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界的“圣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视频开篇以讽刺的口吻指出,OpenAI 声称解决了数学界另一个最困难的问题——纳维-斯托克斯方程(Navier-Stokes equations)。这一组方程式由19世纪的法国工程师克劳德-路易·纳维(Claude-Louis Navier)和爱尔兰数学家乔治·斯托克斯(George Stokes)奠定,本质上是流体版本的“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工程师们依赖这组方程来预测飓风、设计飞机机翼,甚至模拟血液在人体内的流动。然而,对于数学家而言,这组方程存在一个核心未解之谜:它们是否会在某些情况下“崩溃”(break)? 即流体状态是否会从平滑变得无限剧烈,导致物理模型失效。
"Because this is just like crazy drama for us."
由于该问题极其困难,克雷数学研究所(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将其列为七个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并悬赏100万美元。获奖条件非常明确:要么证明方程永远稳定(不会崩溃),要么找到一个反例证明其会崩溃。尽管这一领域鲜有人问津,但纽约大学(NYU)数学教授特里斯坦·巴克马斯特(Tristan Buckmaster)是其中的关键人物。他因在该方程领域的研究于2019年获得克雷研究奖,是少数有能力挑战这一难题的学者之一。
开源协作与Anthropic数学家的介入
巴克马斯特并非孤军奋战。去年,他与在 Anthropic 工作的数学家莱文特·阿尔皮盖(Levent Alpige)组队合作。两人起初进展缓慢,直到今年8月中旬,阿尔皮盖意识到他所在的公司 Anthropic 拥有强大的 AI 工具。于是,团队开始大量使用 Codex(OpenAI的代码生成模型)来辅助研究。这种新颖但风险极高的方法在8月15日取得了突破:他们成功让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一个简化版本——欧拉方程(Euler equations)“崩溃”了。
虽然这并未直接解决百万美元悬赏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但这被认为是人类历史上最接近突破的一步。就在这一进展发生后不久,OpenAI 突然对数学问题表现出浓厚兴趣。据视频描述,在8月底训练新模型时,OpenAI 决定一次性将所有未解决的千禧年难题输入给其 AI 系统。经过10,000个智能体(agents)和耗资2,000万美元算力(compute)的运作,OpenAI 声称自己破解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The process they used was the exact novel process that Buckmaster and Alpige had spent the last year working on and throwing into Codex."
这一巧合引发了巨大的争议:OpenAI 使用的过程,与巴克马斯特和阿尔皮盖过去一年在 Codex 上投入心血的研究方法完全一致。这直接导致了后续一系列激烈的冲突和电话会议。
9月3日的关键通话与OpenAI的提议
冲突的核心发生在9月初。巴克马斯特于9月3日发邮件质问 OpenAI,并在随后的周日与负责该项目的研究员塞巴斯蒂安·布贝克(Sebastian Boubek)进行了通话。在通话中,巴克马斯特得知 OpenAI 团队仅通过少量提示词(prompt)就启动了研究。布贝克声称,提示词是由 Codex 生成的,且团队仅在几天前听到关于巴克马斯特工作的传闻后才开始行动。
当巴克马斯特质疑模型是否训练了他在 Codex 上的会话数据时,对方仅表示“不查看用户数据”,但在被追问具体训练细节时未给出明确回答。随后,OpenAI 提出了两个极具争议的解决方案:
- 方案一:巴克马斯特和阿尔皮盖先发表他们的欧拉方程结果,然后 OpenAI 发布纳维-斯托克斯证明,并致谢巴克马斯特为“最接近解决者”。
- 方案二:由巴克马斯特亲自撰写纳维-斯托克斯论文,但必须排除阿尔皮盖的名字(因其任职于 Anthropic)。
"Buckmaster was told all OpenAI did was give the model the problem statement with very little input."
巴克马斯特拒绝了这两个选项,并威胁公开此事。据其陈述,布贝克随后反问为何要“毁掉他的职业生涯”,并暗示如果巴克马斯特不配合,OpenAI 也不必保持善意。这一通话记录成为了后续双方各执一词的关键证据。
双方的公开声明与学术界的反应
9月5日(周二),巴克马斯特和阿尔皮盖发布了他们的论文及一份四页声明,详述了事件经过。当天下午,OpenAI 发布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博客,坚称未访问任何用户数据,并强调两方的证明过程存在显著差异。OpenAI 方面声称从未要求排除阿尔皮盖,CEO Sam Altman 表示其团队行事正直,指责巴克马斯特是唯一进行威胁的一方。
当晚,Anthropic 创始人达里奥·阿莫迪(Dario Amodei)发表声明,用极具戏剧性的语言警告 OpenAI:若不纠正行为,将面临“永恒的诅咒”。
"You and your family will be cursed for always and eternity."
与此同时,谣言开始流传 OpenAI 即将验证另一个千禧年难题。对此,著名数学家陶哲轩(Terence Tao)给出了最理性的评论:他祝贺巴克马斯特和阿尔皮盖的工作,但警告称,如果研究传闻能引发 AI 智能体蜂拥而至进行“抢跑”(front-run),数学家将停止分享想法,从而摧毁几个世纪的开放科学传统。这一事件不仅关乎数学突破,更触及了人工智能时代知识伦理的核心。
结论
本事件揭示了 AI 能力爆发与现有学术诚信体系之间的剧烈冲突。OpenAI 利用大规模算力和智能体集群,在极短时间内复现了顶尖数学家基于开源工具(Codex)的研究路径,引发了关于数据隐私、知识产权归属以及“抢跑”伦理的严重质疑。尽管 OpenAI 否认窃取数据,但其研究方法与巴克马斯特团队在 Codex 上的交互高度重合,且提出的合作方案被指带有胁迫性质。陶哲轩的警告点明了核心风险:若学术界发现公开想法会招致 AI 系统的快速复制与抢占,开放科学的精神将彻底瓦解。这一事件不仅是数学界的危机,更是整个科研生态在面对超级 AI 时的信任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