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闲聊播客。我今天想聊一个,我认为放眼望去,几乎所有名人都处理的很差的情况。处理的很差,是因为他们不并不会思考。我现在接触过很多名人,我可以根据我的观察告诉大家,名人中会思考的人的比例,有可能少于没有名气的人,至少不会多于没有名气的人。在任何一个时代,名人只是幸运的普通人,名气不能在任何层面区分人的高低。
而且,我在这里要讨论的这个情况,有相当大没有名气的人身上也能够以另外一种方式出现。不过,因为他们没有名气,所以看起来不是很严峻,至少没有那么明显。OK,启发我做这期播客的和我自己有点相关的这个问题,就是如何看待和处理别人对你的喜爱,如何为别人的喜爱负责。别人对你的喜爱在名人身上会变成一个社会事实,但是哪怕你没有名气,处理家庭关系和亲密关系的时候,那些爱你的人,比如说你的家人,呃和你的爱人对你的喜爱也会变成一个社会事实。
别人如何爱你,会反过来构成你是谁。因为你是谁,不是完全由你自己决定的,而是由你如何呈现在世界面前决定的。那他人对你的喜爱,也决定了你如何呈现在世界面前。一个人他喜不喜欢你在一对一的私人关系中,首先当然是他的事儿。但是当这份喜爱被表达出来、被反复展示、被他人看见、被你默许甚至利用之后,就会变成别人理解你的方式。
这件事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范权,一个明星可以说:“哎呀,粉丝的行为和我无关。”这句话在最低限度上好像没错,因为明星不可能控制每一个粉丝,你不能控制别人怎么想你,不管他是讨厌你还是喜欢你。但是如果喜欢你的人长期用攻击、网暴、控评、造神这些方式来表达他们对你的喜爱,那这个喜爱的呈现的行为,就是你形象的一部分,你无法摆脱那种喜爱呈现出来的污点。
被爱者不能耸耸肩说:“这只是别人喜欢我而已,不关我的事。”OK,我沿着这个话题想到,柏拉图有一篇对话录叫做《费德若篇》(Phaedrus),这是柏拉图最富诗意也最复杂的对话之一。它的主题是爱,对话发生在雅典城外,苏格拉底和青年费德若围绕爱、灵魂、修辞和哲学展开讨论。《费德若篇》里面集中的讨论了爱和被爱者的关系。
他的前半部分有三篇关于爱的演说。第一篇是吕西阿斯的演说,他讲的就是这个事儿。吕西阿斯劝年轻的被爱者不要把自己交给爱自己的人,而应该选择不爱自己的人。用饭圈的术语来说,吕西阿斯觉得,在这个意义上,年轻的被爱者应该优先选择路人,而不是自己的粉丝。不要把自己交给爱自己的人,而应该选择不爱自己的人。这听起来非常反常,在古希腊也很反常,因为他说爱者被激情支配,所以爱你的人的判断是不稳定的。
他今天把你捧到天上,明天可能因为嫉妒、占有欲、羞辱感把你拖到泥里。爱者所谓的爱你,并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更好、更自由、更完整的人,而是为了让你继续处在他可以占有、支配和消费的位置上。所以,爱者会害怕被爱者变强,害怕他有朋友,害怕他有独立生活。他们希望被爱者变得孤立、软弱、依赖,好让自己的爱始终有用武之地。
其实这里我们不仅仅能够想到粉丝,对吧?有一些狂热的爱着自己的小孩的妈妈就是这样。我认识一些妈宝男的母亲,很恐怖的。我告诉你,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我为你付出的最多,我最了解你,我最不会害你。他们的爱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自由的人,一个能够离开他、判断他、反对他的人。他们爱的方式是不断地把孩子保留在一个不能离开母亲的位置上。
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熟,他希望自己的孩子永远需要他。所以,这种爱以牺牲为名,实际上是一种占有。他们会替孩子操心一切,替孩子做一切决定,替孩子判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替孩子讨厌他的朋友、他的伴侣、他的同事,用一种极其热烈、极其辛苦、极其无私的方式,把一个成年妈宝男重新变成一个小孩儿。那这种爱不是让人站起来离开他的爱,而是让人永远跪着跪在你身边的爱。
母亲对孩子的病态关心看起来是母亲的问题,她控制欲强,没有边界,把孩子当成自我延伸。但是如果这个孩子已经成年,仍然默认母亲插手自己的生活、伴侣、婚姻、家务、情绪安排,并且在冲突发生的时候,永远说躲在一句“我妈就是这样,我妈是为我好”后面,那他也不是无辜的受害者,他要为这段关系负责。妈妈宝男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听妈妈的话,而是他让母亲替自己行使权力,同时又假装自己没有权力。
他把伤害他人的话交给母亲去说,把难看的边界冲突交给母亲去制造,因此把自己从成人责任里面撤离了出来,扮演一个很无奈、很善良的人。这就是不负责任。他把母亲的爱变成了自己的工具,又把这个工具造成的伤害说成与自己无关,他撇清了自己的责任。所以,吕西阿斯在柏拉图这个对话里为什么会觉得不爱你的人比爱你的人更好?
因为不爱你的人对你没有占有欲,他没有必要把你变成他的财产,没有必要证明只有他最懂你,没有必要把所有靠近你的人都视为敌人。路人不会因为你没有回应他就觉得你背叛了他,路人不会因为你爱上别人就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路人不会因为他曾经爱过你,为你付出过,就把这种付出变成一种捆绑你的债务,要求你偿还。爱者的问题不是他有感情,而是他的感情会生产出一套围绕着被爱者的秩序:谁可以接近你,谁可以评价你,谁不配评价你,谁是敌人,谁必须被驱逐,谁冒犯了你的尊严。
吕西阿斯说:“爱者会把自己的爱变成一种道德债权,无论是饭圈还是病态的亲子关系的结构都很相似,对吧?”粉丝说:“我为你打榜,我为你花钱,我为你控评,我为你和别人吵架,我捍卫你,所以你不能让我失望。”你。嗯,妈宝男的妈会说:“我生了你,呃,我养了你,我为你牺牲了我的青春,我为你牺牲了我的一辈子,所以你不能离开我,不能不听我的,不能和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结婚,不能过一种我无法参与的生活。
”这里的爱不再是爱,它变成了一张还不清的账单。吕西阿斯说的就是我刚才说的,爱并不是一种纯粹的内心状态,它变成一种社会行为,一套可见的行为:赞美、追随、占有、排他、嫉妒、攻击他人、替你说话、替你惩罚别人、替你制造神圣性。于是,爱者并不只是喜欢你的人,他还会变成别人理解你的媒介。别人会通过什么样的人在爱你,他们怎样爱你,你怎样回应这种爱来判断你是谁。
这是为什么?吕西阿斯说:“不爱你的人反而更好,因为不爱者没有那种狂热的自我投射。他不爱你,他不需要把你变成神,不需要把自己变成你的祭司。他对你的好处不是吞没,而只是交换和判断的稳定关系。”吕西阿斯的演说虽然说会在柏拉图那里被苏格拉底的第二篇演讲纠正,但是他一开始提出的问题是尖锐的:爱者爱你的人真的比不爱你的人更值得信任吗?
我们通常会本能的觉得,当然是爱你的人对你好啊,当然是粉丝比路人可靠啊,当然是你妈比外人更不会害你啊。但是吕西阿斯认为,爱本身并不保证善,爱可能是自私的、控制的、报复的,爱可能比冷漠更危险,因为冷漠不会伪装成道德,爱却经常伪装成道德。不爱你的人伤害你是直接的,他就是不在乎你,就是利用你,就是算计你;但是爱你的人伤害你,会说我是因为爱你才这样做的,我是因为爱你才维护你,我是因为爱你才会去伤害别人。
你反抗他说,他说你没良心,你逃离他,他说你辜负了他,你划清界限,他说你冷血。于是被爱者陷入的困境是你不仅要摆脱对方的控制,还要承担道德上的愧疚。被爱者有一种微妙的责任,他不能决定别人是否爱他,但是他要对自己允许哪种爱围绕自己成型,他要对自己允许哪种爱围绕自己成型负责。明星不是被动的被爱,而是在默许一种爱他的方式一直存在。
《费德罗篇》一开始,吕西阿斯的论点,因此可以被重新理解成。爱者,吕西阿斯之所以说爱者是危险的,不是因为他们会伤害那个被爱的人,而是因为爱者会制造一个围绕着被爱者的虚假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那个被爱着的人被保护、被抬高、被神话,也因此被污染。因为爱者的丑态会反过来贴在被爱者身上,一个人被怎样的爱,也会变成他是什么样的人的证据。
爱者的失控,最后会变成被爱者的面目。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能控制别人喜欢我,我没有让他们这么做,并不总是充分的辩护。所有的明星,所有的名人,有一点点,包括我自己,都会为别人对你的喜爱承担责任。别人喜欢你的时候,做出的什么不恰当的事情,比如说。维护你,攻击他人,等等等等,都会需要你来为此承担一定的责任,这会让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感到厌烦和无奈。
但这就是事实。成人世界里的责任,不只包括我做了什么,也包括我从什么东西中获益,我纵容了什么东西,我没有阻止什么东西,我是否清楚地表示这种爱不是我认可的爱。吕西阿斯要选择不爱你的人,这是一种政治判断。他说的是不要轻易把自己交给那些以爱之名索取权利的人。爱一旦进入公共空间,它就不再只是感情,它会变成声誉、秩序、权力,变成别人看待你的方式。
一个人被怎样喜爱,就会反过来塑造他是谁。你身边围绕着怎样的喜爱,你默许怎样的喜爱,你享受怎样的喜爱,你纵容怎样的喜爱,都会成为你的一部分。By the way,让我在这里插一句嘴,这就是为什么阿伦特认为爱和友谊是属于只属于私人空间的东西。爱和友谊一旦进入公共空间,就会消失,就会变成表演。这是为什么他从来不在公共写作中讨论爱和友谊。
可以回到柏拉图《费德罗篇》吕西阿斯的演讲,在这里说的是爱和被爱者的关系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儿,爱会制造舆论,会表演,会改变一个人的公共面孔。被爱的那个人不是爱者激情的源头,但是被爱者必须决定自己是否要成为这种激情的庇护所。这就是为什么被爱者不能只问他是不是爱我,还是还要问他是怎样爱我的?他的爱把我变成了什么?
我是否正在利用这种爱?我是否正在让别人因为爱我而伤害世界?OK,苏格拉底沿着吕西阿斯的话头接了下去,他也给了两篇演讲。在青年费德洛的要求下,苏格拉底先做了第一篇演说。他一开始似乎接受了吕西阿斯的前提,在《费德罗篇》这个对话里同意,他把爱理解成一种非理性的欲望。他并不真正希望被爱者成长,而是希望被爱者软弱、依赖、孤立、缺乏判断力,因为只有这样,被爱者才会继续需要他、服从他、围绕他生活。
爱者表面上赞美被爱者,实际上却想占有他、控制他,使他远离朋友、家庭、公共生活和真正的美德。苏格拉底的这篇演说比吕西阿斯的第一个演说更深刻地揭示了以爱为名的占有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吕西阿斯更多讲的是一个现实层面的利害判断。他说的是爱你的人情绪不稳定,会后悔,会嫉妒,会伤害你,所以你不如从利害判断上考虑选择一个不爱你的人。
苏格拉底往前多走了一步,他不只是说粉丝不可靠、爱者不可靠、妈宝男的妈不可靠,他是追问为什么那些宣称爱你的粉丝不可靠,那些宣称爱你的人的灵魂结构出了什么问题?在苏格拉底这里,爱被定义成一种欲望。所有人都欲望,都渴望追求美好的东西。但人的灵魂里有两种力量,一种是理性的判断,理性的判断知道什么是真的好的;另外一种是非理性的欲望,他被眼前的快乐、身体的美和占有的冲动牵着走。
当欲望战胜理性,并且专门指向美的身体时,就是苏格拉底在第一篇演讲中所说的“爱”。这篇演讲中的“爱”不是一种高贵的感情,而是一种灵魂失序。粉丝的灵魂是失序的,狂热的爱着明星的人的灵魂是失序的,妈宝男的妈妈的灵魂是失序的。爱者不是因为看见被爱者的美,所以想让他更接近善,恰恰相反,他是因为被美刺激,所以想把这个美的对象据为己有。
他不是想让那个被爱者实现自己,而是想让被爱者服务于他的欲望,服务于他的快乐。这就是为什么苏格拉底会说一句很震惊的话。他说:“爱者会自然的希望被爱者变坏。”因为如果我真的以占有你为目的,那么你的成长会变成我的威胁。你越聪明,越独立,越有判断力,越有朋友,越有公共生活,越能在世界中站稳,你就越不容易被我控制。
你越强大,你就越不在乎我的爱,所以爱者虽然嘴上说我是为了你好,但是他的真实利益在于让被爱者不要太好。他希望被爱者身体柔弱,因为身体强健的人更有行动能力。他希望被爱者精神软弱,因为精神强健的人更会反抗。他希望被爱者缺乏教育,因为有判断力的人不会轻易的被奉承操控。他希望被爱者没有真正的朋友,因为朋友会让他们看见别的生活的可能性。
他希望被爱者离开家庭,因为家庭会提供另一种庇护。他希望被爱者不要真正进入公共生活,因为公共生活会让他变成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一个可以被私人激情圈养的对象。爱者害怕的不是被爱者变坏,而是被爱者变好。那些爱不是想要成全你,而是想要削弱你。它不是让你变得更自由,而是让你变得更加可以被他管理。它不是让你进入世界,而是把你从世界中带走。
它不是把你推向美德,而是把你关进一个由爱你的人的欲望构成的小房间里。爱者并不真正希望被爱者变好,反而会出于占有欲,试图控制被爱者,使他变得软弱、依赖,远离家庭、朋友、城邦生活以及真正的成长。爱者表面上赞美被爱者,实际上却希望他不要成熟,不要自由,不要变得比自己更强。因为一旦被爱者成长起来,他就不再需要爱者了。
柏拉图明确的用苏格拉底之口指出,所谓爱很容易变成一种以爱为名的占有。爱者常常说“我是为了你好”,这句话背后隐藏着恐惧。他害怕被爱者获得独立,害怕爱失去控制对象,害怕自己不再被需要。啊,用饭圈的呃角度来讲,这很明显嘛。粉丝当然会说。我是因为爱你才这样做,我为你花钱,我为你打榜,我为你控评,我为你反黑,我为你跟所有骂你的人吵架。
我比媒体更懂你,我比你的朋友更懂你,我比你的家人更懂你,我比你的经纪人更懂你,我比你的路人更懂你,我甚至比你自己更懂你。这种爱不希望偶像成为一个真实的人、复杂的人、会犯错的人、会成长的人。粉丝爱的是自己投射出来的那个形象,所以粉丝的爱有一种内在的矛盾。他表面上把偶像捧得很高,实际上他完全不允许偶像成为一个真正的自自由的人,因为一个自由的人是可以离开你的。
偶像不能恋爱,因为恋爱意味着他有一个不属于粉丝的私人生活。偶像不能随便表达复杂观点,因为复杂观点意味着不可控。偶像不能变老,变老意味着他不再停留在粉丝最初爱上他的那个时刻。偶像不能真实,因为真实的人一定有皱纹、阴影、弱点、欲望、懦弱和错误。粉丝爱的是一个可供崇拜的对象。这就是苏格拉底说的:爱者希望被爱者软弱、依赖和孤立。
粉丝看起来是要保护偶像,实际上他在剥夺偶像和世界接触的能力,所以他才能保护偶像。不是偶像很脆弱,世界迫害他,粉丝要保护偶像,这个逻辑是反过来的,对吧?粉丝需要保护偶像,所以他希望他要求偶像脆弱,不是这个世界在迫害那个偶像,而是因为粉丝那个爱者需要自己被需要,所以他要把被爱者的世界变成一个迫害他的世界。
OK,虽然这个情况在我身上发生的程度和那些粉丝、那些有粉丝的偶像没有可比性,但是因为我很敏感,有时候我就觉得那些欣赏我的人就是在过度的保护我,好像我很脆弱一样。我跟别人对话的时候,会去要求跟我对话的人尊重我。有病啊!我自己是一个什么很脆弱的人吗?要你来心疼我在和我平等的讨论一个话题的人,可以滔滔不绝的攻击我?
难道这不是给我一个反击回去、锻炼自己、呈现自己的机会吗?为什么要来维护我?为什么要以关心之名维护我?很多时候,几乎所有时候我都不需要。那么他是在强迫我变得脆弱,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令我痛苦的枷锁。OK,话说回明星,粉丝替他们解释一切,替他们辩护一切,替他们攻击一切,替他们过滤一切。最后这个人就不再需要面对真实的反馈,他不需要面对批评,不需要面对世界的复杂性,不需要面对自己的无能、平庸和失败,不需要面对他作为一个。
成熟的公共人物应该承担的责任,因为他和世界之间站着一群替他制造胜利的人。他把偶像这群爱他的人,把偶像从真实世界中隔离出来,让他不用进入真实的关系,不用听见真实的声音,不用承担真实的后果。爱者不是把被爱者变得更好,而是把他变得更坏。不是把他推向成熟,而是把他永久地拖在一个巨婴的中心位置上。所以,苏格拉底对爱者的批评,放在今天看,就是对于粉丝文化的批评。
狂热的粉丝未必真的希望偶像成长,他们希望偶像停留在一个最适合被他们爱的状态里。偶像被高高的举起,这个高处不是自由,而是囚禁。他必须永远美,永远正确,永远感恩,永远回应,永远证明自己值得被爱。粉丝说“我爱你”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另外一句话是:“你必须按照我爱的方式存在。”这就是爱者的暴政,以奉献的形式出现。
他不是说我要毁掉你,而是说我都是为了你好。他不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而是把花环套在你的脖子上。但是如果这个花环不能摘下来,它和锁链又有什么区别?爱者不断赞美被爱者,说你美,你特别,你无人可比。这种赞美的目的不是让被爱者认识自己,而是让被爱者习惯于从爱者那里获得自我确认。久而久之,被爱者就会相信,只有这个爱者是爱我的,只有这个爱者最懂我,只有这个爱者支持我,只有这个爱者不会离开我。
于是被爱者变成了依赖爱者的人。啊,一开始明星可能只是享受粉丝的支持,别人对你的喜爱无疑是让人开心的。后来他开始依赖粉丝的支持,后来他害怕失去这种支持,于是他开始迎合粉丝、纵容粉丝、讨好粉丝,把粉丝的狂热当成自我证明。这个时候关系就颠倒过来了,表面上是粉丝依附明星,实际上是明星依附粉丝。在这个封闭系统里,一切价值都可以和现实脱节。
路人、批评者、媒体。爱人、伴侣、合作对象、其他艺人都可以被定义成重新定义成敌人,因为任何外部视角都会威胁这个爱的共同体。只要有人说他没有那么好。你就会觉得这是攻击,只要有人说这个事情需要讨论,你就会觉得这是迫害;只要有人说他应该负责,你就会觉得这是羞辱。于是,爱者不是把被爱者带入公共世界,而是替被爱者向公共世界宣战。
爱者不允许被爱者回到现实,因为他一旦回到现实,爱者自己的激情就显得荒诞了。现实中,明星只是一个。普通有利益计算的人,现实中他可能做错事,可能能力有限,可能伤害别人,可能道德平庸。但是在粉丝的爱里,他必须是受害者、清白者、被误解者、天才,值得被世界补偿的人。我现在也算是去过名利场了。我跟你说,你有见过完全没有接受过一丁点教育的人吗?
我很难把我爷爷奶奶的知识水平,他们两个是不会讲普通话的半文盲哈。我很难把我爷爷奶奶的受教育水平和穿着奢侈品大牌、打扮精致的皮囊融合到一个人身上,真的就是这样。很多明星身边的经纪人会警告你说:“你靠近这个明星,不要跟他说任何涉及一丁点知识的话语。”这个观感,这个视觉观感是挺震撼我的。明星只是有名气的普通人,一旦回到现实,爱者的激情就显得荒诞。
粉丝最不能忍受的,往往不是自己的偶像被别人伤害,偶像被别人伤害,他可以激情战斗,他的生活就有意义了。他最不能忍受的是,偶像被还原为和自己没有本质差异的普通人。这就是苏格拉底说的非理性欲望,他不是在认识对象,而是在占有对象;不是在帮助对象成为他自己,而是在要求对象符合我的欲望。那粉丝说,我懂他,只有我懂他。
这个懂不是理解,而是吞噬。真正的理解,允许对方复杂,允许对方陌生,最重要的是允许对方不属于我。狂热的爱不允许离开,所以粉丝的爱,这是他最可怕的地方啊!对,一直喷粉丝,忘了喷妈宝男。这也是妈宝男的妈的爱最可怕的地方。他坚信自己有资格替被爱者说话,有资格替被爱者感受,有资格替被爱者判断谁是敌人,有资格替被爱者惩罚别人,有资格替被爱者攻击世界。
偶像是粉丝自我想象的一面镜子,妈宝男也是他妈自我想象的一面镜子。一旦这面镜子破了,粉丝和妈宝男的妈感受到的不是失望,而是羞辱;不是重新判断,而是报复。这也是为什么粉丝的反噬往往很残酷。今天把你捧上神坛的人,明天也是那个把你拖下来的人,因为他们爱的不是你,而是他们自己在你身上投射的东西。一旦你无法承载这个投射,一旦你不再承载这个投射,他们就会觉得自己被背叛、被羞辱、被骗了。
苏格拉底说:“爱者不稳定,就是这个意思。爱者的激情不是建立在对善的判断上,而是建立在欲望的满足上。”欲望满足的时候,他赞美你;欲望受挫的时候,他惩罚你。苏格拉底在《费德罗篇》的第一篇演说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判断:爱者会让被爱者远离真正有益于他的东西。放在母子关系里,就是这种母亲会天然敌视一切让孩子成为成人的力量。
儿子的朋友、爱人、工作、私人空间、独立决定,会让他感到威胁,所以他会用爱的语言来破坏孩儿子的成人生活。他会说:“妈只是舍不得你,我只是在担心你而已。你怎么长大了就变得白眼狼了?”他不是以暴力的样子出现,而是以牺牲的样子出现。母亲越辛苦,儿子越难反抗;母亲越委屈,儿子越有罪恶感;母亲越说他为他付出了一切,儿子越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划清界限。
妈宝男和明星一样,通常从这个结构里获益。所以他们也不是无辜的。他一方面抱怨母亲管的太多,一方面又享受母亲替他操心、替他做决定、替他承担生活劳动、替他处理家庭冲突。母亲的控制让他。让他不自由,但也让他不用真正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因为一个完整的人意味着你要自己判断、选择和承担后果,得罪别人,划清界限。妈宝男永远可以躲在一句话的后面,他说:“我妈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看起来是在抱怨,实际上在逃避责任。小孩确实没办法,成年人是有办法的。你不能选择母亲怎么爱你,但是你可以选择自己如何回应这种爱。你可以决定你是否在用他的爱给自己找借口。这就是和粉丝文化很像,对吧?明星不能控制所有粉丝,但是如果他享受粉丝替他控评、替他攻击、替他造神,那粉丝的爱就会变成他形象的一部分。
妈宝男也一样,如果他把一个私人母子关系中的病态结构带进了自己的亲密关系和公共生活,那他就不能说这是我妈的问题,我妈就是这样,和我无关。你能让我怎么办?OK,在苏格拉底讲完了第一篇演说之后,突然感觉到不安。他认为自己刚才亵渎了爱神。他刚才批评的不是爱,而是没有没有被教育、没有通向善的爱。于是苏格拉底决定重新开始,在费德罗篇发表第二篇演说,这是著名的回转演说。
是《斐德罗篇》最重要的转折。苏格拉底前面不是说错了,而是说的不完整。他确实揭示了一种很低级的爱。占有性的爱,控制性的爱,把被爱者变弱的爱,把被爱者从世界里夺走的爱,妈宝男母亲的爱,狂热粉丝的爱,都是这种低级的爱。这种爱不是为了被爱者的成长,而是为了爱者自己的满足。母亲需要孩子永远需要他,粉丝需要偶像永远承载自己的投射。
他们爱的不是一个自由的人,而是一个可以被自己的欲望使用的对象。问题是,爱不一定只能是这个样子。苏格拉底突然意识到,如果我们只把爱理解成占有、嫉妒、控制和欲望,那我们把爱想得太低贱了。因为人被美打动的时候,未必只是想要占有美。一个人看见美,也可能被唤醒、被震动、被带离自己原来庸俗、狭窄、自私的生活。他未必只是想把美抓在手里,也可能因为看见了美而意识到,世界上有一些比我自己的欲望更高的东西。
这是苏格拉底第二篇演讲的主题。爱是一种神圣的迷狂。所谓迷狂,并不一定是失控的。柏拉图在这里很大胆啊,他写道。有些疯狂不是疾病,而是神赐的礼物,诗人的灵感,先知的预言,宗教的净化,爱者的激情,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理性计算,而是一种把人从日常生活中拔出来的力量。人平时是清醒的,是算计的,是被现实利益捆绑的,无法接近真正重要的东西。
爱让人失去平衡,但是爱的失衡不一定是堕落,也可能是上升的开始。所以,低贱的爱和高贵的爱最大的区别不在于有没有激情,他们都有激情,区别在于这种激情是把人拖向占有,还是推向超越。柏拉图写道:低级的爱看见美就想说这是我的,高级的爱看见美会说,原来世界上有这样的东西。所以,苏格拉底从第二篇演讲开始修正一开始的吕西亚斯,并不是所有的爱都是危险的。
真正高贵的爱可以引导灵魂上升。这种修正反而说明,爱必须被节制,必须转向超越。被爱者的东西,更高的东西。未经教育的爱不是美德,而是一种危险的力量。它看似崇拜被爱者,实际上把被爱者拖入自己的混乱之中。低级的爱想把被爱者关起来,高级的爱想和被爱者一起变得更好。低级的爱害怕被爱者成长,因为成长意味着他会离开我。
高级的爱希望被爱者成长,因为他的成长本身就是我爱的对象。低级的爱把被爱者从世界隔离开来,高级的爱把被爱者送回世界,并希望他更有能力、更自由、更接近美德。不是说母亲不能很爱很爱孩子,也不是说粉丝不能爱偶像,不是说你不能爱上一个歌手、一个艺术家、一个喜剧演员、一个作家。而是说,有一些爱没有通向被爱者的自由,它没有让被爱者变得更勇敢、更成熟、更真实、更有判断力,反而相反,它困住了被爱者,希望他更依赖、更自恋、更害怕批评、更无法进入真实关系。
他把爱变成了一种囚禁人的封闭系统,母亲和儿子相互依赖。粉丝和偶像相互供养,外部世界被视为威胁,任何批评被视为迫害,任何独立都被视为背叛。柏拉图在《费德罗篇》里想说的是,爱最珍贵的地方恰恰在于它有超越的可能性。一个人真正爱另一个人,不是想让他永远停留在最适合被自己爱的状态里,而是希望他成为更好的自己。
真正的爱不是说你必须永远属于我,真正的爱说的是,我因为你的美而被唤醒,我希望你也被唤醒。在苏格拉底的第二篇演说里,被爱者的美不只是身体的美,它是一个入口。爱者看见美的身体,会想起灵魂曾经见过更高的美。美不是终点,而是一条线索。真正的爱者不会停留在我要得到这个人,而是通过这个人身上的美,重新回忆起美本身、善本身。
真实本身,于是被爱者不再只是欲望的对象,而变成了灵魂上升的契机。粉丝低级的爱是把偶像变成自己欲望的容器,偶像必须满足我的幻想,回应我的投入,维持我的叙事,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所以,偶像一旦恋爱犯错、复杂、说错话,粉丝就会愤怒。他不是在爱这个人,而是在维护自己的投射。一个人真正欣赏一个艺术家、演员、作家、思想者,不会要求他永远停留在自己的喜欢的样子里,而是允许他进入更大的世界,允许他成为他自己。
你不是要占有他,而是通过他的作品、他的才华、他的生命状态,被带到一个比你原来更大的精神空间。你因为他开始思考,开始读书,开始创作,开始运动,开始生活,开始爱这个世界。这种爱不是低级的占有,它有一种向上的力量。母子关系也是一样,母爱不是让孩子永远离不开母亲,母爱是有能力让孩子离开母亲。母亲当然爱孩子,但真正成熟的爱不是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你必须围绕我生活,而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让你成为一个不再需要我的人。
你要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失败,自己的责任。你不必用一生来偿还我对你的付出。那柏拉图说,低级的爱害怕失去,所以他要控制。高级的爱承认失去,所以他成全;低级的爱把被爱者变成自己的延伸。高级的爱承认被爱者是另一个灵魂,低级的爱说:“如果你离开我,就是背叛我。”高级的爱说:“你能够离开我。”因为我爱你,所以苏格拉底为什么要重新开始第二篇演讲?
因为他意识到刚才的那个演说把所有的爱都讲成了那种低级的占有,把爱神讲成了一种让人堕落的力量。但问题不是爱本身让人堕落,而是人的灵魂的堕落可能让爱堕落。爱是一种很强的力量,它可以向下,也可以向向上。向下的时候,它是嫉妒,是占有,是控制,是迷恋,是粉丝的暴政,是母亲的绑架;向上的时候,它是教育,是唤醒,是共同成长,是对美的追求,是对善的靠近,是对真理的无穷渴望。
柏拉图要拯救爱,他在《费德罗篇》里不是要取消爱,而是要拯救爱。他要把爱从占有里拯救出来,把爱从欲望里提炼出来,让爱重新通向灵魂的成长。所以。面对粉丝和偶像,问题不是说粉丝不应该爱偶像,而是这个爱有没有让你变得更好,有没有让你更加接近这个世界、接近人性,还是让你变得更狭隘、更好斗、更像一支私人军队?你的爱有没有允许偶像作为一个真实的人存在,还是只允许他作为你的神像存在,而只有你才能够成为他的祭司?
面对母亲的爱,问题当然也不是母亲不应该。爱成年孩子,问题是你的爱有没有允许他成为一个成年人,还是让他永远做你的情感附属物?你的爱有没有把他推向世界,还是帮他把世界隔在门外?你爱的是他的生命,还是他对你的需求?这就是苏格拉底转向第二篇演讲的意义。那他在第一篇演讲里批评的是堕落的爱,是被欲望统治的爱,是把被爱者变成财产的爱。
但是他赞美的是另一种爱,一种同样疯狂、同样强烈、同样让人失去平静的,但不会让人下降,而是让人上升的爱;不会让人变得更狭窄,而是让人变得更高更大的爱。它不让人沉迷于一个对象,而是通过这个对象去向往。真善美,所以柏拉图笔下的爱包含一个悖论:我被你吸引,但是我不会把你变成我的。我爱你,我但我希望你成为你自己,而不是我需要的样子。
这是柏拉图想从爱神那里重新拯救出来的东西。爱不是占有美,而是回应美的召唤。OK,今天我们就讲到这里吧,我们下期再见啦,拜拜。有谁懂得这种滋味?爱是迷迷糊糊天地初开的时候,那已经盛放的玫瑰。是踏破红尘望穿秋水,只因为爱过的人不说后悔。爱是一生一世一次。一次的轮回,不管在东南和西北,爱是一段一段,一丝一丝的是非,叫有情人再不能够说再会。
爱是一朵六月天飘下来的雪花,还没结果已经枯萎。爱是一滴擦不干、烧不完的眼泪,还没凝固已经成灰。等到青丝秃尽,他再出现那一回。等到红尘。残碎,它才让人双宿双飞。有谁懂得各种滋味?爱是冥冥不悟,天地初开的时候,那已经盛放的玫瑰。爱是它不。红尘望穿秋水,只因为爱过的人不说后悔。爱是一生一世。一次一次的轮回,不管在东岸和西非,爱是一段一段,一丝一丝的是非,家有亲人再不能够。
说再会,爱是迷迷糊糊天地初开的时候,那已经绽放的玫瑰。爱是踏破红尘,望穿秋水,只因为。爱过的人不说后悔,爱是一生一世一次一次的轮回,不管在东南和西北。爱是一段一段一丝一丝的是非,叫有情人再不能够说再会。妈宝男和粉丝对偶像以爱为名的占有,柏拉图如何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