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值波动不是压力源,基本面评估才是核心挑战

作为基金经理,姜诚坦言:净值的相对表现从来不是压力的主要来源。他指出,市场“春季躁动”来得早,但组合表现平稳——这本身并非劣势,反而是价值投资理念下对短期情绪波动的理性过滤。真正的压力来自于持续跟踪、动态评估组合中标的的基本面变化,尤其是顺周期行业中持续存在的基本面下行压力。这种压力并非心理层面的焦虑,而是对资产长期价值评估结论可能被现实基本面持续侵蚀的客观担忧

“它不是一种说我们心理上的感受,嗯,所以,呃,我们也在,呃,比较有压力的去动态的研判这样一些新增的基本面的事实……”

他进一步强调,基金经理的职责不在于与市场比快、比涨,而在于持续扩展知识边界、在能力圈内将组合保持在最优状态。所谓“最优”,并非静态终点,而是随信息更新不断调整的动态过程。即便组合中持仓表现不及他人,只要其内在价值逻辑未变,就无需频繁交易——“我们永远不太会去关心别人赚钱比我们多还是少,主要的关切点还是自己能不能赚到钱。”

“我们永远不太会去关心别人赚钱比我们多还是少,啊,那么主要的关切点还是自己能不能赚到钱。”

价值投资 ≠ 价值策略:理念与风格的本质区分

面对“沪深300反遭资金出逃”的现象,姜诚指出:沪深300并非价值策略的代表指数。该指数因定期调样,当前权重更偏向大盘成长风格;而真正表现最差的是“大盘价值”象限,其今年回报甚至为负。但这恰恰说明:短期风格表现的疲软,并不等于价值投资理念失效

他反复强调一个核心区分:价值投资不是一种投资策略,而是一种理念。它回答的是“收益从何而来”的根本问题——即收益应源于企业长期创造的现金回报(如分红)的折现值。因此,价值投资者关注的是资产能否被长期“称重”,而非其是否属于传统价值股。只要成长企业具备可持续竞争优势、能产生自由现金流,就同样值得投资。

“价值投资不是一种策略,价值投资是一种理念,啊,它回答的是我们的收益的来源是什么?”

他进一步指出,价值型策略(如低PB、高分红筛选)与价值投资理念虽常重合,但不等同。现实中,许多优秀投资者在成长股领域同样成就斐然——关键在于是否真正理解企业长期价值,而非机械套用风格标签。

“价值投资不是一种策略,价值投资是一种理念……压根儿我们的长期表现跟价值型二级市场投资策略的相关性也没那么大。”

甄别真价值:分红可持续性与价值陷阱的防范

针对“伪价值”质疑,姜诚提出:长期维持高分红是一种能力,而非仅靠意愿。这要求企业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良好的公司治理(意愿),二是长期可持续的竞争优势(能力)。他强调,基本面研究的难点正在于穿透短期财务数据,识别企业是否具备穿越周期的经营韧性。

他特别提醒投资者警惕“价值陷阱”:即使买入PB很低,若ROE长期下行,仍可能造成本金永久性损失。因此,研究的第一步始终是判断企业能否被长期“称重”——即是否具备持续产生自由现金流的能力。

“长期维持很好的分红回报是一种能力。啊,它不是由意愿决定的。”

他坦言,A股五千余只股票中,真正符合“竞争优势可持续+公司治理过关”标准的标的极少——这正是其组合高度集中的根本原因。“好的东西或者说可以被长期称重的标的,它本身就是少的。” 因此,对高分红企业的甄别,必须超越单一指标,深入商业模式与产业竞争格局的底层逻辑。

“长期维持很好的分红回报是一种能力。啊,它不是由意愿决定的。”

产业趋势 ≠ 市场风格

我们常常混淆市场风格产业趋势。市场风格是资金行为的短期表现,而产业趋势是技术演进与需求变化的长期轨迹。以人工智能为例,它并非新生事物——搜索引擎本身就是一种早期人工智能应用,已存在近三十年;如今的AI能力虽远超早期,但其发展主线从未中断,只是速度有快有慢。

二级市场的风格轮动(如硬科技涨两年后回调)不能反推产业趋势消失。股票价格由多重因素驱动:技术进展、产业逻辑、投资者心理,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正因如此,我们宁可深耕真正的产业趋势,也不追逐风格轮动

我们不要把股市当中的风格趋势代替产业趋势。

核心就在于我们要去关注真正的产业趋势。

慢≠失败:长期复利的节奏哲学

“愿意慢,未必慢”是长期主义的底层逻辑,但需明确:阶段性慢是常态,甚至不可避免。就像马拉松——若把全程拆成422个百米冲刺,每个阶段都求快,反而易失节奏;而从起点就锚定终点、按自身节奏匀速前行者,途中必然会被超越,但最终平均速度未必慢

这种“愿意慢”的心态,本质是接受短期波动,坚守长期目标。我们能容忍组合阶段性“开倒车”,但不能容忍本金永久性损失,或长期无法为持有人创造价值——后者往往意味着能力圈不匹配。

关于“快慢结合”的策略(如杠铃策略),其有效性高度依赖能力圈:高胜率端需真正具备筛选能力,高赔率端需真正识别出“未来十倍利润”的企业。杠铃策略并非普适B选项,它更适合目标为“长期稳定盈利”而非“短期最大化收益”的投资者。

愿意慢的那个人……他最终的结果平均速度未必慢啊,但是过程当中一定慢。

所以这点,要能够接受吧?

估值的本质:长期现金流折现,而非风格标签

估值模型只有一种——现金流折现(DCF),不存在“科技股用特殊模型”的说法。所谓“高估值合理化”,关键在于是否相信企业能“涨得大、稳得住、活得久”。

成长股估值受两股力量拉扯:一是时间折现效应(远期现金流价值被压缩),二是利润扩张潜力(未来利润远高于当前)。例如:若一家公司当前利润为零,但十年后利润可达当前市值的1/30,则其当前合理市盈率可能达30倍——估值高低由长期价值决定,而非当前利润水平

因此,我们不买某家公司,未必是判断它“不行”,而常因“还不懂”或“尚难判断其长期价值”。估值不是静态比较,而是对未来的动态推演。

合理的估值水平、合理的市盈率由什么决定?是由长期价值来决定的,而不是由今天的利润……也不是由他的风格来决定的。

所以他有的时候不是非不愿,是不能。

能力、知识与信息的三层结构

姜诚强调,投资决策依赖于清晰区分能力、知识与信息三者的关系。他以学数学为例:掌握定理与模型属于基础能力的构建;而面对一道具体题目时,题干中的边角数据、几何关系等属于信息;最终将知识转化为解题过程,则是能力对信息的加工与应用。同样,在投资中,财报是重要的信息来源,但仅有财报阅读能力并不足以支撑长期判断——它必须嵌入由世界观、方法论和分析技能共同构成的能力体系中才能发挥价值。因此,读历史书与看财报并非二选一的关系,更非替代关系,二者可并行不悖。现实中,基金经理往往处于多线程工作状态,不可能将时间割裂为“纯看财报日”与“纯读书日”,能力的持续积累与信息的动态调用本就应交织进行

警惕焦虑驱动的简化思维

姜诚指出,当下市场中流行的“只看财报”或“非此即彼”的决策倾向,背后常是焦虑的投射——例如看到某股票上涨便急切追问“你看了财报吗?”,实则隐含了一种对行动确定性的渴求。他提醒,财报只是工具,而非目的本身;其真正作用在于服务于更深层的分析判断,而这一过程无法被 shortcut。构建世界观与方法论的学习过程不可替代,它决定了我们如何理解财报中的数字、如何识别信息背后的商业逻辑。因此,与其陷入“该读史还是看财报”的伪命题,不如回归辩证思维:将信息(财报、新闻等)、既有知识(历史、经济、行业认知)与训练所得的能力(分析框架、估值模型)视为有机整体,在动态整合中提升判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