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我是大飞。10月15日早上8点11分,DeepSeek的公有云服务突然大面积故障,API接口和网页对话一起中断。运维团队修了将近5个小时,到下午1点04分才把所有功能拉回来。结果宕机刚压下去,第二天10月16日DeepSeek就对外确认了一个组织架构调整:把Harness团队和Web、App、Platform几支队伍合并,成立产品部,统管公司全部的产品、设计和研发。

出任负责人的叫崔添翼,今年3月才刚刚加入DeepSeek,消息还是他本人向媒体证实的。两件事挨得这么近,外界很自然地把它们联系到一起,甚至有媒体直接用“火线提拔”来形容这次任命。不过这里要先说清楚:虽然时序相邻,但是没有任何官方信息确认二者存在因果关系。我们现在能确定的是,这家长期被外界看作“研究机构”的AI公司正在经历一次不小的转向。

以前DeepSeek给人的印象就是闷头出模型,App做得朴素,官网功能就那几行字,全靠模型本身把用户留下来。现在专门拉出了一个产品部,还要大张旗鼓招产品经理和设计师,等于明说:我们要开始认真做产品了。这期我们就来聊聊这件事:DeepSeek的产品部到底要干什么的?崔添翼是什么来头,凭什么他7个月就坐上了这个位置?还有这背后DeepSeek正在打一场什么样的仗?

2007年11月15日,还是河南安阳一中的高三学生崔添翼在信息学奥赛论坛发帖,发布了《背包问题九讲》v1.1。他当时没有独立网站,讲义是用冷门的Emacs Muse工具手打的HTML放在一个简陋的域名下,版本同步全靠论坛开帖。在竞赛圈,他的ID是dd_engi,曾经两度斩获河南省信息学选拔第一名。但是在NOIP2006那道背包赛题上,他曾遭遇过写了上百行代码却一分未得的惨败。

在《九讲》的第七讲末尾,他没有掩盖这段折戟,而是原样写了出来,附带了一句:“失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从失败中全无收获才是。”这本讲义日后成了中文算法竞赛界近乎人手一份的启蒙教材,至今仍被OI-Wiki视作核心底稿。2008年,崔添翼摘得NOI铜牌并且保送浙江大学计算机系。

2009年2月,他注册了GitHub ID编号53024。那时候GitHub刚刚问世几个月。在浙大的4年里,他横扫了6枚ACM-ICPC亚洲区域赛金牌。但是他的个人主页像是一张逆时代的纯技术自习清单:在移动互联网狂飙突进、人人奔向Java和PHP的年代,他的仓库里堆满了Haskell习题、Scheme解释器、小众函数式包管理器Nix的源码镜像以及编译原理龙书的实现。

2012年,他在读完语言理论和机器学习的经典教材之后,用OCaml独立实现了一个Lisp方言解释器Golio。说明文档里留着一句很质朴的技术注脚:“GoLio是我第一个OCaml项目,我玩得很开心。”3个月后,凭着这个两周赶工出来的OCaml项目,他坐进了华尔街顶级高频做市商Jane Street的终面会议室。

他敲开Jane Street大门的逻辑,按照他日后在博客里的复盘,是一种近乎极客式的偏执。他说:“出于自己的爱好,他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小小梦想:找到一个能用Haskell或类似语言的工作。”他翻遍全球招聘,发现唯一一个全面在生产环境跑函数式编程的公司就是Jane Street,而他们用的正是OCaml。

Jane Street是全球金融工程领域最具特质的机构之一。公司沉淀了超过3000万行OCaml代码,从高频撮合到会计中台无所不包。他们的面试完全不问量化策略,题目全部都是关于逻辑深度与抗压极限的。崔添翼的最后一轮面试从下午4点一直厮杀至深夜11点,香港现场与纽约大屏两端的高管连环发难。

他后来在求职回顾里写道:“面到最后我已经筋疲力尽得快要崩溃了,可还是要强撑着接受纽约的老大连珠炮似的发问,直到最终证明我的代码bug-free为止。”第二天,他拿到了Jane Street香港过去近两年向应届生发出的唯一一份offer。在Google总部的offer与Jane Street之间,他放弃了硅谷巨头,理由极其简单:“能在每天的工作中用到函数式编程对我来说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这一待,就是近9年。入职半年后回母校浙大宣讲,他说自己关注的重心早已越过了语言本身:“语言学会之后很多方面都不存在阻碍。真正关键的是怎样理顺复杂项目中各模块间的关系,设计出更可靠的软件。”2022年6月,他与Jane Street前同事贾敬非联合创立对冲基金TSY Capital,持有香港证监会9号牌照。

2026年初,他悄然离职;3月,他走进了DeepSeek。他的加盟直到2026年5月中旬才因为领英变动被外媒曝光。次日DeepSeek研究员陈德里在社交平台半开玩笑地写道:“项目的主导者是我们最聪明也最富有的同事之一Tianyi。”当时团队的任务是打造Harness。

其实在实际中,真正属于模型决策的只有一个精炼的while循环,其余全是工程。而在实际交互中,工具调用的数据Payload往往会吃掉Agent超过6成的上下文。而崔添翼交给业界的方案,没有选择平地起高楼:DeepSeek Harness的内核选用了Cordis——一个仅有2000到3000行代码的轻量微内核。

这套底座并非出自崔添翼之手,而是知名开发者Shigma在QQ机器人框架Koishi中打磨了4年的沉淀。崔添翼是这套架构的敏锐发现者与产品化推手,他把这套经受过4000个社区插件校验的系统全量搬进了单一代码仓库中。在设计文档里只留下3个苛刻的约束词:可审计、可打补丁、可锁定。

Cordis最根本的一条契约是彻底的可逆性:任何功能在注册载入时都必须强制声明如何反注册;上下文的每次变换都必须由运行时持有其逆操作;插件一旦卸载,所有副作用按后进先出严格清退。这种近乎洁癖的设计直接换来了系统级的热插拔能力。

在一篇由北大与DeepSeek联合署名、崔添翼担任第三作者的92页论文里,这套逻辑被形式化为了“时空可组合性”:时间上彻底回收副作用,空间上声明式解耦拓扑依赖。以此为底座,官方架构文档直言:“这里没有任何特权核心可供打补丁。”模型适配器、工具注册表、会话日志以及Agent循环,全都在同一套插件规范之下。

连核心的执行循环都只是一行随时可以被热替换的配置。在这样激进的架构上,处处布满了量化交易员特有的防守本能。论文里直接承认:“超出宿主边界的网络字节流无法保证回滚。”项目的AGENTS.md文档更是立下严训:“禁止硬编码容错,所有配置异常必须在启动阶段立即爆破阻断。”

一个在毫秒级撮合系统里打了十几年交道的人,深知外部环境永远是危险且不讲理的。当然,裂纹也是真实存在的:除了成本高企和Windows路径事故,官方v0.1的说明里自己就写着警告:“仍可能出现破坏性变更”,插件API和配置结构均未稳定。

在Hacker News上,Pi harness作者马里奥·泽赫纳(Mario Zechner)读完论文后坦言:“虽然单插件热重载与生命周期闭环设计得极为精巧,但是跨模块依赖注入在深水区暗藏着巨大的风险。”崔添翼走向台前的时候,恰逢DeepSeek成立以来最深层的战略摇摆期。

2026年4月Anthropic披露Claude Mythos,梁文锋意识到必须储备弹药,随后敲定超过500亿元的融资。战备到位后,公司要求全员规模翻倍。崔添翼在社交网络上开启全天候面试,四处巡逻、抓人聊Agent,甚至直接在评论区招揽候选人。但是队伍迅速膨胀的同时内部也有一道很明显的张力:梁文锋曾经将编程工具定义为通往AGI路径上的阶段性产物,同时又不得不亲自下场布阵。

火速调配兵力死磕Harness,这是一种典型的技术大厂悖论:在战略终局上轻视工具,在战术生存上押注工具。所以这次DeepSeek成立产品部与其说是扩张不如说是补课。过去一年多,DeepSeek其实挺憋屈的:2025年初R1让全球AI圈震了一下之后,为了适配国产算力栈DeepSeek经历了长达15个月的模型真空期。

这个窗口里Anthropic靠Claude Code一路猛冲,年化收入冲到了几十亿美元,把AI编程这个场景吃干抹净。大模型的战场已经从刷榜跑分变成了拼工程落地和拼产品体验,模型优势不再碾压的时候就得靠好用来竞争了。而DeepSeek这次把Web、App、Platform全并进产品部,说白了就是让所有产品线都围绕Agent来组织。

把开源项目层面的思路推广到整个公司的产品体系,从招聘信息里我们也能看出点东西:产品部放出的岗位里Agent Harness产品经理的北极星指标写得很特别——“Agent是否真的在更多场景下更深入地帮助到更多的人”。JD里还点名要求候选人是Claude Code、Codex、Cursor这些产品的高强度用户,要求会vibe coding对色彩、构图、动效有判断。

不仅招设计师和产品经理,规模还不设上限。这个架势看来是真打算补体验的短板了。我们再来说说宕机事件,这已经不是DeepSeek第一次掉链子了:翻官方的服务状态页就能发现这类故障这两年就没断过。往前数最大的一次是今年3月29日晚到30日,网页端和App一起崩了将近12个小时。

频繁弹出服务器繁忙连对话内容都有丢失,创下了当时单次故障的最长纪录。再往后小故障更是频繁:7月一个月出了8次故障,8月更夸张一个月崩了16回。多数是API性能下降或是网页、搜索服务异常,短则几分钟长的有好几个小时。算上10月15日这一次DeepSeek的稳定性问题早就不是偶发而是高频出现。

也难怪行业里对它“重模型、轻运维”的评价会越传越响。DeepSeek第一时间出的补救方案是这样的:补偿只给API付费用户,赔多少按账号10月8日到14日这7天实际花的算,以平台赠金的方式全额退。免费刷网页的用户不在补偿范围内,赠金也不能提现只能以后调用API用。

如果说补偿方案是先止血那紧跟着的人事调整就是直接冲着工程能力的短板下刀了。市场对崔添翼这个任命有两个解读:一个是补稳定性的短板,他搞了好多年高并发、高容错的量化交易底层系统。那个行当里一丁点微小错误就可能造成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元的亏损,这套工程本事正好对应现在公有云大模型服务碰到的稳定性难题。

另一个说法是抬升AI智能体的战略地位,把Harness这个智能体运行框架从单独的研发项目升级成核心业务。把Agent底层框架、C端产品、B端平台底座全串起来。讲到这里,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视角:这个故事里其实还藏着另一个人——郭达雅。如果他没有在今年3月离开DeepSeek,今天坐在产品部负责人这个位置上的会不会是他?

郭达雅1994年生于广东珠海,2014年考入中山大学。大四入选中山大学与微软亚洲研究院联合培养博士项目。2020年他以共同第一作者身份在EMNLP上发表CodeBERT,2023年博士毕业7月加入DeepSeek。然后两年多他的名字出现在DeepSeek几乎所有最硬的论文上:不仅是DeepSeek-Coder系列第一作者、DeepSeek-Math主要作者,还是V3、R1、Prover的核心贡献者。

最重磅的还是GRPO这个算法:提出于DeepSeek-Math,让模型对同一道题生成多个答案、彼此比较着学把训练成本压下来。后来它被直接搬进R1成了R1推理能力涌现的核心技术底座。2025年R1的成果登上《自然》封面,他的论文总被引在3.8万次上下。而博士毕业也才三年出头,在一家不到200人的公司里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研究员了。

身后牵动的可能是整条技术路线。那他为什么走?原因并不是钱:他2025年10月就起了念头,拖到2026年3月才真正离开。中间5个月阿里、腾讯、字节挨个敲门,阿里甚至甩出一个后训练负责人的职位。在多数AI公司这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编制了,他最后选了字节因为字节把下一代模型的重心明确压在Agent上。

给他的是做什么的决定权,不只是一个头衔。郭达雅走后几个月DeepSeek突然像换了家公司开始全力押注Agent。这本来可能属于郭达雅的故事最后由崔添翼接着往下写:一个搞量化交易的来管代码智能体,听起来跨行细想却是最不跨行的一次选人。因为Agent的本质是一套能被驯服、能被执行、出错了能一键回滚的系统。

让模型想明白一件事不难,难的是让它把事稳定做成还不翻车。2026年春天发生过一件事:Claude Code因为打包失误导致数十万行源码外泄,穆罕默德·本·扎耶德人工智能大学(MBZUAI)的实验室拆解后发现,在整个复杂的智能体运行链路里真正属于模型决策的核心代码只占1.6%。其余98.4%全是围绕模型的确定性防御与状态工程。

也就是说模型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角,水下是一座庞大的机械系统。而这套东西正是量化交易干了十几年的老本行:在真实的盘口上策略本身从不直接兑现为利润。如果底层系统在毫秒级时延下崩溃、丢包或者出现竞争冒险,再精妙的数学模型也是废纸。所以真正把概率变成资产的是那套稳定得近乎冷酷的执行系统。

崔添翼自己说过一句话:“除模型参数本身以外的所有工作都属于Harness的范畴。”换句话说,模型负责聪明剩下的全归他管。而他管剩下的水平是被市场用真金白银验证过的。还有一条暗线更有意思:《背包问题九讲》的第八讲叫《泛化物品》,当年这个中学生做了一件脱离竞赛套路的事:把离散的物品定义成一个函数h,给背包分配费用v产出价值h(v)。

再定义泛化物品的和f(v) = max{h(k) + l(v−k)}。说人话就是把系统解耦成无状态的独立构件,定义构件之间的组合代数再统一折叠求和。他在小结里说这是他学Scheme时用函数式编程的眼光审视背包问题得出的原创思想。19年后他参与打造的DeepSeek Harness已经是一个被全球开发者追捧的开源项目。

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设计传承还没有足够证据,但是把这两段经历放在一起看至少有一个有意思的共同点:与其把一个复杂系统看成一堆具体的东西不如先找到能够描述它们的抽象再定义它们如何组合。横向对比一下DeepSeek选择崔添翼其实是有些冒险的:硅谷那边Anthropic推进Claude Code的是鲍里斯·切尔尼(Boris Cherny),OpenAI执掌Codex的是亚历山大·安比里科斯(Alexander Embiricos)都有工程或产品经验。

唯独DeepSeek把一个交易系统工程师推向台前,别人用产品经理管产品梁文锋用一个搞量化的来管产品。梁文锋似乎更加相信先把系统搭好让模型能力真正跑起来更重要,至于用户体验DeepSeek似乎没那么擅长。在网上不止一次有人吐槽DeepSeek几乎没有用户思维完全是一帮极客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产品,以后这样的矛头将会指向刚接手产品部的崔添翼。

所谓“崔添翼时代”说白了就是DeepSeek开始换挡:从追求模型能力的突破转向把模型的能力变成真正可用的产品与系统。前一程比的是谁论文发得硬、谁更炸场,那是最聪明的人的时代;这一程比的是谁能把聪明变成可执行、可管控、能赚钱的系统,是能驯服系统的人的时代。从Jane Street到TSY Capital再到DeepSeek崔添翼一直在解决同一个问题:复杂系统如何可靠运行。

只不过如今他面对的是一个更复杂的系统,里面除了算法和代码还有用户、团队与合作伙伴。过去DeepSeek靠技术突破让世界认识了自己,但是未来用户愿不愿意长期使用、开发者愿不愿意持续加入也同样重要。如果让聪明的AI真正把事情办成同时让更多人愿意用它办事,这可能就是DeepSeek交给他的最硬考验。

至于这条蓝色大鲸鱼能不能借此振作起来,光靠开发者社区的热度显然还不够。得看Harness桌面端和后续产品能不能真正打动那些不折腾的普通用户。那大家觉得,一个量化交易出身的系统架构师能带好一家AI公司的产品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感谢收看,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