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来到“独树不成林”本期闲聊播客,我们来讨论如何嬉皮笑脸的面对打着“我为你好的”旗号来管管你的家人。实际上,这个播客的契机是我想要回答另外一个问题。我最近经常在我的新书活动上被问到,但是和书完全无关的问题。这是一个我的自我认知和外界他人对我的观察出现断裂的地方。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我觉得我每天的时间很多,就是经常多到没事儿干,我才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但是这个视角在他人看来,好像成为了我是一个什么高精力人群,嗯。我最近每个新书活动的提问环节,每一场都会有人问我为什么有这么多精力和能量。就在现在这个社会,你要是有时间,每天去运动,自己做饭,每顿饭都做好几个菜。我家里面也没有洗碗机,对吧?我自己洗碗,然后打扫房间。我说我自己喜欢擦马桶,就会被很多人认为你很有能量,精力很高。
嗯,私信里面还有人问我说,你怎么有时间自己做饭的?我每天连一个小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对,然后我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我觉得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只是有心力,我很有心力去做这些我想做的事情。我我我我,然后我想了一下,我为什么有心力去做我想做的事情?OK,回到这个播客的主题,我觉得我之所以看起来这么有心力,能够把心力转换成精力和时间,就是因为主要原因。
是我对所有那些打着为我好、关心我的旗号来管我的人都不上心。我这里说的不上心的意思,不是暴力反抗,不是充满了怨恨,不是不耐烦,也不是逆来顺受,不是内耗。而且我认为,暴力反抗和逆来顺受是一枚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不管你是天天义愤填膺的暴力反抗,天天跟他们吵架,写小作文反击他们,反击那些想要来管你的人,还是很听话的接受他们的劝导,然后内心自己内耗,都是在上心嘛。
就我有时候会听,有时候不会听,但是我不上心。而且有我这个态度的人,从小到大就会被扣上很多帽子,会被那些想要来打着我为你好的旗号来管我的人扣上无数个帽子,就说你刚愎自用、离经叛道、不服管教、目中无人。但是只要你不想来管我,我在你眼中就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离经叛道的人。那我最大的刚愎自用、离经叛道、不服管教、目中无人,体现在你要是想来借着你为我好的名义对我提出什么建议,你要是来教教我。
提出一些在你眼中对我有好处的想法,你多半会热脸贴上冷屁股。你多半得到的答复是:“我会对你说,关我屁事,关你屁事。”那么。而且现在有很多很多年轻人喜欢说要逃离那些要管你的家人。我的我自己的观察是,不管你逃的有多远。没用,这种人到处都是,因为他不仅仅是你的家人,就社会上到处都是,就是就这种人无处不在,就是有有一种人的人格,他缺乏自我认知,他缺乏自我认知,搞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他非要来管你。
就这种人,中国也有,美国也有,县城里也有,大城市也有,穷人也有,有钱人也有。而且他和权力结构无关,不是说你拥有了,嗯,这个经济上的独立,什么很高的地位,你成为了上位者,你就不会被管。呃,下位者也会来管你的,就是权力和这个好像没有关系。他是一种人格缺陷,就是有人他的人格就是喜欢来管管你,你没有办法逃离,你也无法躲避。
你唯一能够培养的是你自己的独立性和你的判断力。当你足够独立,以及你有足够多的判断力,你就很难被这种“我为你好,我要来管管你的”声音给消费心力,消耗你的心力。这也是为什么小孩儿和青少年的处境是艰难的,因为他们没有办法躲避这种声音。你的家人和老师会持续不断的来为你好。小孩儿作为小孩儿,小孩儿的定义就是没有足够的独立性和判断力的未成年人。
那你天然你就还没有独立性和判断力,那你没有办法判断,你也没有能力去拒绝这些声音中有哪一些是你值得采纳的,哪一些是会消耗你心力的,你就是会被管着。然后那个小孩和青少年心里烦死了,可能默默的直觉感到有一些声音,有一些我为你好的声音是不好的。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困惑和不好的情绪,他没有能力判断,他不知道如何摆脱。
但是到了成年人,其实也很难躲避这些“我为你好的”声音了。真的,我我我自己认为这个事情和权力结构无关。因为我为你好的声音完全可以来自你的平等者、你的同事、同学、朋友,他甚至可以来自陌生人、街上的路人、你的街坊邻居。你解决不掉这些人的,就到处都是这些人在整个社会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对他们不上心。
而且我觉得这个事情和性别什么男女也无关,男的女的都会干这个事儿,因为我是一个女人。因为我是一个女人,所以来管我的女人会更多。就男人不会发私信,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跟我说,你来月经了不要运动,对吧?对吧?气死我了!你你关注我的社交媒体账号,你也要来为我好,你管着我。我私信里很多的。我跟你说,你你再优秀,你生活再健康,你做的再好都没用,你成就再多没用,不可能让你摆脱这个被人打着我为你好的名义管管你的可能性。
所以,我看到网上很多年轻人说什么:“哎呀,我要是财务自由了,我社会地位高了,我成功了,我做一个独立大女主,就不会有人来管管我了。”就没用的,还是会有人管的。这种人他就是人格缺陷,缺乏自我认知。我的私信区就是一个见证。我的生活习惯够好了吧?呃,够健康了吧?我觉得已经足够好了。我在健康生活这件事情上,我都这样了。
我一个女的,我都有腹肌了,我的饮食健康成这样了,还有人来管管我说。吃海鲜要注意尿酸哦,给我发很长很长的私信,要提醒我注意尿酸啊!不管干嘛都有人要来为我好。我说喝酒能够让我快乐,私信里也收到一大堆说喝酒致癌,请你立刻戒酒,我为你好。我做这个俯卧撑,我做了一个俯卧撑,下面有人说手肘超伸啊,什么关节超伸。
我说我喜欢喝普洱茶啊,有人来好心的提醒我茶多酚摄入过量对身体不好。我在这里举的是。我个人已经是极度吹毛求疵找出来的案例,就你没有办法满足这些要来管管你的人的欲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健康、更优秀、更自律、更好。这只是为了你自己,你不能通过做到任何事情来解决掉这些人的存在。无法逃离,他们会想方设法的骚扰你。
你能做的唯一的反应,你你不能去解决这些人嘛?那你做的唯一的方式就是对他们不上心,不让他们消费你的心力,否则你的生活就会被他们给往下拽,你会被他们搞得很累的。我在这里说的不上心的意思,不是说我不听别人的意见,不接受别人的意见,我只是说我不会以这种方式来。让他们入侵和骚扰我的生活,我只能够用彻底不上心的方式,才能够不让我身边的人以及陌生人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就其实我和我的家人关系很不错,对吧?这个关系很不错的前提在于,如果我的家人中有任何一个成员打着他要为我好的名义来管管我。你就是热脸贴着冷屁股,我我有一堵铜墙铁壁,这是从很早就开始了。我从小学六年级就离开了家人去读寄宿学校了。我说我一个人要去那个大城市,我要去杭州。很多收听《读书不成林》这个播客的人会获得一种我们全家人都很国际化的错觉,我们全家人受教育程度都很高的错觉。
呃,实际上,所有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国际化的只有我一个。就我们家除了我之外,所有的家人都生活在县城里,也没有出过国。嗯,昨天我去我爷奶家里吃饭,去他们家吃饭又重新让我想到了不上心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因为,你跟他们相处的时候,无时无刻不会被他们对你的态度提醒,只有一个相当成熟的人能够同时拥有的相悖的认知。
一方面他们是真心实意的为你好,他们是掏心掏肺的想对你好;另外一方面,他们这种真心实意的为你好的方式,但凡你上心了,但凡你听了,那他们就会控制你,那你的生活就完了,你就会被他们搞得一团糟,就是这样。所以我现在和我爷爷奶奶关系很好,呃,因为我不上心,我就是嗯嗯啊啊的嬉皮笑脸糊弄他们,他们说的所有话我都不上心,因为不上心我也不生气,我也不伤心。
就他们嘴巴里面说出来的那个话,我就我只是觉得很好笑。我一踏入到我爷爷奶奶的家门,他们两位已经很老了。我一见到他们,我穿了一个正常的紧身圆领T恤。我爷爷看到我,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他说:“哦呦,你来了,你穿成这个样子,外面的人看到不会笑话你吗?”这很好笑,对吧?因为很久很久没有人会对我说这种话了。然后我就说,我说爷爷,你觉得外面的人为什么要笑话我?
他说,因为我这个T恤是紧身的。OK,这有点好笑。后来吃完了饭,我陪奶奶去小菜场买菜。就在买菜的时候,我不是很活泼,喜欢动弹嘛,我喜欢蹦蹦哒哒的。然后我蹦蹦哒哒的时候呢,这个T恤可能就上去了一点点,露出了大概零点五厘米的肚子。我在这里再次强调,各位,现在是浙江的夏天,有点炎热,穿着T恤,这不是一个离经叛道的穿搭。
我没有穿姜思达风格的衣服回去看我爷爷奶奶,那我就是穿了一个T恤和一条运动宽松松紧裤。我蹦跶的时候露出了大概零点五厘米的肚子,被我奶奶看到了,她大叫一声说:“哎呀,你这个美国人啊,你把这个肚子露在外面,到时候着凉了。”然后她直接上手把我的衣服往下狠狠的一拽,盖住我肚子,结果把我半个胸给扯出来了。我当时就觉得很好笑。
这是什么?他在干嘛?现在,现在谁会上手对我干这个事儿啊?我在去爷爷奶奶家吃饭的时候,类似这样的事情,大概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我只说这两个关于衣服的细节,是因为你能想象这种“我为你好”是可以彻底的渗入到每一句话,而且是完全无厘头的。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中,不管我是生气还是愤怒,还是听话还是爆发,那不管我做出什么反应都没有意义。
我能做的就只有不上心,我只只能觉得这个事儿很好笑,我嬉皮笑脸的对他。后来,嗯,我把这个事情在群里面告诉我的表弟表妹。我表弟表妹也生活在县城里啊。我表弟是县城下面的乡镇公务员。然后我在群里面跟他说说这件事儿。我表弟表妹的群名叫做“哀坤哀树”,因为他是蔡徐坤的粉丝,平时基本上就是在这个群里面给我发蔡徐坤的新歌。
我跟他们说这个事儿,我说你敢信?刚才奶奶把我的衣服拽下来,为了盖住我肚脐眼,然后把我的半个胸都给拽出来了。然后,然后表弟就说:“他说,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你把两个胸露出来都可以,但是你必须要把你的肚脐眼给遮住。”表弟表妹跟我说完了这个话之后,我意识到,哇哦,因为我平时的生活中,爷爷奶奶的声音是小到忽略不计的。
但是我有时候和零零后小表妹聊天,我问她,我说:“哎呀,你最近怎么样?”的时候,她说的那些说:“哎呀,我最近烦死了,奶奶又说了一个什么让我怎么怎么之类的事情。”我发现我们家的这些老人都是这样,你只要靠近他,跟他生活,你要是把你的生活对他敞开,那他就会莫名其妙的出现,提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意见。这些意见唯一的效果是浪费你的时间,消耗你的心力,让你觉得很累。
你跟他。接触了一通之后,就会觉得很累,因为这是非常非常有侵略性的。你只能够对他完全不上心。在我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不管我的身材是怎么样的,对于我奶奶来说,她一定会来指手画脚。她要么说我怎么在美国吃的胖的像一头猪一样,难看死了,出去要被别人笑话;要么说我最近怎么瘦的像个难民一样,颧骨都突出来了,难看死了,出去要被别人笑话。
就不管我怎么样,我出去都会被别人笑话。昨天陪他去小菜场买菜,他就莫名其妙又来了一句。他说:“看着我这个人挑挑刺儿,他看着我,他说:‘哦,你从幼儿园开始留的这个波波头发型,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发型,把自己打扮的好看一点?’”我说哦,奶奶,你现在觉得我的发型很难看吗?她说那倒也没有啊,就是觉得你工作太忙了啊。
你看你一直在工作,对吧?我觉得你可以多花一点时间来,呃,打扮打扮自己,去烫个头发,做个离子烫,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啊,出去不会被别人笑话。我在这里想说的是,我的零零后小表妹就住在我奶奶的县城里,我奶奶会对她说一模一样的事情,但是是一百八十度颠倒的建议。她对我的小表妹说的肯定是,你要向姐姐学习啊,你不要烫头发了,你不要染头发了,你不要在淘宝上买东西了,你你不要玩了,你要多工作。
我小表妹也天天被我奶奶身材管理,而且这个身材管理是没有意义的,她就是。瘦了就要把你管胖,胖了就要把你管瘦,这个事情和你是否优秀也一点用都没有,和你学历高低一点用都没有,专升本和博士在这里,在那些为了要为你好的人面前的待遇是一样的,他们是平等的管所有人,这种这种非常非常常见,对吧?我有一个好朋友,他妈妈的名言。
你北大绩点第一,我就不能来教教你了?哦,你以为你是博士,你懂的就比我多了?这很常见,到处都是,而且无法逃离,只能对他们不上心,变成一头嬉皮笑脸的不怕开水烫的死猪。我的观察和总结是:这种打着“我为你好的”旗号要来管管你的人,他他是极其常见的。这种人是完全没有自我认知,也没有自我意识,他不知道,他意识不到自己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他的需求在他人的生活中显露为一种累赘,一种消耗他人精力、把别人烦死的困扰。但是他们对此是完全没有意识的。在我奶奶这个案例中体现的非常明显,因为我和我的零零后小表妹生活方式和性格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但是我们都过得很不错。我们的性格是相反的,我的小表妹很温柔,很会说话,很会察言观色,很体贴,但是她会说自己没有主见,不够刚硬,很容易被人欺负啊。
我的性格和她相反,但是我们俩的性格都挺好的,我们也是好朋友。我奶奶会在我们两个人面前说完全相反的话,给我们提完全相反的建议,都是打着为我们好的名义提出完全相反的人生建议。那她就是想来干涉我们的生活,在我们的生活里面随地大小便。她为什么要这么干?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他想要在我们的生活中存在。他不是为我好,不是因为他不想为我好,而是因为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让我的生活变好,但他就是想让他自己成为那个我生活中改变的原因。
我奶奶不是一个特例,这样的人到处都是。一直到我们这一代的年轻人之前,也就是在中国人发展出相当广泛的自我意识之后,通常面对这个情况的方式是逆来顺受嘛,甚至还会被套上一些什么孝道、什么传统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就是说你要孝顺。我们去看,呃,基本上八零后之前,七零后。相当大的一部分人还是被困在这个想法里面,呃,能够在七零后的人中把自己解脱出来的人是很少的。
大城市可能会多吧,但是在大城市之外的地方,能够把自己解脱出这种桎梏是很困难的。但是这种孝道,它在很大的情况下也是表演行为,表演给一个不存在的公众看。因为现代社会已经没有那种传统的连接紧密的社会结构了,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由商业组织的、由商业行为组织的极其松散的人和人的关系之间原子化的社会结构里。可能你真的要去一些非常不发达的农村里,才会有那种展示孝顺得以拥有价值的宗族社会。
我不确定这样的前现代社会在中国还有多少存在。我的意思是,当然有很多人他的观念里面仍然觉得自己要展示孝顺,这是他的思想刚硬。但是这个思想刚硬缺乏对于此时此刻他们所处的环境的诊断和认知,因为你展示了孝顺之后。说要给别人看,但是那个那个别人那个传统结构已经分崩离析了。你你展示完了之后没人看你给谁看啊?没有人了。
OK,你表演孝顺给别人看没用啊,因为我们不生活在一个社会地位取决于你的美德的评价体系当中。这个对于美德的评价体系已经消失了,这个社会已经消失了。现代社会是一个你不需要表演美德接受审判的社会。现代性就是礼崩乐坏。你你在一个打仗已经开始用枪和子弹的社会炫耀你很会射飞镖,你的红缨枪很锋利。我在这里不说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你当然可以感慨礼崩乐坏是世风日下,这个社会不会因为你的孝顺而给予你社会地位了。
但是你还在那个思想钢印里表演孝顺,他。和好坏无关,它是一种愚蠢,对吧?它是一种缺乏对于你所生活的社会结构的认知和判断。你表演给谁看?如果你想对你的家人好,你就默默地对他们好就行了。你要让别人知道,就是你在表演孝顺。举个例子,呃,我爷爷最近做了一个白内障手术,然后第一次去手术是我爸爸送他去医院的。我爸爸对医院的结构比较熟悉,因为我妈是儿科医生。
然后第二次去医院的时候,我叔叔就一定要送我爷爷去医院。他一定要送我爷爷去医院,但是我叔叔其实对于什么科室在哪儿、手术室在哪儿、医院的各个部门,呃,在几层楼一点都不熟悉,他不知道怎么走。医院的呃这个地形很复杂。实际上,如果真的要为我爷爷好,那就让我爸接着带我爷爷去医院啊。但是我叔叔非要去医院,是因为为什么?
他也不说,但是他就是想让医院的护士和医生看到,不仅大儿子会带着爸爸去医院,小儿子也会带着爸爸去医院。那么这个就是干嘛?表演孝顺。而且这个事情是相互的,晚辈要表演孝顺,长辈也要表演勤劳。我爷爷奶奶在我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也天天在那儿表演,他们吃苦耐劳,会带孙女。在我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我爷爷奶奶每一次在带我的时候,会专门把我带到街上去溜弯儿,溜给谁看?
溜给邻居看。为什么?为了让别人知道他们对孙女很好,他们很勤劳,孙女都是他们来带的。这实际上很好笑,因为他们确实很勤劳,他们也确实对我很好。他们在以他们的方式对我很好,比如说,我奶奶知道我喜欢吃海鲜,她一大早就会跑到鱼市上去买昨天刚刚开船回来的小船海鲜。那确实很勤劳,也确实要表演勤劳。那他们他们在以他们的方式对我好,我跟我的小表妹前几天在那开玩笑,我说,我觉得哈。
我奶奶四零后,四零后和零零后真的很像哎,就我看我奶奶的很多行为,很像现在他们说那种互联网上博主要建立一个人设。就现在网上那些博主要建立那个独立大女主的人设,我奶奶就是要在邻居街坊那里建立一个贤惠勤劳的人设,这个是一样的。这个标签在他们各自所处的社会,在四零后的社会和零零后的社会里,一个是贤惠勤劳能干吃苦耐劳,这些标签是好的标签。
在零零后的社会里,清醒独立大女主是好的标签。让我退一步来说,我觉得都是好东西,都是好的品质,对吧?呃,勤勤劳能干会做饭,呃,贤惠什么独立什么清醒,都是都是好的品质。但是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社会,会给予这些品质不同的认可。然后你去表演性的展示这些品质,这个展示的这个过程就有点好笑,因为展示本身和这些品质是剥离开来的,能否展示和是否拥有这些品质是两回事儿。
我就跟我的零零后小表妹开玩笑,我说:“我说,我觉得奶奶也是一个四零后网红博主,她和现在那些零零后小红书博主有什么区别?就我奶奶也要维持她的人设,她要让街坊邻居以一种方式看见她,关注她。”嗯,他的很多所言所行,比如说带着我带着孙女遛弯的时候,一定要让别人看见他推着婴儿车。哦,不对,我奶奶那会儿应该没有婴儿车,她用手抱着孙女在街上逗我玩儿。
她要表演带孙女,她要在带孙女的时候表演带孙女。然后她去小溪旁边洗衣服的时候,参与这个社交行为,和小溪旁边其他洗衣服的妇女一起社交八卦,让别人看到家里面的衣服都是她洗的。真的,我小时候我妈买了一个洗衣机,我奶奶很生气,她很勤劳,非要说洗衣机洗衣服不干净,然后要去我们家把衣服偷过来洗,她要去我们家把衣服偷过来拿到小溪边去洗。
他带到小溪边就没必要嘛?就在他,在就是他确实很勤劳,一直勤劳到他变老了,然后身体不好了,没有办法去小溪边洗衣服了。他确实很勤劳,但是他要表演勤劳,因为在小溪旁边洗衣服是一个公共行为。那那个那些运动博主他也是真运动的,但是你拍摄自己运动和你真的去运动,这是两个不同的行为。我知道,因为我天天拍摄自己,我经常拍摄自己运动。
就运动不是一个公共行为,但是展示自己运动是一个公共行为。我上面描绘的这个情况,它不是一个肤浅的问题,它是人类思想史上最深刻的一个问题。我在这期播客里面跟大家叽里呱啦讲到现在,这个场景实际上就是柏拉图《理想国》第一卷开卷的那一幕。就是开启苏格拉底在《理想国》接下来十卷中,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追问什么是正义。
然后他在整整十卷里提出了那些让知识分子、学者、思想家花了两千五百年的时间去疯狂研究、写论文、写书的问题。那个怀特海不就是说,人类哲学史实际上就是对柏拉图的脚注吗?那对柏拉图的脚注。就是对于柏拉图《理想国》这本书的脚注。那么,开启《理想国》的这个问题,我们无视过去两千五百年的学者思想家用深奥的语言进行的思辨。
开启《理想国》的这个简单的问题,就是在第一卷中有一个年轻人格劳孔,有个十几岁的年轻人问苏格拉底。表演正义和真正的正义之间是有区别的吗?格老孔问苏格拉底说:“如果有一个不正义的人,别人都说他是一个正义的人。”别人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他表演正义嘛,对吧?如果有一个不正义的人,别人都说他是一个正义的人,然后对比另外一个真正正义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正义的人,没有人说他是一个正义的人。
OK,有这么两个人,格老孔问苏格拉底。如果情况是这样,那正义还有意义吗?如果说重要的是那个表演,如果说重要的是别人说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如果说重要的是你的名声,那么真正的正义还有没有意义?苏格拉底,你能不能够向我证明真正的正义是什么,以及它有没有意义?它是不是取决于别人是不是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这是开启柏拉图一整本《理想国》的那个问题,这难道不是我们今天这期闲聊播客我在吐槽的这个情况吗?
在一个把正义定义为孝顺的社会,真正的孝顺和表演孝顺之间的区别,是不是会抹平孝顺本身的意义?什么是孝顺?在理想国中,孝顺就是理想国里面他说的那个高贵的狗 noble puppies 士兵。苏格拉底对于高贵的狗狗的定义是对朋友好,对国家好,对主人好,无理由的好,不加反思的好,无条件的好,忠心耿耿,无理由的奉献。
我奶奶就是这样,她是文盲,她不反思的,但是她是一个拼尽全力的对身边的人奉献的人,这就是她的正义。除了这种正义,在理想国中,除了这种高贵的狗对于正义的定义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对于正义的定义。另外一种对于正义的定义是一种理性标准,那就是给所有人他们应得的东西。柏拉图举的例子是:假设这个世界上有一把最好的琴,那这个琴我们要给谁弹?
这个琴应该给谁弹?应该是给王雨佳弹呢,就是全世界最会弹琴的人弹呢,还是应该给拥有这个琴的人弹?我奶奶会说要给家人弹,对吧?我才不管谁弹琴弹的最好,我要把全世界最好的琴给我的家人。但是一个用理性标准定义正义的人会说,应该把这个琴给弹的最好的人弹。柏拉图的意思是,这两种对于正义的定义都是有它各自的道理的,但是他们会产生冲突。
在城邦之内,不同的对于正义的定义产生了冲突,这个冲突的出现就是政治的出现。在我们现在生活的这社会里,除了把孝顺定义为正义,还出现了一种新的对于正义的理解。我们现在把独立和清醒定义为正义,这两种对于正义的定义也会产生冲突。当然,这也不意味着正义本身和表演正义之间的区别就被抹平了,这个区别仍然存在。不同的人,老人和年轻人对于正义的理解之间产生的冲突,也不意味着有一方代表了绝对正义。
那在这个播客的最后,我想回到嬉皮笑脸这个事情。当然,除了嬉皮笑脸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态度,就是义愤填膺嘛。就你可以生气。柏拉图在《理想国》开篇也描绘了一个义愤填膺的角色,就是在那生气的角色,就是那个Thrasymachus。色拉叙马孔,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这个中文译名啊。Sosumacus这个人很生气,这个人冲上来就要打苏格拉底。
在《理想国》第一卷,苏格拉底是那个嬉皮笑脸的人。然后这个Sosumacus就很生气,他冲上来揪着苏格拉底的领子,他要去殴打苏格拉底,他要去批判苏格拉底,他要去贴人的大字报,他要去审判他。那过去两千五百年,有不同的学者和思想家对于柏拉图的每一句话都进行了看似无比高深的阐释。但是我最后想说的仅仅是,读过《理想国》第一卷的人都会得出一个结论:就是那个生气的人是那个停止思考的人。
当你在生气的时候,你是无法思考的。义愤填膺是所有情绪里距离思考最遥远的情绪。这是柏拉图的智慧。你当然可以觉得,就面对那些很烦人的,就打着各种各样旗号要来管你的人的时候,不仅仅是家人,还有各种各样社会上的人,你可以感到一种非常正当的愤怒。这个愤怒可以是,可以是正当的,可以是合理的,感到义愤填膺,你破口大骂,你要去对抗他们,这是极其合理的反应。
但是我们去读完所有柏拉图对话和理想国,会发现,嗯,苏格拉底是一个从来不生气的人。这曾经在,呃,我更年轻的时候让我感觉到非常困惑:为什么苏格拉底不生气?苏格拉底一直就保持着嬉皮笑脸。嗯,大家都知道这个苏格拉底最大的特点就是说他阴阳怪气嘛,说他是Socratic irony,说他。ironic,呃,说他有讽刺,他讽刺别人,他整天嬉皮笑脸、阴阳怪气的,经常让别人生气,但是他自己从来不生气。
那这个事情不一定通往智慧,但是他能够起码让你保持一定的距离,去保持思考的能力,因为你开始生气了,你就停止思考了。嗯,所以我觉得嬉皮笑脸挺好的。我之前在小红书上发了一张被人点了五万个赞的帖子,就是一就是只有一张就是一个照片。我当时被我爷爷和我奶奶围着,他们在那儿,呃,审判我在那儿,呃,混合双打的骂我,然后然后我嬉皮笑脸,因为两年前前夫出轨的时候,我在离婚官司期间回家,呃,我一回老家,他们就把我给围住了,就指着我说我这个人守不住男人。
是我的脾气太差,所以才守不住男人。然后离婚了,这个事情说出去又要被别人笑话。他们在那儿就拿这个手指对着我戳戳戳戳戳,在那儿训斥我,混合双打。然后我就坐在那儿嬉皮笑脸的,嬉皮笑脸的听。我当时零零后小表妹就坐在我旁边,她看到这一幕,觉得很好笑,就拍下了这张我嬉皮笑脸的嘴脸。OK,这个照片下面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能够保持嬉皮笑脸。
嗯,这不是一种智慧的体现吧?起码在你嬉皮笑脸的时候,你可以去保持反思这个世界有多么荒诞的自由。嗯,OK,今天我们就说到这里吧。我们下期再见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