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来到读树不成林,我是种树,我是赵雨飞。我又来了,欢迎也欢迎大家来到他的政治哲学圆桌,因为这期也会在那里上传。这又是一期对谈播客,对谈闲聊播客,对谈闲聊聊了快一个小时,实在是不想聊了,就赶紧把他赶走了。但是其实大家还有很多话可以讲。加上事后,呃,我们在闲聊的时候,赵宇飞又给我带来了一个在我看来极度无聊的话题,那就是,嗯,他想要讨论有一些错误的翻译在中文中已经被大家接受、习以为常、视为理所当然,也就是说,已经僵化,我们可能不会再去反思他的那些翻译,在实际上,因为这些。
你可以说概念本身的来源可能存在着一些问题,或者说它一一开始进入到中文语境中,并没有很好的扎实的理由,导致它这些词语的存在、这些概念的存在,影响了我们现在的思考方式。嗯,对啊,你不觉得这还是一个很有现实意义的话题吗?因为这些确实对于现实的社会政治,包括嗯,大家怎么去理解这些概念,比如说自由、权利这些概念,有很大的一个影响,对吧?
对,然后我就说,这就为什么每我我把我朋友拉上我的播客的时候,大家会说。你太无聊了,没有人想听。然后我就给这个话题起了一个更加哗众取宠的引子和开头。我说我们来讨论AI是否可以取代翻译?呃,因为事实就是。翻译是一个接受AI冲击很大的领域。我们现在看到,几乎所有学习小语种的中国人都忧心忡忡,甚至充满了绝望。
包括甚至之前,我请央视记者刘肖谦来跟我聊天的时候,他就是在北外学的葡萄牙语。嗯,那在评论区,几乎所有的学弟学妹们对他的感受都是:,呃,谦哥,你经历了一个黄金时期。就我们现在,我们现在没有希望,就就是小语种又吃到时代红利了,是吧?小语种都快死了,对吧?在国内有很多呃小语种的专业,那其实,在美国也是这样,有很多语言学习的专业在疫情之后。
基本上就是大幅被关闭。我记得前一阵前一阵刚看到,呃,非常著名的那个明德学院,它的翻译专业就被关掉了啊。对,我在这里跟大家说,我是明德训练出来的兵,嗯,我我怎么说我也是吃到时代红利,就至少在我去明德学院学习的时候,呃,我是完全没有一一种。这个领域呃是受到威胁的,我仍然是带着全心全意的热情和信任去学,去明德学。
我在明德呃上上了整整四个,被训练了整整四个夏天。嗯,而且在这里可能跟大家介绍一下,就美国的明德学院是全世界最早的呃语言学习项目,它而且你可以说至今为止全球所有的这些呃 immersion
program,就是那种沉浸式学习的语言方式,都是去明德这里出来的。嗯,然后他每年夏天会把你关进去。两三个月让你签一个生死状,就是说你要是在这个学校里面被人抓住,一旦比如说你去那儿学习德语,然后一旦他那个老师抓住你,什么躲在小树林下面偷偷的跟你爸妈发微信,他就会警告你、攻击你、呃、批斗你啊,甚至严重的话可以把你开除出去。
嗯,没事,你这个可以不用讲广告,都已经倒闭了。对啊,Anyway,那个明德学院,至少它的翻译项目,它的硕士项目倒闭了。对对,其实中国也是一样的嘛。我就前几天的时候,刚刚刚看到,好像是华东师范大学还是什么学校,他把他的嗯翻译的本科项目给砍掉了,就是将来就不存在这个本科的学位了。嗯,也不只是华师大一个学校,就是,嗯,我过去几个月至少看到有大概两三个学校都有类似的一个操作,嗯,所以,但但是,嗯,就是这个是事实层面的,呃,冲击。
另外一个事实就是,有很多学习了小语种的学生感觉到毫无希望,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工作是可以被AI取代的,嗯,呃,大众对于这些小语种学习也越来越鄙视,对吧?就事实就是,嗯,一个大趋势也是。呃,就是看不起外语学习的中国人越来越多了。他如果你在网上到处会看到很轻飘飘的人会说,现在没有必要学习外语了,我们。一切都可以AI来做这些事情,嗯,对啊,就是,嗯,其实这里涉及到的问题就是,那是不是在有了AI之后,翻译就可以消失了吗?
或者说,把这些翻译学院关停之后,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不需要去做学术翻译了?我们直接用AI去,呃,直接用AI去翻译一切,我们就可以直接去看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各种各样的语言,是不是就就就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呢?对,在那,嗯,事实就是在我们去维护或者说去讨论翻译的价值究竟在哪里的时候,我们也必须要做出某种程度上的让步,因为所有的大众情绪实际上它反馈的都是事实。
嗯,就比如说,嗯,我之前在播客里面也说,就大众鄙视文科,它反映的也是文科的事实。那文科不讲人话,活该大众觉得文科不讲人话,就是都是黑话。对你,你整天去研究那些犄角旮旯的,真的就。越来越专业化、越来越和现实脱轨的领域,那大众感觉到文科不知所云,文科在象牙塔里面自娱自乐,它反映的是一部分事实。那么,呃,人们会觉得翻译的很大一部分工作能够被AI取代,它肯定在某种程度上也要反,呃,也要也在反映事实。
对,就是事实上就是翻译当中很多非常机械性的工作是可以被嗯AI去取代的。那在AI之前已经有了一些翻译的软件,像DeepL。啊,它已早就已经开始取代一部分的这些机械性的翻译工作了。嗯,那我我甚至可以说,如果大家有听过我们上一期讨论中文学术翻译当中很多的质量如此之差,那其实呃都可以知道说,那确实很多的中文学术翻译的质量是没有AI翻译的好的。
至少在一些语法上,那中文的译者会犯很多奇奇怪怪的错误。那AI一般来说不太会犯这种非常非常低级的语法错误。所以在这里我们就需要做出一种区分,就是嗯准。如果说准确性是一个最基础的翻译要求的话,但是在准确性内部,实际上我们仍然有很起码有两种呃相当不同的准确性。第一种是呃,逻辑就是语法上的准确性,比如说规则,它是一个机械机械性的准确性。
我们我相信,我们不得不承认,在机械性的准确性层面,机器就是要大于人的。就像是呃,人在制造东西的时候,在制造层面,机器的准确性也是大于人的,人的手工就是会出现很多错误。而且这个时候,其实 A I
如果说你用的好话,可以帮助人去做一个校准。就我记得我有一位,嗯,在同济大学之前读博士的朋友。嗯,他就在他的人工翻译完了之后,他就把每一段话去喂给呃 DeepSeek 还是 Chat GPT,反正就是喂给 AI,然后请 AI
来看,说这段话你对比一下原文啊,你觉得我这边哪里是不是有非常明显的、明确的、重大的错误?
然后确实,嗯,根据他的反馈,那 AI 是可以帮他指出一些他自己没有看到的错误的。那这个当然就是会提升他的这个翻译的质量,对吧?所以,我刚才说的第二个准确性,嗯,是一种判断上的准确性。这种准确性,它其实本质上、原则上。说明了,也是我们今天想要详细展开讨论的话题。对,就是在原则上,翻译为什么需要判断,以及这个判断是如何形成的?
这个判断为什么它只能是人的判断?我们无法想象机器无法做出判断。嗯,只要这我们最终的这个成果,你想要在任何层面对于人的理解有意义,那它就只能够是人的判断。这个这个判断上的准确性究竟是什么?以及这个判断上的准确性,无论如何。跟人工智能都没有关系,它最终是一个人需要做出的判断。因为,嗯,就就这就说到了我想说的第一个,在我看来至少非常重要,甚至就是常识性的看法,那就是,嗯,我们能够把人工智能AI称作任何意义上的智能。
是因为它需要以人的语料来作为素材,没错。嗯,它的所有的智能的来源是人的语言中已经积累的那些智慧,但是事实就是所有的语言。再聪明的人在使用它的时候,我我这回我在这里把 AI 也包括进去。所有人在使用它的时候,它总是包含了一些错误以及绝大多数见解。然后这些错误如何来判断它究竟是错误?既然任何一个人使用语言也会出现错误,那就意味着我们把这些东西喂给 AI 的时候, AI 它会沿袭人的错误。
如何判断人的语言中哪些是正确的,哪些是错误的?对,这这需要理解,对吧?AI无法理解,AI只是在统计。也就是说,比如说,如果说百分之九十九,我再说一个非常无关紧要的例子,就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说,呃,远上寒山石径斜,那AI一定会说远上寒山石径斜,哪怕他可能你会想说。他是远上寒山石径斜,就是这样的一个判断。
最终我们要不要改?要我们要不要改?他是一个人做出的判断,他不是一个AI做出的判断。AI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他就没有任何立场去判断说我们要怎么说“远上寒山石径斜”。嗯,对,这个其实是他AI本身的逻辑导致的,对吧?那大家可能也清楚AI的一个逻辑,就是它是根据你给它的上一个字或者上一句话来判断说它下一个字或者下一句话在最大概率上应该是一个什么,它可能选择了一个最大概率的字,然后给你输出。
它这个本质上不是一个判断,它只是一个概率统计。也就是说,它是一个。现有传统的放大器,对,那既然它是一个现有传统的放大器,嗯,很在一方面,我们可以承认这个传统到目前为止,AI继承的传统都它都不是完整的传统,它可能更多的是一些呃有AI的文明的传统,对吧?有AI的,那呃,那那我哪怕我们在这里就是把AI想象成是一个最好的状态下的AI,它真的继承了现有的所有人类传统,那么现有的人类传统真的就是正确的吗?
嗯,对啊,这个这个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或者说我们也可以把这个呃在翻译这样一个层面上换一个嗯角度来看,就是说,因为我记得我大概在十年之前读本科的时候,当时我们学院的时候,我们学院请了一位隔壁清华的一位很著名的姓张的教授。一位就是呃做翻译的一位教授来做一个讲座啊,然后谈他的一个翻译的经历,然后他就说,嗯,他觉得这个当时当然还没有人工智能了,但是当时有呃DPL等等的翻译的工具和软件。
他会说这些其实可以取代百分之八十甚至百分之八十五的工作。那今天人工智能可能也是同样的啊。但是他下一句话是说真正重要的,对一个翻译者来说,判断他的水平高低的是剩下的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那我们其实就是要来看这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这个更加重要的部分到底是什么。嗯,对啊,其实那最终我我想到了时尚的例子,就是嗯,比如说如果我们能够大规模的去生产衣服,它能够取代设计师吗?
因为事实就是在人类文明真的发发展出什么工业化纺织生产之前,所有的衣服都是呃手工高定嘛,就是都是工匠高定,呃,设计师设计出来产品,但是呃大规模的纺织生产它最终取代了吗?没有,我们我们最终仍然。时尚仍然是由那百分之十待在巴黎和罗马的人给我们给我们定出来的。最终,可能我觉得,嗯,AI它能够起到的功能是,它它会继承,它能够极大,就是可能是以更高的准确率去,嗯。
更高的准确率去呃纠正掉一些机械性的错误,或者说让一些机械性的让机械性的工作变得更简单。那在这个程度上,实际上它放大了那个在一开始在没有AI的时候我们。更加容易忽视的问题,嗯嗯,对,那这个问题可能很大程度上,我觉得是一个概念上的译法,对吧?就是我们在翻译的过程当中,可能一些机械性的地方、语法地方都可以用AI去帮你去啊完成,或者说至少给给出一个参考。
但是很多时候我们会发现,有一些概念术语的译法。AI 它所能够做的就是沿袭既有的翻译。那可能中国在晚清民国以来所有的这些学术术语,它已经有了一套翻译。那AI就会告诉你说,OK,我这边就是呃用了这样的一个翻译,而这个翻译就是过去很多年当中大家都是这么翻译的。它不会跟你说这个翻译是哪里有问题,或者说它是不是完全准确。
换句话说,错误也有可能变成正确而停留下来,仅仅是因为它备用,而不是因为它正确。嗯,我们之前就在聊天的时候我说过这样的一个案例。我在上第一节古希腊语课的时候,我的希腊老师在教我们古希腊字母的时候,他就在板报上写到,他说这个是古希腊语词lambda,然后lambda的写法类似于中文中出入的那个入。他说。
lambda之所以现在变成了拉丁字母中的l,就是因为有一个智障拉丁学者、罗马学者在抄写它的时候,呃,不知道lambda怎么写,然后就把它给抄歪了四十五度角,最终它就从一个出入那个入变成了l。哎,那个是四十五度吗?应该是不都我我不重要不重要,反正就是罗马人没文化。对对是的。对,嗯,所以就是呃,这个其实你说这个说法我也有听说过。
我之前一位老师他也说,为什么拉丁字母和希腊字母如此不同?但是其实拉丁字母是。呃,直接继承自希腊字母,就是因为,呃,罗马人他们在把希腊字母变成拉丁字母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抄,然后就把所有的弯曲和那些复杂的地方都给去掉了,然后可以看到说字母就变得简化了。但实际上这个案例恰恰说明了我们今天讨论这个问题,其实对于使用字母L的。
几千万、几亿的罗马大众来说重要吗?对于现在还在使用字母熬的英国人、美国人来说重要吗?其实他们可能,呃,你你知道这个事情,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可以。完全不在啊,这个事情不重要。但是我想,我们在这里想说的只是,它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它对于一小撮非常关心,呃,就是刨根究底的人来说,如果这个事实在人类文明史上消失了,嗯,我们愚蠢到不再记得原来 lambda 就字母 L 来自一个错误。
我觉得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损失。嗯,OK,我觉得,嗯,Yes and No,我觉得一方面我确实同意,就是肯定百分之一的人,或者说真正关心这个领域,呃,或者说去想要去刨根问底、去探究这些这些这些东西的人,当然是个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其实也,它就是大大众的或者说非学术呃人士,大家习为常使用这些翻译的时候,也会非常深的受到这些翻译的影响。
换句话说,嗯,这样的一些术语,这样一些学术概念,呃,比如说我们可能接下来会谈到自由,包括嗯经济,嗯,包括权利,呃等等这样一些概念,它的翻译也会影响到。嗯,大家的一个思维方式会会影响到社会事实,它并不仅仅是只有学者才应该关心。我承认,因为我举的这个 L 的例子确实它是空洞的,它只是一个字母的写法,它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这些概念,它并不是只是一个实用,就是实践上的作用。我们不是在抄写这个字母。它出现在现代生活的方方面面,它甚至建构了我们的现代社会。我们很难想象自己是一个现代人、现代公民。我们要我们要理解我们自身的处境,就必须要去理解这些概念。对,而且这些概念,嗯,如果大家去看学术史或者说翻译史的话,会发现,嗯,这样的一些非常非常关键的,呃,政治、社会、哲学等等方面的概念,嗯,他们的引进的过程都是有很多的斗争的,就是说,并不是只有一种译法,啊,像比如说像自由,我们待会儿会详细去谈那。
他在一开始翻译的时候其实是日本人翻译的啊,那在被引进到中国的时候,严复就我们上一期播客攻击了严复,我我们上一期播客呃批判性的探讨了一个在中文翻译史中颇受尊敬的人物。嗯,对,也然后呃,中庸的赵雨飞回过来跟我说,我们第二期要说一说严复的好话。对,就是呃,你在中国混的这么好,没有人讨厌你。对,但他确实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包括说他呃很多翻译的用呃就是译法并没有被。
最后被大众所接受,但是它仍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一个辨析,甚至我觉得它的一些译法其实比我们现在接受的这些译法要更加的好,更加的。做完上一期翻译播客之后,所有人都来夸你,他说啊,小树啊,你太偏激了,你看人家宇飞,你看宇飞会讲话,对,刘梅是我不会讲话,叫刘勤老师。啊,李静老师没有说我不会讲话,他挺好的。
飞多会讲,会做人。嗯,对,anyway,就是,是你知道我的听众说你发出的这个笑声很跌味哦,但我也看到有人说这是老前锋的笑声了。OK,OK,shut
up,我们说回正题,嗯,对,就呃,所以这这一期播客其实还是要来说一些严父的好话。事实就是。嗯,严复的翻译这些我们要讨论的重要概念的翻译,严复输给了和制汉语,就是呃,在十九世纪末日本,实际上我们今天熟悉的很多非常奠基性的有关现代思想的概念,它最终的源头并不是中文,它最终的源头是十九世纪末日本人翻译西方思想的时候创造的一整套汉字词。
对,在这里就。给大家罗列一遍,包括自由、社会、国家、经济、哲学,还包括权利。嗯,对,就是两个权利,一个是 right,一个是 power,就这两个权利其实都是和制汉语。要不我们就从权利开始说起,因为,嗯。这个播客的另外一个老朋友腰果老师和赵雨飞都是上海人,嗯,这也是为什么我在我的朋友圈中颇受歧视,颇受歧视。
我在我朋友圈中定位是乡下人,嗯,阿迪尼,阿迪尼,乡舞女,乡舞女,呃,然后他们告诉我,这是我觉得很有意思的地方。他们告诉我,权力和权力。Power 和 right
这个词一定是由南方人翻译成翻就带过来的。对对对,就是嗯,就是他一开始翻译当然是日本人创造的这样一个译法,但是嗯,可能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呃晚清民国的一些南方的译者接受了这个译法,然后把然后赵宇飞说,因为我的母语水平退化的太厉害了,所以所以我所以所以在台州话里面真的分不清这两个词吗?
不是,因为我不会说,因为 OK OK,因为我十岁就走了。所以说我在十岁的时候还没有掌握到“权力”和“权力”这么高端的,是失去了失去了自己的母语。我的我能够在一些粗俗的场合跟你说,那那个脏话我都会说的。呃,权力权力不会说,要不赵宇飞给我们演示一下如何用吴语讲“权力”power现场才艺表演?对,就是呃“power”这个词的呃“权力”,它应该就是举例。
然后,另外那个“right”这个权利是举例,就是如果大家是呃上海人或者说是母语使用者的话,会知道说这两个词是很容易分清的。那力力量的这个“力”就是力量,对吧?然后呃利益的这个“利”就是礼仪,那一个是“列”,一个是“利”,这个是不会去搞搞混的。而且你说,因为这些嗯,早期的翻译家,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翻译家,他们其实都是南方人。
呃,就是有很多重要的当时的翻译家,其实要么是福建人,要么是广东人,要么是吴语区的使用者。所以梁启超,梁启超是说粤语的嘛?然后严父就是严父是福州人,所以说他肯定说是脑雾哥的老乡哦,对对对,脑雾哥是福州人,真的,他们讲那个话就是闽闽东,完全不,就是完全听不懂。对我听过那个脑雾哥妈妈跟。因为他是在美甲店工作,他跟他爸吵架的时候,就感觉好像在讲鸟语一样。
那个什么什么什么啊!但是,我妈妈会讲温州话。我跟你说,温州话我们自己也觉得就像鸟语一样,完全听不懂。对啊,就我专门去查了一下,呃,不管是吴语还是粤语还是福州话,其实。权力和权利这两个词都是能够分清的,而且都是分得很清楚的。但是,大家知道,在呃普通话里面,这两个词是分不清楚的。嗯,那当你把这两个词
right 和 power 分别翻译成“权利”和“权力”的时候,其实就是对于北方人或者说使用普通话的这个母语使用者来说是非常不友好的。
然后事实就是,今天很多中国人是分不清这两个词。的我们在字幕,我们在呃,就是日常沟通,比如说在网上跟别人沟通的时候,以及甚至在有一些出版书籍中,你都会看到“权力”和“权力”这两个词语的混用。对,嗯,我我觉得我们也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权利和权力的混用,尤其是在我们这个领域,或者任何你要讨论现代政治思想时候,会产生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但是,事实其实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概念在古代中文中不存在。对,因为 power 这个词是指的是一个使然的概念,对吧?一个人有权利,它是一个呃一个现实、一个一个实际的,嗯,使然层面的一个东西。但是 right 它是一个规范层面、一个因然层面的这样的一个东西。而且,呃,right权利那个right的那个权利,它是在现代文明中被发明出来的。
不管是古代西方还是古代中国,都没有right这个概念。古代中国就只有 power,就比如说《商君书》里说的这个权术或者权势这种概念。那古代中国是没有这样的一个 right 的概念的。那西方古代其实也是一样。那我觉得这个可能也是导致说大家无法分清 right power 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两个词在传统中国的术语使用当中,就是有一个词是不存在的。
所以说没有分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问题就是,你可以说我们这个领域,如果说一整个政治思想领域,它的起源,它之所以存在,就是被一个正义问题给驱动的话,那。这个正义问题,一个最简洁的表述方式就是强权是公理吗?或者说权力和权力是一样的吗?或者说,呃,怕呃,might makes right,对吧?这就是修昔底德的那个最核心的雅雅典人的问题。
但是如果你把这两个词都混了的话,那你还说个屁呀?就对啊,就另外一个最最经典的例子就是《理想国》里面的色拉叙马霍斯,可能就是一种非常粗俗版本的这个强权即公理这样的一套理论。那整个的苏格拉底的反驳或者说他的一套政治哲学,就是要去驳斥这么一套理论。那如果说你把这两个词直接取消它的区别,或者说取消这样的一个应然和实然层面的区别,那政治哲学这个学科就就就可以不用存在了。
嗯,是的,那其实这这就意味着,嗯,它有双重困难嘛。第一个困难是,它介绍进中国的时候,我们并没有一个原来的思想源泉,或者说传统,嗯,古代的思想源泉帮助我们做出这个区分。然后加上,嗯,其实在这里你说的这个困难,它是一个完全偶然的困难,就碰巧是的,在普通话中,权力和权力听起来是一样的,嗯,呃。呃,说说句实话,我觉得南方OK,你可以把我想象成是一个没文化的南方人嘛?
呃,没文化南方人,所以我我一个没文化南方人听起来那个。ju ju ju li和ju li是没有区别的。嗯,你至少还能分得清这两个字儿。嗯,就还是很难掌握。对对对,但是我们要不再可以说一下另外一些这个翻译上的例子,就是你之前刚刚翻译了阿伦特的心智生活,对吧?那这个“心智”这个词的翻译,是不是其实也是有非常大的一个讨论的空间,或者说有很多的分歧?
对,但在这里,我想其实退一步说,嗯,另外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是,我们在现代中文语境中。我们说过了,呃,这个和制汉语在中文语境中的引进,但是和呃日本人他去引进这些概念的时候,他他也是来自一些非常不同的西方文化传统。那我们一开始在构思这一期播客的时候,实际上,呃,我们当时想到的一个大概的主题是现代中文的政治哲学语言,它是来自日本翻译中介带来的英美哲学和德国观念论传统,然后,然后。
混混杂上一些中国古典词汇,我们等一会儿可能会更加详细的讨论哪些中国古典词汇。但是,呃,另外一个事实就是,日本人的思想源泉英美传统和德国观念论传统,这是两个,在我至少你接受过学术训练的人都知道。英美传统和德国观念论传统,或者说英美传统和欧陆传统,在它的词汇表上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呃嗯那个来源。所以说,我们一方面看到有来自去英国读书的这些翻译家,比如说呃严复,对吧?
嗯,他在英国读书。然后有去德国读书的,比如说蔡元培,他们他们带回来的这些思想传统都是不一样的。当然,他他他就全盘的被嗯,你可以说。以某种相当混杂的方式进入了中文,先进入了日本,然后然后再进入了中文的思想体系中。所以你在这里说到的这个,呃,geist,geist,geist,就是一个德国观念观念论传统中非常重要的概念。
嗯嗯,那实际上它进入到英文的时候也也有很大的问题。就是呃,我这我刚刚写完阿伦特《心智生活》的导读,我在那导读里面也写,当呃的黑格尔的Phenomenologie des Geistes被翻译成就是精神观呃,这个叫什么?精神现象学,精神现象学被翻译成英文的时候,它有两种译法。呃,有两个非常著名的译者把它翻译成了 phenomenology of the spirit。
呃,phenomenology of spirit也是我们读的那个译本。但是在在 Pinker 的等等学者把它翻译成,还有 Miller Pinker Pinker 和 Miller 把它翻译成 spirit 之前,它是被翻译成 mind 的。嗯,也就是说,它在英文中那个 ghost 这个词儿就有两种译法,一个是 spirit,一个是 mind。
那你你你作为一个孟德斯鸠的学者,你知道把它翻译成spirit,实际上是强调它和法语中那个s s p的那个连接,也就那黑格尔本人也。啊,我现在在说一些非常学术的话题,我意识到我的听众可能没错不想听了。但是,呃,我我我我这里这里仅仅想说的是,那在盖斯特被翻译成中文的时候,我们现在的通用译法就是“精神”,呃,没有人把它翻译成,没有人把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翻译成“心智现象学”,但实际上也是可以的。
如果你把它翻译成“心智”,你强调的就是英文中那个“mind”。那在英文的英在英语对于德国观念论的继承中,它就已经有这个争议。但是实际上,在中文我们等于是就选择了其中的一个方面。我在这里说的不是说它是不恰当的,我在这里说的仅仅是讨论这些翻译上的可能性,能够帮助我们的思想重新打开更大的空间。比如说,你要是去强调。
德国观念论中的geist是精神,那你强调的是,比如说他和呃孟孟德斯鸠的联系之类的。你如果强调他把它翻译成心智,你可能强调的是它作为一种人的这个心智,呃,就是我们的一种能力,我们的一种作为人之为人的能力,而不是那种抽象的一个飞在天上的观念,呃,在天上修来修去的那种。但这实际上又说到了另外一个单词,就是嗯,赵赵宇飞的老师和我们的很多朋友都认为非常错误,就是有有很大问题的一种译法,那就是理想。
对,就是这个嗯,大家可能都听说过柏拉图的《理想国》这本书啊,那他呃,这个理想这个翻译,它也是一个和制汉语,这是一个和制汉语。理想是日本人。根据德国思想中的 ideal,嗯,ideal 这个词,他把古希腊语中的 ados 翻译成了理想。对,然后顺便把柏拉图的《理想国》翻译成了《理想国》,但实际上,柏拉图的《理想国》呃原文中有哪一个词是讲到理想的吗?
没有,《理想国》的书名叫什么?politeia,对啊,politeia是什么意思?就是政治制度的意思嘛。对啊,它就是等于是说,呃,日本思想家在他们通过德国观念论去接受柏拉图,然后。把柏拉图的一本跟《理想国》书名跟理想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书翻译成了《理想国》。对啊,那其实事实上把 idols 这个词翻译成英语的 idea,这本来就是个错误。
因为,嗯,在柏拉图的这个哲学当中,idols是一个一个实体的东西,它是一个,嗯,天上的一个实体。比如说,嗯,你可以说是正义的一个idols,或者美的一个idols,它是一个一个确实存在的一个东西,而不是说一个仅仅是一个理念。因为一个理念,它是一个虚的东西。它只存在于人的可能大脑当中,对吧?那这个就和柏拉图自己想说的这个意思是有一个明显的区别的。
所以,嗯,所以那个北大那个我我那个老师就是李猛老师,他会认为说,嗯,把 idols 翻译成样式,就是模样的样,呃,模式的式,就样式这个翻译可能是一个更加好的翻译,因为这可以更加呃明确的体现出,嗯。它是一个实体,而不是英语当中理解的idea或者理想理念。对啊,妖果老师说了一个更加拗口的翻译,他说他倾向于把idols翻译成形象。
就是形状的形,像照相片照相的相,对,就不是我们一般说那个形象那个形象,对,对对对。大大大家知道为什么赵雨飞一开始想让我一整期播客都谈论这个话题,他有多无聊了吗?没有人想听这些东西,所以你你看到我们其实现在说的是,呃,这些考量在我们看来都是有道理的,对吧?但问题就在于他们又是不被大众接受的,对他们又出自一些非常小的、非常呃,你可以说吹毛求疵的、苛刻的,对于它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学术上的考究,嗯。
对,嗯,那要不要再举一些例子,还是怎么样?嗯,但我觉得这一切又其实我们都已经说到了德国观念论,就嗯,我刚才说,一方面我们看到的是英美传统对于呃中国翻译的影响,但另外一方面就是在德国观念论中,因为日本学者他很多时候,包括中国人,我们通往古代思想,呃,西方古代思想的途径是通过十八九世纪的这些德国学者,这就导致了实际上亚洲人或者说呃东亚的思想家,当我们去接受到吸收这些思想的时候,我们吸收的是十八九世纪德国人对于古古典西方思想的理解。
对,那在这一点上,我在这里在最后给大家举一个非常。严重的呃,不能说严重的误译吧,反正就是,呃,一种很明显经过了德国观念论影响的翻译,那就是唯心主义传统。我刚才一直把。德国观念论就 German idealism,呃,idealismus 这个词翻译成观念论,实际上我在躲避的是另外一种,大家可能对大家可能会把 idealismus 翻译成唯心主义。
对,唯心主义这个译法是更加带有中国传统佛教的一个因素的一个译法,就是它的出处一个最著名的出处可能是来自于《华严经》当中有一句名言叫做“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对吧?那嗯,中国当时一些翻译家可能就直接借鉴了这样的一句话,然后把它嗯翻译成唯心主义。妖果老师说是日本翻译家,是日本人翻译,是日本人在《华严经》中,《华严经》对对对对,《华严经》中,呃。
嗯,他们他们看到在佛界佛教传统中已经存在了一套唯实论,和他们接触到德国就是idealismus这个东西的时候,感觉哎。所以这是一个出口转内销的故事,对吧?就是《华严经》先出口到了日本,然后中国人再把这个日本的翻译重新引回到了中国。但是事实啊,我们在这里其实不是在提出我我们无法提出一个解决方案,对吧?
我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只是跟大家讲翻译史。就事实就是,当你去追溯这些翻译史的时候,你会意识到。它是有些问题的,或者说,但这样的一个翻译史的追溯,我觉得很有意义,是在于说它确实,嗯,这样的一些译法,你可以说可能不见得特别准确的译法,对于大家的对于这些概念的理解,或者对于整个的社会,嗯,都有一个很重大的一个影响。
这个影响是体现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历史当中了,对吧?那自由主义是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例子。你现在就准备讲自由主义了吗?哦,那我们应该先讲什么?我我我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介绍完了德国传统,下面轮到你介绍英美传统哦。因因为因为因为这是我们一开始的分工哦。因为赵宇飞是一个亚当斯密学者,嗯,所以说OK OK OK,那我们在讲这个自由主义之前,可以先我们准备把这期播客结束在一个高潮。
就是赵雨飞认为,很多人对于自由派产生的偏见,在中国二十世纪产生的偏见,是来自于“自由”这两个词的翻译。那所有人都想听这个,我们现在就偏偏不说这个,我们要留一些悬念。我们现在要说一些没有人想听的,就亚当斯密,历史上最无聊的马宝男。我是亚当斯密的黑粉,我我就是纯。大家可以在《正人哲学圆桌》当中搜我上一期讲亚当斯密,就是亚当斯密如何颠覆古典美德那期。
想听亚当斯密的《妈宝男》《妈宝男》故事其实很有意思。你在那个播客里面自己说,我阅读了所有亚当斯密的传记,我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真的很无聊。呃,别别别,OK OK,啊,赵宇飞真正想说的是我们。在我们的认识中,亚当·斯密是现代经济学之父。嗯,那经济学、经济这,我们现在可能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不会去考虑哦,经济什么,就是我们预设了经济是一个我们都知道什么意思的概念,但是我们真的知道经济学是什么意思吗?
嗯,就是经济这个词,它本身英语是 economy 或者经济学 economics,对吧?那它的来源是来自于古希腊语啊,这个嗯,economic,对对对对,economic。那它这个词,嗯,如果大家有学过古希腊语,会知道它的词其实其实原意是家政学,就说你怎么去管理一个家庭的,就是一个家庭主妇要做的事情。
家庭主妇,对对对对,嗯。但是这个词确实在亚当·斯密之后,就是在现代经济学之后,它并不仅仅是这样一个家庭的私人领域的这么一个概念,它同时也兼具了一个国家层面或者说一个公共领域的概念,或者说一整个现代经济学的崛起。你我我现在只是为代表我自己说话,我不知道赵宇飞会不会同意。就是现代经济学就是把私人领域的事务从私人领域带进了公共空间。
嗯,对,或者说你可以说回到私密的话,它是把嗯经济学的私人领域的部分和公共领域部分结合在一起。那这个在嗯当代的经济学研究当中也是可以体同样体现的嘛,就是我们既有微观经济学,也有宏观经济学。呃,但这个词在被翻译成中文的时候,把它翻译成经济,其实是一个呃稍微有点偏差的这么一个翻译,因为嗯,经济这个词是来自于中国古典儒家的一个概念,就是“经世济民”,对吧?
那如果大家去看它的原意的话,其实指的是去治理这个这个政治,去治理世事,然后去救济人民。换换句话说,就是通过嗯治理国家来让百姓实现一个安居乐业。那这个其实是一个完全公共领域的概念。就赵雨飞,你想说的是?呃,oikonomikos这个词的古希腊源头是一个彻底私人的东西,嗯,然后当它进入到现代经济学现代领域的时候,它被赋予了一些公共含义,但是它并没有完全抛弃它的对私人层面的意思,嗯。
但是在中文中,经济学的词源就是一个彻底公共的,对,就是说他把私人那个领域给彻底抛弃了,嗯,那在现代的这样的一个翻译当中,其实就只剩下他公共领域的这样的一个层面,他就变成了一个,嗯,等于说是和他原来的古希腊源头彻底相反了,对吧?嗯。所以说,所以说你的意思是,嗯,或者说我们作为一个对比吧。我刚才举唯心主义这个例子的时候,我说的是,呃,中国人和日本人,我们在自己的佛教既有的佛教传统中找到了一个能够和我们呃,帮助我们理解唯心主义,就
German Idealismus,就德国这个传统的呃词儿。
然后我们就直接我们就把它拿过来,我们把 Idealismus 翻译成了唯心主义。那在这里。这是这是德国德国传统对吧?我们在这里举一个呃相对应的英国传统中的案例,那就是呃我们在儒家传统中找到了呃经世济民这样的一个现存概念,然后我们用它来对应英语中的 economics,嗯,但是这种对应就像是佛教传统和德国传统的对应,其实不是完全契合。
你在这里说的也是呃这个。嗯,儒家传统中对于经世济民的概念,它如果用它来翻译 economics 的话,它其实抛弃了这个词词根中的“私人”。内涵,对,就是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啊。就OK,我但是我们都已经说到亚当斯密了哦,你不来讨论你跟我发过牢骚的《国富论》吗?哦,对对对对对,就是其实亚当斯密的。嗯,国富论这个书,它的书名的翻译也是很有问题。
OK,亚当斯密之所以被我们称为现代经济学之父,完完全全就是因为他写出了一本原名叫什么的书,原名是《Wealth of Nations》。那如果但其实也不是 wealth
是一个很长的书,对,它有个很长的书,就一个什么这个国民财富的什么这个原因性质的考察,不啦不啦不啦,就我现在都记不得它全书为什么要考考你,因为我背不出来,你来考,我来考考你,它就是 Wealth of Nations,对对对,那你为什么觉得把 Wealth of Nations 翻译成《国富论》?
这是一个现在在中文中相当普遍的,对吧?就是它。其实,如果把它翻译成《国民财富论》会更加的合适啊,因为这本书它讨论的,嗯,更加多的是指的是怎么让一个社会里的民众富起来。那斯密非常关心的就是一个国家里面老百姓的老百姓的钱,而不是说这个国家里面政府的钱。所以你的意思是把它翻译成《国富论》?让它听起来更像是大国博弈,就说大国崛起,大国崛起,大国崛起。
但实际上,整本书讲的都是如何让国民获得财富。对,而且这里其实还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中文当中,或者说在在中国的大众的观念当中,国家和政府是没有区别的。啊,很多的人会认为说政府就是国家,国家就是政府,而当你把一个国民翻译成。国富论的这个国的时候,大家的天然的带入就是说,这是一个关于国家的财富,或者或者说就是关于一个政府的,嗯,怎么去搞钱的这么一个书。
那实际上你在这里说的这个亚当斯密的误解,它和你刚才说的经济误解也有关联,对吧?因为
again,国富论这本书它可能讨论的既是公共财富,也是私人财富,对。因为老百姓的财富就是私人财富,但是你把它翻译成《国富论》之后,就又消除了那个私人空间,又只剩下公共空间,没错,就搞得好像亚当斯密是什么国师一样。但是就在这个理论中,呃,你看,在我们今天对于经济和《国富论》的翻译中,亚当斯密就完成完全变成了一个辅佐帝王,教他如何让自己的国家富强,其实就国库富强的这样的一个思想家。
但实际上,亚当斯密他是一个关心穷人,对啊对啊,关心穷人。然后他的经济学也是,就是他的初衷也是一个,希望能够让什么苏格兰的农民买得起。对啊,就是其实,在这个翻译上,反而严复当年的最初的书名的翻译是正确的嘛?他说,把我把这个这个书名翻成“原富”,就是原来的“原富”是富裕的“富”,这个词就是说要去探究财富的来源。
那他并没有去说这是一个国家的财富或者政府的财富来源。哦,哦。哦,好吧,那为什么嗯,为什么他失败了呢?为什么严复的翻译没有成为标准的译法,然后留下来?是不是因为严复论确实听起来很拗口?我觉得很大程度上还是一个,嗯,就严复其实不只是这个翻译没有成成功留在,那他很多的,呃一些其他术语的翻译也都没有成功留下来。
那这个原因,我觉得还是他在呃这样的一个术语竞争的过程当中,他就输给了那些和制汉语。但事实就是。呃,比如说,我再举另外一个例子,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一开始被引进中国的时候,是被日本人翻译成什么《民约论》?对吧?那你,我觉得《社会契约论》比《民约论》要来的更加精准,因为Social contract, social contract, social contract就是对应的那个。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刚才要用德语去读那个社会句。哎,你们,呃,那个卢卢梭的一本,那你《民约论》就是不准确嘛?它被改过来了呀。所以说,有一些被改过来,有一些没有被改过来。嗯,但“社会”这个词本来也是可是汉语哦。好吧,好吧,好吧。嗯,包括就是刚才你提到的这个,我们要不就就讲这个自由?嗯,还是你赵宇飞特别想讲自由,就他想要为。
自由派在二十世纪受到的攻击,提出一个非常新颖的见解。他觉得,因为自由派就是不是也不是也不是多么新颖了。这个见解肯定之前有人提到过。O
K,但是他觉得自由派挨骂是因为自由派叫自由派,为什么?自由这个翻译是有问题的,就是或者说,呃,我们今天这期播客的呃,开始的,开始的初中,就是或者说一开始我想到这期播客的原因,就是我想到自由这个词的翻译嘛,因为哦对,liberty或者freedom这个词,像被翻译成自由,严复是不同意的,严复。
他提出了两,但是我在这里想要插一句嘴,哦对,但我又不敢打断你,因为我上一次打断你,别人说,别人说我那个泼妇,我现在不打断你,你说没事,你说啊,赵宇飞请我说,呃,所以有我之前在我的评论区看到有一些中国人认为 liberty 和 freedom
这两个词。是有区别的。我想说的是,呃,它是没有区别的,就是呃,外国人是会混用,就洛克写作的时候会把 liberty 和 freedom 混用,就它是一个同义词。
就是如果说你说词源上确实有不同的词源嘛,因为已经在早期现代,呃,我又打断你了,我我不打断你了,没有没有,就是在早期现代写作中,它实际上已经没有区别了。对,就是你看像私密或者其他的一些英语的使用者,包括你看现在的美国人,他们在用 liberty 和 freedom
的时候是不不区分的,都是指自由。对,所以说,呃,中文语境中的“酸酸秀才”不要在什么文绉绉的做出“liberty”和“freedom”的区别,就是西方人都是不做的。
OK,你可以说你的原来那个point,我又打断了。OK,OK,OK,就是原来那个point,就是说“自由”这个词,它的这两个字。他是日本人翻译的,对吧?那嗯,为什么我我觉得这个词翻译的会有一些问题,或者说严复为什么觉得它有问题?是因为“自由”这两个字在中国的传统的文言文当中理解,它就是一个一个非常类似于说。
自由散漫的这么一个意意思,就是它是由自己,对吧?那在嗯中国古典的嗯文言文当中,其实是没有词汇的,只有一个单字,就是一个单字一个单字拼起来的意思。那在比如说,如果大家去找春秋战国或者更加早的一些文献,其实是没有“自由”这个词或者这样的一个说法的。而当“自由”这个词开始被,嗯,中国人使用的时候,比如说像唐代的时候,嗯,大家用到它的时候,会表示的意思是,这是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散漫的这么一个一个状态。
嗯,像杜牧有首诗就叫做什么“百感中来不自由”,对吗?那其实就是一个类似的意思。而当近代的中国人把它这样的一个古古古汉语当中,这两个字用来这个用来翻译 liberty 和尔
freedom,然后接受这样的一个和制汉语的时候,其实就是嗯,会让所有的中国人在心里会沿用它的一个意思。对吧?就是大家一看到“自由”这个词,就会说,这个就是自由散漫,就是嗯,自由放任,或者说一个一个一个完全没有拘束的这么一个嗯,这么一个状态。
因为完全没有拘束这个状态,在英文中对应的是另外一个词,放纵 license license 对,而且 license 在英文中,从自由主义之父洛克开始就是一个贬义词。就洛克在谈论 liberty 或者 freedom 的时候,他也会说呀,没有人想要 license licentious,就是一个糟糕的状态。
也就是说,中国,你的意思是中国人把就是自由这个概念,如果说它用来描绘的,它强调的是缺乏拘束、缺乏约束,嗯,以及一种类似于无法无天、接近于无法无天的状态的话,那它自然而然的对应的反而因为一整个 liberty 和 freedom 的传统中,它其实始终要把自己和 license 区分开来,也就是说,它要把自己和一种无法无天的状态区分开来。
但是如果在中文里面对于这个概念的翻译,包含了包含了无法无天的状态,或者说他就是把它翻译成了无法无天,就是说它等于说和呃英语当中 liberty 和 freedom 的含义恰好是相反的,啊,像你说的洛克啊,然后包括后来十九世纪密尔,他们在说到自由的时候会强调说,呃,自由是一个呃你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你不能够去侵害别人。
对吧?你这是所谓的伤害原则嘛?恰恰就是不自由,就不由自己,不由自己。对,你你不管你做什么,你都不能够由自己去放任去侵犯到别人的边界。对,但是在把它翻译成中文“自由”的时候,就好像变成了一个我可以无所谓对于其他人的伤害,我我无法无天做任何事情。那这个其实就是因,然后你把那个设为一旦你把这个自由这个意思设置为一种规范性的理想,那你那它就很容易被批判啊。
他就他就是找骂,他就是,嗯,他他几乎就好像是在吸引质疑他的声音一样。那么你说严复一开始不是把 liberty 和 freedom 翻译成自由,就是他使用过两个翻,一个是叫自由,这个翻译比较拗口,这个“遥”怎么写啊?这个遥是一个,就是呃很难描述,就是左边是遥远的遥的右半部分,右边是呃系鞋带的系。那这个词是什么?
这个字什么意思啊?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这严复自己发明的词啊。你看他都造字了,还说别人不用他。对啊,但是他还有另外一个翻译叫做群。严复没有学过。Marketing,他没有学过传播学,他没有学过大众传媒,他不知道怎么涨粉。他不是读书不成立,是。对,当然还有个翻译叫做“呃群体权界”,就是群体和个体的一个权,就是权利的边界,这个right边界,这个更加拗口。
对,但那个字好写了,但是更加拗口。这个其实是最符合密尔说的这个自由的含义,对吧?群己权界就是大众和我自己之间的界限,权利界限。对,就是你你做的所有事情,你不能够去侵犯别人,也就是大众的权利;,然后大众也不能够去侵犯你的权利。所以说,严复翻译过密尔,严复翻译过密尔他翻译的是群己权界论,对对对,就是群己权界论。
他还翻译过另外一本密尔书,就是《名学》,就是逻逻辑学的。也就是说,实际上你刚才说的那套什么,呃,自由在中文传统中意味着无法无天,意味着 license,它对应的是 license,而不是自由。其实也是严复的观点。对,没错,就是严复当时就非常清楚的意识到,说自由这个翻译会导致很大的问题。就是会导致,嗯,中国人对于自由和自由主义产生一个非常非常负面的印象。
因为你能想象,比如说,如果我们现在抛开大家可能对自由主义已经有一定的训练了,所以你可能不会对他带着偏见。但是你想,如果说我整天在网上宣传放纵,我整天在网上宣传说,法无天,我支持放纵。我们要怎么放纵?放纵的社会就是最好的社会。呃,你的内心会涌起怎样的反感?对啊,对啊,就是其实,在那个孙中山他的。他的书和演讲当中就是有这样的一个类似的呃批评嘛,他就说中国的问题是什么?
中国的问题就在于自由过度、自由散漫、一盘散沙,对吧?那他所使用的这个“自由”的意思,其实就是严复所反对的这个意思。那其实,在孙中山这里,这就是已经可以看出“自由”这个翻译,其实对于嗯这样的一个概念,包括这样一套自由主义的嗯学说是产生一个非常负面的一个影响。那后来的嗯二十世纪的使用当中,其实也是继承了这样的一种对于自由的污名化。
啊!但如果你去看洛克或者密尔,他们在讨论自由的时候,其实这种什么泄私愤、图报复,恰恰是他们最反对的事情。啊,这个就是,甚至你可以说,他们之所以去强调这样的一套liberalism,他要反对的反而是,呃,前liberal就是呃贵族文化中他们泄私愤、图报复、个人攻击的那个行为,他们他们要批评的恰恰是。呃,非自由社会,哎,或者说就
non-liberal society 那种呃封建社会里面,贵族很多呃,嗯,报仇的传统,对吧?
就反对法治的传统,他们要去约束那种东西。也就是说,你去把这个他们要提倡的传统翻译成自由主义,嗯嗯,实际上你在词源上,如果说我们中国人就是你难以避免,你用也也要用它原来的意思去理解这个概念的话,你在词源上污名化了,就自由,自由在。词语言上污名化了自由主义,对对,是这反反过来也说明了什么?就是嗯,你你说严复的翻译是更加准确的,但是呃,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自由主义的历史在中文语境中是由胜利的自由书写的,但这也说明了很多时候。
正确的,或者说更加准确的、更加接近真相的思想,并不一定能够获胜。就像我们说那个回到那个 l lambda 那个字母一样,就是错误的,有时候反而是被人使用的。对啊,这个就是嗯一个一个现实嘛。那嗯,OK,除了自由之外,我觉得另外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其实是 evolution
嘛,就是进化或者叫演化。OK,赵宇飞想说的是,通常在今天的中文中,我们会把 evolution 说成进化,但是进化也是一个误译,或者说进化已经站队了,就是。
就是因为英语中的 evolution,嗯,它是一个没有方向的词儿,就是它不一定对是向前进,有可能是后退,有可能是它只是代表了变。对,就是严复当时最著名的一本翻译是这个《天演论》,对吧?他是翻译了英国的一位呃哲学家和嗯伦理学家,叫赫胥黎,写过本书叫《Evolution and Ethics》,然后他把“evolution”这个词翻译成“演”,也就是演化的意思。
而不是进化,像你说的,进化是表示它一直在进步,朝一个好的方向。进化这个“进”这个字已经预设了一套进步史观,而原来的这个词是没有预设进步史观的。对,进步史观是一套十九世纪学说。对,就是进步史观,就是你永永远都是好东西代替了坏东西,一个呃,比如说高贵的东西代替了一个呃非常低劣的东西,一个呃优秀的东西代替了一个糟糕的东西。
但是事实上,evolution这个词它并不是完全这个意思,就是包括说在如果大家看生物的进化或者说演化,也不见得是什么高贵或者优秀的东西就代,就它很有可能是一个嗯更加适应的东西。代替了一个不适应的东西,但是适应的东西,适应这个社会,适应这个外界环境的这么一个,嗯,演化的方向,不见得就是一个最好的方向,对吧?
因为它只是它只是一种适应,它只是一种适应。对,因为有可能地球变热了,然后你适应了这个地球变热了,它不代表嗯这是一个必然的,或者说朝着。就是因为进步史观它预设了一种对于世界的现行的理解,对。但是这种大家我们要强调的仅仅是这种现行的理解,它也是一个发明,它不是事实,它它反映的是一种理解事实的方式。嗯,但是就是像你前面说的那样,我觉得,嗯,以进化这个翻译最后战胜了演化,其实也在很大程度上。
嗯,是一个社会事实,对吧?那它,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社会事实?我觉得可能就是因为当时的晚清民国中知识分子可能对于中国的。国运的衰退太过于痛心疾首,所以说他们非常想要去进化,想想要去这个感应超美,然后呃实现这个让中国的国力强盛起来。所以说有了这样的一个翻译,好像就是说通过呃引进西方的学术,可以给中国人的未来指引一条非常清晰的方向。
嗯,这可能是部分的原因。就一切演化、一切改变都是好的改变,对于那个时候的人的视角来说,嗯,对啊,对啊。但这个也说明了说那。一个好的翻译,或者说一个更加准确的翻译,嗯,不见得就能够是一个存活下来的翻译。你竟然没有放在这个清单里!我跟你说过,另外一个我想要讨论跟 evolution 相关的概念就是 revolution。
revolution,因为 revolution 一直到一七八九年法国大革命之前,代表的都是天体转动。嗯,天体转动和和我们想象中的革命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Revolution随着法国大革命的爆发,在一七八九年之后,它一就是一夜之间,哎,一年之间,从天体转动,就是大家知道,呃,revolution的动词形式revolve,至今为止仍然只是代表了转动,对对,代表是星球之间的转动。
嗯,然后因为法国大革命的出现,它一夜之间在英语中,呃,在法语中,在西方语言中被赋予了一种呃改革,就是革命的意思。嗯,就这个其实是一个从你可以说这是从循环论变成了一个进化论的,嗯,或者进进步论的这么一个变化,对吧?因为天体转动它是一个循环。而当当你说一个东西是一个革命的时候,其实就代表着是一个一个更加先进的东西,去把原来那个旧的落后东西的命给革掉了,给杀掉了。
而且它也在字面意义上直接继承了法国大革命本身带来的激进和血腥。对,你看“革命”这两个词听起来太恐怖了吧?因为“revolution”。它它的这个,你可以说激进的含义是被一次历史事件赋予的,嗯,它不是原来就具有的。嗯,对啊,所以就是,OK,我觉得可以回到一开始我们说的,就是学术的翻译,尤其是这样一些术语的翻译,它之所以重要,我觉得是很大程度上因为这些翻译可能在很大程度就是会会给这个社会事实造成一个影响,对吧?
像我们刚刚说的,自由这个翻译,可能就影响了整个二十世纪以来中国人对于自由和自由主义的理解。那像革命也是一样,那。他的这样的一个翻译,其实就本身带有了一种进步论的非常暴力的这么一个血腥的这么一个色彩,使得说大家已经基本上遗忘了他原来那个循环论的这么一个意思。对,因为一旦意思被语言本身遮掩,你又怎么再去考量另外的可能性呢?
嗯。当然,这是换一个角度来说,其实,嗯,大家看到像严复这样如此伟大,就是影响力如此巨大的,呃,翻译大师和思想家,他都没有办法去用他的更加好的或者说更加准确的翻译去替代,嗯,已经流行起来的这样一些翻译。那这个也也是证明说,其实要去,嗯,改变既有的这样一些翻译,即便它是错误的或者不准确的。是有多么困难,但是另外一方面,这是知识分子天真,对吧?
我们这样的人会倾向于认为说,这是一场真理的斗争,真理和错误。哎,我跟你说,这就是自由派天真,他们会觉得说,密尔会觉得说,嗯,在真理和错误的斗争中,真理会胜出。历史的大耳瓜子告诉你,在真理和错误的斗争中,有时候错误会胜出的,而且很多时候是错误胜出。对,所以说,呃,话说回来,真理真理就是或者说意见之间的斗争,其实是一场政治,就是你需要学会玩政治。
你甚至需要学会哗众取宠、涨粉,你甚至需要残残残忍的意识到一个残忍的真相,那就是呀,群己权界论哦,群己权界可能是比自由更好的翻译,但是你妈太这么拗口,别人就不会用,别人不会用,然后你就会被遗忘,因为作为一个。作为一个在译本中也推翻过权威译法的人,在最近呃给自己惹上一群争议的人,我我我意识到,就是一方面这个事情它是困难的,而且比如说在我心中。
嗯,我我我不是我不是说我是真理的传播者,我说的仅仅是我们今天这一场讨论,其实说的都是,嗯,它是一个需要在学术层面,你就是要你就是要挑战被挑战,嗯,在某种程度上,这些话题值得在。有有有想法的人之间进行,然后你可以说一整个呃语言传统中它本身的精确性,其实就来自于这些不断的挑战。有时候如果完全就是如果说所有人都呃毫不反思的去接受一个既定的译法,然后我们也完全失去我们彻底的失去了反思这个译法是否合理的能力,那这才是。
思想僵化的最恐怖的体现,嗯,而反思这些译法的合理的,嗯,这样的一个呃方式,呃,嗯,其实这个工作是由。学者来做的,对,这OK。我们其实,呃,我我觉得说到这里再去扯到那个肤浅的问题有点搞笑,就是就是这这个这个东西就是没有办法被AI来做的。我们这里不是呃不是在苟延残喘的说啊哈哈哈来看吧,AI取代不了我的工作。
我在这里说的仅仅是。这个东西对于人类来说有意义,对于一个文明来说有意义。它有意义的意思是,它需要由人的判断来进行对冲。就恰恰是因为它是一个,嗯,它不是一个唯一的正确答案。就是你看,我们今天花了这么长时间讨论说啊,liberty究竟是自由还是群体群。呃,群己权界,对,就是没有没有标准答案,只是我和赵雨飞今天我们感慨说,哇哦,严复的群己权界似乎是一个更加容易让大家理解洛克的
liberty 的这样的一个翻译,然后在二十世纪,嗯,自由这个译法导致自由派。
受到很多人的质疑,因为它确实就是放纵的意思。然后,嗯,我我们我们去思考为什么他会受到这样的攻击,嗯,但但是没有正确答案嘛?就事实就是我我我们今天这一通对话也不会改变自由的义法,没有人会说什么自摇自摇群起全界。呃,我们还是会说自由,对吧?对啊,对啊,嗯嗯,OK,那我们今天不知不觉又聊了一个小时。所以,嗯,对,不知道有没有人?
我觉得今天这期播客应该比上一期更加无聊。没事儿,没事儿,这个这个还是有价值的。OK,我们今天就说到这里吧。OK,好的,下期再见。下期再见,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