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大家好,我是谭立人,欢迎来到我新一期的播客节目。在过去的这一年里,或者是更久以前。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一个瞬间,它可能很不起眼,却在某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突然闪回到你的脑海里。那个瞬间很短,短的像呼吸一样自然,但是它留下来的感觉却很长,长到可以在你疲惫、迷茫、困顿的时候,一次一次的回到你的心里,轻轻地托住你。

在摄影里有一个词叫做 golden hour,日落前的那一段金色的时间,那个时候的光会特别的温柔,景物会变得更立体,人的轮廓会被轻轻的勾勒出来,一切都有了一种被照亮的质感。我越来越觉得,其实日常生活里也有 golden hour 金色的时刻,他们不喧哗,不宏大,甚至没有人去刻意的记录他们,但是他们其实一直都在我们心里,默默地治愈着我们。

有人说,人不过就是活几个瞬间。我想,那那些瞬间是什么?肯定不是那些我们奋力追逐的高光时刻,也许是那些在我们不设防的时候,生活悄悄递给我们的小小的金色的礼物。它们就散落在记忆的河流里,像一块块朴素的石头。但是当你捡起它们,握在手心,却能感受到很久的温度。所以今天我想来做一件事情,我想和你一起主动的、温柔的打捞起这些瞬间,回顾过去这一年,甚至更久以前那些串联起闪光与沉思的时刻,就像我们翻开一本厚厚的书,折起那一些决定了故事质感的页角。

我把这一期节目叫做“我选择这些瞬间作为我的解药”。我最初的想法是,我想到有人说,人死前会有记忆的画面在脑海里像跑马灯一样的闪过。我不知道他会有多长,三十秒还是两分钟。但是我想,最后最后的最后,让我们忍不住怀念的瞬间,并不会是此刻我们最执着、最焦虑、最用力想要去证明的那些东西。更可能浮现的是一些我们如今常常忽略的美好,比如说,我经常会记得一些非常琐碎的片刻,有时候一束光落在地板上,我会突然看得出神;比如走在街上,会突然闻见一股熟悉的气味,特别像小时候我奶奶家巷子口福建大馄饨的味道。

我奶奶总是会带一个自备的大瓷缸,那叫瓷缸吗?它就是类似一个碗的东西,但是它不是碗,它是一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它,它就是一种不像碗一样会摔碎的东西。在我挑食的时候,在我不愿意好好吃早饭的时候,我奶奶总是会跑到巷口去帮我打包回来一份馄饨。那个时候,一份馄饨才一块钱,每一颗馄饨都是颗颗饱满的样子,成了我小时候经常让我想起来的美味。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解药一定会在远方,在某一次彻底的改变,在某一个更理想的身份,在某一种更完美的生活里。但是这一年里,我慢慢的明白,解药往往它就藏在这么毫不起眼的日常里,就藏到那些你突然闪回的瞬间,你以为你忘了,原来它一直在你的心底悄悄抚慰你的那些瞬间。在构思这一期播客的时候,我一直想着一句话。我觉得我们对抗生活混沌的方式,可能从来都不是宏大的叙事,而是那些像萤火般闪烁的私人时刻。

所以这一期节目,我想要献给你我生命里那些金色的时刻。你也可以一边听一边想,属于你的金色时刻是什么?也许听到最后,你就会发现,你也一直拥有着解药。我想把第一个金色的时刻留给台北的跨年夜。这一次跨年我是在台湾度过的,我期待了很久的台湾跨年,一零一大楼的烟火,我在网上看过无数次,而这一次我终于要亲临现场。

我提前做了很久的攻略,我看别人发的各种最佳的角度。三十一号的白天,我还提前去了三个我筛选的位置踩点,最后呢选了一个视野最开阔的位置。然后在倒数前,我早早的就到了,现场已经有一些聚集的人在那里等候。我们在人群里开始倒数,倒计时结束,现场的欢呼声炸开,然后烟花也炸开,我期待已久的跨年烟火。可是呢,没有几秒钟,整个天空都开始模糊一片,整个一零一大楼也渐渐的消失在了烟雾里。

原来我千算万算,我没有去算当天的风向。一零一大楼它是一个四面的楼,它其实环绕着它都可以看到烟火。但是那一天好死不死,风把所有的烟都吹向了我这个方向。也就是说,烟火开始的几秒之后,我就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火光,好像天空被燃烧了一样,但是我看不清晰那个烟火,我也看不清晰大楼。当时只有一片闪烁、带着雾气的火光,甚至还不如在视频里看的清晰。

你知道当时现场我们在倒数,然后尖叫、欢呼声,大家也开始变得微弱,人群里开始传出一些说啊啊这样子的声音,大家举起的手机也渐渐的放下。那一刻呢,有一点好笑,又有点无奈。我的心里先是一阵的遗憾,遗憾是很自然的,但是很快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淹没了我。就在我放下手机的时候,我用我的眼睛去看。我看那一团混沌的滚烫的光,然后漆黑的天幕上火光呼吸着,明明灭灭,烟雾流淌着,好像一场盛大的失焦的梦境。

明明踩点了,明明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风向却让烟火模糊。这就好像人生的隐喻啊!努力并不保证结果,但是值不值得站在那里呢?那场烟火很短,好像只持续了六七分钟。我看过伦敦的跨年烟花,持续了二十多分钟,非常的精彩。相比之下呢,台北的跨年烟火短了一些,整个的形态呢也小了一些。但是那天看完结束,在散场的人群里,大家也没有怨言。

你知道,走在散场的人群里,你会听见台湾人啊,用那种软软糯糯的国语,互道新年好。那一刻仍然足够的美好,哪怕不完美,这一刻仍然是非常的值得。所以很多事情可能都是这样子,你可以做你所有的努力,但是生活从来都不保证你做对了所有的步骤就一定给你一个完美的结果。所以今年的跨年烟火呢,总体来说就是一片模糊的光,但是这一片模糊的光,很像一台时光放映机,把我投送回十三年前。

因为这一次是我第二次去台湾,我第一次去是在十三年前,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像一个朝圣青春的大学生。台湾对我来说一直是一块青春的拼图。在我二十岁左右的时候,我特别的文艺,我爱听陈绮贞,我爱听张悬,我喜欢看台湾电影,比如说《蓝色大门》。几乎在我的大学时光,每一天陪我吃饭的都是《康熙来了》,还有各种各样的台湾的综艺。

所以,当我第一次走在台北街头的时候啊,所有他们以前聊天我听不懂的话题,他们描述过的场景,都一一的成为了现实。我吃到了《康熙来了》每一次做美食单元,我听到的那些猪血糕、甜不辣、卤肉饭、牛肉面、卤味、肉粽。以前隔着屏幕老是看他们吃完美食以后的反应,心里都痒痒的,想说哇,他到底吃起来是什么感觉?是什么美食让小S和台哥忍不住转圈圈?

是什么美食让他们大叫哒?好,所以当我亲口吃到的时候,你会发现台湾带给人的幸福感,就是每一个平凡的料理,它真的都不平凡。更奇妙的不是吃到美食的感觉,而是你的味蕾跟你曾经的视觉、你的记忆合为了一体,你的记忆终于变得更立体,变得更有迹可循。然后刚才说到电影《蓝色大门》,那也是我青春里很重要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大概是这样子说的那句话:三年、五年以后,甚至更久、更久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

后来,张世豪说:“总是会留下些什么吧,留下什么,我们就变成了什么样的大人。”十三年后,甚至是当我站在跨年烟火下,我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大人呢?我也在自己问自己,以前我们那个年纪对远方的想象是很单纯的。那个时候社交媒体还不发达,可以看到的攻略也不多。读大学的时候,我记得有一年开学了以后,就是过完暑假之后再回到学校,我听说有一个学长在暑假的时候骑摩托车去台湾环岛,这件事情就在我们同学里传开了。

开学以后,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个学长其实什么也没说,但是我们都脑补了很多,我们都觉得他变成了一个有故事的人。后来我就一直向往着台湾,向往那个感觉遥远又不遥远的小岛。有一天,我终于决定要出发。我记得我当时还在穷游网和豆瓣上面发帖去找旅伴,最后呢,找到了一个在港大读书的一个学生。每次想起这件事情来,我都觉得缘分是一件非常非常奇妙的事。

我们一拍即合,就相约去台湾旅行。我们是同一天的飞机抵达,他先到,然后他就在酒店等我。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我敲开了房门,他打开门。那个画面,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好像随时都能打开那个场景。那次的旅行,我们去了台北、台中,去了亲近农场、垦丁。其实整个旅程我们都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随意的逛逛夜市,吃吃小吃。

因为我这一次来台湾旅行的时候,我才去参观台北故宫,我才发现上一次我很多重要的景点其实根本都没有去。但是回头想上一次的旅行,几乎是我最愉快的旅行之一。那个时候的快乐,简单的就像一颗透明的薄荷糖。旅行最神奇的地方,有时候它不是目的地本身,而是你跟谁一起去。我们总以为目的地决定了体验,但是很多时候,真正让一段旅行留下温度的,是那个跟你一起走路、跟你一起迷路、跟你一起坐在路边吃东西的人。

有生之年,在同一个时空里共享过一种松弛,你就会觉得这段关系很干净、很轻巧。再后来踏入社会,再后来面临更复杂人际关系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起那些时候无比简单、无比纯真、无比快乐的陪伴和旅行。当然,很多的相遇它都是很短暂的。旅行结束后,我们都回到了各自的生活里,联系也渐渐的变少了。我后来想,你之所以会经常去回味一些片段,回味一些人与人的相遇,让你耿耿于怀,让你难以释怀,会不会就是因为有些相遇,它之所以美好?

恰恰是因为它短暂,它被完好的封存在了一段特定的时空里,像琥珀。我们终于都会回到各自的生活里,有些关系有过的浓度,也许从来都跟长度没有绝对的相关。这一次旅行呢,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台湾,我这次又去了台中,然后我就做攻略,想去一家很有名的冰淇淋店,然后我就拿着手机看着地图在街上找,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一抬头,竟然鬼使神差的,我站在了十三年前我和他住过的那一间小旅馆的门口。

门口的装潢一点都没有改变,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就那一秒钟,你好像被时光轻轻地撞了一下腰。我们以为记忆啊,它会随着时间褪色,但是其实某些画面它一直都在你的记忆深处。只要你路过,甚至是触发任何相关的回忆,它就会被唤醒。它是如此的立体,如此的真实。我愣住了之后,我就拍了一张照片,我很想发给他看。但是拿出手机,我又停住了,实在是太久没有联系了,甚至不知道从哪开口。

说完好巧,我又碰到了这个酒店之后呢,好像又不知道聊些什么,所以最后我还是没有发。但是我呢,鬼使神差的点开了他的朋友圈。我其实已经不看朋友圈很久了,然后又有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我看见他也发了一条在台湾跨年的动态。内容呢,也是台北一零一的烟火,只是角度不同。他没有站在我那个烟被吹过来的方向,他看到的烟火是清晰的、干净的,像我想象中的跨年夜应该有的样子。

十三年后,我们再一次共享了同一片天空,甚至可能在台北的某一个街角,我们已经擦肩而过了。但是在这庞大的缘分里,我们依然精确的错过,像两颗行星有过一次交错的轨迹之后,就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上。我当时感受到一种命运的错位感,故地重游啊,总是让人很感慨。我发现,相比于曾经那种青春的懵懂,那种青涩和纯真,我好像真的变得成熟和理性了。

我成熟到我已经明白,有些情感它的美好正是在于它不需要一个续集,我们不必给每一个故事都加上一个后来。这或许就是阶段性友情的全部意义。他来的时候全心全意的投入,他走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目送。之前我有在一期播客里聊过一期阶段性友情,那期的播客名字叫《人是活在缘分里,而非关系中》。我一直觉得这一句话其实可以解释非常多,人与人的相遇和离别。

我其实一直啊都没有办法对阶段性的友情释怀。我总希望重要的人他能一直重要,在你生命里以美好的姿态出现过的人,他能一直美好着。但是现实往往都是,不仅友情有阶段性,就是回看这十三年,我自己的生活都已经经历过很多不同的阶段了。那天站在那个酒店的门口,我想起了那一段旅行的一些片段。我想起我们曾经在半夜在酒店里,在关了灯的房间里聊到半夜三四点。

我记得那个场景,但是我真的忘了我们聊了些什么,一句话都不记得。但我非常清楚的记得那种感觉,因为在之后人生很多很多年里,我再也没有跟任何人彻夜长谈过,长谈到忘记了时间。我记得之前在那期节目里,我讲了一些其他的关于阶段性友情的小故事和我的一些感受。有一个片段被人剪辑出来,放在了小红书上,还挺火的。我当时讲了一个故事,是说我跟一个也算是偶然相遇的一个朋友。

一拍即合,决定要一起做展览。我们聊了很多的理念,我们打语音电话讲了快一个小时。很久没有跟这样的一个人聊过这么投机,这么纯粹。讲艺术,讲审美,讲我们的愿景和理想。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当我们真正要推进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就不太回我的信息了。从一开始变得很慢,回到后来好几天不回,到后来就不回了,然后。我记得我当时说,我说如果一个人不回你信息,就不要再追问了,因为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然后有一个观众的留言,我记得很清楚,他说打破砂锅问到底,其实只是想倒逼自己死心,狠狠地捅自己一刀,然后结束。我记了这条留言很久,因为它很诚实。我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我也常常这样。我想要一个说法,我想要你给我说清楚。我们有时候,并不是想要一个答案,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终点,好让自己面对现实,然后停止等待。

但是,直到三十岁之后,我越来越觉得,不是所有的相遇都需要一个结局,也不是所有的关系都必须走到说清楚的地步。我现在会把阶段性的友情叫做阶段性的礼物,它不欠你一个交代,它是你在人生里曾经收到过的一束光。是很遗憾,你也可以承认你的遗憾,承认你的不舍,但是你可以不再追问对方为什么没有继续的把你当回事。而真正重要的是去想这个人跟这段经历,他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

他的出现有可能只是为了教会你什么?就像蓝色大门里说的那句话呀,留下了什么,我们就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所以后来很多时候我都想,就让缘分以他本来的样子存在吧,他不需要被我强行的补齐。人与人之间有过一个瞬间就已经足够了。我们记得那些瞬间,那些瞬间组成了我们的回忆,也组成了我们。所以,有些关系可能不必有结局,它的意义已经在过程里发生过了。

台湾冬季的气候真的好舒服啊,就是那种不冷不热,吹着微风的感觉。这一次我从台北到台中,还去了日月潭、台南、高雄。我不想展开说这次的旅行,但是我想说一件我越来越确定的事情。就是一定要亲眼去看看这个世界,不要只从别人的口中,从社交媒体的滤镜里去了解世界。你亲自抵达的时候,你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害怕什么,羡慕什么,你也才知道你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旅途中,我想起我很喜欢史铁生的一篇文章,叫做《好运设计》。在那篇文章里,他试图去设计一个可以称为好运的人生。我突然想,如果生命可以重来,如果我也可以设计我的人生,我希望十九岁的自己可以来台湾当交换生,在那个最渴望开阔的年纪,来到一个语言相通、文字相通。却又文化气息不同的地方,让那些年轻的敏感被温柔的接纳,被重新塑造。

而且,十九岁的我,当时最缺的又最渴望的,就是一种温情和接纳。这也是我在台湾旅行的时候最深切的一种感受吧。年轻时去过的地方,它会在你漫长的人生里不断的滋养和塑造你,所以我希望十九岁的自己可以来。但是设计终究只是设计,在真实的略带遗憾的人生里,可能是二十五岁、三十岁,甚至更晚才抵达。你带着一路的风尘和故事前来,你看到的风景和十九岁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到的,注定是不同的。

可能没有哪一种更好,我们只是被时间推着,在不同的刻度领略着不同的馈赠。走在街头,吹着海岛的风,我突然很想唱张悬的一首歌。我经常走在路上,就突然会哼起歌来。有一句歌词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有一句歌词,他唱:“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真的非常非常符合我当下的心境。后来的我的确比从前拥有了更多更多,但是其实回头看,我们一路走也是在一路的失去。

只是我们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生活就是一辆一往无前的列车,它单程没有往返,它不允许你回头。所以,我每每忍不住回看曾经的美好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记得我刚刚说的琥珀吗?我们就想象每一段时光,它一直都存在着,它永远都可以拿出来反复观看。我终于想承认遗憾,然后把侥幸拥有的一切紧紧的、温柔的抱在怀里。所以我们在做的事情,就是在亲手留下回忆,亲手雕塑这些被称为记忆的艺术品。

我想起前不久的圣诞节,有一个朋友发来一张我的旧照,是胶片相机拍的。我站在一棵圣诞树的前面,手里捧着他送给我的圣诞礼物。那张照片我很久没有看到了,我都已经有点忘了。然后我再仔细一看,哎,我甚至不是站在一棵圣诞树的前面,而是绿叶红花的一片植物面前。但是那一刻,我看起来的确的很年轻,很快乐。然后那个朋友配上了一条信息说颜值巅峰,我当时就笑了一下。

我想起那几年正好是《小时代》这部电影上映的附近的时间,我在那部电影上映之后的一两年里啊,经常都被周边的朋友叫做周崇光。他们都说挺像陈学冬的。哎,陈学冬现在去哪儿了?然后我看着那张照片吧,发型真的有点像。Anyway,其实那一次呢,是我第一次在深圳过圣诞节,也是我第一次收到圣诞礼物,甚至是第一次我收到包装纸包好系着丝带的礼物。

我刚到深圳的时候就认识他,我那个时候喜欢摄影,又很想逛一逛深圳,然后我也是在豆瓣的群组里认识了他,他也喜欢摄影,他也喜欢 city walk。那个时候甚至连这个词都没有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深圳的各个大街小巷里 city walk 了。我们约在一家叫做旧天堂的书店见面,那家书店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他说自己是独立摄影师,因为时间比较自由。

然后我当时呢在做乘务员,我的时间呢也非常的灵活,因为我们不是固定周末休息。我记得当时是飞四天或者是飞三天就休息两天,所以常常会在工作日休息。然后呢,他时间也比较自由,他总是随叫随到。在深圳的那几年,他陆陆续续给我拍了很多的照片,数码的、胶片的,什么都有。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一个自由摄影师,直到有一天,我不小心看到了他的顺丰的工作证。

原来他平时是在顺丰快递上班,上夜班,所以他白天总是有空的。我一直很记得,我不小心看见他工作牌的那一刻,他的表情露出来的尴尬的神色。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难以启齿。我觉得挺酷的,我挺喜欢有反差的人,有秘密的人也可以。我并不要求我的朋友就一定要毫无保留的让我知道,或者是一定要让我知道。后来我离开了深圳,后来他也离开了深圳,但是这些年里,他时不时呢就会丢给我一张我的旧照,就是回忆杀。

有一些我真的就是都忘了,当年我要出国的前夕。他发了九宫格的朋友圈,都是我的照片。他记录的那些我在深圳的地铁,我在深圳当时租的房里,我在深圳喝咖啡、逛街,我在深圳脸上长了一颗大痘,我在深圳二十四五岁。你才发现,有些人呢,他其实默默地替你保存了一部分的你自己。有些人是用照片的形式,有些人是用回忆的形式。

有一天你们再相见,你们聊起从前,你会发现那些你忘掉的琥珀,它可能会重新的出现。你就会意识到那些金色的时刻从来都在那里,被你遗忘了。他可能被别人守护着。我觉得记录任何形式的记录都非常的重要,因为他会帮你记住一部分你的大脑记不住的部分,然后他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成为你的抚慰,成为你意想不到的解药。讲到这里,我想把去年的一个低谷放进来,因为它也像一把钥匙,让我真正的理解我为什么需要这些金色的时刻。

去年我最困难的一段时光呢,是我得知了父亲住院的消息。更准确的来说,是他做完了手术之后我才知道的。他们为了不让我担心呢,选择这一切结束了才告诉我。我那个时候才知道,他们为了看病,我妈和我爸从老家去了上海,然后自己找房子住院,甚至叫了我姑姑去轮流的看护。然后我爸做了手术。做完手术之后呢,又是漫长的复健康复,其中随时都有可能有瘫痪的危险。

我知道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完了手术,已经是悬着的心落地的状态。他们才告诉了我,我听到的那一瞬间很奇怪,它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一种寂静的坍塌的感觉,就好像你正在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在搭建一座积木的拼图,然后突然地基的那一块积木,它被轻轻的抽走了。那个时候我人在英国,我突然会意识到,你可以自由的去过你的生活,你可以逃离你不喜欢的环境,你可以去远方,可是你的父母还在那里。

我当时的感觉就像自己就像一个风筝,得意的时候我为自己感到骄傲,我心想看吧,我飞得多高。但是只有在那一刻,我才发现我有一端仍然的系在了原地,好像只有你真正飞远了,你才能体会到那一根线的存在。它在你得意的时候,好像是你飞翔的阻碍,但是只有有一天你回头看,你渴望有落地感的时候,你才知道这一根紧紧拽住你的线,它是握在爱你的人的手里。

你才敢飞得那么高,那么远。而现在有一些时刻,你感觉到那一颗拽着线的那一只手,它在颤抖。在那一刻,我对自己选择了远方产生了最深刻的怀疑。原来自由是有这么大的代价。如果这一次安然度过了,那下一次呢?如果他们再生病了怎么办?我用我的能力来到了一个这样子的相对自由的地方。可是你知道,你没有办法把你的父母,甚至是所有你爱的人、你爱的朋友,一起搬到你的新世界里来。

人生面临非常多痛彻心扉的抉择,它不是简单的我选择这个放下那个而已,它是真的很有可能是痛彻心扉的。那是我这一年的一个低谷,我花了很多时间一直在想,如果他们有一天真的病到需要我照顾的时候,我会如何做选择?我是否会放下我亲手搭建的一切,能够下决心推翻我拥有的一切,我的生活,我再回到那个地方,我再成为他们的依靠,以后的我会怎么选呢?

因为以前我其实并没有面临真正面临这样子两难的抉择。即使在我坚定的要出国,他们极力的反对的时候,他们仍然年轻,身体力壮,他们能够跟我吵架,他们能够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是当有一天,如果他们气势微弱,在巨大的未知面前,我们能做的可能并不是去预设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是在尽可能此刻我拥有自由,我此刻感受到自由的时候,我尽可能的积攒多这样子的能量,这样子的美好,这样子的像琥珀一样的时刻。

有一天,不管我做了什么样的选择,即使我放弃了远方,放弃了自由,我仍然可以把我曾经精心包裹的那些瞬间,那个系着丝带的我送给我自己的礼物,亲手的打开,让他们像萤火虫一样。充满我的天空,哪怕那只是一个狭小的病房、狭小的空间,可能也会因为我曾经看过绚烂的世界而变得不一样呢。我不知道我能做的只是尽尽可能的积攒这些发着光的瞬间。

我也是在那段时间开始懂得解药它是什么,它不是一个宏大的答案。它更像是在你无能为力的时候,仍然有一些很小很小的东西,帮你把今天过完。他们让你在黑暗里,至少有一点点的光可以依靠。面对低谷的时候,我能做的事情就是逼自己做一些非常具体的事,比如说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尽可能丰富我的生活。工作量少,我就多一些时间在运动和阅读;工作量多,我就努力把手边的工作都做好。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人的脆弱,人的低谷,它并不是靠意志力扛过去的,它是靠一些最朴素的秩序。你让自己的生活继续,你让它继续运转,你让这个齿轮稍微的动起来,可能你的命运就会在某一天发生改变。我们寻找金色的时刻,有时候恰恰是为了抵御这些无法逃离的生命自带的阴影。说了这么多零散的、好像线索不明的故事,接下来这个章节我想要讲一些我自己总结的一些解药的配方。

我把它们叫做命名、频率、意义感以及微小的重启。我们就先从命名说起。前一阵子我给自己放了一个很长的假,我先回了老家两个星期,然后我去了上海。本来呢,年底的时候想要去面诊一下医美,就想着春节前做一点维护。因为我之前就是皮肤状态一直不太好,泛红啊、毛孔啊、痘痘啊这些,一直都没有根治。之前做过一些,比如说黄金微针啊、点阵激光啊,痛的要死的都做过。

然后能看到皮肤是有一些改善,但是他们都需要一些持续的维持。这次呢,我就约了王院面诊。前几期我也跟他一起录了个播客。我本来是想要去做一些医美嘛,结果王院一看到我,他就说:“你这个可能是玫瑰痤疮,你先把皮肤养一养吧。”然后我听到这四个字之后,我就去上海的皮肤病医院去挂了皮肤科。见完医生那一天啊,真的是天塌了。

那个医生呢,就是非常冷静的告诉我说,我的脸是轻度的玫瑰痤疮,我耳边长的痘是疤痕疙瘩。然后我背上消不掉的痘是毛囊炎,然后给我开了打针,然后涂抹的药。我耳朵边上就是有几颗,我一我一直以为它是痘,然后它一直不消,结果它是需要注射去除的。然后我的脸经常会泛红,毛孔粗大,就是因为皮肤比较敏感,轻度的玫瑰痤疮就是很容易会有炎症。

走出医院的时候吧,我一开始心情挺复杂的,但是呢,过了几分钟,我就感觉到莫名的轻松,甚至是有一点开心,因为我终于知道他们叫什么了,我知道了他们的名字,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当你不知道的时候,你会把一切都想得很可怕;而当他们被命名了之后,它就突然从一个混沌不清的怪物,变成了一个你可以处理的对象。你不会去一直想说,我怎么那么糟?

我是不是生活习惯不好?我是不是护肤做的不够?你开始变成了说好,我知道了,原来你是这个东西,我知道我要怎么对症下药了。因为以前只要我长痘或者是皮肤炎症,然后整个状况很不好的时候,我妈就会说你就是吃多了辣。我回想起来,我也觉得挺搞笑的。就是明明他并没有专业的皮肤知识,但是呢,他就是总是会这么肯定的判断我的原原因。

我知道那天去面诊了,我才知道哦,原来这是玫瑰痤疮。原来毛囊炎它都是遗传,它并不是我吃了辣,也并不是因为我的生活习惯不好,因为遗传,我的皮肤的特性它就是这样子的。就包括我那天去面诊,王院他就说,基因是最重要的。有些人的基因它就是很抗老,有些人的基因它就是皮肤很好,它不需要磨什么,它甚至不需要做医美。他都很好,所以我就是基因不好啊。

然后我那天就跟我妈说,我说我去看了,我这是玫瑰痤疮。然后我妈又来了一句,她说我就跟你说不要吃那么多辣。我心想,我心想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但是我就忍住了自己的反驳欲,我觉得也没有必要讲了。但是我很高兴,我自己知道了它是什么。我回想起来,我以前我在网上看过视频,就是有一个人他在确诊了抑郁症之后,他突然觉得很开心,因为他觉得自己不管是厌学、厌食、情绪很低落,他都是有原因的。

不是因为纯粹的,就是青春期,就是叛逆,就是不听父母的话。原来他是病,原来他是抑郁症。知道了之后,我们就知道了他的解法。我觉得命名它就是一种让你拥有掌控感的方式。它就像在一片迷雾中,你开始清晰的看见了他的轮廓。很多的情绪也是这样子的,当它清晰可辨的时候,你就终于可以跟他谈判了。这也是为什么在如今学习一些心理学的知识,其实对我们每个人都有帮助。

当你明白什么是匮乏感,当你明白什么是原生家庭。当你明白什么是回避型人格,当你明白什么是 N P D 的时候,这一切都有了一个命名,你就终于开始知道他应该去哪一个他摆放的位置。这就是你重新组合你的生活,重新构建你的认知的一个起点。所以,我建议大家,不管是你有皮肤的问题,你的身体反复的出现同样的问题,都不要觉得小事情,我就我就拖着就行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背上长痘,反正也没人看得见,我就也不做什么处理,然后它就会变成成年累月的痘印啊什么的,反而更难处理。而且你一直不知道它是什么,去看医生也好,去看专家也好,去跟更了解他、更懂他的人交谈也好,不管是你身体的问题、情绪的问题,方方面面都是这样子的。去认识他,去理解他,这就是不管是和解、释怀、面对他、解决他的第一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说完命名,我想讲一个更轻也更安静的解药,叫做频率。频率听起来非常的抽象,我想要说一说我是如何理解它的。在台湾旅行的时候啊,我去了龙山寺,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下了一点小雨,龙山寺呢,跟我看过很多的寺都不太一样。它的装饰非常的繁复,非常的精美,很多的细节,很多雕刻的工艺在那个梁上,在顶上。让我记忆最深的一个画面是,它是一个四方形,然后人可以走的一个大的四方形,它是有遮挡的,然后它中间的一块都是露天的,就是阳光光线都可以照进来。

那么那天有一点雨,雨水也会滴进来。当我快要走的时候呢,中间撑起了两片雨棚,不知道那天是有什么特殊的节日,还是整点的原因,雨棚下的僧人开始聚集起来,开始诵经。他送的经文听起来也不像佛教的经文,我也不太确定他是什么经文,反正也不是一种听得懂的普通话。总之,我听见的是抑扬顿挫的节奏,而不是一种具体的字的含义。

我当时感受到一种非常奇妙的频率,雨滴打在雨棚上,然后僧人们非常整齐、非常浑厚的诵经的声音,我在那一个时刻突然想到,世界可能就是一种频率。在这个过程里,四方的穹顶上又会飞过几只鸟,它们振翅的声音也是一种频率。雨后灰蒙蒙的天空里,城市的声音也是一种频率。上香的人走过的声音,他们求签的声音,他们低语的声音,每个人都在这个世界里发生频率。

此刻我在这里录制着播客,它在语言之外也是一种频率。你接收到的其实也是一种频率,穿越时空、穿越时间的一种震动感。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在这个世界里发出频率。你的行为、你的语言、你对待他人的方式、你愿意给予的善意,甚至你对你自己的态度,都是频率。有些人走到哪里,他都会发出焦躁的频率,这个世界被他搅得更乱;而有些人走到哪里,都在发出稳定的频率。

当你靠近他的时候,你会觉得很安心。我不知道大家在生活里有没有过这样子的人,只要你靠近他,他未必说了什么,跟他共处在一个空间里,你就觉得很舒服、很踏实、很安心的那种感觉,这就是一种频率。我以前觉得这种稳定感它是一种性格,后来发现它更像是一种修行所得,它意味着你要不断的把注意力从外界拉回来,让自己不要被信息、比较、恐惧和这个世界纷繁复杂的喧嚣牵着走。

回归内心,有一个自己的频率,也有一个自己内在的核。那么,在你身边的人,他们也能感受到这种稳定、安心的频率。我觉得频率虽然是一个很抽象的词,但是它能解释非常多的事情。有时候我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旅行,我碰见陌生人,他给我指路,他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感受到的其实都是一些善意的频率。然后每一座城市都有它自己的气质,这个气质到最后落在我身上,我感受到其实也是一种频率。

此刻的我在香港录这期播客,我坐在四十三层楼的酒店房间里,然后我的房间有一个对角的阳台,就能看到维多利亚港。我从台湾到香港,我感受到一个非常大的不同,可能也是一个频率的不同。我还跟我朋友开玩笑说,我说台湾真的好安逸哦,它的那种旧那种朴实,带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你在那里吃着小吃,走在街道上,你有一种安居乐业的感觉,你有一种觉得可以在日常里,在每一个细小的事情,在一碗卤肉饭里,一碗汤里,都能感受到生活的厚实和温存。

但是当我落地香港,然后酒店的车来接我们,开过最繁华的一片中环、上环,然后到了酒店,然后到我住的这个房间,我推开门的时候,满眼的高楼大厦。现在是香港的下午,维多利亚港蜿蜒着蓝色的一片,然后两岸呢都是高楼大厦,然后也有远处的山。我跟我朋友说,走在香港就会让人想奋斗。我自己的感觉啊,就是我到香港,我就有一种觉得财富、民生、社会地位是非常重要的,还是很值得为了它拼搏的。

可是我在台湾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财富、民生、社会地位一点也不重要。今天的我过得好是最重要的。其实这两种观念也没有哪种比哪种更好。我只是在分析一种心态上的改变,就是环境带给人的一种改变。有些城市节奏的快慢也是一种频率,所有周围的行人、饭店的服务人员、商场的服务人员,他都会带给你一种频率的感觉,比如说是慢还是快,是温暖还是效率,是。

繁华还是市井,然后人其实也是一种环境的产物。我在不同的地方生活,它都会激发出我不同版本的我。我在某些城市里,我就会特别上进,特别想要多录几期播客,特别想要多拍一点视频,发一些内容。但是我在有一些城市里,我就特别想要睡到自然醒,想要在外面随便走一走,想要喝一杯冰美式,就非常的不一样。目前我暂时把他们都解释成频率。

有一些频率是非常治愈的,它都在唤醒你生而为人的不同的面相。我觉得人是很立体的,我觉得我自己也是一个兼具繁华和市井的人。什么是我的解药?就是去靠近那些让我觉得舒服的频率,或者是激发我潜力的频率。这个频率可以是某个人散发出来的,可以是某个场域散发出来的,可以是某一个城市散发出来的,甚至可以是我自己散发出来的。

接下来第三种解药,我想来说一说意义感。意义感听起来也是非常的文绉绉的。我对意义感这件事情的看法也有过一些非常大的转变。以前我觉得人活着追求意义感就是一种庸人自扰。我听过一个说法,是在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里,只有人这种生物是会追问意义的。所有的其他生物,鸡、鸭、牛、猪,都不会问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但是人会。

我曾经很想摆脱这些,因为我发现追求意义感的过程。其实也是带给我痛苦的过程,可是这两年我又开始转变了一个想法,就是说,如果追求意义感是人的独特性,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去拥抱这种独特性,利用它来给我带来一些好的价值?因为我不可否认,在我的人生里,每每我感受到意义感的时刻,它都充分的带给了我一种充实的巨大的能量。

过去的这一年里,创作自媒体仍然是我的一个关键词,但是呢,在这个过程里,我也经常怀疑自己,我是不是一个好的创作者?比如说,其实我的变现并不理想。我经常看一些博主做年终总结,合作了哪些大品牌,然后甚至有些博主会公开自己的收入。坦白来说,我并没有花很多时间去变现。我在有一期节目里,我有讲过,其实这也是我一个好几年的困扰。

我之前去见过一个MCN的老板,MCN就是那种会专门签很多博主,然后孵化他们呢,或者是帮他们做一些业务的对接。跟一个老板聊天呢,他就问我,我记得好像是前年吧,他就问我说,现在一年大概能赚多少钱?你谈签约,势必要谈到一些收入嘛。然后我就支支吾吾的不好意思讲,他就给我伸出了一只手,比了一个八,然后我就说什么意思?

他说有没有这么多?你知道这个八像一把枪一样指着我。我当时心想,到底是什么八?他跟我说八百万,我当时就是五雷轰顶的感觉,就那种感觉很复杂。一方面是觉得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另外一方面就是觉得说原来我做的这么差。就是我跟别人预期我应该交出的这个成绩差了十万八千里,当然这跟我的性格也有关系,因为我也推掉了很多广告,我没有在很积极的做一些变现。

但是也跟我的商业的能力有也是有关系的,所以某一种程度,我也很矛盾。就是我要充分的商业化自己做变现,还是我要多就是仅仅是创作而已?但是这个东西呢,它又不是一个可以非常理想化的事情,因为生活它就是会逼着你去面对账单、成本、时间。当你在一年的回顾里的时候,你就会问自己说,好像收益并没有很大。但是意义感这件事情,它是如何解救我的?

我想分享一个,我有一天啊,我听到一个心理博主在分享。他做内容的初衷,他说他不接广告也不卖课,他只是想要录一些视频来解答大家对心理层面的一些疑问。他说他做内容的初衷是因为他有一个同龄的好友意外的离世了,这件事情带给他的触动是他开始思考说人活在世上可以留下一些什么。他说,当一个人能够体验到这种生命向外流动的意义感的时候,他就会感到满足。

创造、传递价值、知识、爱、经验,这些都是意义感。然后接下来他说的这句话,久久的在我的心里回荡。他说,因为意义感和价值感本身已经是终极目的了。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我从结果焦虑里面拉出来了。我再把这句话重复一遍。他说:“价值感和意义感本身已经是终极目的了。”所以,当我们说变现的时候,我们想要的是什么?是钱吗?

可能不是,可能是钱所能带来的一种被认可、被交换的感觉。它意味着你可能值这么多钱,可是抛开这个标准,如果你觉得自己很值钱,你是不是就是可以不用这个标准来评判自己?而且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他得到了很多很多花不完的钱之后,他追求的是什么?仍然是意义感和价值感。很多有钱人过得不好的原因,也是因为他得到了一切之后,他失去了意义感,他就开始走入一种虚无主义里。

所以这件事情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提醒,是说有些东西它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获得,而是为了流动。你做内容不是为了证明你懂得多,你能侃侃而谈。做内容不是这些东西,而是为了让你能相信,你可以把一些你的光芒、一些温柔、一些清醒、一些经验传递出去。哪怕只有世界上一个人因此被照亮,那就是意义本身。如果你得到了这个,它胜过了你得到的一切。

所以我就在思考:说我有没有充分的得到我想要的意义感?我觉得真的有。这一年里,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要感谢每一个收听我播客的朋友,你们的反馈,所有留言,所有我在小红书、抖音其他看到的剪辑我播客的切片,礼貌催更也好,各种温暖的小作文也好。我好像看到了一片闪烁的星空,这是我未曾想到的,这也是我绝对绝对觉得很有意义、很有价值的时刻。

所以我想说,这些意义感也是你们带给我的。每一个收听,它都是一次注意力的投票。即使我知道很多朋友他并没有留言的习惯,他可能只是默默的收听,我都觉得我能感受到这样子的频率,这样子的能量。你不必言说,我也感受到了。然后是注意力。让注意力成为你的投票这件事情,一定会反过来成为你的解药。去年微信读书显示我读了一百零三本书,当然这里面有一些是非常短的,包括韩炳哲,还有安妮埃尔诺,就是这些可能两三个小时就能读完的书。

然后加上纸质书,我也读了十本左右。我知道这种数字听起来是像自律打卡。但是对我来说,它更像是一种投票记录。你把注意力投向哪里,你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这句话又让我想起《蓝色大门》里的那句话:“留下什么,我们就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你把注意力投给短暂的刺激,你就会越来越难安静下来;你把注意力投给真正滋养你的东西,你的内在就会慢慢的变得更厚。

阅读就是这样一件事情,它对我来说并不是读完每本书都需要一个立刻的回报,它更像是一笔长期的存款。某一天你会突然发现,那些读过的句子,那些思想,它已经悄悄地改变了你面对生活的方式。所以,让注意力成为你的投票,你就会长成你选择成为的那个人。接下来我想要讲一个让我很意外也很触动的一个金色时刻,它来自厨房。我想把这个小故事叫做“我其实被精心照顾过,只是我忘了”。

有一天我在做菜啊,那天我心血来潮想要炒个鱿鱼,然后呢,没想到它很容易出水,锅里就是汤汤水水的。然后我摆在桌上吃饭的时候,我看着那碗菜,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初中的时候,我的爸妈其实很忙,工作很忙,我们家请过一个做饭、搞卫生的阿姨。他常常在厨房里,而我不进厨房,所以我们的交流并不多。他话也不多,特别本分的样子。

但我印象深刻的是,他是外地人,所以他做菜的方式跟我们江西人那种爆炒然后干爽的那种方式很不一样。他常常会在炒菜里面放半碗水,所以最后所有的成品都是,就是每个菜都有一点汤汤水水。然后我爸妈就跟他讲过几次,说你要炒菜,你不要放水去煮它。然后他还是习惯是这样子,然后一直没办法改变。后来他也没有在我们家做很久,然后在我初中、高中时期,我们家还陆陆续续的请过两三个做饭阿姨。

我那天吃着我炒鱿鱼的时候啊,就是让我想起那个做饭阿姨。我突然想起来的时候,我有点震惊。我震惊的原因是我家里竟然请过阿姨,而我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我更震惊的是,我突然想起很多画面。有一阵子,我总是我们家里第一个吃饭的人。因为爸妈很忙,然后我放学回来,他们还没有回来。阿姨做好了菜之后呢,就会用那种我们老家防苍蝇的那种塑料罩子,把整个饭菜全部罩住。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见过,现在好像不太用那个东西了。所以,我每一天回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打开罩子,里面就是荤素搭配的四五道菜。其实我已经在我人生很多年里忘了这个画面,我也不觉得它是一个很重要的画面。而在那一天记忆闪回的时候,我发现我竟然忘记了,我曾经也过过这种相对温暖又富足的生活,我也曾经被精心的照顾过。

三十岁左右爆发的原生家庭的创伤啊,它让我的记忆总是揪住那些不好的回忆,痛苦它就很像强力胶,它会粘住你对过去的叙事,让你以为你的童年只有缺失。我在以前的节目里讲过很多以前在老家经历过的一种比较匮乏感的生活环境的压力,那种世俗的观念等等,对我造成的一种压迫也好,禁锢也好。我那天突然闪回到这样一个温馨的画面,我发现我不是否认创伤,而是我终于承认我的人生里也有温情。

这种承认非常的重要,因为它会改变你对自己的叙事。我在那一刻就发现,我并不是一个缺爱的人,我有过某种挣扎,但是我的底层并不匮乏。我被精心照顾过,我也曾经站在一张被摆好的饭桌前。我也曾经有过很多温馨、温暖、令人动容的时刻。最后呢,我想用一种更轻的方式收尾,叫做“微小的重启”。尤其是在岁末年初,或者是在很多人生的节点,我们常常向往人生可以重启,好像可以推翻一切,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多么的令人向往。

去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是我买了新的iPhone。你说到底有什么好说的呢?但是有一个瞬间让我觉得挺特别的,我其实已经好几年没有换过手机了。然后这一次呢,换了新手机之后,就要把数据传输嘛。两台手机它是可以直接传输过去的,但是我的旧手机里面有两万多张照片,还有视频,我也没有买 iCloud,倒不是说月费有多贵,而是我不喜欢每个月都被扣钱的这种东西。

结果就是整个手机是没有办法完全传输过去的,然后我想把一些 A P P 啊、密码呀传输过去,发现也是怎么弄都不行。折腾了半天,我就索性就不同步了,我就把这台手机当做一台全新的手机,我把我常用的 A P P 每一个都重新的下载,然后重新的输入账号密码,一个个登录,我才发现,比如说支付宝的密码,我都已经忘了。

然后我就去想去找回去干嘛的,重新登录,重新一个个去筛减简化的这个过程。然后我现在整个页面 A P P

简化到不行了,相册也是空的,非常的清爽。我当时就有一种觉得重新开始的感觉。有人说洗澡是最小的重启人生,我觉得我们其实可以发明很多微小的重启,比如说换新手机的时候,我就是不同步,完全从零开始;比如说剪头发,比如说买新衣服,比如说清理一下我的关注列表,比如说整理房间、换床单,甚至只是把某一天过得更不一样一点。

他们都是在告诉我们说,人生其实有大大小小的方式可以重启。你不需要一直拖着一个过往重重的壳一直继续过下去,你可以在任何一个起点放下一些东西,重新启程。你也不需要一直去向往一个人生大的拐点,掀桌子似的重启人生,而是一些更微小、更温和的重启。任何时候,当你觉得生活重复或者沉重的时候,不必急着去找一些宏大的答案,可以去找一个微小的重启。

生活在变好,它不是一个一夜之间脱胎换骨这样子的叙事,而是你在无数次小小的重启里面,慢慢的变得更稳定,变得更好。所以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你觉得人活着不过就是几个瞬间吗?我想可能是,但是或许这样说可能更好。我们活着是为了在无数个平凡的间隙里,主动去选择、去确认、去命名那些瞬间的权利。我们一路活着,一路去收藏这些瞬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我想,或许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上航行的人,他会有意无意的去记住那些闪亮的灯塔,那些偶然遇见的发光的浮游生物。它们不会改变海水的深邃,不会改变航行的距离,也不能平息所有的风浪。但是你知道它们存在过,你的眼睛曾经见证过那种闪烁,那种光芒,你的心里便保存了那份坐标。其实我们的一生,仿佛就是在建造一座私人的无形的博物馆。

馆藏的展品并不是宏大的奖杯、我们的成就、我们的履历,而是这些看似偶然的金色时刻,布满了整个展厅。我们既是馆长,可能也是唯一的访客。在往后的岁月里,我们可能会无数次的回到这里,在不同的展品前驻足,甚至有一天我们老的走不动了,遇到人生的低谷了,面对困境了,我们觉得我们扛不过去了,我们都可以回忆起那些闪着光的过去。

他们是过去了,没错,可是他们也留下了,那些瞬间里封存的笑声、勇气、味道、温度,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释放成一种光亮、一种能量、一种频率,成为你内在的不会枯竭的能源。也许这就是收藏的意义。我们终其一生,可能都是在为最后那一场人生的跑马灯挑选片单。那么,就从此刻开始,做一个更用心、更慷慨的收藏家吧,去收藏那些我们生命中出现过发着光的人和事,确认它,命名它,把它放进你的博物馆。

每当需要力量的时候,我们可以平静地打开这座宝库,我们会发现里面繁星点点,每一颗星,都是你曾经认真生活过、勇敢爱过、主动选择过的证明。而你本身,就是这一切光芒的总和。谢谢你的收听,再次感谢,也祝你拥有闪光的每一天。我们下期节目再见,拜拜。我选择这些瞬间作为我的解药。我选择这些瞬间作为我的解药。我选择这些瞬间作为我的解药。

我选择这些瞬间作为我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