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好,說一下經濟的K型分化。K型分化是一個比較流行的概念,尤其是討論中國經濟的時候,很多人都認為中國經濟出現了K型分化。那麼什麼是K型分化?簡單來說,是指經濟發展當中有些地方過冷,另外一些地方過熱,出現一個明顯的分化差距。說白了就是冰火兩重天,經濟發展出現了內部的割裂。

那這樣的一個概念,是不是比較完整的反映了中國經濟的現狀?我認為它不是特別精確。那實際上中國經濟的問題錯綜複雜,比K型分化這個模型要複雜很多。那首先要搞清楚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麼現在媒體炒作K型分化概念?

炒作某個概念背後一定有它的目的。這個當中道理也非常簡單,既然K型分化的經濟有問題,那就需要提出方案來解決問題。那解決這個問題的過程,就會產生一些政策的偏向,產生巨大的利益,這個才是關鍵中的關鍵。

我們先說一下這個問題。當我們分析什麼是K型分化的時候,就會發現不同的國家、不同經濟體對於K型分化定義是不一樣的。那麼就以中美兩國作為例子,來說明一下這種分別。

從中國的立場看,所謂的K型分化是指不同行業之間的經濟分化。根據中文媒體報導,中國經濟的K型分化主要表現是:中國出口、外貿高速增長為整個經濟提供了有力的支撐。根據中國官方數據,2020年上半年中國貿易出口總額達到14.7萬億人民幣,同比增長13%,屬於K型分化當中往上增長的曲線。

但同時,K型分化中也存在往下發展的行業,比如說中國的房地產還有內需消費都往下發展,相關領域非常低迷。所以在字母K的右側,這兩條往上和往下的線分得越來越開,差距越來越大。那如果我們通過這張圖表來理解就會更加直觀。

那麼圖中分行業的增長曲線明顯出現了分化的情況,K型分化在2020年之前不是特別明顯。2021年開始,K型分化的趨勢就越來越明顯,其中增長最多的就是中國的出口貿易,也就是圖中黃色的曲線。

而下跌幅度最大的是住房銷售,就是紅色曲線;其次是中國的消費品零售。那這種行業之間、經濟部門之間的分化,是中文媒體最喜歡強調的部分。然而這個並不是問題的全部,K型分化的背後還存在貧富差距分化的問題。

而這個方面的話題在中國是一種非常敏感的話題,它涉及到社會的不公正,還涉及到特權階層對財富的掌控等等一系列敏感問題。所以中文媒體不太願意在這方面展開討論。那來對比一下美國的財經媒體對於K型分化的解讀,就會發現非常不一樣。

那當然了客觀來說,美國的K型分化也存在行業間的差距。來看這張圖,這個數據是來自美國商務部。那自從新冠疫情之後,美國不同行業的發展就出現了重大分化:科技行業迅速復蘇;而傳統的工業還有製造業、公共設施、娛樂消費等等行業持續低迷。

所以行業之間存在巨大的反差,就是圖中的藍色曲線和黃色曲線間有一種截然相反的走勢。如果你上Google去搜索美國方面關於K分化的新聞,就會發現相關新聞大部分是關於貧富階層收入的分化,而不是行業分化。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美國是言論自由的社會,不會限制對於任何問題的討論。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貧富差距這個話題歷來就受到美國兩黨政治的高度關注,誰能夠承諾縮小貧富差距選民就傾向於把選票投給誰。

由於社會和政治制度不同,美國人更關心的是貧富差距的K型分化。那我們注意到一個新的趨勢:美國的K型分化正在得到修復和改善。這個統計圖來自美國銀行的一份研究報告,2016年7月以來(註:原文為「26年」,推測為語音識別錯誤或特定指代,此處保留原文數字但依上下文理解),美國家庭的信用卡支出還有家庭收入都出現了明顯上升。

圖中代表低收入家庭的藍色曲線是所有分類當中上升速度最快的,K型分化的結構正在從下往上收窄。這個意味著中低收入的美國人正在迎頭趕上,那美國貧富差距開勤分化的改善源頭是因為對生產結構進行的重組,使得整個經濟體系更為均衡。

而六年以來(註:原文為「6年」),美國的製造業得到持續改善,工廠招聘增加產量回升。製造業採購經理人指數處於50的枯榮線以上,這個圖是來自加拿大道明銀行集團的研究部。該圖顯示了2016年上半年(註:原文為「26年」)美國製造業的出貨量大幅增加,同比增長9%。

其中大約一半來自於石油化工產品還有塑膠和橡膠製品。此外,運輸設備、機械、電腦、電子產品、金屬製品等等它也支撐了名義出貨量的增長。那也就是說,2016年以來(註:原文為「26年」),美國的製造業還有中低收入者已經迎頭趕上,實現了相對快速的經濟增長縮小了K型分化的剪刀差。

那麼基於以上的事實,前段時間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在接受媒體採訪的時候就說他已經厭倦了開信風化這種說法,實際上經濟的K型分化已經結束。也就是說美國經濟開始重回正軌。那麼兩項對比不難發現,中國和美國對待K型分化的基本態度還有解決手段是截然不同的。

美國最起碼可以真實的直面問題進行充分討論,試圖解決這個問題並且收到了一定的效果。而中國在面對K型分化的時候首先就無法充分討論,另外也提不出真正的解決方法。那麼實際上中文媒體對於這個問題的討論不是單純的要討論問題,而是另有所圖。

那中國媒體不斷的鼓吹行業開啟分化還有一層意思就是有一種政策期待、一種政策預期在當中。具體來說既然某些行業不好,那麼中國政府就應該制定某些經濟政策來拉動落後產業。這個當中就存在所謂的政策紅利,希望向國家要政策、向國家要補貼。

我們看到紅色媒體文匯報在報導這個事情的時候就說到,他們預計決策層將加大力度來干預經濟。主要的方式就是加快財政資源的投放,加大政府投資;中國人民銀行也可能會加大貨幣寬鬆的力度降低利率以及存款儲備金率等等,用這些方法來支持流動性和信貸的增長拉動內需和房地產行業。

那根據媒體報導,中國清華大學教授同時也是政府的經濟顧問李稻葵他在前段時間發表演講說,中國經濟需要解決這個K型分化的問題。那麼就應該進行地方債務互換,他建議今年將計畫發行的12萬億人民幣債券規模上翻一番。

將這些債券資金用於穩定房地產市場、投資人力資本為地方消費提供補貼等,非常明顯。這些人關心的是政策紅利,那麼國家發行債券就是政策紅利之一;除此以外利率補貼等等具有現實利益的政策也是這些人關心的重點。

那麼得到利率政策定向支持的人還有那些得到國家補貼的人,他們等於是又從這個當中撈到好處了。這個事情本身跟底層老百姓是沒有任何關係的,因為中國媒體從來都不會強調貧富差距的K型分化只會強調行業發展不平衡。

所以中國的媒體也就是這些利益集團用來撈政策紅利的宣傳工具而已。那麼有一個基本常識就是只有那些允許公開、自由、多方面的討論問題的國家,他才有可能直面問題意識到問題到底是什麼進而解決問題。

那相反連這個問題都不能充分討論的國家他談不上解決問題,這個只能不斷的惡化。那麼在這樣的情況下中美兩國的K型經濟分化會產生截然不同的效果,但這兩者也不是完全割裂的而是會相互影響密切相關。這種相互的影響最終會產生出一個新的經濟形態,我們來說一下這個方面的問題。

那實際上中國不但不能擺脫K型經濟分化的魔咒,到最後就連這個所謂的K都很難維持。首先中國在全球體系當中的定位決定了他不可能是一個消費國,最多就是一個廉價工廠。究就是為什麼中國喊了很多年產業升級要從「中國製造」升級為「中國創造」、要提高內需消費能力,但結果卻是依然需要依靠大量的出口廉價商品來維持經濟增速。

依然是各種產能過剩、高剝削低收入。那從根源上來說,中國的集權化體制以及整個的社會文化環境就決定了經濟發展的上限。像創新這種東西他需要自由和法治作為保障、作為前提,而中國的整個體制恰恰是反自由的。

因此中國的制度邏輯可以說本質上就是反創新的,他頂了天也就是做一個工廠。所以這不是靠出臺一些政策刺激一下消費就可以改變的,要想要改變這個狀況、要想要改變基本的社會結構和基本的社會邏輯就必須徹底打掉重鏈,也就是政治上要改朝換代才行。

那再來說一下為什麼中國內需消費無法提升?也是從制度層面找原因。整個實行的一直是農奴制或者是奴隸制,在毛澤東死後中國被美國納入到全球製造業體系。那實際上是在原本的奴隸制基礎上套了一個資本的外殼,那這種奴隸制的特徵是什麼呢?就是沒有個人財產當然也不可能有個人消費。

那中國的所謂經濟起飛就是靠這個奴隸制起家的,那中國最近這十幾年人均收入增加無非是房地產泡沫的溢出效應還有權貴階層實現暴富之後財富捐低效應的結果。它並不是中國發展經濟的本意而更類似於藥物的副作用不是療效本身。

但實際上中國普通大眾的收入還有消費能力在扣除了通脹因素之後幾乎沒有什麼太多實質性的增加。而現在隨著房地產泡沫徹底破滅,中國的富有階層大部分移民離開中國支撐中國消費的兩大因素不復存在。

那中國的消費必然是持續下跌,那從這個角度來說K型分化的說法並不是準確地描述了中國的現實。中國產業結構失衡的情況遠遠比K型分化要嚴重的多,出口貿易從來都是經濟的一枝獨秀或者說僅存的一枝獨苗。

那中國經濟完全依賴於此,隨著中美關係惡化外資撤離中國,那最後支撐中國經濟的外貿出口原本也是會迅速衰落的。只不過因為去全球化過程不徹底有反復才讓中國的外貿出口有喘息的機會。

那說的更直白一些,中國經濟之所以沒有徹底崩潰原因就在於經濟脫鉤不徹底當然也不可能徹底脫鉤。來看一些相關數據,這個是彭博新聞統計的全球製造業比例分佈其中橙色部分代表中國製造所占的比例目前是30%左右。

這個數據其實從絕對值上看並不低,但是要注意的是2004年以來中國的這個比例其實是不斷上升的從8.5%上升到大約30%。那川普發起貿易戰之後2020年開始上升趨勢就停止了,中國製造的全球份額維持在30%左右並且還略有下降。

換句話說,中國製造的增量是沒有了但是存量依然存在。存量存在的原因是什麼呢?那是因為中國製造的成本還是很低,還有一定的價格優勢。那前段時間歐洲央行在「為什麼和中國競爭很困難」這篇研究報告當中就解釋了中國製造為什麼依然有價格優勢。

報告寫道首先2012年以來(註:原文為「2022」,但上下文邏輯及歐洲央行報告時間點可能指代不同時期或為語音識別錯誤,此處保留原文數字),中國內部市場低迷鋼鐵、水泥等等原材料價格不斷下跌造成產品價格下降。

第二是政府對特定行業進行補貼,造成這些出口行業可以進一步壓低價格形成價格優勢。第三中國國內市場產能過重加重內部競爭,加重內卷進一步壓低成本價。我認為以上三點總結是基本到位的其中第一點還有第三點特別關鍵,就是說中國內需的萎靡不振內部市場出現衰退和蕭條形成極度的內卷。

這個恰好降低了成本有利於降低對外出口價格形成價格競爭力,那麼按照這個邏輯中國經濟K型分化並非自我矛盾而是非常邏輯自洽的現象。這個字母K右邊向下延展的線代表內需衰退線,它反過來形成價格優勢支持了出口上升線。

形成了一種因為內需衰退而造成外貿繁榮的格局,這格局其實也沒有什麼奇怪的畢竟長期以來中國都是世界上最大的奴隸工廠。勞動者不管如何被壓榨都不敢罷工或者反抗,這個就是全球其他地區不具有的低人權優勢。

那麼中國這種特殊的K型經濟模式是否能夠持續下去?答案是不可能,它帶來的巨大問題最後會造成整個系統的解體。首先必須要瞭解一個基本事實:現在中國的出口種類和20年前相比已經是大不相同。

還是回到剛才歐洲銀行那篇研究報告,有一段話是這樣寫的:20年前中國是在附加值很低的領域進行國際貿易競爭比如說衣服鞋子、塑膠製品等等,這些部門是勞動密集型行業可以解決大量的就業。

而現在中國外貿從國際價值鏈的低端向上爬升開始生產附加值更高的商品比如說機械設備、汽車等等。那麼有一個基本常識就是越是附加值高的商品生產的自動化程度就越高需要的簡單勞動力就越少,那麼解決就業的能力就越弱。

而傳統的勞動密集型低附加值產業已經轉移到了東南亞等地,那換句話說中國現在的出口產業已經無法像過去那樣解決大部分就業問題。同時由於中國沒有實現消費社會的自我轉型內需長期疲軟內部經濟長期蕭條,所以內需這一塊同樣無法提供充分的就業崗位。

換言之中國的內需還有外貿現在都沒有辦法提供充分就業,整個社會必然出現嚴重的失業問題。那根據媒體報導中國的所謂靈活就業人口或者說失業、半失業人員已達到3.2億,占到整體勞動人口比例的44%以上。

這些無法獲得穩定工作不能養活自己的人才是中國最大的社會風險,你難保他們當中不會出現未來的朱元璋、李自成、洪秀全。沒有人可以保證龐大的失業人口不會引發社會暴亂,也沒有人可以預測未來的什麼導火索就會引爆中國社會的脆斷。

當社會問題集中爆發的時候,中國不單是K型經濟要出問題整個政治也會出大問題改朝換代是非常可能發生的事情。那總結來說2001年中國加入WTO世貿組織以來就創造了第一波出口增長期,這波增長期最後由於中國房價的上升還有整個生產成本的上升而走向終結。

在新冠疫情之後,由於中國內部市場嚴重蕭條反而重新降低了生產成本出口價格形成第二波的出口增長期。這一次的出口增長也就形成了我們所謂的K型經濟分化,最後它也會終結於內部經濟蕭條帶來的社會動亂。

經濟的K型分化可以說是一個全球現象,從美國到歐洲再到亞洲很多國家都出現了K型經濟分化。但是當中中國的問題是最為嚴重,中國的K型經濟分化最為畸形而且基本上沒法解決。那麼我想中國唯一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就是通過一些非常規的手段比如說進入軍事化管理進行一種戰時經濟用這個方法來解決K型分化的問題。

但這些方法都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最後也難以避免整個歷史潮流、避免整個社會的崩盤崩潰。所以說最終還是那句話:自作孽不可活,好今天就分享這些下次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