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D选题:平衡野心与现实的生存法则

在讨论小说情节时,田渊栋指出主角因追求“全世界人都不知道的大事”而陷入困境,这映射了现实中许多PhD或Master学生面临的选题困境。许多学生倾向于挑战高难度、前沿但风险极大的问题,不愿在简单问题上妥协。这种策略虽然可能造就世界大牛,但一旦任何一步走错或做得不够好,学生极易被淹没在学术竞争中,结局往往并不理想。田渊栋认为,小说中角色设定的悲剧性在于其勤奋刻苦但天赋并非顶尖,却选择了需要极高天赋才能驾驭的高风险方向,导致“心高能力不够”的惨烈后果。

相比之下,像小说中苏艳这样天赋极高的角色,其想法可能抵得过资质平庸者一生的工作,这凸显了AI及学术研究中天赋的重要性。因此,田渊栋建议学生在选题时应摆正自身位置,寻找“进可攻、退可守”的方案。即如果做得好,上限很高;如果做得不好,也有办法保底。这种现实且成熟的心态能保证PhD期间不会过得过于艰难。他引用观点指出,“既要仰望星空,又要脚踏实地”,在现实生活中两手抓比小说中极端的戏剧性演化更为安全。

“如果你特别厉害,那有可能会成为世界大牛啊。但是,如果任何一步走错了……那有可能会埋没在就是大家就是这PPT中间。”

“如果做得好呢,那上限很高;但是如果做得不好,至少自己有办法可以保底。”

导师角色:战略决策与资源支持的双重作用

导师在PhD阶段的作用至关重要,其核心在于方向指引和资源提供。对于刚进入博士阶段、需要指点的学生,导师的方向判断直接影响研究结果。如果学生非常独立且能自主找到方向,导师的主要任务是提供平台和资源,让学生自由发挥。然而,如果学生努力但方向把握不准,导师的战略决策能力就显得尤为关键。田渊栋强调,战略上的错误决策会导致学生即使付出巨大努力也难以获得好结果,除非学生极其优秀,能发现导师未察觉的方向。

田渊栋分享了自己的指导经验,指出他倾向于先探索方向可行性再与学生合作。如果他认为某个方向无法做出成果或战略不明确,他不会让学生直接投入。这体现了资深研究员的核心价值:看到大方向并判断道路是否走得通。他认为,这是博士毕业后十年间的主要进步之一,即从单纯执行者转变为具备宏观战略视野的研究者。这种能力对于避免学生走弯路、提高研究效率具有决定性意义。

“如果战略上这个决策是错误的,那学生花时间力气做的再多,其实也是很难有很好的结果啊。”

“你能不能,就是作为一个老师或者说作为一个资深的研究员,能不能看到大的方向,能不能知道就是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啊?”

导师选择:名气与前景的权衡策略

在选择导师时,学生应根据自身特质进行权衡。对于主见极强、愿意坚持非主流观点的学生,田渊栋建议选择知名导师。知名导师通常忙碌,无法在每一步骤上详细指导,这反而给予了学生较大的自由度。同时,知名导师往往拥有丰富的资金和资源,学生无需为经费和住房等问题发愁。这种模式适合那些能够自我驱动、在资源支持下独立探索的学生。

相反,对于刻苦努力、愿意拼命但方向感不强的学生,建议选择刚毕业、有雄心壮志且前景广阔的新晋导师。这类导师通常工作认真刻苦,希望与学生站在同一条战壕里把事情做出来,形成相互成全的关系。此外,田渊栋提醒学生,选择导师还需考虑地理位置、师兄师姐的研究方向及性格等微观因素。他强烈建议学生在决定前,不仅与导师沟通,还要与导师的师兄师姐交流,以获取更真实的信息。

“如果学生自己有非常大非常大的主见……那我建议学生去选那些比较有名的导师。”

“如果你就是你自我定位是一个比较刻苦的……那我建议去选一个就是刚刚毕业、有非常雄心壮志的啊老师啊。”

学术界研究:资源受限下的创新路径

在大语言模型(LLM)领域,工业界引领了大规模计算资源的进展,而学术界资源相对有限。田渊栋认为,学术界仍可通过兴趣驱动和趋势把握做出有影响力的研究。具体策略包括:以少胜多,如使用最少资源和数据训练出与大模型质量相当的模型(如S1文章所示),这类工作影响力大且资源消耗少。另一类是四两拨千斤的工作,如理解神经网络内部构造、研究Jailbreaking等,这些工作对资源要求不高,但能产生巨大影响。

此外,建立新的Benchmark、评价机制或设计新范式,也是学术界的重要方向。如果做得好,这些工作同样具有极大的影响力。田渊栋指出,学术界并非只能跟随工业界,而是可以通过创新方法论和深度理论分析来弥补资源差距,找到独特的研究切入点。

“像最近那个S one 啊这篇文章,它其实就是用尽量少的资源、尽量少的数据来训练出的模型跟大模型就是大公司的模型,质量一样好。”

“四两拨千斤的这种工作……比如如何去理解神经网络内部的构造……这样的一些工作,我觉得这些工作其实对学术界来说都比较适合。”

产学研合作:微观环境决定可行性

关于学术界与工业界的合作,田渊栋认为其可行性高度依赖微观环境。虽然工业界追求短期利润,对基础研究和高资源消耗项目兴趣不大,但许多工业界团队缺方向或缺有意思的探索想法。如果学术界能提供长期的、有深度的想法,工业界愿意合作以促成突破。这种合作机会取决于具体部门的目标和优先级,每个公司和部门的情况各异,难以预测。

例如,某些工业界组可能提供访问学者职位,让学术界人员参与项目。这种机会往往源于人脉和对工业界的了解,而非预先规划的机制。田渊栋强调,这种合作是局部且动态的过程,需要学术界人士主动建立联系,捕捉稍纵即逝的机会。尽管难以预测,但了解这一机制对学术界人士具有重要价值。

“工业界其实大家都是相对来说比较 short term,就是就是比较短视吧……如果有一些学术界的长期的想法能够融进来的话,那可能会有更更更更加大的突破。”

“这种机会呢,其实完全取决于,就是比如说一个大公司里面一个小的部门的它的微环境是怎么样子的。”

AI本质:从短路路径到工程现实

田渊栋指出,小说中苏艳关于LLM“模仿数据而非拥有智慧”的观点,源于2015-2016年Visual Question Answering (VQA) 领域的发现。当时研究发现,模型通过因果关系的短路路径(如利用文本统计规律而非图像内容)即可回答问题,这揭示了AI的幻觉本质:人类倾向于对现代系统产生共情,从而高估其能力。LLM的出现再次验证了这一观点,即AI通过捷径模拟人类决策,而非真正理解世界。

尽管LLM本质是模仿,但其商业价值显著,如快手的应用带来利润,动漫风格图片生成受到欢迎。商业成功吸引了大量资源投入架构优化和硬件加速,使得LLM在计算效率上极具竞争力。田渊栋认为,即使未来出现推理能力更强的新架构,短期内也难以在计算效率上超越经过深度优化的Transformer。因此,学术界应务实看待这一现状。

“原来很多时候那个这样的模型其实是利用了这种因果关系中的一些那个短路的路径啊,这种便捷的那个作弊路径,然后获得答案的。”

“很多资源就会把它呃投到怎么样有效的、高效的实现这件事情上,怎么样更便宜的实现这个事情上。”

未来架构:在约束中寻找最优解

面对Transformer的主导地位,田渊栋主张在现有基础上进行关键修改,而非从头构建全新架构(如脉冲神经网络)。虽然新架构可能在理论上更先进,但缺乏主流GPU支持(基于矩阵乘法),导致落地困难。他建议从数学原理出发,找到关键改进点,同时利用现有技术进行加速,以实现最佳收益。

田渊栋认为,智能的数学原理是确定的,但实现方式具有灵活性。大脑在功率、分布式、容错等约束下能找到解,现代工程在矩阵运算和加速条件下也应能找到其他解。因此,不必拘泥于特定架构,而应探索数学原理在不同硬件和约束下的多种实现方式。这种务实且灵活的思路,有助于在现有技术框架内推动AI研究的实质性进步。

“尽量还是从数学原理出发,然后找到一个关键的点,但同时能够那个用现有的技术来做加速啊,那么这样的话可能会有比较好的那个收益啊。”

“同样的数学力学可以实现在大脑里面……那么这些部分其实呃都是约束,在这种约束下,它都能找到一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