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絮语与节目定位
本期节目是《No.191 🚘️ 比亚迪进化史:造车风云路》的第 1/12 段,属于过年后首次录制——实际为年前录制,因此主持人仍以“马年”身份补上新年祝福。刘飞在《半打铁周刊》第 30 期中详细讲述了自己在日本罹患尿路结石的痛苦经历,并建议听众提前了解相关预防与应对知识。
本期正题回归汽车领域,承接第 187 期《比亚迪上半场》(电池与代工业务),聚焦比亚迪下半场造车征程。主要参考资料为比亚迪官方授权、2024 年底出版的《工程师之魂》。该书豆瓣评分一度集中于最低一星,大量差评集中于“过度捧场”“信息空洞”等批评。但两位主持人认为,作为官方一手资料,其内容详实(约四十万字)、信息密度高,虽有倾向性,但并非完全失实;并指出当下读者对传记类内容的“捧脚敏感度”远高于十年前,尤其在新能源车这一高度舆论化的领域。
“你别光心疼前面那个钱,你扔进去之后,大概率它卖不好,你后面要搭进的钱更多。”
“逆向开发呢是必经之路,对于非专利技术的组合集成,其实也是存在创新机会的。”
王传福的工程师本能与早期造车决策
比亚迪创始人王传福在 2003 年收购西安秦川汽车后,立下“我下半辈子就干汽车了”的誓言。他以工程师思维主导决策,效率高到令人窒息:收购秦川仅第四天,便已签署新车型设计开发合同,并迅速挖来汽车设计专家连玉波(后任比亚迪汽车总工程师,2025 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
连玉波回忆,王传福与他连谈三夜,全程只聊汽车技术,从未提及薪酬;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王传福第一次与他赴京,第一件事竟是去王府井书店全套买回汽车专业教材自学——印证其极强的学习能力与对技术本身的敬畏。
在秦川原有车型“弗莱尔”(基于奥拓平台)基础上,团队快速开发出四款衍生车型(两厢/三厢轿车、MPV、SUV),代号“316”。但该车被内部评价为“像煮了一锅夹生饭”:平台陈旧、体系不熟、补丁式开发,导致整车质量与体验堪忧。最终在 2004 年 2 月全国经销商品鉴会上,几乎一致给出“拉胯”评价,所有经销商打叉拒绝采购。
“王传福确实是,呃,对于汽车这个事情本身十分之关心,嗯,所以说才想请梁运波来。”
止损、致敬与垂直整合:比亚迪的破局路径
面对 316 与未公开的 624 两款车型被全盘砍掉,王传福展现出惊人魄力:一年投入数亿,说停就停,践行“及时止损”原则。随后,比亚迪转向被验证的路径——逆向研发:以当时全球年销超百万辆的丰田卡罗拉为蓝本,拆解非专利技术、分组攻关;对涉专利部分(如外观)进行规避式差异化改造。
比亚迪对此的解释是:逆向开发是工业升级的必经之路。王传福指出,日韩车企当年亦从模仿起步,先学后改,再建自主体系。而汽车百年发展史中,大量核心技术早已进入公共领域,组合创新仍有巨大空间。
然而,外部供应链却成为新瓶颈:作为新入局者,比亚迪难以进入德、日、美系车企的成熟配套圈,排期靠后、产能受限、谈判低效;内部亦缺乏懂行人才,初期甚至“连怎么招标都不懂”。最终,王传福再次祭出比亚迪传统武器——垂直整合:除轮胎、玻璃外,发动机、变速箱、内饰、底盘、电子元件等核心部件全部自研自产,以保障效率与可控性。
“王传福最后决定:发扬传统异能,自己干。”
草台班子的高效突围
比亚迪初入汽车行业时面临巨大挑战:汽车零部件体系极其复杂,动辄数万个零件,而当时公司内部几乎找不到真正懂行的专家。传统路径——高薪挖角资深人才——在现实中行不通:人才不愿加入,部分人入职后几天便因规模小、待遇低、品牌弱而离开。最终,比亚迪只能将现有资源拼凑成一支“大杂烩”团队:来自电子、机械、材料等不同背景的人员被集中到上海一个仅三千平方米的临时厂房中,设计、开发、采购、制造同步进行。
这种看似混乱的模式反而催生了惊人效率:物理距离极近,让跨部门沟通近乎零延迟。一张图纸刚出炉,制造端即可同步启动试验;一旦生产环节发现问题,相关负责人当场集合、连夜开会,不找出根因绝不散会。这种“上下同欲”的高压协作虽常加班至深夜,但在创业初期被视作必要代价——目标一致的小团队,效率优先于舒适。
“一旦开发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你不把原因找到,不搞清楚,谁都别走,你就给我开。”
“如果没有他的宽容……你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说,你不用自己先内耗半个小时,那么这个效率当然高了。”
一年造车与经销商的‘七人大会’
外界普遍不看好比亚迪的垂直整合战略:质疑者认为,缺乏专业人才、规模太小、无法养活上游供应链,且即便造出车,也难以摊薄成本。然而比亚迪顶住压力,将F3车型开发周期从行业常规的三年压缩至一年——2004年4月立项,2005年4月16日正式下线,兑现了“一年造车”的承诺。
但量产只是第一步,经销商认可才是生死线。首次邀请经销商考察时,车辆设计被批“太丑”,几乎无人愿代理;二次展示五辆实车后态度逆转,但签约仍遇冷:据多方资料交叉验证,一场‘经销商大会’仅七人出席,六人离开。最终,比亚迪降低门槛,吸纳了修车师傅、服装店主、饭店老板等非传统渠道商,凑齐首批代理网络。
受限于产能与营销力量,比亚迪放弃全国同步上市,转而采用“分时分站”策略:优先选择中等规模、竞品薄弱、消费潜力适中且靠近生产基地的城市试点。济南被选为首站——开卖首日订单即达2000辆,后续迅速铺开。2005年9月上市,2006年一季度即斩获全国销量增幅冠军(单季11,213辆),并成为中国品牌A级家轿中首款月销过万车型(2007年)。
“你看看,一年的时间车造出来了,嗯,但是这只是第一步……”
“从零六年五月基本完成全国上市,到零七年六月十八号就十万辆车下线了……十四个月的时间,十万辆就下线了。”
F3的平替逻辑与全球化起点
F3的成功核心在于精准的“平替策略”:外观高度致敬第九代丰田卡罗拉(初代入华名为“花冠”),但价格仅为后者一半——基础版不足6万元。其低成本源于垂直整合能力:例如刹车系统,最初德国供应商报价2000元/套,比亚迪自研后成本降至800元/套,倒逼对方降价。这种模式使F3在品质接近竞品的同时,价格优势显著。
2005年起,比亚迪成立出口贸易事业部,开启系统性出海:首批市场包括伊拉克、马来西亚、阿尔及利亚、埃及、哥伦比亚等。在埃及开罗,F3一度占出租车保有量的三分之一,成为早期全球化的重要支点。
随着F3站稳脚跟,比亚迪加速产能扩张:2006年9月启动深圳坪山基地建设,仅11个月后即建成投产——工程中削平30余座山头、填平120多个鱼塘,彰显“深圳速度”。与此同时,公司规划“三纵三横”产品路线(覆盖轿车、MPV、SUV的高中低档),奠定后续十年产品矩阵基础。
“上面这张图是丰田花冠,下面这张图是刚才给你看的比亚迪F三……哎呀,这看起来这确实致敬的有点狠了啊!”
“据说啊,有一些4S店有一项专门的服务,你花个几百块钱把F三的车标直接给你换成丰田。”
平山基地:从削山填塘到雄心初显
比亚迪深圳平山基地的建设堪称一场“工程奇迹”:削平了三十多座山头,填平了一百二十多个鱼塘,仅靠人力与机械硬是在平原上崛起一座现代化制造基地。据王传福的哥哥王传芳回忆,当时施工强度极大,“一天可以挖掉一座山”;现场工人甚至调侃:“我来已经半年了,挖掘机还停在那儿。”工程进度之慢,连建条河都尚未启动,仅先修了座桥。
如此规模的基建背后,深圳政府提供了关键支持——这与特斯拉临港工厂快速落地所依赖的上海政策支持如出一辙。而正是在2007年基地落成仪式上,王传福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愿景:“计划在2015年成为中国第一的汽车生产企业;2025年成为全球第一。” 当时比亚迪刚靠F3一款车型实现销量爆发,便已立下“全球第一”的宏愿,引发媒体广泛嘲讽:“相当于小学一年级第一次考了一百分,就开始规划清华北大专业了。”
“不,他就是零七年就说了这个话了……比亚迪计划在二零一五年要成为中国第一的汽车生产企业。在二零二五年要成为全球第一的汽车生产企业。”
“你不能拿拿到现在这个节点,已经看到结果的时候再看……我倾向于认为王传福自己就真就是这么想的,是是,也不是随便吹一吹啊。”
三电自研:绕过燃油陷阱的底层逻辑
比亚迪的激进目标并非空想,而是源于对产业本质的深刻判断。王传福从中国能源安全与汽车工业后发劣势出发,断定必须绕过燃油车,直接切入新能源赛道。燃油车依赖的“老三样”——发动机、变速箱、底盘——技术壁垒高且受制于人;而新能源的“新三样”——电池、电机、电控——则提供了弯道超车的可能。
其中,电池是比亚迪最早下手的环节:早在2002年,公司已开始研发车用锂离子动力电池。在正极材料路径选择上,面临磷酸铁锂(LFP)与三元锂(NCM/NCA)两条路线。王传福最终坚定选择LFP,核心考量有二:一是资源自主可控——中国铁、锂储量丰富,而钴仅占全球约1%、镍仅3%,极易被“卡脖子”;二是安全性优先——LFP因不含活跃的镍钴元素,热稳定性与化学稳定性更高,同等条件下更不易起火爆炸。
“站在王传福的角度……你别让人再掐脖子啊!燃油车本来就是发展慢,被掐脖子了。你要换那个赛道,你还要去选这个下脖掐脖子的材料。嗯,这不合适。”
在完成电池路线锁定后,比亚迪于2004年成立电机电控研究室,三大核心部件自此全部纳入自主研发体系。更值得注意的是,为保障电控系统关键部件——IGBT芯片的供应,比亚迪甚至收购宁波芯片制造厂,开启车规级芯片自研之路。此举虽遭外界质疑“不务正业”,但其目的明确:垂直整合,而非进军代工市场。这与早期收购秦川汽车的逻辑截然不同,体现的是对技术主权的战略性布局。
前车之鉴:通用EV1的悲剧与启示
在比亚迪摸索前行时,行业已有重要 precedents。最著名的当属通用汽车1996年推出的EV1——现代史上首款由大型车企专门设计、大规模量产的纯电动车。该车采用极致流线造型,风阻极低,配备热泵空调、无钥匙进入、行人警示等前沿技术,零百加速仅8秒,甚至成为特斯拉早期灵感来源之一。
然而EV1从未上市销售,仅以租赁形式在加州和亚利桑那州投放,1996至1999年间共生产1,117台,一辆未售。2002年租赁项目终止,通用随后回收并销毁绝大多数车辆,引发环保组织强烈抗议。终止原因复杂:成本失控(每辆亏损数万美元)、市场需求不足(油价低迷)、电池技术滞后,以及最关键的——政策转向:1990年代末,受石油与汽车巨头游说影响,加州ZEV(零排放车辆)法案大幅放宽要求,使项目失去政策强制力,通用遂于2003年正式终止EV1。
“他不是真正的完全不看好啊,他就是不想发展,而且他跟石油公司有勾结……后来有一部特别著名的纪录片叫做《谁杀死了电动车》,把这个事儿还复盘出来了。”
这段历史深刻影响了特斯拉创始团队。部分成员曾是EV1租户,项目终结后“意难平”,决心延续其未竟之志。对比亚迪而言,EV1的夭折印证了:在缺乏政策持续性、产业链成熟度与企业决心的环境下,再先进的产品也难逃夭折命运。这也反向强化了王传福“垂直整合+技术自主+长期主义”的战略选择。
e⁴ 四电机技术:从概念到仰望的硬核创新
比亚迪很早就开始探索四电机独立控制技术,该技术最早可追溯至2004年,并在当年的北京车展上以概念车形式亮相——搭载于“子弹头”平台的e⁴(e的四次方)方案,即四个车轮各由一个电机驱动。这一设计赋予车辆原地掉头能力,后来被直接应用于百万级豪华车仰望U8上。仰望U8的两大标志性功能即为“原地掉头”与“涉水浮渡”:四个轮子独立转向,使其在水中也能实现动力转向,从而具备短时浮水能力。当然,这并非日常使用场景,正如业内调侃:“开仰望不掉头不下水,如锦衣夜行”。
“开仰望不掉头不下水如锦衣夜行。”
“你不能把它当海陆两用艇去开。”
尽管车辆具备防水性能,但涉水后需进行全面体检:早期传闻一次体检费用高达1–2万元,若涉及关键部件更换,费用甚至可达数万元。该技术虽尚未下放至大众车型,但其研发路径体现了比亚迪在高阶电驱架构上的前瞻布局。值得一提的是,奇瑞旗下部分车型也已实现类似功能,侧面印证了该技术路线的可行性。
F3 DM:全球首款量产插混的艰难启航
比亚迪第一款量产新能源车——F3 DM,于2008年3月在日内瓦国际车展首次亮相,2008年底正式上市,成为全球首款上市销售的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其核心定位是“不依赖专业充电站的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支持220V家用插座慢充,在专业快充站下10分钟可充至50%;纯电模式满电续航约100公里,采用磷酸铁锂电池。F3 DM的“DM”即Dual Mode(双模式),指其可切换纯电动与混合动力两种运行模式:有电时可纯电行驶,无电时则由发动机与电机协同驱动。
与丰田等传统混动(HEV)不同,后者电池容量小(通常仅1–2度电),纯电续航仅数公里,本质仍是“以油为主”;而F3 DM的电池更大,支持中短途纯电通勤,实现了“阶段性以电为主”的逻辑。王传福曾强调:“不能只是把双模混动当做一种过渡性的产品,要看到它是符合消费需求的产品,有长期独立的存在价值。”
为实现这一技术路线,比亚迪坚持垂直整合动力总成:从发动机缸体、缸盖到曲轴、凸轮轴、同步器等,全部自主生产——这在当时行业里独一份。王传福早年亲自与供应商谈判,但因缺乏控制权与交付保障,最终决定自研自产。其技术积累源于早年在电池与电子制造领域的深厚功底,使跨领域攻关成为可能。
市场冷遇与用户实证:四百一十七辆背后的突围困局
F3 DM上市定价14.98万元,几乎是燃油版F3的三倍,即便叠加补贴后仍显昂贵。2008年底上市至2010年底,总销量仅417辆,远低于同期政策预期。一位2011年提车的西北车主提供了珍贵实证:裸车价16.98万元,叠加8万元国家补贴后为8.98万元,再免购置税、送充电桩,落地约10万元;但他因异地提车(从宁夏飞深圳),加上机票、住宿、物流等,额外支出约1万元。
更棘手的是政策落地的断层:当地车管所与税务局均不认可新能源车免税政策,车主多次奔波开具证明;年审时也屡遭质疑,“你这车是不是偷税漏税?”——反映出当时全国体系对新能源车认知几乎为零。车主直言售后体验“直接操蛋”,4S店也束手无策。但电池表现尚可:9年10万公里后纯电续航仍达80公里,衰减控制良好。
F3 DM的艰难推广,暴露了多重现实瓶颈:价格高、充电配套缺位、技术成熟度不足、公众认知薄弱。正因私家车市场难以突破,比亚迪迅速转向商用车路线——2009年启动的“十城千辆工程”(科技部、工信部等四部委推动),通过财政补贴,在10个城市开展1000辆新能源公交车/出租车示范运行,成为行业公认的中国新能源汽车元年起点。
政策驱动:从‘十城千辆’开启新能源商业化
2009年被广泛视为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元年”,其标志性事件是“十城千辆”示范工程的启动——这是由科技部、工信部等四部委联合推动的国家级项目,属于“863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该工程计划用三年时间,在十个城市各推广一千辆新能源汽车,主要用于公交、出租、公务、市政、邮政等公共领域,采取财政补贴方式,开展示范运行。
这一政策看似规模不大(一个城市仅千辆),却为行业提供了关键的政策背书与市场入口。王传福敏锐意识到这是比亚迪的“天赐良机”:早在2008年,比亚迪已启动纯电动商用车项目;2009年7月政策落地后,他迅速收购已停产的美的三厢客车资产,从而获得大巴生产资质。2010年9月30日,全球首款商业化纯电动大巴在长沙下线,最高时速近70公里;长沙市政府一次性订购1000辆,直接完成“十城千辆”首年目标。
“王传福一看,哎呦,这不是想睡觉来枕头吗?这不是。啊,那我正愁推不动呢,那刚好呀,我这个就跟工匠合作一下吧。”
“你买一辆燃油公交车,看起来你只花了四十万就买了一辆车,但是你加上燃油费,全生命周期总成本三百到三百五十万。但如果买电动公交车,虽然你开始要掏两百万……全生命周期总算得下来的话,成本只有两百八十万。”
深圳模式:融资租赁破解高成本困局
2010年,深圳成为比亚迪新能源商业化落地的关键试验田:深圳巴士集团与比亚迪合资成立国内首个纯电动出租车公司(深巴集团持股55%,比亚迪45%),比亚迪E6作为首批纯电出租车投入运营。当时出租车牌照极为稀缺昂贵——单张牌照拍卖价高达50–80万元,但深圳市政府为支持新能源推广,免费为纯电动出租车上牌,力度空前。
更关键的是,针对电动公交高昂的初始购车成本(约为燃油车的2–3倍),深圳创新性采用融资租赁模式:由央企中国普天集团提供担保,公交公司通过交通银行下属金融租赁公司“零首付”获得车辆使用权——租赁公司出资购车并持有产权,公交公司按月支付租金;政府维持原有运营预算拨款(如原每月油费5万元仍照拨),其中1万元用于支付电费,其余资金覆盖租金与运维成本。
这一模式极大缓解了公交公司的现金流压力,使其“体感不变、车辆升级”:每月支出未增,却悄然切换为高科技电动车。该机制也为后续全国推广提供了可复制的范本。
“对于公交公司来说,他们的体感就是,其实我还跟以前一样,花那么多钱在养车上,我每个月该是多少钱还是多少钱。但是,我一路开起来,莫名其妙我就开上了高新科技的这个电动车了啊!”
“最后呢,贷款还完了,车就是你的了,象征性的卖给你……象征性的收个一块钱。”
大运会催化与全国扩散:技术信任与城市复制
2011年深圳大运会成为比亚迪新能源车推广的重要转折点:全市投入2011辆新能源汽车,占交通总需求50%以上,其中比亚迪贡献近500辆(占比约四分之一)。为保障交付与运营,比亚迪不仅完成车辆部署,更投入数月时间开展公众科普——针对“电动车辐射致不孕不育”“电池易爆炸”等谣言,团队现场测试电磁辐射水平,证明其与电脑屏幕相当;甚至当场卷起裤腿展示腿毛,用事实破除“辐射掉毛”传言。
大运会的成功实践极大增强了地方政府与公众信心,随后广州、大连、杭州、南京、天津等城市纷纷赴深“取经”,比亚迪商用车加速全国铺开。其中,2016年太原市一次性更换8292辆传统出租车为比亚迪E6,成为全球首个实现出租车100%纯电动化的城市——早于深圳(2018年)与比亚迪总部所在地深圳。
这一阶段,比亚迪商用车销量从2010年的309辆,实现连续多年翻番,至2016年突破万辆。与此同时,网约车浪潮兴起(2014年起市场爆发),比亚迪迅速与滴滴合资成立“滴滴新能源”,定位为网约车综合服务解决方案提供商,并于2023年占据全国运营车辆(出租车+网约车)新能源销量的19万辆/74万辆≈25.7%,稳居行业龙头。至此,比亚迪以商用车为起点,成功打通了“B端示范—城市复制—运营生态”的完整路径。
芒格与巴菲特的“神级押注”
芒格对王传福的评价堪称罕见高规格——他称若不投资比亚迪,不仅会错过托马斯·爱迪生,还会错过亨利·福特、比尔·盖茨与杰克·韦尔奇四位商业巨擘的集合体。这一评价在坊间广为流传,而巴菲特本人也在伯克希尔2024年股东大会上亲口证实:芒格一生仅两次与他“拍桌子”强推投资决策,一次是开市客(Costco),另一次就是比亚迪,并直言“在这两件事上,芒格都是对的”。
有趣的是,芒格最初并不看好王传福进军汽车业。在王传福决定收购秦川汽车、跨界造车时,芒格曾激烈反对,甚至当面劝阻:“你江湖路滑,水深雨大”,认为他应专注已有优势业务。但王传福并未听从,直接推进计划并成功。芒格后来公开表示:“我当年劝他别干傻事,继续本来良好的业务。可是他没有理睬我们,直接就去做了,根本不搭理我们。结果后来他做成了,芒格就服了。”甚至在投资后,他用一句生动比喻形容王传福:“一个人吹了一个天大的牛逼,大家会嘲笑他,但后来他竟然把这个事儿给办成了,然后又吹了一个又办成了……”
“我当年劝他别干傻事,继续本来良好的业务。可是他没有理睬我们,直接就去做了,嗯,根本不搭理我们。结果后来他做成了,芒格就服了。”
“一个人吹了一个天大的牛逼,大家会嘲笑他,但后来他竟然把这个事儿给办成了,然后又吹了一个又办成了,然后又吹了一个又他……”
当然,芒格与巴菲特的背书并非纯粹理性判断,也带有显著的市场效应——他们的入场本身即引发资本“用脚投票”。值得注意的是,伯克希尔最初差点与比亚迪失之交臂:2008年8月,巴菲特在CNBC采访中透露自己“刚刚被一家中国公司拒绝”,即比亚迪曾因担忧股权过度稀释(巴菲特最初愿出5亿美元占20%股份)而婉拒;后经协商,以18亿港元(约2.3亿美元)收购10%股份达成合作。这一价格虽略高于初始报价,但仍是正常商业谈判结果,并非如坊间演绎的“老王不给老巴面子”式人格化故事。
政策红利与F3奇迹:2009年的爆发式增长
2008年10月投资落地后,比亚迪迎来关键转折。2009年,其汽车业务销售收入首次超过IT与电池业务之和,占比从2008年的32%跃升至53%。这一跃升并非偶然,而是多重利好共振的结果:一方面,2008年底出台的《汽车产业调整和振兴规划》 推出多项刺激政策;另一方面,2009年1月起对1.6L及以下排量乘用车购置税减半,恰好契合比亚迪主力车型F3(1.5L发动机)的产品定位。
F3因此成为政策最大受益者之一——它不仅完美覆盖购置税减免范围,还契合“汽车下乡”“以旧换新”等面向价格敏感型用户的补贴政策。结果,F3在2009年销量达29万辆,全年稳居轿车销冠,并成为中国汽车史上首款月销突破3万辆的轿车(此前有算法称其为首款破万车型)。全年比亚迪汽车总销量达45万辆,同比增长约70%,F3贡献超六成。
“抛开大环境原因不提,只说这个车本身是因为它像卡罗拉,但是呢,它又便宜一半。”
“它不是搞了四张网出来吗?……实际上只有A1网达到了四款这个数量,A2、A3、A4各自有几款车呢?一款。”
除F3外,F0(月销稳定过万)、F6、G3、S8等车型也形成初步产品矩阵。在乐观预期下,王传福将销售团队提出的80万辆年销量目标(原目标更高)定为2010年计划,并启动大规模产品扩张与渠道升级——规划L3、L6、G6、M6等十余款新车,同时推行“分网销售”战略:将单一销售网络拆分为A1/A2/A3/A4四张网,每网聚焦3–4款车型,以匹配经销商单店运营能力。
渠道扩张与隐忧初现:辉煌下的结构性挑战
2010年,比亚迪渠道建设达到巅峰:一级经销商数量扩至1100家,接近当时大众在中国的渠道规模(后者深耕多年,早于比亚迪十余年)。同年,比亚迪与奔驰合资成立腾势(DENZA),双方各持股50%,聚焦高端电动车开发——这一品牌至今仍为比亚迪高端化战略的重要一环。
然而,光鲜数据背后已埋下隐患。分网计划远未达预期:原计划每网4款车型,实际仅A1网达成目标,其余三网各仅1款新车,四网合计仅7款。为兑现“每年至少3款新车”的经销商承诺,比亚迪被迫加速“换汤不换药”式改款——“老黄瓜刷绿漆”,仅通过改前脸、大灯、保险杠快速推出新品,导致核心配置高度同质化。更严重的是,37%的经销商集中于一二线城市,部分区域隔几百米即有两家同质门店,在产品差异极小的情况下,价格战不可避免。
经销商压力骤增:任务指标年年攀升,库存周期从行业常规的1个月延长至超3个月。最终,部分经销商不堪重负,选择“退网”,甚至爆发“真打架”的冲突事件。与此同时,中国汽车大盘增速已明显放缓:2009年45.5%的高增长后,2010年降至32%,2011年仅2%,此后除2013、2016年外再无双位数增长。比亚迪虽在2015年成为新能源销量第一,但若论整体汽车市场(含燃油车),其与榜首仍有显著差距。
“它不是搞了四张网出来吗?……实际上只有A1网达到了四款这个数量,A2、A3、A4各自有几款车呢?一款。”
经销商退网潮与王传福的自我检讨
2010年前后,比亚迪在渠道扩张上采取了极为激进的策略:经销商高度集中于一二线城市,甚至出现“几百米就有一家”的同质化竞争局面。由于产品配置趋同,价格战迅速白热化——“打价格战打到最后把‘格战’俩字儿都打没了啊,就剩打架了”,真有经销商当场动手冲突。究其根源,在于比亚迪对经销商持续加压:任务指标层层加码,库存周转周期远超行业标准(部分超过三个月,而正常为一个月),最终引发大规模退网潮。
这场危机迅速发酵为舆论风暴:媒体集中炮轰“比亚迪霸王条款”“比亚迪陷阱”“比亚迪大败局”。王传福罕见公开认错,将问题归结为未处理好三个关键关系:一是与经销商的关系,二是与客户的关系——公司对产品品质重视不足,细节问题频发(如异响、松动),客户反馈长期未被有效响应;三是与媒体的关系——在巴菲特入股、与戴姆勒合作等重大事件上未主动开放沟通,导致媒体误解甚至负面报道。
‘我们没跟媒体处好,媒体呢就不赞我们。有些时候呢,也不说我们好话。’ ‘我们不拉踩对手。我们只做好自己。’
调整年与系统性重构:收缩、提质与垂直整合改革
为应对危机,比亚迪于2011年9月9日宣布进入‘调整年’,核心举措有三:
其一,重构渠道网络:将此前拆分的A2、A3、A4三张网重新合并为两张,经销商数量从1100多家压缩至800家;渠道重心由一二线向三四线下沉,布局更均衡;至2014年,两张网再度合一,为后续多网并行(如今五六张网)打下基础。
其二,系统性提升产品质量:投入数亿元建成三大实验室,覆盖碰撞、噪声、振动、电磁等检测;将质量责任分解至工程师与一线员工,厂长因质量问题被降职免职并非个例;内部质量体系的独特性在于“真正把责任落实到每个人身上”。王传福提出:产品质量70%~80%取决于设计,20%~30%取决于制造,因此将组织架构由“按车型分组”转为“按职能划分”(如底盘部、总体部),实现技术能力集中、标准统一、知识共享。
其三,改革垂直整合模式:此前自产自用虽保障了成本优势,却导致内部市场缺乏竞争压力,零部件厂长通过“团建”拉拢检验人员、放松质检标准等腐败问题频发。调整方向是:引入市场化考核,让零部件事业部自负盈亏;淘汰低效内部产能,开放外部采购。截至2011年底,零部件厂从138家减至88家;后续更强制部分车型外部采购比例超50%。这一逻辑催生了“高性价比≠低成本”的新认知——例如雨刮器外购成本翻倍,却因可靠性提升实现更高综合性价比。
‘我们认识到,追求高性价比,不只是追求低成本。还要从更长远的品质的角度来衡量……性价比其实更高。’
技术沉淀期:‘停滞’背后的十年布局
尽管2010–2012年引入巴菲特、芒格站台以提振信心,销量仍从51.7万辆下滑至45万辆,净利润从25.2亿骤降至0.8亿;同期吉利、长城销量大幅增长,比亚迪被贴上“比三万”(月销3–4万辆)标签,甚至2019年净利润仅2亿余元,却仍投入80多亿研发,引发股东强烈质疑。
面对压力,王传福凭借18.79%持股及家族控制权顶住变革压力,坚持技术投入。他将此阶段定义为“成长的十年”,强调外人眼中的‘停滞’实为技术鱼池的持续积累——包括电池、电机、电控等核心部件的自主研发体系逐步成型;至2019年底,核心零部件全部以“弗迪”系列(弗迪电池、视觉、科技、动力、精工)独立运营,为后续产品爆发埋下伏笔。
‘我们自己知道,这是我们成长的十年,在技术突破、能力积累上,我们一直在进步。’
技术沉淀期:十年蛰伏,厚积薄发
正如开篇所言,王传福对比亚迪拥有绝对的牢牢的把控,而他本人也坚信,八十多个亿绝非随意挥霍,而是战略性投入。他将2010年代称为“成长的十年”,强调外界眼中的“停滞不前”,实则是技术突破与能力积累的关键阶段。比亚迪内部提出“技术鱼池”的概念:将大量前沿技术储备在一个大池子中,当下未必用得上,但未来一旦需要,就能随时拎出一条,管饱管够。这种长期主义思维,使得比亚迪在看似沉默的十年里,悄然构建起覆盖设计、电池、动力系统等多维度的核心能力。
用他的话说,这十年在外人看来我们停滞不前,没什么进步,但我们自己知道,这是我们成长的十年,在技术突破、能力积累上,我们一直在进步。
他们自己有一个说法叫做什么“技术鱼池”啊,养鱼。就是我一个大池子,我的出来的这些个技术,你别看现在放在里面可能没用上,我真需要的时候随便拎一条出来,我就给你管饱啊!
设计跃升与刀片电池:从审美突围到技术反杀
在设计层面,比亚迪于2016年高薪引进国际设计大师沃尔夫冈·艾格(Wolfgang Egger),他曾被《Auto Mobile》评为“世界最具影响力的十大汽车设计师之一”,主导过奥迪Q7等经典车型。他操刀打造的Dragon Face(龙颜)设计语言,以中国龙为意象,赋予比亚迪车型更强的辨识度与高级感。此举不仅扭转了此前“土味”形象,还带动了品牌溢价能力的提升。此后,比亚迪持续扩充设计团队,在深圳、上海、西安、洛杉矶等地设立分部,设计团队规模超千人,形成全球化研发布局。
真正的技术反杀则来自电池领域。当行业因补贴政策转向高能量密度的三元锂电池时,比亚迪仍坚持磷酸铁锂(LFP)路线,尽管其能量密度低、续航差,但具备成本低、安全性高两大核心优势。2017年,宁德时代凭借三元锂反超比亚迪,成为最大电池供应商;到2019年,磷酸铁锂在国内市场占有率一度跌破15%,比亚迪承受巨大压力。然而,正是这份定力,催生了刀片电池这一革命性突破。
刀片电池通过创新封装结构——将传统“小包→中包→大包”的叠层方式,改为细长条状单体直接集成(形似刀片),大幅减少结构件占比与空间浪费,显著提升体积利用率。更重要的是,2020年比亚迪在针刺实验中以视频实证:刀片电池被钢针贯穿后无明火、无冒烟;而三元锂电池瞬间爆燃,普通磷酸铁锂块状电池则冒烟。这场“技术直播”引发行业震动,宁德时代被迫紧急发布应对视频,却难掩被动局面。
针刺实验一放出来可了不得了,三元锂电池被刺穿之后爆燃了……而比亚迪的刀片电池不仅没有着火,甚至连烟都没冒。
他找了一个有利于自己的角度,但这个角度呢,他也不一定是严格意义上错的。
插混技术演进:从梦想到工程落地
如果说刀片电池是比亚迪的“安全牌”,那么插电式混合动力(DM)技术则是其“效率牌”的核心。自2008年第一代DM问世,历经五代迭代,比亚迪于2020年推出双平台战略:DMI(Intelligent,主打超低油耗)与DMP(Powerful,主打高性能)。其中,DMI技术在电量充足时可纯电行驶,亏电状态下仍能通过高效发动机发电或直驱,实现城市工况电动行驶占比达81%,大幅降低综合油耗。
这一技术常被误读为“王传福梦中构想”,实则源于长期工程积累。《工程师之魂》中提及王传福曾于深夜梦得灵感,次日即在白板上勾画动力传递链。需强调的是,梦中所得仅为关键灵感节点,而非完整方案;DMI的底层逻辑早在初代DM中已确立,后续演进更多是受限于三电成本、发动机成熟度等现实条件的持续优化。当前第五代DMI已高度成熟,第六代技术也已呼之欲出。
那一刻我很震动,王总已经投入到这个程度了,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DMI 技术的演进与战略回归
比亚迪的混动技术发展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多次技术路线的反思与修正。早期第一代 DM(Dual Mode)的核心理念是以电为主、以油为辅,但由于当时三电系统成本高、发动机与电控系统成熟度不足,难以实现极致的电驱优先策略。到了第二代 DM 2.0 和 3.0,比亚迪一度转向油主电辅的性能导向路线,结果导致“有电时高效、没电即油老虎”的尴尬局面——车辆在亏电状态下既要驱动电机,又要带动发动机,反而比传统燃油车更费油。
这一教训促使比亚迪在 DMi 技术中彻底回归最初“电驱为主、节能优先”的初心。第五代 DM 技术已实现 NEDC 工况下百公里油耗低至 2.6 升;而第六代 DM 更被预告将做到“百公里油耗一位数”,使混动车在使用体验上与燃油车几乎无异。这种技术迭代并非凭空构想,而是在大量实车调校与物理约束中逐步逼近最优解:
“很多事儿是你执行的时候,在现实物理世界里面这操作的时候,发现有一些调可调整的地方。那不太可能,就是真的是靠一开始做个梦,全部能解决这个问题啊?”
“DMI 我给它类比成坐轮椅上跑百米。虽然慢,但是省脚力。DMP 就是西装革履打拳击,外表斯文,但是有爆发力。”
值得注意的是,自第五代 DM 起,比亚迪在宣传口径上已逐渐弱化 DMi/DMP 的区分,回归统一的 “DM” 品牌标识,体现其混动技术路线的整合与成熟。
垂直整合与战略决断:比亚迪腾飞的双引擎
比亚迪的爆发式增长,离不开两大底层支撑:垂直整合能力与激进的战略决断。
在技术层面,刀片电池(2020 年发布、2021 年装车)与DMI 超级混动(2021 年发布)构成直接导火索。DMI 解决了混动车“亏电油耗高”的痛点,而刀片电池则显著提升了安全性与能量密度;二者结合,使比亚迪首次将混动价格打入合资燃油车腹地——原本打算购买轩逸、朗逸、凯美瑞的用户开始转向比亚迪。
更关键的是其全产业链自研自产能力:比亚迪是国内唯一一家能自研自产车规级芯片的整车企业,涵盖 IGBT(国内首款车规级产品)、MCU、传感器、功率器件等;同时,其电池、电机、电控“三电”系统高度自主,使其在 2021–2022 年全球“缺芯缺电池”危机中受影响远小于同行。CTB 电池车身一体化、云辇智能车身控制、e 平台 3.0 等创新,也均依托这一整合生态落地。
而最具标志性的决断,是2022 年 4 月正式停产燃油车——在仍有年销近 186 万辆(其中燃油车仍占一定比例)的情况下,毅然转向全新能源。此举在当时堪称“行业孤例”,远早于欧洲车企的同类计划(如欧盟设定 2035 年禁售燃油车),体现了王传福对技术路线的绝对自信。
“这个是不是在同类公司里算是非常激进的了?呃,非常之激进啊!”
政策、疫情与跨界突围:比亚迪的非常规跃迁
比亚迪的崛起,也离不开政策窗口期与危机中的非常规应对。
新能源补贴政策是重要推手:2019 年补贴大幅退坡(全年降幅约 40%),导致比亚迪当年底新能源销量环比暴跌 44.2%,陷入低谷;但国家在 2020 年疫情突发时紧急将补贴延长至 2022 年底,为比亚迪提供了关键缓冲期。数据显示,2020–2022 年间,比亚迪累计获得新能源补贴 133.3 亿元,成为国补最大受益者。
更令人瞩目的是其在疫情中的跨界突围:2020 年 1 月底,面对全国口罩日产能仅 2000 万只、自身员工日需 50 万只的极端短缺,王传福两周内自研自产口罩机——7 天造出首台,17 天量产下线,40 天日产能达 500 万只,最高达 1 亿只/日,一度成为全球最大口罩生产商;随后又自产核心材料熔喷布,实现全链条自主。
这一壮举不仅保障了员工安全,更带来显著经济效益:比亚迪电子 2020 年净利润暴增 240.5%(达 54.4 亿元),大幅优化现金流,为后续新能源投入提供坚实支撑。正如亲历者所言,口罩业务的核心价值并非盈利,而是“优化现金流和资产”,使其在行业寒冬中保持战略定力。
“你真的是全都靠自制都能搞定。”
口罩与刀片电池:2020年的关键转折
2020年对比亚迪而言是极具转折意义的一年:全年净利润达54.4亿元,其中口罩业务贡献显著——尽管销售价格由政府统一规定,但该业务极大优化了公司的现金流与资产结构。就在同一年,比亚迪发布了划时代的刀片电池技术,并推出旗舰轿车汉,为后续产品线爆发奠定基础。这两项成果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其垂直整合能力与技术积累在特定窗口期的集中体现。
“这个事情的亲历者表示,这些口罩的销售价格是政府统一规定的。”
“对于比亚迪最大的帮助是优化了现金流和资产。”
多品牌矩阵扩张与全球销量登顶
比亚迪现已构建起覆盖全价格带与细分市场的五大品牌矩阵:主品牌下分王朝网(汉、唐等以历史朝代命名的车型)与海洋网(海豚、海豹、驱逐舰等);中高端市场由腾势(MPV表现亮眼)、方程豹(专业越野,如豹五、豹八)和仰望(百万级豪华车,U9起售价180万元)组成;2026年初新推出的领汇则专攻B端市场(政府、租赁、企业),被外界解读为对A端车型的“分流策略”——将部分迭代车型换标后投入网约车市场,以维护主品牌高端形象。
销量层面,比亚迪在2022年首次登顶中国乘用车市场销量冠军(超越一汽-大众),并连续四年保持该地位;2023年首次进入全球销量前十,2024至2025年稳居第六(2025年全球第六,中国第二,仅次于上汽)。更关键的是,在新能源领域,比亚迪已连续四年全球销量第一,2025年纯电销量达225.6万辆,首次超越特斯拉,成为事实上的全球纯电龙头。
“比亚迪已经是纯电车某种意义上的第一车企了。”
“二五年他们还做到了一个事情,纯电销量达到了两百二十五点六万辆,正式超越了特斯拉。”
销量回调与战略再平衡:内卷、技术与出海
自2025年下半年起,比亚迪国内销量连续下滑,2026年1月被吉利反超,终结了连续40个月的销冠纪录。王传福在2025年12月股东大会上归因于两大核心问题:技术领先优势边际减弱(行业同质化加剧,刀片电池虽开放合作但差异化不再绝对);用户痛点尚未根治(如低温充电慢等问题亟待突破)。他同时强调,重磅技术正在储备中,暂未发布。
与此同时,比亚迪正加速出海战略:2025年出口量达101万辆,同比暴增142%,贡献了全国乘用车出口增量的55%。出口区域以欧洲为主(北欧市场认可度高),其次为东南亚、中美、北美等。尽管海外销量已占其总销量约半壁江山(2026年初单月约10万出口+10万国内),但整体仍处“量增价稳”阶段——巅峰期单月销量曾超50万,当前回调更多是政策与周期因素(如购置税优惠退坡、春节扰动)所致。
关于“反内卷”的争议,比亚迪董秘回应称:“不打价格战,而是通过技术创新、效率与规模提升,把价值反馈给用户。” 至于供应商账期问题(“迪链”质疑),其解释为:“选择规模化、高迭代、强降本能力的供应商,以支撑竞争胜利。” 尽管外界批评其缺乏表率作用,但其供应链集中度确实在提升。
员工文化方面,公开评价多为负面,集中于“血汗工厂式高强度内卷”:部门间差异极大——有的不卷但绩效高,有的又卷又高薪,有的又卷又低薪。薪资水平属制造业合理区间,无互联网溢价,但工作强度与节奏确属行业前列。
部门差异与职场现实:卷与不卷的辩证
比亚迪内部的职场体验呈现出显著的部门割裂现象:有的部门不卷但绩效不低;有的部门既卷又高绩效;还有的部门既卷又低绩效。这种差异并非个例,而是大量员工反馈中反复出现的共识。对于求职者而言,这构成了两条关键参考信息:其一,公司确实能学到东西,但高压环境难以长期维持。一位校招参与者回忆,带教领导在被问及“能否享福”时直言不讳:“我不能跟你说在这里进来就能享福,付出一分收获两分。你肯定是要卷,但是你肯定能学到东西。计划一下,学差不多了,该走就走。”这种坦诚在招聘环节实属罕见,也折射出公司对人才流动的理性预期。
“我不能跟你说在这里面你进来就能享福,付出一分收获两分。你肯定是要卷,但是你肯定能学到东西。你呀,计划一下,学差不多了,该走就走啊。”
其二,不要轻信HR的期许,也别被负面信息过度裹挟。比亚迪当前的组织问题在于:机构臃肿、层级森严、缺乏有效业务评价体系,与理想中的扁平化管理相去甚远。作为拥有近百万员工(近年稳定在90万至100万之间)的超大型民企,其管理复杂度堪比一个中型县城。更关键的是,这家企业在如此规模下仍保持极高的决策效率——尽管局部存在低效环节,但整体节奏之快,令人“窒息”。这种“压榨式提效”或“系统性高压运转”,恰恰是多数员工吐槽的根源所在。
“你让我管一个月,我就给他管倒闭了。”
王传福的管理哲学:人治、效率与天花板
比亚迪的管理风格高度依赖创始人个人意志。王传福公开表达过对现代管理理论的疏离,其核心理念是:“管人大家都真诚一点,都直接一点,有什么问题直接摆出来说,效率高一点也就行了”。这种风格在创业早期成就了极致的执行力,但随着企业膨胀至百万人规模,其局限性日益凸显。
一位2011年离职员工的评价颇具代表性:“很有才、很有思想;大男子主义,独断;用人略欠妥,管理能力不足;固执。” 多方信息交叉印证,王传福是一位能力、精力、意志力均超乎常人的战略型人物,但其管理方式未必适配超大规模组织的可持续发展。正因如此,比亚迪虽成就斐然,却也常被戏称为“王总好”——四十万字的书,不如三个字直击本质。
“他本身是一个能力超强的人……但如果换一个人,那是是一个多么大的灾难,大家就可以想象了。”
当前,王传福仍处壮年(1960年代生人),未来二十年仍可主导企业航向。但其个人意志能否持续向下贯彻?组织能否在不依赖“超人”的前提下实现制度化演进?这已成为外界观察比亚迪长期竞争力的核心命题。
绿色梦想的延伸:光伏、储能与轨道交通
比亚迪的“三大绿色梦想”远不止电动汽车:太阳能光伏与储能业务同样构成其战略支柱。早在2000年,比亚迪便启动太阳能电池研发,践行全产业链整合。尽管2010年代因欧美“双反”调查与行业低谷一度濒临退出,王传福力排众议坚持投入,最终在“双碳”政策东风下于2020年后扭亏为盈,并于2023年实现盈利。
储能业务则走得更远:2023年出货量达40.4吉瓦时,覆盖107个国家和地区,其中美国市场曾占其一半以上份额。技术路线上,比亚迪正从铁电池、硅材料向更具成本优势的钠电池储能拓展。王传福曾畅想:“只要把沙漠中太阳能的百分之一用于发电,就可满足全人类电力需求”——这一愿景与马斯克等全球科技领袖高度共鸣。
在交通领域,比亚迪于2016年高调进军高壁垒的轨道交通市场,推出全电驱云轨(电动单轨系统)。虽因国内政策调整而多数项目搁浅(仅银川花博园一条旅游线运营),但其轻量化、低成本(约为地铁五分之一)、审批层级低(仅需省级发改委批准)的升级版云巴已在国内重庆、长沙、深圳、西安、济南等地落地。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有传闻称地方政府为吸引比亚迪建厂,甚至将“采购一条云巴”作为合作条件之一——虽未证实,却折射出该项目对地方就业(尤其解决大量产业工人岗位)的战略价值。
设备锈迹与节俭文化:硬核成本控制的双面性
一位亲赴比亚迪生产现场的从业者回忆,其所在企业提供的高精度设备本应在无尘车间运行,但实地所见却令人震撼——设备表面遍布锈迹,拆卸维修痕迹明显,异响频发。这一景象侧面印证了比亚迪特有的节俭文化:在非核心环节极度抠细节,连老旧设备仍在服役;而在研发等关键领域,却可能“大手大脚、不计成本”。这种“该花的钱就花,该抠的时候真抠”的策略,与许多成功企业的成长路径高度相似。正如一位听众反馈:“认知下来也是我认可,觉得这本书可能没太吹牛逼的一点,就是他们说的大概是接近事实的。”
‘设备上上下下全都是锈迹啊,各种拆卸维修痕迹和闻所未闻的异响,侧面也印证了比亚迪节俭的文化吧?哦,就是这种机器都还在用啊。’
‘该花的钱就花,其他的方面,该抠的时候是真抠啊。’
电子与半导体业务:从山寨红利到自主突围
多位从业者补充了比亚迪电子与半导体业务的细节。一位曾在无锡电子厂(原捷普工厂)从事供应链安全审计的员工指出,比亚迪的成功与其‘充分挖掘员工潜力’密不可分——这虽是业内心照不宣的潜台词,却构成了其高效执行力的底层逻辑。
前比亚迪半导体员工Hops进一步梳理了其发展脉络:比亚迪半导体成立于2004年,隶属第六事业部,主攻IGBT、BMS、MCU、CIS等芯片。在2012年前功能机/山寨机时代,CIS图像传感器曾是其“最靓的仔”,一度成为国内龙头;但后续因架构升级滞后,被同行超越,转而聚焦中低端市场。2021年前,集团效益不佳,半导体投入集中于汽车强相关领域;此后通过收购(如2023年紫光成都工厂,支持14nm制程)、自建产线(宁波、济南碳化硅基地)加速布局。
然而扩张中也暴露问题:资源内耗、目标浮夸、外行领导内行(员工吐槽中屡见不鲜)。尽管目前最大客户仍是比亚迪自身,且半导体已成为对外宣传亮点与供应商议价筹码,但前员工坦言:“现在的比亚迪半导体还没有准备好。”他于集团30周年庆后离职,感言:“全是感激,感谢笛子在口罩初期录用了我这个瘤子应届生。”
‘现在的比亚迪半导体还没有准备好。我不想等遥远的未来,也不想错过新的机会,所以周年庆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比亚迪。’
‘比亚迪太大了,员工级别从A到I,几十万人的感受各有所异,而我对比亚迪的感情并不复杂。全是感激……’
读者纠错与行业洞察:细节决定真实
听众的深度反馈进一步夯实了节目内容的准确性。陆峰明老师指出:弗莱尔初上市时价格为4.9万–6.5万元,并非传言的1.99万元;两万元以下“奥拓”实为2003年江南奥拓首次突破,2010年前后归属众泰,而今吉利湘潭基地的“星愿”延续了平价小车路线。另有人澄清:秦川机械厂从未生产坦克,其核心产品是火炮炮弹的可燃药筒——虽非坦克整机,但确属军工转民用的典型代表。
在流程标准化层面,多位从业者呼应了“去虚向实”的趋势:J.C.卡吐槽企业会议充斥EMS/OEM/ODM等黑话;陆小西强调改进措施必须“具体可落实”,反对“提高质量意识”等空泛表述;Mr. Kevin则系统列举了六西格玛、8D、5M1E(人机料法环测)等制造业通用问题解决方法论,印证了比亚迪对工业体系化建设的长期投入。
另有听众提供“Bring Your Dollars”新解:早年为摩托罗拉代工电池时,为其带来显著盈利,客户调侃“带来 dollars”,属正向协作而非贬义。此外,比亚迪海外宣传语已从“Build Your Dreams”调整为“Beyond Auto”,反映其全球化战略的阶段性演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