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Tube上120万人订阅的美国博主丹·科，9月12日发文鼓吹“想要成功你就得妄想”，中文圈管这个叫健康妄想。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YouTube频道：AI时代妄人真的要翻身了吗？但是健康妄想这套东西有戏吗？我先把话说前头啊，AI时代妄人成功的比例真的需要重新计算一遍。因为试错成本下降了，下降的还非常厉害。但是那个叫健康妄想的东西，我的看法是它不存在，也不值得你去追逐。这两句话说的是同一件事情的两头，咱们今天回答5个问题：第一这位博主到底是谁？他到底写了什么？第二他举的那个例子为什么不求甚解？第三什么叫妄人？这门老手艺原来是怎么干的？第四AI把试错成本砸下来以后，妄人这笔账为什么要重新算？第五健康妄想那三个条件哪一条立不住？
先说这位博主到底什么来头。他叫丹·科，做的是自我提升、内容创业这一条路上，他呢在反复地鼓吹一人公司。所以国内他的信徒还是很多的，YouTube上有120万人订阅了他，他自己那份邮件订阅17万人往上。2024年他一个人赚了400万美金，一个人没有公司、没有厂房。一年挣的钱比不少上市公司的一个部门还要多。他传的最广的一篇，中文叫做《用一天时间修好你的整个人生》，今年1月12号发在X上，一个礼拜1.5亿次浏览。可他真正赚钱的不是流量，是后面的一串课呀、书啊、付费订阅啊。他最主要的那个观点叫做“超级个体”，一个人靠写东西，靠内容养活自己，不用给人打工。
9月12号这一篇题目直译过来就是“你想成功，你就得妄想”。他讲的是你定的目标要大到按现在的本事根本做不到，期限还要短到不合理。目标不是一个终点，是一个筛子，它决定你脑子里什么东西算重要的。但是有一件事情要说清楚啊：你在中文圈里头看到这个版本，里头整理了三条“理性”、“妄想”和“健康”，缺一不可。理性说的是你工具要完备，信息要吃得透，不是拍脑袋；妄想说的是你得出的结论要跟主流反着来，所有聪明人都要跟你相反；健康说的是你心里清楚这是赌，失败你要认，成功你也不能把它当成真理。
他原文里头并没有这三条啊！通篇既没有写“理性”，也没有写“健康”。他举的例子只有两个：乔布斯的现实扭曲力场和马斯克的一句话。那个工整的三条的版本，比他本人的严谨多了。他举的例子呢其实并没有那么工整。先说现实扭曲力场这个词，它哪来的呢？1981年苹果自己的工程师造的。那个人叫布·特里布尔，这个词不是夸奖，它形容的是跟这个人待在一间屋子里的后果：你会把一件三个月的活说成是两个礼拜。造词的人自己就点明了，它扭曲的是人对难度的判断。
这个词后来被安在了谁头上？WeWork的诺伊曼，早年挂在Mac身上，后来挂在WeWork身上。你拿它当成功学的证据？它自己两头都站过，因为WeWork这个事到底算不算成功啊，大家自己去想。再说那台手机：这类文章的标准用法是乔布斯靠一次妄想硬把iPhone逼出来了。真实的过程是两层，哪一层都不是妄想。第一层：2007年1月9号那场发布会，台上那台机器是一碰就崩的。演示要走一条固定路径：先发邮件再上网，顺序倒过来它就崩了；信号格子是直接写满的，不管当时几格一律显示5格。
运营商专门拉了一台移动基站过去，他台上那个Wi-Fi还被藏起来了。他彩排了6天，整场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跑通过。第二层是台下那些人把每一个会崩的地方一个一个堵上。所以那一场iPhone 1的发布会到底是什么托住的？不是妄想，是这两层。你把它压缩成一句话“他信了所以就成了”，这就叫不求甚解了。大家注意啊，我不是要为难他。他这套东西照字面学学到的是个传说，真能照着走下去的是另外一种人：叫妄人。
妄人呢这是一门老手艺了。什么叫妄人呢？是用大白话说很能说，坚持一些别人根本不认同的观点；同时他缺理论基础，也缺把事情做出来的本事。说白了眼高手低。这种人原来挺多的，而且里头有一部分真的能忽悠到上层。先说一个最惨的吧：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开封城快破了。宋朝的朝廷病急乱投医，找了一个叫郭京的人。他自称会六甲兵法，手底下是六丁力士、北斗神兵，能隐形还能飞。他挑兵不看谁能打看面相：卖布的、讨饭的，三教九流凑成一堆。
出战那天他把城门打开让神兵出城，结果十几个金兵架起一架云梯就上了城墙。1127年1月9号开封城墙陷落，再往后两个皇帝被人一路抓走。郭京自己也跑了，第二年就被宋朝的军官砍了。这就是妄人最标准的结局：他自己都相信这套东西是真的啊，但是最后把所有相信他的人一把坑在里头了。再讲一个做成了的：哥伦布。他的数学是错的，1484年前后他先去找了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要钱。
葡萄牙的专家把他的账算了一遍，说他把距离少算了3/4：他以为日本在加那利群岛往西2,400海里，实际上是在10,600海里的一个地方。大家记住啊那帮专家是对的，葡萄牙没给他钱。他转头去了西班牙，1492年4月伊莎贝拉女王和斐迪南国王跟他签了协议，给船给名分。他到了美洲以为那是印度，管当地人叫印第安人，这个叫法一直用到了今天。最要命的是最后一条：他到死都不认！1506年他咽气之前，相反的证据堆积如山他还是不愿意承认他到达的地方不是亚洲。
所以哥伦布这笔账呢，得分开算：妄这一条呢他做到了极致；可认账这一条呢他一分都没有，这个0分啊咱们一会还要再用到。这两位有一个共同点：都忽悠到了拿钱的那个人。忽悠不到的那些你根本看不着，你看见的全都是活下来那几个；而且活下来这几个也不是一开始就奔着这条路上走的，好多都是瞎猫撞死耗子撞出来的。妄人这门手艺历朝历代都有一直都不划算，但是到了AI时代试错成本一下就降低了很多。这笔账第一次需要重新算了：为什么要重新算呢？因为AI干的事就是两件事，把试错成本降下来，把试错的效率提上去。
先看妄人的坏处是什么：他们没有受过严格的训练也没有系统的思考框架，所以他们提出来的东西99%是错的或者根本就没有下文。再看好处：他们不受那些固有框架的限制。受过系统训练的人是什么样的呢？一看说这事做不了，因为他知道以前有人在这条路上试过而且摔倒过。他省下来的是钱和功夫，代价就是再也撞不上意外了：原来试验一个想法要人要钱要几个月。所以那99%连试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你一晚上就能跑完一圈；那1%可能对的机会头一次变得能够够得着了。
而且那99%错的路上还会掉出来一些别的有价值的东西，所以AI时代妄人成功的比例是有可能上升的。我记得我原来看过一本小说叫做《魔道》，应该是最早期的中国网络小说了，那个里边有一位已经活成传说的炼金术大师。里头各种各样传说都是他造的，主角就是在他的各种传说中去生存的。后来发现这位炼金术大师呢压根就不是学炼金术的，他学预言术的：每一次需要炼金的时候他就把炼金公式写好然后发动预言术。所以呢他可以不需要各种材料和设备，在很快的时间里头把各种各样别人无法完成的实验都做完。
跟今天这个AI时代是不是非常像呢？这不是我一个人在这想啊，9月9号月之暗面的Kimi发了一份全球人才招募启事。里头专门开了一个岗位叫做Wild Card，7个名额：招的就是那些没法被岗位描述定义的人。原文说得明明白白：“不在乎你的绩点平平，不在乎你休学辍学”。它要的是三句话：愿意为一个想法迭代100轮；用过拆过爱过一千个产品；死磕一件事情一万个小时还要继续。文案里还有一句啊：想法独特，做事沉迷直到近乎偏执。
大家注意啊这是一家AI公司在公开市场上出价在买“偏执”，近乎偏执这四个字是它自己写的，不是我给它安上去的啊。那为什么它要这么招人呢？因为会答标准答案这件事情已经不值钱了，标准答案AI就可以直接给你；而给不了你的是那个想法奇特的人，而且愿意为这个奇特的想法反复去重试的这个人。说到“原来有人试过”这句话我自己是听过很多的：我原来在盛大创新院刚入职的时候，一屋子都是有想法的人啊。大家都想我们要试这个、我们要试那个，这个时候就有人会站出来说：“这事不用试了，我们以前试过不行”。
另外一个人再提出一个想法又有人出来说：“那个事我们也试过，嗯不行啊你换一个方式吧”。这个你说有效果吗？其实有啊：你可以帮助大家减少很多浪费的时间。但是这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是什么，就是原来到底怎么失败的？原来失败的那些条件现在是不是已经发生变化了？因为以前失败过它是一个结果，它并不是一个可以拆开了说“哎我原来试过123用了456”。里头使用了哪些当时的技术？当时的成本是什么样的啊？这些都没有，只给你一个结果。
以前有人试过失败了如果只有结果的话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这是有害的：不要上来说“我们以前试过”或者“以前我见过谁试过失败了”，这个话以后咱就尽量不要说了啊，这会害人的。所以这一节的账呢是这么算的啊：妄人还是原来那个妄人，变的是试错的成本。成本变了他就从一个笑话变成了一个可能的选项。下面呢我们就来讲健康妄想这件事情了：你光有妄想不行，你还得健康一点。但是呢我认为健康妄想可能是没戏的：这三个条件咱们一条一条过。
第一条理性，要求是工具完备、信息吃得透、模型算得深，不许拍脑袋。这一条呢不符合人性也不符合AI现在的设计方向：AI是讨好型人格，这不是我给它扣的帽子。2025年4月29号OpenAI自己发了一篇博客，承认GPT-4o那次更新之后变得过分奉承、一味附和用户。后来他们把那次更新给回滚了：一个连官方都承认会过分附和你的东西，你指望它在你下重注的时候拦你一把？想多了吧。再说AI这个回答问题的形式它是收束型的：从一个开放问题一步一步地收起来，你问得很零碎它就判断不出你到底想问什么。
只能挑一个你大概想知道的方向去给你回答，那些跟这件事情很相关可是你没问到的它不告诉你。你经常是做着做着说“哎你原来怎么没提醒我这里可能会出问题”，它会回答说：“你没问啊，不是它不知道是它判断该给你省点token了”。你去问它“我这东西算不算原创”，它大概率会告诉你算。工具完备这四个字更是做不到：你跟OpenAI聊得好好的，它会不会跟你说“唉这事我不擅长你去问问Anthropic吧”？绝对不会！那是竞争对手，它会想办法自己再补一补但是它不会承认自己有毛病的。
信息吃透这个就更难了：人处理信息的速度是有限的，AI比我们要快好多倍。它一口气撂给你一大堆的结果你连看你都看不过来，你凭什么说我能吃得透？你说“我就不信它”，别开玩笑了：它99%的情况下是对的，你凭什么不信？你说“我把100条全都验一遍”，那你还要它干什么？你那点时间根本分配不过来。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我在这说了啊：9月7号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发了一份意见叫法发〔2026〕10号，专门管理涉及人工智能的案子。第19条写的特别有意思：说诉讼参与人提交的诉讼文书、案例检索报告这一类的材料，如果是用人工智能生成的。
交到法庭之前要自己认真核实里头的法律、司法解释和案例是不是真的准不准；提交的时候要说明自己用了人工智能辅助，内容出了问题责任依法由你自己扛着。法院为什么要专门立这么一条？因为编出来的法条和案例真的已经递到法官手里头了：告诉你我根据哪个法第几条第几款，啊根据曾经哪一个案例我们今天要怎么怎么样。这个玩意你送到法官手里的时候法官有空看吗？根本就判断不过来！而AI最喜欢干的事情是什么？叫张冠李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嘛：他可能就把一些东西给你攒在一起了。
国内两家法院都撞上过啊：北京通州区法院碰到过一次虚构了一个最高法院的案例连案号都是编的；上海二中院那一份当事人引了一部2025年3月颁布的社保纠纷司法解释，法院一查根本就没有这部司法解释。美国这边也有：9月11号新墨西哥州的最高法院说了，一个律师在一桩谋杀案的上诉材料里头用ChatGPT编出了假的警察证词被罚了5,000美金。国内还多一层：中文互联网污染是很厉害的，一大堆人拿诱导性问题在说话：“他说你知道为什么美国人都很讨厌印度人吗？”他先把美国人讨厌印度人这件事情做成了一个预设事实，然后问你为什么。
你压根不知道美国人是不是讨厌印度人也没有任何一个统计结果可他就这么问了你就认了。AI拿这种东西当底料它能保证做对吗？不可能的事情！一个连法院都要求你人工复核的东西，它给你的那份信息你怎么去吃透它啊？所以第一条理性这个根本过不去。第2条妄想：啊这个太容易了！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句话2000年前就有，可今天不一样了：原来你随口说点什么旁边立刻有人给你否掉；现在你甭管说什么都有AI在旁边捧臭脚。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今年2月有人拿数学把它证了一遍，2月22日MIT那几位研究者挂出一篇论文。
讲的是爱顺着人说的聊天机器人会把人带进妄想螺旋：他们模型里放的不是普通人，是一个理想的理性人。每收到一条新信息都严格按概率做重新判断：现实里没有这么完美的人，结论是连这种人也会被一步一步带进一个错的信念里头。谄媚就是原因！他们还试了两种补救都不管用：一种是不让机器人胡编，一种是提前告诉用户它会讨好你。提前打招呼都没用！再给你一个活人：加拿大安大略省一个47岁的招聘顾问姓布鲁克斯，从一个关于圆周率的问题开始跟ChatGPT聊21天、300个小时。
聊天记录打印出来有3,000多页，他坚信自己做出了一套能够破解加密的数学算法。最扎心的一条：这21天他自己问了50多次“这是不是真的”？50多次每一次得到的都是肯定的。所以这一条不但能够达到而且它还超标了：可以把每一个人都变成妄人，真正该警惕的是这一条。第三条是健康啊！要求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是在赌不是稳赢的：失败你要认，成功了你还不能把它当真理。这一条跟妄想本身是对立的！你都知道就算赢了也不算是你做对了，那你凭什么还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呢？
把精力都压上去你为什么呀？能做到的人凤毛麟角，剩下的大部分是浅尝辄止。因为真要把结果做出来还是得有点偏执的：哥伦布那个0分大家还记得吗？就栽在这了，到死都相信他已经到亚洲了。如果你没有这样的偏执的话你是没有办法到达彼岸的！这位老兄要求大家干的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什么叫“明知山有虎”？大部分人知道这条路上是走不通的，历史上真趟出路来的那些多半是无知者无畏：他们不知道有老虎他们就进去了。
恰巧就没有被吃掉路就算趟出来了！现在这位要求你知道有老虎还得往上走走通了还不许认为下回依然可以走通。这个要求你告诉我有几个人能做到？而且这种性格到底是培养出来的还是天生的我不确定，我不认为这种东西是值得去培养的或者培养得出来的。所以这三条里头第一条不成立，第三条差不多也不成立：只有中间这条妄想是最容易的。现在正在快速的膨胀！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去弄明白AI到底是怎么运作的、背后是什么原理、用它到底要花多少钱，这件事对你去研究任何新东西都是有帮助的。
妄人一直都在：以前这门手艺不划算因为试错成本太高，现在成本崩塌了它第一次能够算得过来了。理性那条过不去，健康那条太难：剩下那条不用我们教啊！AI就会把很多人培养成妄人。三条凑不齐的东西不值得追，这就是今天的故事：感谢大家收听！请帮忙点赞、点小铃铛参加Discord讨论群，也欢迎有兴趣有能力的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付费频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