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我是大飞。华尔街有一位传奇对冲基金经理,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大举做空贝尔斯登和雷曼兄弟,狂赚10亿美元,一战成名。他就是绿光资本的创始人大卫·艾因霍恩。最近艾因霍恩接受了摩根士丹利《打破常规》节目的专访,聊了整整45分钟。从苹果股票的遗憾到黄金为什么是他最大的宏观多头,再到AI的价值最终会流向谁,还给出了一个相当大胆的预测:未来三到五年,黄金将跑赢纳斯达克。今天我们就把这场访谈的核心内容给大家梳理一下。

我们先从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说起,艾因霍恩参加过很多扑克锦标赛,而且是为慈善机构打的。最近他刚参加了世界扑克大赛的超级豪客赛,拿了第三名,为慈善赢了170万美元。很多人喜欢把扑克和投资做类比。艾因霍恩说,坐到牌桌上的第一件事就是识别模式:观察每个人怎么打不同的牌,以及玩牌的频率。锦标赛里因为每天和同一批人玩八到十个小时,所以到中段了应该对每个人的打法都有清晰认识。当然,你得不断根据新信息调整判断,也许有人只是连续二十手牌都很差而已。

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搞清楚其他人在做什么和搞清楚别人怎么看你同等重要。说到投资决策,主持人问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如果连续几个月观察你做的每一个交易决策,最让人惊讶的会是什么?艾因霍恩的回答是,他做的决策其实非常少。交易决策和午睡的比例可能比人们想象的要高得多。好的投资不是频繁交易,而是耐心等待。那决策冲突的时候怎么办呢?比如研究没问题但直觉说不行,该怎么选呢?艾因霍恩说,做更保守的决定。

反过来,如果直觉说可以但是数据说不行,还是选更保守的。不管哪种冲突,只要有冲突就选保守的。主持人又抛出一个经典问题:如果你在某个头寸上亏了30%,但是你的理论逻辑并没有变,你会怎么做?艾因霍恩说,他的本能反应是:如果某个东西亏了30%,那我们肯定哪里错了。所以他们会重新做研究,再好好想一遍。通常的选择是,要么确实发现了问题然后退出,要么保留;偶尔也会加仓,但那是在真的做完研究、确认自己是对的、只是时机不对的时候。

他强调,他不想养成一种习惯就是默认之前的研究是对的,变的只是股价。因为如果你那么做,最终你的组合里最大的仓位会是你错得最离谱的那些。他不想那样。这个点其实挺值得琢磨的,很多人投资亏损的时候喜欢加仓摊薄成本,结果越陷越深。而艾因霍恩的思路是:先怀疑自己再重新验证,而不是先假设自己是对的。主持人接着问,有没有一种性格特质让你亏过最多的钱?反过来又有没有一种特质让你赚过最多的钱。

艾因霍恩的答案是同一个:情绪平和,甚至可以说是平淡。这个特质既是赚钱最多的原因也是亏钱最多的原因。情绪稳定有助于在事情不顺利、市场很情绪化的时候保持清醒的头脑,长期来看是有帮助的。但是另一面,有时候事情真的出大问题了,他可能过于从容、过于有耐心,本该采取行动的时候却在放任噪音过去。所以同一个特质,有时候会帮你,有时候会害你。那艾因霍恩是怎么给自己打分呢?是只看结果的好坏还是也看决策的质量呢?

他说,两者都看。每一个决策他们都会评估,年终的时候会复盘整个组合的表现。因为涉及到分析师的薪酬,所以既要看客观的数字结果也要主观地评估决策的质量。主持人很好奇,有没有哪一个决策你觉得决策质量很高但是结果并不好的呢?艾因霍恩说,从结果来看他们最糟糕的决定之一就是卖掉了苹果的股票。接下来就是整场访谈里非常经典的一段:苹果的投资案例。

绿光资本曾经重仓持有苹果很多年,那时候,苹果扣除现金后的市盈率大概是六倍到八倍,而增长率在15%、20%、25%甚至30%的水平。艾因霍恩当时就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公司,估值却只有市场平均水平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这简直太棒了。他们持有了好几年,苹果的估值逐步回升,但同时他们也看到业务增长在放缓。所以当市盈率到了15或16倍的时候他们卖掉了苹果。

很巧的是,他们卖出的时间点大概正好是沃伦·巴菲特开始买入的时候。艾因霍恩打趣说,说不定他们就是把股票卖给了巴菲特。当然,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巴菲特在苹果上赚得盆满钵满。所以艾因霍恩说,苹果对他们来说是一笔极其成功的投资,但是他们可能比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正确。苹果真的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公司之一,它确实配得上一个消费品牌级别的估值倍数,这一点他一直都这么说。

问题在于,他没有那个耐心等到这一天真正到来。这是一个关于耐心的教训:你看对了一家公司,你也买了,你也赚了钱,但是你卖早了。你没有等到市场充分认识到它的价值。对于价值投资者来说这可能是最遗憾的一种错误:你对公司的判断是对的,但你对自己的判断不够有耐心。聊完苹果,主持人问,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什么投资思维方式是不得不改掉的呢?艾因霍恩说,有几个重大的改变。

其中一个就是宏观视角的加入。绿光资本一开始就是一个纯多空价值基金,基本上全是股票。他们的理念就是专注于微观分析,完全忽略大环境。他们的说法是:如果我们买的东西足够便宜、足够被误解,我们做空的东西足够被高估或者有其他问题,那长期下来我们应该能做得不错。宏观有时候是顺风多赚一点,有时候是逆风少赚一点,长期来看会抵消掉。然后2008年来了。

艾因霍恩说他不得不彻底推翻了之前的想法,因为他们在金融危机的第一个层面做得很好——也就是金融机构内部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得很清楚,做空赚了很多钱。但全年他们还是亏了18%。原因是他没有把宏观视角纳入考虑:如果金融机构出现这种程度的困境,那对他们持有的工业股、大宗商品股这些多头仓位意味着什么?所以即使空头赚了大钱,多头亏得更多,全年还是亏了18%。艾因霍恩说考虑到他们有所谓的前排座位和那么多深刻的洞察,这个结果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从那以后他们改变了投资组合的构建方式:不仅从宏观角度思考整个组合也从宏观角度思考每一个持仓。不是说每一个头寸都必须符合某个宏观主题,但他们会考虑组合里有没有东西在互相对冲?有没有他们担心的特定宏观风险?而他们是不是已经持有了太多类似暴露的东西。他说这不是什么复杂的量化分析,不是跑计算机程序做因子分析,就是定性地思考:面对不同类型的宏观结果组合的站位如何?而他们实际预期的又是什么样的宏观结果。

说到这里艾因霍恩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斯坦·德鲁肯米勒。在住房危机爆发的两年前,德鲁肯米勒在索恩会议上站起来准确地讲出了住房市场将要发生的事情。艾因霍恩当时听了那场演讲,觉得他说的完全有道理每一点都对。但他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什么实际意义或者说能不能以某种及时的方式付诸实施。他当时想的是住房这个事可能还要再持续五年、十年,德鲁肯米勒可能完全正确但为什么要错过所有这些精彩的自下而上的机会呢?那时候他们还做多建筑商呢。

事后回想,艾因霍恩说:“我真应该听他的,而且我也可以试着那么做。”因为这是可以知道的。德鲁肯米勒不是在搞什么玄学,他只是在观察大局中正在发生的事情然后得出合乎逻辑的结论。所以从那以后艾因霍恩就试着在自己的投资中模仿这种做法。聊到这里,主持人自然地问:那现在呢?当下宏观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你的注意力?艾因霍恩说,有几件事。他认为宏观上压倒性的长期问题是美国的财政状况,而且他认为这个状况完全没有得到控制。

财政部长说要把赤字占GDP的比重降到3%,这是他的计划,但艾因霍恩实在看不出他要怎么做到。到目前为止似乎也没取得多少进展。他说最终大家都会同意这是不可持续的,所以问题就变成了怎么应对、什么时候应对?绿光资本采取的是非常长期的视角认为这是一个长期问题而且目前看不到被控制的迹象。所以毫不意外,他们最大的宏观多头仓位就是黄金。说到这里还有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细节:艾因霍恩还是一家房屋建筑公司Green Brick Partners的董事长,这让他对房地产行业有独特的一线视角。

他聊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行业现象:现在建筑商流行所谓的土地轻量化,就是把土地从资产负债表上移出去让资产显得更少从而抬高资产回报率。但艾因霍恩认为这导致了不经济的决策:这些建筑商信用不错,本来可以5%的利率借钱自己持有土地,却非要去找土地银行付10%到15%的利息还有各种加价条款。算下来每年多花6%到8%的成本,就为了给华尔街制造轻资产的印象。而且这是顺周期的:生意越差土地放的时间越长成本越高处境越糟。

艾因霍恩还观察到年轻一代住房观念的变化:上几代人二十七八岁买房,30年还贷退休时房子归自己既是住所也是储蓄工具。但现在的年轻人只比较月供和租金,觉得房贷更贵就是浪费钱。数学上买房其实还是划算的,这完全是观念的转变:年轻一代更没耐心更愿意投机加密货币、股票、体育博彩来快速致富。而买房还贷30年需要的耐心和纪律可能越来越稀缺了。聊完房地产我们再回到黄金,艾因霍恩还分享了一个漂亮的衍生品交易案例:从2008、2009年开始黄金就是他们的核心持仓。

几年前当西方国家冻结俄罗斯资产的时候他判断去美元化会加速黄金的时代要来了。当时他们已经有相当大的黄金仓位,于是又用很少的钱买了一些深度虚值的数字期权只有5美分、10美分、20美分的那种。结果效果非常好,以极小的额外风险获得了惊人的收益。今年黄金见顶后期权变成实值风险收益比反转,他们顺势获利了结。好了聊到这里我们终于要进入AI的话题了。艾因霍恩说他们做多的不是大家通常认为的那些AI玩家,那些公司估值太高了争议也很大。每个人都在关注它们参加各种晚宴85%的谈话内容都是关于同样的五家公司。他开玩笑说好在现在话题终于从液冷转移到内存了,两年前全在聊液冷之类的听多了也挺无聊。

对艾因霍恩来说真正的问题是:谁最终会成为AI的受益者?他觉得这是一个开放的问题而且没有多少人给予足够的关注。大家都会普遍默认,AI的提供者也就是那些大科技公司不管是AI实验室还是超大规模云厂商会是AI的长期赢家。但是AI会创造巨大的价值,问题是谁能捕获这些价值?是AI的提供者还是AI的使用者呢?艾因霍恩的看法是更有可能的是:AI的使用者会拿到大部分价值。为什么呢?因为他在提供方这边没有看到能形成长期赢家通吃或者垄断利润的竞争壁垒。我们来拆解一下这个逻辑:首先是网络效应,过去成就了科技巨头的很大程度上是网络效应。比如Facebook如果没人用它就没什么用但如果所有人都在用它就是一门极其强大的生意,这就叫网络效应。但AI不一样:你的AI体验是我的我的AI体验是你的我并不会从你的使用体验中获得多少好处,所以AI没有真正的网络效应。

然后是软件经济学:传统软件生意微软做一个版本的Office只需要写一次代码然后可以卖出无数份可变成本极低。一旦覆盖了初始的固定成本增量利润率就非常高。但是AI不一样,AI显然是一个资本密集型行业不然大家也不会在上面花几万亿美元。所以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IP生意,没有那种所谓的软件吞噬世界的经济学逻辑。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谁在受益?如果你是一家企业有人来跟你说用AI能省很多成本那你愿意付多少钱?如果只有一个供应商那它可以拿到利润中相当大的比例。但是如果有10家AI供应商都能提供差不多的服务而你随时可以在它们之间切换成本还不高那你就不需要分那么多利润给它们了。它们的定价会是边际成本加一点点,你作为用户会拿到大部分好处。所以艾因霍恩认为AI带来的剩余价值有相当大的概率会流向AI的使用者也就是消费者和企业。那绿光资本在AI上是怎么布局的呢?他们投的是那些他们本来就想持有的公司,他们喜欢这些公司本身的投资逻辑同时认为这些公司能长期受益于AI带来的生产率提升。举个例子,Centene一家非常大的医疗保险提供商:医保行业有大量的数据、文书、文档来回传递。如果越来越多的这类工作能被自动化它们就能把成本从系统里挤出去,如果真的实现了就能节省成本。就算没实现艾因霍恩说他也喜欢这只股票因为持有它还有别的理由。

聊到这里主持人又引出了一个非常热门的争论:AI到底是通胀的还是通缩的?艾因霍恩的判断是初期边际上可能是通胀的。因为所有这些公司都在拼命建AI基础设施大家都特别急资金好像无限多钱根本不是问题。为了更快拿到东西它们愿意付任何价格:内存价格涨了好几倍还是有人买,电工的费用涨了很大比例也还是有人雇。当你非常激进地追逐有限的供给你要的是更快而不是更便宜,你对价格不敏感你更像是价格接受者而不是价格制定者。这就会推高所有这些要素的价格,所以边际上短期是通胀的。但是长期来看如果AI真的像人们预期的那样成功它应该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生产率提升器,这样一来提供商品和服务的成本就会下降最终价格会降低。会有一波很不错的生产率提升这从根本上说是通缩的。那AI的通胀影响有没有大到足以影响利率的程度呢?艾因霍恩说他表示怀疑。如果AI开支是每年一万亿美元左右那还不到经济总量的3%。就算这3%的部分经历了10%的价格上涨而且其中很多东西甚至不是消费品比如电工的人工费可能根本不会被计入CPI,所以对核心CPI的影响会相当小。

好说到利率主持人问接下来三到六个月你觉得什么因素会最影响利率走势?艾因霍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聊起了美联储主席沃什。他觉得沃什的做法非常有意思:沃什上任以来没有给出清晰的政策框架,他没有说我会怎么判断、我会怎么行动。如果发生这个我就做那个以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的只是一个自上而下的原则:我不会容忍通胀超过2%。艾因霍恩认为这种做法有几个影响,首先它给了沃什最大的灵活性因为他没说要怎么做。他可以事后决定或者根据事态实时调整,他不会被自己说过的话框住不需要在改变主意的时候解释为什么。很多记者和经济学家对此很不爽因为他们想知道剧本是什么他们想知道内情。但艾因霍恩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如果剧本本身就是“我要通过制造利率的不确定性来降息”呢?

如果沃什的目标就是制造不确定性推高期限溢价抬升实际利率而不是通胀预期,那会怎么样?而实际情况也确实是这样:如果他的目标就是制造不确定性推高实际利率让实际利率走高从而在边际上减缓一些资本投资,在边际上给股市降点温挤出一点财富效应让经济慢一点用这个方式来对抗通胀,而全程不需要调整利率。这让艾因霍恩想起了几年前欧洲的德拉吉:当年欧洲外围国家债券利差拉大的时候,德拉吉没说他要怎么解决他只是说“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利差收窄”。人们相信了他市场自己就把利差收窄了。德拉吉最后什么都没做就成功了。艾因霍恩说沃什很可能也在做同样的事情:让市场替他完成通缩,如果他不喜欢市场的反应他随时可以再出手干预。

聊完利率主持人说接下来我们来聊点更存在主义、更哲学的问题,先从预测开始吧。主持人说他喜欢预测尤其是长期预测因为没人会来核对。艾因霍恩笑着接了一句:预测是很难的,尤其是关于未来的预测。主持人问未来五年你有什么比较反共识的预测?艾因霍恩说一个跳出思维定式的观点是:他认为未来三到五年黄金将跑赢纳斯达克,而且可能跑赢很多。这个观点可以说相当大胆。我们来听听他的逻辑:先说黄金的部分,艾因霍恩认为黄金的逻辑相当清晰。我们正在经历去美元化。他说他不是在讨论交易层面的动态比如今年一二月份怎么冲上去又掉下来了,他说的是长期的、结构性的逻辑。

世界上最大的那些国家的货币和财政政策尤其是财政政策已经失控了,同时还有一个竞争性的体系希望美元在全球贸易中的地位下降。外国投资者有理由减少对美元的信心而冻结俄罗斯储备这件事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它传递的信号是:你的储备本该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用。如果做不到那还算什么储备?艾因霍恩觉得世界上很多国家都收到了这个信息:我们的政府债券是可以被政治化的、是可以被冻结的。这就推动世界转向黄金,而中国似乎在这件事上走在前面。所以艾因霍恩认为黄金作为世界货币体系重要组成部分的长期逻辑还在继续增强,如果未来三到五年真的发生什么危机那你一定会想要持有黄金。主持人问伊朗冲突期间黄金表现不如预期你对此感到意外吗?艾因霍恩说不意外。

黄金在一二月份有过一次抛物线式的冲顶,任何东西那样冲顶之后都需要时间来消化。接下来一年到一年半黄金没什么表现他也不会觉得意外,这是一个多年的长期视角。

五年之内,它会消化掉今年年初的投机性冲高,然后继续上行。好了,黄金的部分讲完了,但主持人追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你说黄金跑赢纳斯达克,为什么要选纳斯达克呢?说标普500不行吗?何必给自己增加难度呢?”艾因霍恩的回答,引出了整场访谈中另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科技股的利润泡沫。

他说,中期来看,纳斯达克有一个问题,就是那些超大的科技公司——这些引领市场的大公司、过去十年支撑了整个市场的伟大企业——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转型。它们正在从轻资产、垄断性的生意,转向高度资本密集型的生意。现在科技行业的企业利润里有一个大泡沫,它驱动了所有的回报和市场兴奋。

但这个泡沫是怎么来的呢?除了人们常说的私募投资的市值重估收益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利润来源,就是AI的资本开支热潮。举个例子,内存价格涨了五倍,意味着内存供应商以五倍的价格卖给云厂商,但是这里面没有创造新的经济价值。

如果价格还是原来的价格,该用多少内存还是用多少内存,该有多少算力还是有多少算力。价格上涨只是反映了利润从一家公司转移到了另一家公司:云厂商把更多的钱付给了内存供应商;而内存供应商这边,更高的价格直接变成了今天的利润。

原本是大宗商品的东西,现在能赚85%、90%的利润率。任何大宗商品出现真正短缺的时候都会这样,而这直接体现在了纳斯达克或者标普500的盈利里。那你可能会说:“一边的收入不就是另一边的支出吗?应该抵消才对。”

但事情不是这样的,因为云厂商把这些支出资本化了。他们说:“这些设备、这些芯片可以用好多年。”所以买的当天不算费用,费用是零,然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慢慢折旧。艾因霍恩提到他看到过一个测算:如果我们真的按每年几万亿美元的规模搞AI建设,云厂商该怎么花就怎么花。

那么到2033年的时候,折旧费用就会和这些超大规模厂商现有业务的利润持平了。而且这个测算还假设,现有业务在2033年之前还能以历史速度增长。如果这个测算成立,如果AI建设真的按这个节奏来,如果折旧真的按那样显现。

那么到那个时候,这些公司要想还有任何利润,就必须全部来自AI业务的增量回报,而那个压力会非常大。所以艾因霍恩认为,中期来看这些股票很有可能需要估值下调,因为它们正在从轻资产的垄断性企业变成重资产的、竞争激烈的企业。

在短缺阶段、在建设ramp up的时候,它们是能赚钱的;但最终供给会跟上。而在资本密集型行业里,资本会追逐回报。现在看起来有大量资本在追逐这些回报,最终超额回报会被竞争消耗掉。当那种情况发生的时候,纳斯达克很可能会估值下调。

这是一个相当有冲击力的判断。我们习惯了科技公司高增长、高利润、高估值的叙事,但是艾因霍恩提醒我们:当这些公司集体从印钞机变成重资产工厂的时候,估值逻辑可能要重写。

最后,主持人还问了一个更哲学的问题:“如果20年后我们回头看,有什么事情是会说‘我们怎么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呢’?”艾因霍恩的回答是:“我们面临的风险之一,就是让科学以科学自身的速度不受约束地发展。”

所有的激励都在推动科学尽可能快地进步。第一个搞出重大突破的人想拿诺贝尔奖,想获得声望。但20年后回头看,如果任由其不受约束地发展,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他特别聊到了AI。去年绿光资本年会上,一位AI专家说AI会消灭大多数工作,他最大的担忧是人类会失去意义感。

艾因霍恩当时就想:“如果这就是最终结果,那为什么还要追求它?”推动AI的人当然有巨大的经济激励,他们有机会成为亿万富翁甚至万亿富翁。但社会有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去适当地限制它?确保20年后我们不会回头问:“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主持人追问他的基准情景是什么,艾因霍恩坦诚地说他完全不知道。还有一个话题也很值得品味:主持人问“最近历史上有没有一个时刻,我们集体误解了某个事件的后果?”艾因霍恩说:“2008到2009年金融危机的应对方式,被很多人给予了过高的评价。”

大家都说政策制定者做得好、维持了秩序。但是艾因霍恩认为,有一个非常大的代价我们直到今天还在付:那就是危机的应对方式破坏了美国精神。什么是美国精神呢?就是这样一种信念:“一个人成功了,是因为他有天赋,或者更努力,或者有一点运气。如果我更有才华一点、如果我更努力一点,我也能做到。”

这种信念让社会更能容忍成功带来的差距。而这种包容反过来又促进了成功。但是在金融危机之后,那些不够聪明的、做了错误风险决策的人(不管是公司还是个人),最终并没有承担后果。他们基本上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而那些更审慎的、没有过度扩张的人回头一看:“那个人比我成功,不是因为他更努力,也不是因为他更有才华,而是因为他被救了。”艾因霍恩认为这造成了一种社会怨恨,我们在政治中、在文化中都能看到。这是当时政策决策的真实代价。

好,以上就是这场45分钟访谈的核心内容:艾因霍恩从扑克和投资哲学聊起,到苹果的耐心教训,到宏观框架的演变;到黄金的长期逻辑,到AI的价值分配,再到纳斯达克的利润泡沫。还有2008年危机的社会代价。

艾因霍恩的两个最核心的判断是:第一,未来三到五年黄金将跑赢纳斯达克,而且大概率大幅跑赢;第二,AI创造的巨大价值最终更可能流向使用者,而不是提供方。那大家更认同哪个判断呢?如果有不同的看法,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讨论。感谢收看,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