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做题家到农场主:一场迟来的自我重建

曹丰泽是播客《知行小酒馆》的老朋友,此前曾分享过在非洲建水电站的经历。节目的主持人雨白在听闻他已在俄罗斯种完一季大豆、管理面积达一千两百亩后,决定邀请他深入聊聊这段经历。这场对话很快超出了“出海种地”的表层好奇——它触及了农业的本质、农村的角色,以及“农民”这一身份在当代中国的特殊性。

丰泽坦言,去俄罗斯种地虽是去年一时兴起,但参与农业生产是他多年前就已规划的人生方向。他反思自己作为“顶级做题家”的成长路径,指出人不应被单一身份定义:“做题家只是人的一个侧面嘛……人把他其中一部分的经历和知识、才能拿出来用于赚取收入,那不能说其他的绝大多数的这些侧面就全都没有意义。”在他看来,尽可能多地掌握技能、学习知识,是人生一种很正面的追求

做题家只是人的一个侧面嘛。人的一生他有很丰富的经历,呃,然后人把他其中一部分的经历和知识、才能拿出来用于他的赚取收入,那不能说其他的绝大多数的这些侧面就全都没有意义嘛。

我觉得尽可能多的掌握技能,或者尽可能多的学习知识,还是人生一个很正面的追求吧。

农业的真相:不是精耕细作,而是规模与机械

丰泽选择俄罗斯,源于一个清醒的认知:中国是世界上少有的耕地紧缺国家,而全球主流农业形态是地广人稀、大规模机械化生产。他用香肠作比喻:“我想要吃一种香肠,在绝大多数地方二十块钱一斤,随便吃;只有在你这儿切成片儿,卖你八百八十八一盘。”因此,若想理解现代农业,理应去“二十块钱一斤”的地方,而非困在“八百八十八一盘”的精耕体系里。

他进一步指出,中国农业的特殊性不仅在于资源约束,更在于社会对“农民”的认知错位:“中国人不认为农民是一种职业,中国人认为农民是一种身份。”在他看来,农民本应与教师、医生、工程师一样,是可切换的职业身份;但现实中,“农民”被固化为一种生活方式标签——暗示着封闭、自给自足、世代定居。

中国和这种地广人稀的主流农业国有最大的区别在于,就中国人不认为农民是一种职业,中国人认为农民是一种身份。

我祖祖辈辈是农民,然后我变成了市民,但其实农民他不应该对应的是市民,农民应该对应的是教师、公务员、医生、工程师,或者是环卫工人,它其实是对应的是这个,就是职业身份。

他随即用东北农事节奏揭示现代生产的现实逻辑:播种与收获高度集中,中间数月实为“农闲”。四五月种、九十月份收,六至八月及十月至次年四月这两段空档期,农民通常进城务工。他反问:“我在那看着它,它难道会长得更快吗?它会感受到我的注视,然后这个大豆……要努力的光合作用,难道会这样吗?不会的。”这呼应了纪录片《克拉克森农场》中主角频繁“整活”的原因——真实农事的空窗期远超大众想象

其实人类自古以来就是这么过来的……古代的时候,农民他忙的时候,他是真的忙……但是你过了那个季节,那真的没有事做,所以就会有农闲。

那这个时候就是人跟人不一样的地方出现,好令人向往的状态啊!就是没有什么可干的,对,就是没有什么可干的。

一千两百亩的幻觉:现代农业的规模门槛

丰泽团队在俄罗斯的实地操作,彻底打破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田园想象。一千两百亩地(约等于1.2个故宫+几十个足球场)在现代农业中实属“极小规模”——远不足以支撑机械投入的经济性,更无法维持一家生计。

他详细拆解流程:翻地两天、播种一天半,全程前期作业四天内完成;收割仅需两三天。整季真正需要人工介入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一周多。其余时间,机器闲置、人力难续,恰如他所说:“就像是你开了一家工厂,想生产衬衫,一天只生产二十件,那你这个厂肯定要黄啊。”

他回忆初到俄罗斯的“劝退”体验:卫生条件是最大挑战,连洗澡都成问题。即便在非洲吃苦三年的他,也坦言“惊到我”。不过,问题可解——他们选择住在镇上,利用既有基础设施。

一千多亩地是个很少的数量,对现代农业来说是很少的数量……对于大部分的真正的农业生产国,你不管是美国也好,巴西也好,这个还是说俄罗斯也好,就一千多亩地甚至达不到小农经济的下限,就达不到自耕农的下限,他没有办法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你知道吧?

规模悖论:千亩农场的「低劳动密度」现实

在俄罗斯经营一千两百亩地,表面上看是大规模农业,但实际净劳动时间仅需一周多——这背后是高度机械化的结果。收割仅需两三天,播种靠拖拉机撒播式作业,效率极高。然而,这种「快进快出」的劳动节奏,恰恰暴露了小规模农场在系统性运作上的结构性缺陷:它无法支撑一个可持续的生产系统。正如类比所言,就像一家工厂每天只生产二十件衬衫,机器空转、人力无法合理配置,最终导致资源浪费与效率崩塌。

更关键的是,农业的前置与后置环节远比田间作业复杂:租地、注册公司、跨境运输机械、雇佣与管理劳动力、建设仓储维修据点、应对法律与税务风险……这些隐性成本与流程,构成了外国人在当地落地的真正门槛。尤其对非本地背景者而言,绕过制度摩擦的关键路径,往往是通过中国农场主间接租地——这虽规避了直接与俄政府对接的繁复流程,却也意味着利润被中间环节分流。

‘它就像你开了一家工厂,想生产这个衬衫,然后你一天生产二十件衬衫,那你这个厂肯定要黄啊。’

‘你至少你要雇他两个月吧。’

农业价值链的「夹心层困境」与规模门槛

农业从业者普遍面临一个残酷现实:上游(种子、化肥、农机)与下游(加工、物流、品牌)高度垄断且盈利丰厚,而中游的种植者反而利润微薄、风险极高。他们既无法控制投入品价格,又难以议价农产品收购,更受制于自然条件——农业的本质是‘看天吃饭’

在俄罗斯,这一困境因要素价格错配而加剧:土地极其便宜(约4–40元/亩/年),但劳动力稀缺、机械昂贵且质量低劣。这导致小规模农场主难以承担关键基础设施投入,例如干燥塔——用于玉米产后干燥,避免霉烂。干燥塔投资在俄罗斯高达200–300万元人民币,远高于中国。若无此设备,轮作(如大豆–玉米轮作)无法实施,而轮作又是维持地力与产量的核心手段。

因此,只有十万亩以上规模的农场主才具备经济可行性:他们能摊薄固定成本、提升机械与人力利用率、自建干燥塔实现轮作闭环,从而显著提升抗风险能力与利润率。规模不是选择,而是生存前提

‘农业本身是赚钱的,它是上游下游都赚钱,只有中间种地的人赚的少,或者说不赚钱。’

‘最爽的是十万亩量级的农场主……挣的钱不是一万亩的人的十倍,而是可能是几十倍。’

土地红利下的生态与技术困局

俄罗斯远东地区土地肥沃且价格低廉,但其开发率仅约20%,大量土地撂荒。这种‘土地过剩’看似利好,实则形成路径依赖:要素价格扭曲导致农业结构单一化——玉米与大豆成为唯一经济可行的选择,因二者适合大规模机械化作业,且作为饲料原料支撑全球肉蛋奶供应链。

然而,过度依赖粗放经营引发深层生态问题。例如,乌苏里江对岸的黑龙江因长期高强度耕作(尤其水稻种植)已降低地下水位,相对干旱;而俄方一侧因大豆喜旱不喜涝,缺乏耗水作物调节,导致春季涝灾频发、蚊虫滋生、大豆减产。理论上,可通过连续数年水稻种植调水,但水稻需要精耕细作,与俄劳动力短缺现实相悖——即便机械化插秧,其设备结构特殊(高细轮、防压苗设计)、育秧与插秧流程复杂,效率远低于大豆撒播。

最终,农业在俄罗斯并非‘田园牧歌’,而是一场精密的资本与风险博弈。千亩级试水项目注定亏损,中产门槛需一万三千亩规模与六七百万级资本沉淀。这本质上是资本行为,而非个人情怀可承载。

‘其实我们是在种动物。’

黑土地上的农业实验:成本、收成与意外之喜

在俄罗斯种地的第一年,团队以27.6万元的总投入完成了约100亩大豆种植,最终实现27.8万元收入,毛利仅2000元。这一结果看似微薄,却是在严重干旱年份(2025年)取得的——当地降水稀少,导致大豆田中大量滋生菟丝子(一种寄生性杂草)。菟丝子在中国市场价值远高于大豆,成为账面上的“意外之喜”。不过,团队坦言,成本结构存在明显虚高:租地费用为40元/亩,而当地农场主实际成本仅4元;设备与人工租赁溢价也高达数倍,近乎一场“农业体验农家乐”。这种高成本源于试验性质的定位——愿意为本地合作方让利,换取操作便利与关系顺畅。正如农场主所言:“土地在俄罗斯实在是一种不值钱的东西。”俄罗斯农业的真正潜力,不在于单产,而在于地价与撂荒率的极端错配:全国约80%耕地处于撂荒状态,而优质黑土资源远超东北(后者腐殖质已严重衰减)。

“就一江之隔,中国这边大量的农民没活干、没地种,他那边呢大量的土地没人来种,这不就正好是一个互补的过程吗?”

“你让大学生去做一百亿加减法,是世界大同,真的。”

地价错配下的农业逻辑:中国卷压轴题,俄罗斯拼加减法

中俄农业的差异,本质上是发展阶段与资源禀赋的结构性错位。在中国,土地价格奇高、基建完善、机械与人力可得性强,农业已进入“顶尖专家比拼半子胜负”的阶段——产量提升一点点,即需投入大量精细化管理。而在俄罗斯,地价极低但基建极差、机械匮乏、人力稀缺,农业尚处于“小学加减法”水平:谁能先解决灌溉、运输、基础农机等最底层问题,谁就能盈利。俄罗斯大豆亩产仅为中国三分之一(约100公斤 vs 300公斤),却仍能盈利;中国高产大豆反而常陷亏损——核心差异正在于地价。若中国资本与农民进入,仅靠恢复撂荒地(占全国耕地80%),产量即可轻松翻倍甚至十五倍,配合轮作与水利改造,潜力巨大。

“中国这边大量的农民没活干、没地种,他那边呢大量的土地没人来种,这不就正好是一个互补的过程吗?”

“你让大学生去做一百亿加减法,是世界大同,真的。”

农业身份的困局:农民不是职业,是生存方式

尽管从经济学角度看,全球农业主流已是大规模集约化生产,中国却仍以三五亩小农经营为主。即便有补贴,小地块无法摊薄成本,农民收入微薄,农业补贴实质是“维稳式兜底”,而非盈利激励。更深层矛盾在于:农民在中国从来不只是职业,而是一种身份与生活方式。农村长期承担着劳动力蓄水池功能——当城市就业波动时,数亿人可退守乡村,靠自给性耕作与低成本住房维持生存。然而,这种“田园牧歌”高度依赖工业反哺:偏远村庄架设一条电缆的成本,可能超过全村数十年农业产出。当前农村的水电、网络、冲水马桶等现代生活设施,实为政府巨额补贴的产物

未来三十年,这一模式或将重构:生育率断崖式下跌(“腰斩再腰斩”)将缓解人口压力,农村“兜底”需求可能减弱;但与此同时,农村能否持续维持现有福利水平(如户户通网通水),亦存疑。关键在于:当农村人口结构随代际更替而变化,新一代年轻人是否还愿接受当前的农村生活方式?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文化认同与制度选择的交汇点。

“中国农民的地实在是太少了。少到了,即使你这样的补贴,也只是维持它不赔钱而已。”

“归根结底,是因为三五亩地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人口流动的静默真相:人不是静止的标签,而是时间的旅人

人口结构并非静态的拼图,而是一场持续的平移运动:所有人每年固定长一岁,除非去世;新出生者是从未存在于世的全新个体。这意味着,年轻人不会永远年轻,老人也不会永远老去——他们只是在时间中自然流转。这一看似常识的观察,实则是理解农村与农业变迁的关键前提:当一代人老去,他们不会被“新老人”替代,而是被新世代取代。如今三十岁的人,到六十岁仍会拒绝广场舞与朗诵班,正如他们不会主动接受当下对“老年生活”的刻板想象。而新一代孩子,绝大多数注定在城镇中成长,与土地毫无情感联结。祖辈离世后,土地对他们而言只是每年几百元租金的资产,而非需要躬身劳作的家园。当情感纽带断裂,情怀便无法替代经济理性。此时,中国大农业——真正具备规模效应与技术整合能力的现代农业——才真正该登场了。

现在出生的孩子呢,绝大多数那真的是绝绝绝绝绝大多数了。他注定是在城镇里面长大的,那么他就不需要,就是没有那个在农村生活的那个需求。

你不是生下来且常年生活在这个农村,嗯,所以你对土地其实没有那么强烈的亲近。

农业的悖论:高补贴、高补贴与工业奇迹的错位支撑

中国农业呈现出令人困惑的矛盾图景:农民收入微薄,却严重依赖政府补贴维系生计;国内粮价反而高于海外,高出幅度可达百分之几十。人们常误以为“出国后吃饭变贵”,但真相更复杂:中国人对绿叶菜(如小青菜、菠菜)的广泛消费,构成了全球罕见的饮食结构。这类作物难以规模化种植,必须精耕细作,因此其价值与集约化农业脱钩。中国能以低廉价格供应绿叶菜,核心功臣并非农业本身,而是中国工业体系——尤其是物流与分销效率的惊人优势。中国物流效率可达欧美数倍,这才压低了终端价格。然而,这种“农业低效+工业高效”的割裂结构,也折射出农业现代化的深层困境:技术的价值取决于市场落地空间。没有足够规模的需求,再先进的技术也沦为“屠龙之术”,只能等待时代缓慢变迁。我们不应陷入技术万能论——技术终须服务于人;若它无法提升人的生活品质,宁可暂缓投入。

中国的工业,咱们就比如说最基本的物流业,中国物流业的效率可能是这个欧洲或者美国就这些发达国家的几倍吧,所以导致它最终的那个终端价格很低廉。但是它的功劳不在于农业,而在于中国的工业实在太厉害了。

你空有屠龙之术,但是你没有办法施展,你就只能等待时代慢慢的变迁。

乡村的临终关怀:当村庄走向自然消亡

中国乡村正经历一场静默而不可逆的消亡过程。以黑龙江的“三不管屯”为例:这个曾因地处三县交界而长期成为治理盲区的自然屯,最终因最后一户居民自然离世而彻底空心化,从地理实体退化为行政地图上的一个坐标。这类村庄的命运并非孤例——东北平原上,一个村往往仅靠两三个种粮大户或养殖户维系生产,其余皆为老人。年轻人必须进城谋生,子女随之在城市接受教育——城市学校即便质量参差,也远胜已因生源枯竭而大规模合并的乡村学校。二舅的失业,正是这一趋势的缩影。更严峻的是,农村人口结构呈单向平移:老人逐年老去、离世,却无新人口补充。统计学上,极少数返乡青年无法扭转整体趋势。未来,多数村庄将退化为种粮大户的作业区;而山地梯田,因破坏生态且无法机械化,多数将悄然回归自然,仅存的美观梯田则作为文化遗产被保留展示。

他驻村的这两年里面,三不管屯的最后一户居民老死了。三不管屯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个地理概念了,这里面没人了。

现在农村工作很大很大很大的一块儿,被他称为临终关怀工作。

人的安放:超越地域的生存尊严与制度责任

中国农民对国家发展的贡献,并非主要来自农业生产本身(长期维持紧平衡),而是通过数十年无偿劳动与低薪工业输出实现的:修水库、建铁路靠工分;城市高楼大厦由农民工汗水浇筑。他们以沉默的牺牲支撑起国家工业化进程,理应获得社会回报。但当前的保障体系,往往只是维系其“惯性生活方式”,而非回应其改善生活的诉求。更复杂的是,农民群体高度异质:有人渴望市民化,有人安于乡村生活,还有人因病致残、陷入困境——每个村庄、每户家庭都是独特课题,需数百万干部因地制宜施策。面对AI驱动的生产方式变革,我们正失去农村这一“缓冲垫”:当代码、内容等知识劳动被AI批量替代,人的价值将被系统性重构。过去,职业定义人的尊严;未来,若制度无法保障劳动价值被剥夺后的生存尊严,技术进步反而会加剧人的异化。真正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必须超越地域执念——双鸭山衰落了,不必强求“拯救城市”,而应着力“安放人”:帮人找到新岗位、新社区、新生活。

我们要让人老有所依,要让人的生存有保障,要人有所安放。

现在的农村工作很大很大很大的一块儿,被他称为临终关怀工作。

劳动价值的解绑与存在主义危机

当机械化和AI开始大规模替代人力时,人的劳动价值将不可避免地被剥夺——这不以任何人的反对为转移。过去,我们通过职业定义自我:“你是干什么的?”这句寒暄背后,是劳动对个体价值的锚定。但如今,内容生产者五秒钟就能被AI复刻,除非你属于极少数不可替代者,否则你的身份标签将迅速失效。人的价值该安放在哪里? 对多数人而言,首要问题仍是生存:先保障基本收入,再谈意义。这种价值悬空的状态,比饥饿更危险——人挨饿会迸发生命力,而吃饱却无事可做,反而极易滑向成瘾与虚无。正如文中所言:

人缺乏价值感这事儿比人挨饿还要可怕。

我们作为一个做题家,我们从刚开始接受教育的第一天,就把我们的价值和劳作价值、工作价值牢牢地绑在了一起,现在在解绑真的很困难。

全民基本保障:技术可行,文化难承

从技术角度看,以当前人类工业能力,提供每人每日2000卡预制菜、几十平米居所、水电网络与冲水马桶,并非难事。中国制造业足以支撑全民最低生活保障,问题在于分配制度尚未匹配生产力。欧洲看似难以为继,实则因自身工业衰退、依赖历史超额利润,而非模式本身不可行。但即便保障生存,若人沦为“养猪式存在”,后果更堪忧:当马斯洛需求底层满足后,人必然寻找意义,否则将滑向毒品、抑郁或自我消解。这种“吃饱却无事可做”的状态,是人类从未面对的恐怖课题——过去存在主义危机仅属少数特权者,如今却可能全民普发。文中指出:

人类是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生活的,这种养猪的生活。

个体如何安放价值:在无意义中创造微光

面对结构性虚无,个体能做的,是主动与劳动价值解绑:若坚持“唯有生产物质才配拥有价值”,注定在AI时代陷入认同崩塌。现实策略并非宏大革命,而是日常微调:锻炼身体以延长抗风险周期;接受“休息无需理由”的正当性;在有限差异中寻找意义——如比谁草坪修剪更精致、冰雕雕得更美。这看似荒诞,实则呼应马克思所幻想的共产主义图景:AI与机械承担物质生产,人类专注“人服务人”的创造性活动。但更紧迫的是应对三五年内的撕裂趋势:马斯克预测,未来数年将出现“繁荣者”与“失落者”的剧烈分化。我们能做的,是立足现实:中国低生存成本、低断崖风险的文化,为我们提供了缓冲空间;拉长时间线看,当下困境常被高估——“给岁月与文明”,先应对好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