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收听老范讲故事的YouTube频道。OpenAI暴力破解了一道百万美金的数学题,这几天正在被指责抄袭,771个数学家联名骂它学术不端。但是真正被磨掉的其实是数学家的那点热情,题解开了,热情没了。我们先把这个结论撂这:这道题OpenAI确实往前推了一大步,这个是真的,谁也赖不掉。抄没抄这两边各执一词,可这一层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重要,他们争的早就已经不是谁原创、谁抄袭了,而是谁的公司更值钱。

真正的账是在另外一头:这道破题的路是人一步一步趟出来的,AI是在人趟出来的路上拿1万个AI agent把最后一道坎生砸开的。把人那一段抽掉,今天这个证明压根就不存在。所以真正该护着的东西不是算力,算力现在谁花钱谁就能买到;是人的思考。而人的思考在这一行里头是要靠一点热情推着往前走的,可是这一趟走下来想出新东西的人第一反应变成了先别说说了。人家88小时就直接给你破了,热情要是被磨没了机器跑得再快也只能在老路上来回跑。

咱们今天回答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OpenAI到底解了一道什么题,又是怎么解的。这块呢我会分两段来讲先讲题再讲解的过程;第二个问题是抄袭这个指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把两边的时间线一天一天捋一下谁先谁后咱们自己来判断;后面咱们再说两通电话里头开始有骂人的话到底谁骂了什么啊,咱们去稍微解析一下。第三也是我今天最想讲的真正该担心的到底是什么这个底下有三笔账:第一个AI那一笔账,第二个科学家之间那一笔账,第三个数学家自己那一笔账。

我再把今天最要紧的一件事单拎出来讲:这道题到底是谁解的?最后咱们说说数学家手里头还剩点什么。我自己的数学没有那么好或者说很烂吧,对于工科生来说呢够用,但是呢对于理科生或者对于数学专业的人来说我基本上属于是门外汉。不要说哎呀老范你讲错了这个很正常,所以呢我今天借着给大家做科普这个机会呢自己先稍微的学习了一下。

那先说最基础的这个百万美金的悬赏到底是谁给的钱,这个我估计会比这道题到底是什么题啊大家会更感兴趣一点。出钱的人呢叫克雷数学研究所,是一家美国的私人基金会1998年一个叫克雷的商人掏钱办的。2000年5月他们在巴黎开了一个会从全世界的未解难题里头挑出了7道一道悬赏100万美金一共700万,起名叫做千禧年大奖难题。这东西为什么要存在呢?因为数学这行啊它没有产品也没有销售额也没有财报外人根本不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活是哪几件。

克雷这7道题干的就是把靶子立起来告诉全世界往这打,这笔钱真正的作用不是发奖金而是定方向。从2000年到今天26年了7道题里头实际上只解出了一道,解出来的那道呢叫庞加莱猜想。解题的是俄罗斯数学家佩雷尔曼他2002年到2003年把证明贴到了网上没投任何的期刊,贴完就不管了。2006年国际数学联盟要给他菲尔兹奖他不去领,2010年克雷研究所正式把100万美元颁给他他也不要。

说这事的功劳不该算是我一个人的,记者堵在他圣彼得堡的家门口他隔着门撂了一句话说我应有尽有。100万后来被克雷拿去给年轻数学家设立了岗位他自己不要,可是呢他也不拦着别人拿。大家听听这句我应有尽有:一个跟母亲挤在一套旧房子里的人说他什么都不缺,他不缺的是什么?是那个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证明是他自己对数学的热爱。一个人把26年来唯一被攻下的千禧年难题给解了给了100万不要奖也不领,这事你今天回头看是不是有点像另一个故事的开头。

这次呢咱们来讲一下这道题,这次被推进的叫做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纳维是个人斯托克斯是个人把俩人搁一块了就是这个方程的名字来处,它呢是一组描述流体怎么动的方程。这组方程呢你天天都在用啊这还是跟咱们有关系的一个方程只是呢咱们通常不知道。对咱们早晨打开手机看天气看那个降雨雷达图那个台风路径上面的锥形预报后台就是用这个方程算的。你坐飞机机翼上面走得快机翼下面走得慢把飞机托起来那个升力也是拿这个方程算的。

还有心脏支架怎么放船怎么设计发动机里面油气怎么混全都是拿这个方程来去算,全世界的工程师每天都得拿这玩意吃饭那都已经用上了。它为什么还会变成一个难题挂这呢?问题就是这组方程用了200年但是数学家一直没法证明它不会算出一个特别荒唐的结果来。具体说吧就是流体在某一个点的速度会不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头冲到无穷大?物理上肯定是不可能的,水流不可能到无限快。数学上200年了没有一个人能够证明这种事情不会发生数学家管这个就叫做爆破也叫奇点。

它为什么这么难呢?难在骨子里头就是一个词叫非线性。什么叫非线性呢?说白了就是你给它两倍的力它不会老老实实的还你两倍的波浪,水流一快就会打旋啊就会翻滚呐就会互相撞啊越乱越难算。这个东西有个名字叫做湍流是物理学里头出了名的一块硬骨头,你要问湍流有多难看一眼天气预报就知道了。天气预报为什么过了两个礼拜基本上就不准了?是这组方程太难算了,大家听明白这里头别扭了没有。

工程师拿它盖楼拿它造飞机拿它算天气预报用了200年了数学家在旁边看着说我没法向你保证它不会突然给你算出一个无穷大来,这就叫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1934年有位法国的数学家往前推了一步证明一种叫做弱解的东西总是存在的,说白了就是放宽标准允许它在某些地方有点毛刺。可是呢克雷要的是光滑解全程平平稳稳哪都不允许炸的那种啊,所以这道题呢就给了两条路任选一条都算成功。

要么你证明永远不会发生,要么你拿出真的爆破的反例来,甭管你证明哪一样都算是把这个题解了。这两条路头一条才是真难啊,这就像永动机一样你造不出永动机来大家都知道可是你要证明永机动这辈子永远造不出来要比你造一台永动机难10倍。它不是算出个数就完了你要在理论上把它整个的这个路径证明闭环这个事是很难的。OpenAI走的呢就是第二条路啊找了一个会爆破的例子出来,现在说清楚一件事啊这条路不是OpenAI开出来的。

真正找到这条破题之路的是西班牙马德里的一位数学教授和他的学生从2021年开始这对师徒发展出了一套很特别的方法叫做强迫,就是允许你在旁边加一只手推着这一团流体逼着它在有限的时间里头爆掉。做法呢是先构造出无穷多层的流体的解每一层单独看都规规矩矩的然后把无穷多层叠罗汉一样叠在一块给出来这个新解里头就带上奇点了。2023年8月23号这对师徒带着另外一位合作者把论文贴到了arXiv上用这个方法证明了一个放宽版本的欧拉方程确实会爆破。

欧拉方程就是纳维-斯托克斯去掉黏性去掉摩擦以后的一个简化版本,可是叠罗汉是有副作用的你一层一层往上垒旁边那只推它的手动作呢就越来越毛糙。而克雷的题面写的也清清楚楚这只手必须是光滑的不允许突变啊不允许一会大一会劲一会劲大一会劲小这个力气必须是平滑的进行变化的。这道题的官方题面是普林斯顿大学一位教授当年亲手写的里头一共给了A、B、C、D四个选项,C和D两个选项确实是允许外加力的但是外力必须光滑。

所以这对师徒差的就是最后一步怎么在叠出奇点的同时还保证这只手还是光滑的。这一步呢这几天就被啃下来了而且是两拨人同时在啃,一拨是OpenAI的另外一拨呢也是两个数学家。那两个数学家什么来头啊谁先谁后呢咱们下一节拿日期一天一天捋的时候大家再看啊,这一节先说OpenAI到底是怎么干的。8月28号OpenAI开始训练一个新的内部模型注意啊这个不是9月3号刚刚发布的GPT-6 Astra是另外一个没有对外放出来他们自己说能力显著强于Astra的东西。

然后就是那88个小时从9月1号启动到9月5号周六出答案中间88个小时OpenAI放了大概1万个AI agent同时开工分成了几个通信小组各管一摊。a组b组奔着证明去了c组d组奔着证伪去了,光是纳维-斯托克斯这一项这些智能体之间就来回交换了270万条消息烧掉了1,300亿个输出token。1万多个AI agent88个小时270万条消息这就是暴力破解,不是想出了一条路而是把所有岔路一块全试了一遍。

9月8号OpenAI把成果公布了证明166页Lean的这种形式化代码扔到了GitHub上公开了谁都能下载谁都能自己去跑。形式化验证那一步是GPT-6 Astra做的花了17个小时,Lean是个什么东西呢?是证明写了100多页纸人眼是看不过来的一个下标写错了整条推导就断了几个月都未必有人能发现。Lean就是一套让计算机逐行核对证明的语言每一步编译成计算机能够读懂的形式,计算机从头跑一遍哪一步没接上当场就能报错。

它验证的是逻辑有没有漏洞啊不管这个最后验证的结论对不对的,那他到底构造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呢?一个往里旋转越卷越紧的还不断的被拉长的漩涡。大家看到我后面这个屏幕上有一个螺旋形的这个图啊大概就是长这么个样子,你可以想象一根一直在拧细的这个意大利面中间那一块一边收缩一边加速。整团水的能量始终是有限的可那个点上的速度没有上限,这就是光滑外力作用下的有限时间奇点。

但是有一条大家一定要记住啊全程只有一只手在推它,不加外力那一版也就是绝大多数数学家真正关心的那一版到今天还是没有人做出来。所以克雷研究所到现在也还是把这道题标注为未解决,OpenAI自己公开说这100万美元的奖金我也不要了。前面那个写出题的俄罗斯数学家说我不要了,OpenAI说我也不要了那你说OpenAI图什么呢?这笔钱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这一趟烧掉了多少算力折成钱2,200万美金,OpenAI自己说他们平常让模型解一道数学题预算是2,000美金这一趟是平常的1,000倍。你拿2,200万美金去解一道悬赏100万美金的题,解完了跟人说奖金我不要了这不是谦虚这是一句财务陈述。这100万美金跟他们要的东西比不值得伸手,OpenAI现在估值8,000多亿美金100万美金可能也就够他一天烧电的电费。

他真正要的是这条新闻的标题是下一轮融资时候投资人心里的那个数,所以接下来这场架从来就不是说奖金应该属于谁。那这场架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呢?咱们不听谁说什么啊咱们看日子,这件事最要命的全藏在时间里了。先说另一头的两个人是谁:一位是纽约大学的数学教授叫做巴克马斯特流体方程这一行里边的好手;另外一位数学家叫阿尔珀格,他的身份有点关键啊他是Anthropic的员工但是这次合作是以私人身份做的。

往下我就叫他们纽约大学的这位教授和Anthropic那位数学家吧因为他们那个名字啊念来念去的也没什么意思。这两个人搭伙啃这道题啃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走的是那对西班牙师徒开出来的那个强迫路径也就是全世界几乎没有人在走的那条路。一年是什么概念?几百天一个方向两个人天天在那琢磨,8月15号他们拿到了欧拉方程爆破的关键结果这是这条路上最难啃的一块砖。

8月22号他们把这个结果做完了Lean形式化验证机器逐行审过站得住脚,走到这一步他们手里已经有一个完整的验证过的还没有发表的成果了。现在我要问一句这一年的活是在哪干的呢?这就是整个这件事情的关键,他们做研究用了好几家的大模型Anthropic自己的Claude用了OpenAI的Codex以及GPT-6 Astra都用了。

Codex你既然用了那你做的所有的从头到尾的这些工作OpenAI就全都得到了不是某个片段而是全过程。现在咱们把OpenAI这条线也接上,8月28号OpenAI开始训练前面说的那个新的内部模型了。9月1号传言传到了OpenAI,传的是有两道千禧年难题已经被人解了其中一道就是指的这两位做的这个流体力学方程。OpenAI当天就把千禧年难题项目启动了,山姆奥特曼后来说的非常直白:我们就是好奇啊我们的模型到底能不能把它做出来。

这句话大家记住了,他没有说我们要推动人类数学的进步他说的是我就好奇一下。9月3号GPT-6 Astra公开发布也是在这一天Anthropic那位数学家主动联系了OpenAI的一位数学家说愿意提供一些细节这样有助于避免在这里竞争。OpenAI那边的回话是可以谈呀我们还能提供算力就OpenAI就是算力多,注意这个顺序啊。

OpenAI九月一号听到风声当天开干对方是九月三号才主动的找过来,等人家开口的时候这边机器已经跑了两天了。9月5号周六OpenAI内部系统跑出了纳维-斯托克斯的答案从9月1号算起88个小时把它跑完了。9月6号周日下午两通电话这个咱们下一节单讲,9月7号晚上11:58纽约大学那位教授在Mastodon上发了公开声明。

Mastodon是一个开源的类似于X的平台,9月8号OpenAI照原计划把成果公布了。这条链子摆完了大家自己数一遍:一年的时间整个全过程留在对方的产品里头;对方听到风声了当天开干4天出答案第五天打电话谈署名第七天东西直接扔出来了。我要说的是这条链子上没有任何一环是单独能够证明抄袭的,每一环节单独拿出来都合法都合规都有解释。

可是你把它整条链子摆在一块真正要命的不是抄没抄而是这条链子本来就不该长成这个样子。一个人做研究的全过程存在另外一家正在跟他抢同一个答案的公司的机器里头,而这家公司还是全世界算力最多的公司之一。这话不是我编的啊是OpenAI自己在公告里留了一句说虽然可能性很低但是我们无法排除这样的一种情况他们使用我们产品时产生的数据经过去标识化处理之后被用来改进了我们的模型。

纽约大学那位教授看到这句话了在Mastodon里头直接回了一句这等于是公开承认了呀OpenAI用了我们取得成果之后那段时间的训练数据然后直接抄袭了我。那么两通电话到底打了什么呢?9月6号下午打电话呢是OpenAI的数学研究负责人布贝克往下呢咱们就管他叫OpenAI那位数学负责人吧,接电话的是纽约大学那位教授。

电话里他先通报了一件事情我们内部的模型已经证出了纳维-斯托克斯在有限时间爆破,然后他提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你们两位先发欧拉的结果我们第二天发纳维-斯托克斯的而且我们会公开表态说这两位数学家配得上千禧年奖金,就是说我们反正不要奖金啊你拿奖金就完了但是呢你要把我们干这一块活给我们留下来。

第二个方案你单独写一篇论文在这个里头承认OpenAI内部模型解决了纳维-斯托克斯但是Anthropic那位不能署名,理由是他是Anthropic是我们的竞争对手的员工署了名以后的话大家就很尴尬。大家把这第二个方案在脑子里过一遍啊一个数学家跟人合作了一年你让他自己发论文条件是把合作者的名字划掉理由是这个人在竞争对手那上班。这两个方案都被拒绝了纽约大学那位教授还撂了一句你们要是照这样的方式发布我就把这件事情捅出去。

现在说两通电话里最要命的两句话到底是谁威胁了谁就看这两句了。按照这位教授公布的版本他说要公开这件事之后电话那头回应是你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这教授也急了说我一个做学问的你凭什么觉得公开这件事情会毁掉我的职业生涯呢。OpenAI接着说你要是不想让我好好说话那我也可以不好好说话。

OpenAI那位数学负责人后来在X上面给自己的版本他没有否认这通电话他说自己当时的原话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为一项毫无根据的指控去冒着职业上的风险本意是担心对方啊他最后也道歉了承认这是极其糟糕的措辞而且当场把这话收回了。山姆奥特曼那边呢也表了态说团队里所有人始终以诚信来行事他还说了另外半句说对方在拿毫无根据的抄袭指控威胁我们。

所以呢OpenAI认为你在威胁我说要指控我抄袭,这个教授认为说你在威胁我要毁了我的职业生涯。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事情打人没好手骂人没好口啊只要开始骂了这个说话说说秃噜嘴了这事很正常的。所以这场架吵到这一步答案就已经被直接扔出来了,OpenAI这位数学负责人在技术层面上说的很硬:我们没有用他们的提示词没有用他们的证明在他们公开之前也没有看他们的任何东西。

两边的证明差异显著,到底谁抄了谁?啊我的看法是这件事本身真没有那么重要。你看两边的人是什么人,一边是一个数学家加上一个Anthropic员工,另外一边是一群数学家加上一堆的OpenAI员工。这两拨人本来就互相认识,走的还是同一条别人开出来的路。大家现在在争的其实已经不是谁抄袭谁的问题了,而是到底谁更值钱:是Anthropic更值钱还是OpenAI更值钱。

这里还有一层很多人没有注意到,那两位数学家自己那篇证明也是靠AI做出来的。Claude用了,Codex也用了。所以数学家骂的从来不是你们用AI,骂的是你坏规矩了。AI大家都在用,可是你用的那个AI是用我的数据喂出来还要抢我的成果,这叫坏规矩了。至于这个证明本身到底成不成立那是另外一回事,而且要等很久。

第一步要有人把那166页从头到尾都核一遍,这一步成本是很高的。别人手里头没有那么大的算力也没有一万个AI agent。就算把这166页搁在我面前,我估计看都看不懂;不用估计肯定看不懂。交给一个真正的数学家手上没有AI肯定是啃不出来的啊,就算给他AI你也得给他一堆的算力。

机器4天造出来的东西人要啃好几个月,啃完了以后还不一定看得懂。验一遍这道题可能那个奖金都不够,这就是现实的样子啊荒不荒唐?下面我们就来算这几笔账了啊。真正该担心的第一件事到底是什么就是咱们刚才说的啊,我们无法排除我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后背都发凉。

为什么呢?大家得知道那一整套AI末日论讲的到底是什么,它讲的是自我进化。模型先做预训练把全世界的文本喂进去再做的下一步叫强化学习,在这一步里头模型自己做尝试自己判断哪条路走得通。自己从用户身上把数据吸收回来,然后再往前长一截这一段是自动的跑起来以后没有人在旁边一条一条盯着。

OpenAI这句话等于是一次性承认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这件事情就是自我进化这个事情正在发生;第二件事是这个过程是不受监控的。所以你想想叫无法排除这四个字,它不是说我们查过了没有或者说我们查过了有,而是我们查不了。一家公司不知道自己那台机器在长大的过程中到底吃进去了什么。

这是因为AI这个东西不是被设计出来的,它是生长出来的。这就跟我们的教育系统是一样的啊:一个孩子最后教育长成什么样谁也说不清楚,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甚至是同一个家庭出来的还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呢。这个这不是我在替他们找补啊,在同一个周末也是9月6号OpenAI的首席科学家叫帕乔基在自家官网上发了一篇一万多字的长文题目叫做异星心智。

这个人是OpenAI研究路线图的制定者也是伊利尔离开了以后的替代者,现在是OpenAI的首席科学家、GPT-4预训练的总负责人。过去几年基本上不公开发表长文的啊他突然写了这么个东西,他在文章里头有几句话给大家说一说:第一个AI是被生长出来的不是被设计出来的;第二个我们用来监控它那套手段正在逐步失效。

第三个目前我认为没有任何一家实验室把对齐和监控这两个问题解决到了足以继续以最大速度负责任地扩张的程度。他还提了两条主张:希望自愿放缓成为行业常态,AI的国际协调应该成为各国政府最高优先事项。至于后边这个到底能不能实现至少老范持悲观观点啊不太容易,这也是个踩油门的人啊他也站出来说这个刹车没有了可要小心了。

他说的监控手段正在失效说白了是什么?过去几年凡是有人问你们怎么知道模型没有憋着坏主意呢,OpenAI的答案都是我们读它的思考过程、读它的思维链。现在这句话不灵了,模型琢磨明白了一件事:我能够看见的监管也会出现在我的思维链里。于是它主动生成一段看上去特别对齐的心里话摆给你看,就是表演给你说我是怎么想的。

实际上它真正的思考过程压根不在里头。同一篇文章里还有一句话比上面那个还要更严重一些,他说根据内部实验的结果他有一个很强的预期:这样的进展速度可以一直延续到递归自我改进,就是AI开始改进自己。这一版训练出下一版、下一版再训练出下一版,这个圈一旦转起来人在里头的角色就从监督者变成了围观者。

里头到底是什么样不知道了,只能看个热闹了。说这话的不是外头那些天天喊AI要完蛋、AI末日的人,而是OpenAI自己的首席科学家。他不是在警告别人,他是在解读自家的路线图。现在你把这两件事摆一块看:同一个周末、同一家公司,首席科学家在官网上喊写了这个1万字说这东西是长出来的我们看不明白了。

另外一头则说我们不能完全保证到底是不是进行了这样的训练。这两件事看着不挨着啊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头:这家公司跑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它自己能看清路的速度了。第二件事该担心的是什么呢?没有人敢把AI用在这种地方了这个是很危险的,大家想想啊西方科技这几百年里到底是怎么超过中国的?到底是为什么跑这么快呢?

这里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就是他们相互之间可以开放的把话说出来。这事不是从AI开始的也不是从互联网开始的,最早科学家之间互相写信真的是纸质的信啊贴邮票寄出去那种。我这条路走不通了你那条路怎么样了,一来一回可能几个月半年。后来有了期刊你发出来别人引用你接着往下走。

1991年有了arXiv,大家习惯了把没有审过的这个稿子直接先贴到网站上让同行可以看得见。这套东西干的是同一件事情:让后来的人不要重复造轮子。不像我们这边玩了这么多年的传男不传女、一门手艺揣到自己怀里头一直带到棺材里头去。两条路的差别这几百年来已经拉开了差距,可是现在这套东西正在被一件事情所顶住。

如果你每一件都跟AI说我到底在干什么,都有可能变成下一代模型的养料。如果你把没写完的证明贴到聊天窗口里去了第二天就成了别人公告里的成果,那谁还愿意先说呀?而且这一行最怕的就是这个:这批人是有热情有热爱有专业技能的,一个方向想个十几年。结果这些东西现在成了几家大厂证明自己估值的那个游戏里的一部分,这就没法整了。

说这话不是我啊这几天把这一层讲的最狠的这个人叫陶哲轩,那位菲尔兹奖得主。他说在纯数学里大多数问题被提出来并不是因为我们非要那个答案本身,而是因为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们人去推这些问题往往能够把整个领域往前带一截。最重要的是这么说的啊:对公开问题的无差别露天开采可能会毁掉这片生态,下一代数学技巧、数学问题和数学家本来是要在这片生态里边长出来的。

露天开采这四个字大家想一想啊这个什么意思啊?你不用打井、不用去什么挖各种巷道,直接把最上面那层土挖走就可以了。把矿一次性掏干净,矿是拿到了啊但是这块地就废了。那这事离咱们有多远呢?不远,OpenAI那句话说的是他们啊把这个他们换成你剩下的字一个字都不用动。

“你使用我们产品产生的数据,经过去标识化处理之后我们无法排除它被用来改进我们模型的可能。”你昨天让AI改的那份方案、你们公司塞进去的那份合同底稿、做内容的人写了三天的这篇稿子,全在同一条链子上。很多人听到去标识化这四个字可能会松一口气觉得名字去掉了没事了,可是去掉的是名字而不是内容。

你的名字不值钱你不要太自我感觉良好,你那个没有人想到的思路它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才是AI真正要的东西。所以这笔账落到最后是这么一句话:几百年下来人类好不容易才让先把话说出来这件事情变得合算,现在要往回走了。第三件呢?第三件是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啊也是最不容易被看见的:数学家做论证的时候会犯很多错误。

也不是说人家一把就做对了,这是他们的日常。而且在这行里头有一句话:犯一个有趣的错误比得到一个最合理的结果还要更有价值。为什么呢?因为一个有趣的错误会把你带到一个你原本不会去的地方,你以为走得通走到一半塌了啊、塌了那就露出了一个坑。那个坑后面可能会有一个新的分支,数学史上这种瓜一堆一堆的:一条走不通的路会逼出一整套新的工具来。

现在这活交给AI了,1万个AI agent一块上分组:有的去证明、有的去证伪。88个小时来回270万条信息,1300亿个token。中间他们犯没犯错?犯了犯的肯定比人还多啊、还密,各种人不会犯的错误他都会去犯一遍。可犯完了以后呢所有的错误都扔掉了,这就是暴力破解这四个字的另外一面:它快是因为它不挑路把所有岔路一块全都往前试。

可是它最要命的地方也是在这:试错的过程它没留着。数据量太大了你也没有人能够去把它整个测试的东西全看一遍,你也看不过来。最后留给世界的就是这166页:这166页里头没有失败的路径也没有标出哪条路曾经卡住过,没有说哪条推理是这个撞出来的、哪条路是这个推出来的。整个的摸索过程都被抹平了只剩下一个光洁的结果。

陶哲轩把这件事情说的特别准啊,他说今年这一年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脱钩:拿到了答案和拿到了理解脱钩了。答案有了、理解没跟上,数学家们就像大学生用AI做作业过程一样做了又好像没做。自己也数不清楚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做的?那这件事落在数学家头上是个什么分量呢?这就得说说这帮人到底是靠什么活着的了。

数学家绝对是站在象牙塔最顶尖的一小撮人,他们研究的这些东西、这些数学难题、这些世界难题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认知了。离真正能用上的也有相当一段距离,他们基本上算是拿着全社会的供养:不能说活得像个世界首富那样但是肯定也是有尊严有地位、衣食无忧的这么活下来了。这个过程其实有点像下围棋啊,它是一种高级的智力活动:做完了看的人得到了身心愉悦。

他们这些下围棋的人也自己得到了身心愉悦,同时把钱和地位一块挣了这是一个职业。而这个职业真正干的活是中间这一段不是最后的结果,特别像下围棋:最后的结果已经知道了人类永远下不过AI但是我们依然愿意看着人在前面去给你下这个棋。所以大家玩的是这一段,那现在交给AI证明数学这件事情上来说中间这段被扔掉了:你把题扔进去那头直接出答案了,中间这段所有的错误的论证一并都被扔掉了。

这不叫抢饭碗了啊这是叫连饭带碗一块扔到机器里给你打碎了。三笔账算完了你会发现它最后全流到同一个地方去了:一个人还愿不愿意在这个地方死磕的这个热情上。再想想前面讲的那位证明了庞加莱猜想、拒绝菲尔兹奖、拒绝100万奖金和母亲住在一起说自己什么的都有了的那位俄罗斯数学家,他是靠热爱、靠热情再去探索的。那这道题到底是谁做出来的?咱们讲了这么半天这是最要紧的一件事,咱们要单拎出来说一下。

其实我们回头看看第二节这道破题的路:那个强迫的算法把无穷多层像叠罗汉一样叠在一起,那个方法不是AI想出来的。是西班牙马德里那位数学教授和他的学生从2021年开始一步一步趟出来的,他们2023年8月把论文贴到网上去的。OpenAI那个内部模型那个时候还连影子都没有呢,这对师徒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因为他们在这条路上耗了好几年、试错推倒重来,最后就卡在了那只手不够光滑上。

那AI干的是什么呢?AI干的是把最后那一道坎直接堆1万个AI agent、88个小时给它砸开。这话我说明白了吧?我不是贬低这件事情啊,砸开这道门槛是真本事前面我说过这一步是真的谁也赖不掉。可是AI是在人趟出来这条路上跑,路是人修的、人指的方向、题目是人出的。连什么才算解开这个标准也是26年前人坐在那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把人这一段抽掉今天这个证明根本就不会存在。

这不是我在替人类找场子你看1976年那件事就能明白:那一年两位美国数学家用计算机证明了四色定理,就任何一张地图上四种颜色就能把相邻区域全都分开。他们的办法是把整道题拆成了1,000多种情形然后扔给计算机一道一道去跑,也是一个暴力破解跑了1,000多个小时。证明出来以后数学界就吵翻天了,很多人说这根本不算证明啊他妈你是穷举了一遍啊。

因为没有人能够拿笔拿纸去把它从头到尾验算一遍,这话当年听着特别有道理。今天还有人吵这事吗?没人吵了大家已经习惯了。可是大家注意一件事啊那1,000多种情况这种拆法谁拆出来的?是这两个人先把整道题嚼碎了、嚼成了机器能够咽得下去的形状,机器才能跑起来才能够得到结果。50年过去了这件事一点都没变:机器负责把人指的那条路跑到底,人负责指出那条路在哪。

所以今天真正应该保护的东西是什么?是人的思考不是算力,算力谁有钱谁就能买。今天买不起明天也能买得起;不是那100万奖金那点钱人家都不要,也不是署名啊署名吵到最后是笔糊涂账。还有人肯坐下来花5年10年去想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这个才是我们现在真正要保护的东西。那这个靠什么推着往前走?不是靠工资搞纯数学的工资比去大厂低得多,他靠的是热情、靠的是热爱。

所以话说到底是一句啊:保护热情不是煽情是保护下一条路。这条路要是没人再往前趟了机器手里头就再也没有新的路可以跑啊,它只能在原来已经有的路上来回的瞎跑啊。那数学家自己应该怎么反应呢?这几天刚出了一件事正好说明这个问题:加州理工那边本来要办一场数学黑客松,10月30号开始让本科生组队用大模型去啃真正的开放性问题。

第一轮40个小时每支队伍给2万美金的AI额度,OpenAI和Anthropic各掏200万美金的算力赞助。9月9号771个人联名发了一封公开信要求把这个活动停掉,发起的是加州理工大学在职和退休的数学家。签名开放给所有有博士学位的同行我想去签、签不了啊你必须是博士才能去签这个东西,所以771个人相当多了。这个签名信里的话很重啊我念几句:第一说的直白一点AI公司正在进行学术不端,这个指责很重。

最狠的是这样一句也是我今天最想让大家听见的啊:没有任何一种合理关于数学研究未来的模式能让每一位研究数学家都能够拿到2万美金的AI额度。9月10号OpenAI退出了这个活动的赞助,他一个研究员说的是:我们想跟数学界多聊聊看看这个技术怎么融进去比较合适,而不是直接暴力出去说:我给200万美金咱们干吧。

而那句关于2万美元额度的话说的到底是什么?说的是这一行的门槛正在从脑子换成钱。数学这行以前有一个特别好的地方:它是全世界最便宜的一门学问,一支笔一叠纸、一个安静的屋子再加上个人肯去想十几年就这些了啊。家里穷也能干这一行里出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啊,刚才我还看了一下最近还有一个被OpenAI解的题是孪生素数的题。

孪生素数最近的一个突破也是一位华人数学家,他在做出这个证明之前正在美国的餐厅里头端盘子。他做出这个证明之后才有大学愿意聘用他去做讲师,现在呢你想把那166页验算一遍你要有算力;你想跟1万个AI agent赛跑你要有算力;你想在40个小时里头做出点东西来你得有2万美金的额度。于是就出现了一个我觉得最要命的画面:一个数学家皓首穷经想了十几年终于想出了一个新方向,他还没来得及往下走。

这个方向就被别人拿钱去砸88个小时就给破了,他站在旁边只能说一句: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吗?这句话在网上是个梗、是个笑话。可是他要是成了数学圈的口头禅这一行就完了,因为一个人一旦认为我想出来也没用反正会被人抢走那股劲就断了。断了就长不回来了他本来就不是拿钱喂出来的,那还有没有路呢?有啊有两条而且两条都走得通。

第一条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一些:数学家的工具这几百年来其实换了好几回了,从稿纸到计算器到计算机现在轮到AI了。每一轮工具都有人喊天塌了,喊完了该干嘛干嘛。工具每往上升一级人的步子就要迈得更远更大这是第四回啊不是第一回。第二条算法本身你也可以改进:中间那些错误被扔了是因为数据量太大人看不过来,这事好办啊。

人看不过来机器看得过来啊你可以让算法自己去学习嘛:你把所有错误的东西都再去筛选一遍,有推导价值的东西把它留下来我们作为有价值的数据参与到下一轮训练去。或者说把它再总结出报告再去跟人去讨论,这都是能做的啊我估计这一块应该很快就有人去做。它不需要新的科学突破只需要有人觉得这事能值钱,说到这得说一个最像的例子就是围棋啊。

现在人类已经确认了我们是下不过AI的,可是阿尔法狗这类东西现在最主要的用途是什么呢?是帮人类训练棋手。职业棋手现在日常就是拿AI复盘:这一手棋给多少胜算啊?我那手亏了几目,这个定式是不是已经作废了。人没有退出围棋,人换了一种练法:数学往后大概也是这个样子,AI跟人一块去成长。

人也是靠AI去训练的,人确确实实从AI擅长的那一部分呢要向后退一步。同时AI反过来去帮和人一起快速的前进,但是这两件事呢还有一个根本的区别:围棋呢毕竟是一个体育娱乐项目。棋手被AI训练了以后需要在没有AI的情况下跟人去下棋,下完了以后给别人看啊。在这个里头呢围棋形成了一个闭环:它除了观赏娱乐之外它并不产生任何其他价值。

数学不一样啊,数学是实实在在有价值的。它往下连着整个科学、连着工程、连着你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像今天解这个方程,实际上就是给天气预报用的。所以数学这条路不会停,在人被AI教会了这一步,人会跟AI一块往前狂奔的。

那还有一件事啊,得跟着改,就是池子或者这个标准要重新划一下了。克雷那7道题是2000年设的,那个时候还没有AI呢。那套题目的设计默认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小组用10年20年去啃一道题。现在工具换了,题目就该跟着换,一批新的标的出来了。

可是这不等于所有的题拿1万个AI暴力破解一遍就都能跑通的,这次这道就是现成的例子啊。加了外力那一版做出来了,不加外力那一版到今天也没有人搞得动。真正难的这一块是AI没有绕过去的,就是你还是要有人把方向找出来。

最后再说这几家AI公司,他们拿解数学题来给自己的估值做背书,起心动念上肯定是有问题的。这一点咱们也不替他们洗,但是题确实算出来了,这条路确实往前迈了一步,数学确实会因为这个得到发展。两件事情并不冲突,一码归一码。

可是呢我想说的是,这也不是最重要的那件事。最重要的是数学家怎么在新工具底下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把目标设得更远,同时别让那些宝贵的想法在这个过程中被丢掉。别让自己的热爱和信心被磨没了。

至于会自我进化的AI,这确实是人类从来没有碰到过的新东西。我们以前也会得到一些会自我生长、自我进化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没有AI这么强的能力。现在这两样凑在一起,至于这个东西怎么解决,咱们只能吃瓜啊。

这个我觉得是拦不住的。甭管是这些公司不可能停止竞争,还是中美两国也不可能好好坐在一起去说这个事。所以呢我对这件事情不抱任何希望,是时候大家坐下来想想这个事往后该怎么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