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媒体生态:原子化与犬牙交错
潘乱在此次美国之行中观察到,美国媒体正经历一场深刻的“原子化”进程——个体内容创作者凭借专业能力与独特视角,完全可构建有商业价值的独立媒体品牌。典型案例是《纽约时报》前记者创办的 Substack Newsletter《The Free Press》,仅凭newsletter形式就获得1.5亿美元融资并被派拉蒙收购,主理人随后被任命为CBS主编。这印证了一个趋势:在美国,只做记者、只做内容,也可以很值钱。
与此同时,传统大媒体如《纽约时报》《纽约客》依然展现出极强的存续能力;而新兴平台如Substack,则更像是付费订阅制的“知识星球”或“小迷圈”,形成犬牙交错的多元生态。值得注意的是,Substack的创始人坦言其产品设计参考了微信公众号的经验——中国在付费内容订阅模式上的探索,其实早于美国。
“一个Substack就是里边的一个newsletter……美国也在发生一个事情,就是媒体的原子化。” “你总感觉,嗯,这种形式在中国好像已经很久之前见过了。”
巨头幻灭与AI时代的人才转向
潘乱提到,访问亚马逊时的一个数据令他震撼:亚马逊全球月活用户仅为3.1亿。考虑到美国、欧洲、澳洲等主要市场总人口远超此数,这一数字远低于大众对“殿堂级公司”的预期。类似地,TikTok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个由国外起源、被本土大众广泛接纳的文化产品,倒逼Meta、YouTube、Instagram等平台全面转向短视频策略——YouTube大量挖角TikTok算法与创作者,Meta的短视频推荐负责人甚至来自快手。
更值得关注的是AI领域的人才结构变化:华人已成为一线AI研究员与工程师的主力。在美东、美西的高校机器人实验室中,宇树(Unitree)与拓竹(Bambu Lab)的中国产品被广泛使用;某头部科技公司的AI实验室20人团队中,华人占比超80%,几乎无印度人。尽管印度裔在大厂中仍占比较高,但在AI核心研发层,华人已成主导力量。潘乱推测,这可能与华人更擅长技术执行、而印度人更擅长向上管理有关——尽管这仅是饭桌上的观察性推断。
“你去这些公司去做交流的时候……绝大部分AI的一线的从业者、研究员、工程师……都是华人面孔。” “譬如某个大厂……做AI的那个实验室的团队……不到二十个人……应该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华人。”
视频播客:下一代商业媒体的雏形
潘乱提出一个颇具争议的判断:下一代核心商业媒体应是“视频播客”——即以长视频访谈为核心,辅以直播、平台分发与多端切片的复合形态。其优势在于:单期节目可覆盖远超纯音频播客的传播量级(老罗首期踩理想时,多家垂媒联合直播+切片分发);创作者主动投入视频化,是对内容信心的体现——如同歌手为专辑额外制作MV,以扩大触达。
当前播客市场仍偏小众,头部产品日活仅百万级,且内容偏好集中于情感、心理、搞钱等议题,受众以年轻女性为主;而潘乱团队的《向上的力量》等节目,因受众画像更偏中年、性别均衡,天然需跳出播客平台,在视频网站、出租车后排屏等多渠道分发。
视频网站自身也在转型:短剧冲击影视频道后,其成本结构被迫重构——从“平台自采买定制”转向“与创作者分账策展”;这一模式将快速蔓延至综艺与纪录片频道。例如腾讯视频《十三幺》年访仅10人,而嘉宾如张楚自建视频播客,反向供给平台内容,实现更轻量、更可持续的供给生态。
“纯的播客这种形式占他所有的内容传播里面绝不到百分之十。” “你为什么要做向上的力量,要做沈帅波跟他的朋友们的聊天?……我们希望的,或者说预期之一。”
中国内容生态的结构性优势与缺失
以小红书为例,其用户已普遍将其当作搜索引擎使用——这背后的核心逻辑在于:平台汇聚了海量UGC(用户生成内容),而搜索引擎的本质前提是“有足够多人愿意写入高质量内容”。反观谷歌等国际巨头,在推荐机制、UGC生态构建、短视频形态探索等方面,长期缺乏系统性投入。它未能构建起创作者平台与互动体系的闭环,也未发展出类似微信公众号、头条号这类基础性创作者基础设施。即便强如YouTube,其创作者数量与活跃度也远逊于TikTok。而中国平台的进化路径更为激进:百度早在多年前就将Feed流与推荐算法结合,并推出百家号;字节跳动更以算法驱动实现内容分发的范式迁移。这些探索在时间线上,其实走在了谷歌等公司的前面。
它没有做成创作者的平台跟一个互动的体系,也没有类似于公众号啊、头条号啊这些基础的设施。
你如果看中国的话,你像百度很早就把 feed 跟推荐去做了结合,然后很早做了百家号,我觉得这些探索都是比他做的更靠前一点。
商业模式的代际差异:后链路闭环的缺失
谷歌的核心商业模式是广告,但一家以广告为命脉的公司,理应最渴望掌握完整的后链路数据——包括电商转化、本地生活服务等行为路径。然而,谷歌在“信息整合”使命下,长期缺失交易闭环与本地化服务的深度整合。相比之下,中国平台更早意识到:广告增长的主引擎已从外部品牌投放转向平台内电商的“内循环”——即商家在平台开店后,自然产生自投广告需求。小红书、抖音、快手等平台的广告收入增长,大量来自商家自运营带来的增量预算。这种“内容-交易-广告”的闭环能力,构成了中美平台在商业化思路上的关键代差。
谷歌的核心商业模式其实是卖广告……但卖广告公司不是应该尽可能的想拿到更多的后链路的信息吗?我指的是像是电商,像是本地生活服务,这些不算信息吗?这些是你商业化的主要主要的大头啊。
中国这些公司,它可能去做了更多的……尤其是中国市场吧,就是各个平台的广告业务的增长更多来自于他们体系内电商的那个内循环。
AI时代:平台重构与IP价值的再确认
AI并未催生新的超级内容平台(如抖音、微信、小红书之外尚未出现同等量级的替代者),也未改变主流分发逻辑(关注、搜索、推荐仍为主流),更未颠覆商业模式(商单、流量分成、直播带货仍是核心)。AI真正改变的是内容创作的效率与想象力——它赋能个体更高效地产出优质内容,但并未瓦解“账号体系”这一信任锚点。在注意力极度稀缺的当下,信任资源正取代流量资源,成为核心竞争力。而承载信任的,正是持续输出稳定判断的IP。作者甚至提出一个“暴论”:“做IP跟高考一样公平,甚至可能更公平”——它不依赖出身、学历或一次定终身,而是允许个体通过长期积累建立认知护城河。当大厂资源调动能力空前增强、创业缝隙持续收窄时,“做主理人”正成为新一代个体突围的务实路径。
在今天,在AI这个时代,有很大的变化呀……它变成了一个中间件这个事情,它变成了一个事情,对,就是更多的互动反馈,它不需要从这里面跳转了,都可以在这个产品里面,就是跟他去做更多的互动跟反馈。
你像一开始会写公众号,后来去嗯做视频不太成功,后来去做直播、做播客、做视频播客……我觉得还是应该给自己找一个更有挑战的事情去做。
比赛履历与IP建设:超越简历的职业竞争力
在当前高度竞争的就业市场中,一份名校背景的简历已不再具备显著优势。以中国前沿产业为例——无论是搜索推广(如抖音、快手、微信的核心业务),还是新能源汽车、具身智能与人形机器人领域,其核心骨干往往并非来自传统精英路径,而是早年参与ACM竞赛、数学竞赛、大学生方程式竞赛或机器人大赛的那批人。这些比赛不仅是能力筛选机制,更构成了一个隐性人才输送网络:当年获奖者往往被市场抢购,成为行业中坚力量。
因此,在AI时代,个人IP正逐步取代传统简历,成为更有效的职业背书。尤其在美国,一条推特(Twitter)的价值远超一份PDF简历——关键在于你是否持续输出对AI的独立观察、是否动手做过产品或Demo、是否清晰展现了学习路径与参与建设的过程。这种“可追溯的成长叙事”,比静态的学历与经历更能向面试官传递你的真实能力与潜力。
你在里面发表了哪些对于AI的观察?你做了哪些新的产品或者demo的尝试?你是如何学习的,并且如何参与建设的?你如果这个脉络能够让大家看到的话,那肯定比那一份简历对于一个面试官来说,它是更加有用的。
拼多多的定力逻辑:从消费者视角重构价值链条
面对行业普遍的“疯魔情绪”,拼多多展现出罕见的战略定力——它始终将自身定位为“一个卖货的公司”,AI仅作为提升卖货效率的工具。这种极简主义的使命认知,使其避免陷入技术狂热或业务扩张的陷阱。
拼多多与抖音的共同成功,源于对传统平台逻辑的颠覆:二者均放弃服务商家/创作者的视角,转而以消费者为中心,通过宏观调控将海量流量集中注入少数SKU。例如,在淘宝搜索“白衬衫”可能返回上千页结果,用户难以分辨优劣;而拼多多则直接锁定20家商家,集中70%~80%订单需求,倒逼其在极致低价基础上持续优化品质,并削减推广与流通成本。这种对价值链条的重构,使其迅速崛起。
你发现在二零一五年拼多多出来,二零一六年抖音出来……他们两家公司前面面临的是淘宝和快手……但后来,过去十年里面新出来的这两家公司,呃,像拼多多跟抖音都干了同一个事情:我更讲究宏观调控,对我把海量的流量灌入少数的SKU里面,让用户能够就玩更强的,以就这个消费者为中心,以用户为中心。
AI手机的博弈困局:用户需求与生态利益的冲突
以字节与中兴合作的豆包工程机为例,其在闲鱼等二手平台被加价至4000~6000元,即便存在明显bug,仍供不应求——这印证了用户对“原生AI OS”的强烈期待:无需切换APP、直接执行跨应用指令,实现更懒、更直觉的操作体验。
然而,现有APP巨头(如微信、美团、淘宝)出于隐私、安全与商业护城河考量,正积极抵制系统级权限让渡。他们担忧沦为“管道”,丧失用户触达与排序权。一旦AI手机试图掌控订单分发与服务调度权,将直接撼动现有利益格局,引发激烈博弈。
他一出来,能够引起这么高的一个争议……因为整个的那个利益链条要重新书写一遍嘛,所以引起了这么多的一个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