种改写甚至进入了二十世纪初的学术领域。我们去看一九零五年范德堡大学的历史学家 Walter Lingwood Fleming 出版的《三K党史》。在他的笔下,三K党,我说的是一九零五年啊,所以是一百年前了。就在他的笔下,三K党不是犯罪团伙,而是由地方体面人士组成的组织。它是为了对应混乱和腐败政府而出现的。
他们整体的目标是约束,而不是破坏。那你现在听起来会觉得这个很荒谬,但这在当时就成为了主流啊。我们今天其实说到现在讨论的还是第一代三K党嘛,那到了这个时候,第二代三K党就要崛起了。呃,一个叫做 Thomas Dixon 的人在一九一五年写了一本小说,叫做《三K党人》The Klansman。然后这本小说被导演拍成了电影《一个国家的诞生》The Birth of a Nation。
这个电影直接让3K党原地复活。电影上映几个月之后,第二代3K党正式成立。到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这一组织的成员人数就突破百万。所以,我们回头去看这一整段历史,会发现第一代三K党人用暴力改变了现实,而之后的一代人用叙事为这种暴力提供了正当性,然后到了第二代三K党人,则在这种被美化的记忆之上重新建立了一个更加庞大的组织。
但是我今天真正想说的是,我们回头去追溯三K党的历史,它暴露的是美国制度本身的一些深层问题。一方面,它直指民主的困境。如果多数人的意志是种族主义的,那民主应该如何自处?如果你说你是民主啊,民主好,但是那那那个选票、舆论。人民的声音都是在为排斥、压迫,甚至为暴力提供正当性的时候。如果一个民主政体它不是在保护自由,而是在摧毁自由,那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它?
三K党之所以能够存在,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暴徒,而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它在南方社会中拥有广泛的民众认同,甚至被视为维护秩序的力量。那么,另外一方面,三K党也揭露了美国联邦制度的张力。当地方政府本身和暴力同谋,甚至就是暴力的一部分的时候,联邦政府究竟应不应该,又能不能介入?如果介入,就会被指责破坏自治,走向专制;如果不介入,那法律和权利就停留在纸张上。
美国南方重建时期的失败就是这个矛盾的结果,因为联邦政府没有足够意志去压倒地方,而地方政府有足够的动机去恢复旧秩序。所以说,理解3K党不是在理解一群法西斯主义者、一群疯子,我们是在理解美国制度,那个美国制度本身最令人不安的一个问题。当民主和自由发生冲突的时候,当制度无法约束多数人的恐惧和仇恨的时候,一个社会会走向何处?
OK,今天我们就说到这里了,我们下期再见吧,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