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坐。您的半拿铁，请慢用。哎，牛肉还是好吃，没有没有，嗯，所以说生烟也不错，不错，对吧？那个年代，长三角、珠三角在生意圈里头流传一句话：宁可绕道三百公里，不跟潮阳人开发票。看起来不大的这么一个地方，走出来的商人那真是纷乱如麻，嗯，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水泄不通，云吞雾集，止不胜屈，风船已聚，过江名士多如鲫。
哎呀！半打铁第两百零五期打板开始，各位好，我是肖磊，我是刘飞。哎呀，不容易啊，不容易。哎，为啥不容易来？来的路上还在想，好像想明白了。来的路上，一开始就录完周刊之后忘了。嗨，你你还要提前想不容易，那就是没有不容易。我突然想到了是怎么不容易了，你就对。还要为不容易在线想，没有那就算不容易，还要想想为啥不容易啊？
啊，对，我想起来了，咱们不是还是相当于前面一直是汽车往事系列的算番外嘛？嗯，讲完了汽车、摩托车、自行车，讲到了飞机，算是都贴边儿啊，硬贴。这期呢，我们可以贴轮船了，嗯。贴船的事儿，来讲讲船了啊。从江南造船厂开始讲啊。当然还是硬贴啊。其实没多大关系。今天我们节目从一份名单开始，嗯，大家可以听听看，这里头有多少是你熟悉的。
第一位，李嘉诚，长江实业，他曾经连续十几年稳坐华人首富。嗯，一般口径是十七年左右。之前讲过的啊。第二位，谢国民，泰国正大集团，曾经多年登顶泰国首富。哎。讲过的，嗯，第三位马化腾，腾讯的，曾经多次冲顶中国实时首富，嗯，实时首富还有这么个说法，对他不是说年底的这个年度榜单里头啊，就是这一段时间刚好可能因为股价的原因上去了，嗯，一段时间就下来了。
黄光裕，国美电器，差不多三次坐上胡润内地首富，讲过的，嗯，姚振华。宝能系的二零一五年宝万之争里，那个号称门口野蛮人的那一位，哎，讲过的，哎，我们在周刊里讲过啊，啊啊，没讲过啊，周刊里讲过啊，这位现在已经是深陷泥潭了。哦，另外呢，还有一些没讲过的，郭英成、家兆业、蔡东青是奥飞娱乐的，杨寿成、银煌、刘銮雄、华人置业、林百欣、立新集团，嗯，反正等等等等吧，往下顺呢还能顺挺长。
这些人如果给他们提取一下公约数，哎，大伙儿看标题应该也知道了，那是他们要么是潮汕人，他们就从小吃得好啊。是啊，什么意思啊？啊，是潮汕好吃的东西，嗨哦，这个意思啊。还有，要么他们祖宗是潮汕人，嗯，那祖宗吃的也好。说起来吃的好，你我之前对于潮汕的认知啊，真的很多年以来一直停留在吃的好，嗯，一直停留在我媳妇儿说要带我去吃，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这个机会。
那潮汕对于不那么了解的人来说，它到底是个什么概念？简单说，它是广东东部以潮汕平原和韩江、榕江、练江流域为核心的那么一片区域。今天最常用的行政口径，主要就是三个地级市的范围。哎，这个很重要，因为很多朋友一直以为，包括我，可能前几年还以为潮汕是个市，嗯，潮汕是个地区啊，啊，它其实是一个统称，你要是统称，对对，是个统称。
但你要说地区呢，其实你歪打正着你说对了，但不是现在了。一会儿咱慢慢讲这个事。之前好像是有过一个行政区划的，有过那么一个段时间啊。那现在的这个三个地级市的大概范围是汕头、潮州、揭阳。哎哎哎，揭揭阳，揭阳啊，潮阳呢，只能算这个范围当中的其中蹭了个边儿是吧？其中一个地方，一个区。潮阳区，我说大妈比较多。嗨，如果是按汕头、潮州和揭阳这三市的面积来算的话，大概加起来一万一千平方公里左右，常住人口一千三百八十多万。
人口方面其实跟咱杭州差不多，比杭州稍微多一些。嗯，但是面积呢，比杭州其实少不少。少个接近三分之一呢，但是就这么一个地方，看起来不大的这么一个地方，走出来的商人那真是纷乱如麻，嗯，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水泄不通，云吞雾集，止不胜屈，风船已聚，过江名士多如鲫。哎呀，这成语。嗯，用了不少能人确实比较多。二零二五年的胡润百富榜，潮商有三十九位上榜。
嗯，但是大家不要误会，百富榜就是一百个人里头，他占三十九个啊，不是这种概念啊。这百富榜有。几百号是吧？上榜门槛是五十个亿，一共是一千四百三十四位。火，那叫什么百富榜了？行吧。所以这么一说的话，你就知道啊，其实也算合理。因为我在平行跟你说一下，温商有三十二位啊，甬商、宁波商人二十八位，粤商、绍兴商人二十四位。
哦，但是最多的是不是就是潮商？呃，因为你温商、永商、粤商，我觉得你可以合起来，你叫浙商啊啊，对吧？如果叫浙商的话，那就多了嘛。但但确实潮商它不是广东全域嘛，它确实只是潮汕这一片儿。嗯，所以如果是按不那么精确的概念来算的话，潮商确实是你可以某个维度上算是最多的啊。嗯，那这里面上榜的这些排在前面的，刚才不是刚提了嘛？
马化腾。四千六百多亿的身家，全国第三。李嘉诚跟儿子李泽钜两千三百多亿，全国第九。如果走出国门再看，比如刚才讲的泰国，前些年富豪榜前十，泰国的富豪榜前十啊，一度恨不得快一半是潮商，但是总体没有那么多啊。但是就多的时候，真的能擦点边儿。泰国就是东南亚潮商的大本营了。嗯，另外呢，像咱们之前东南亚系列的那一系列节目讲过的新加坡、印尼、马来西亚，潮汕裔的人口也都很多。
潮汕方间有一句老话，叫做“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人”，嗯，有钱赚的地方就有潮商。你看看。啊，但是这儿的定义还是前面说的啊，就是上面祖籍是潮汕的。因为我刚才在琢磨，我讲过马化腾啊，他其实是深圳长大的，他们有很多都是外地长大的。哎，基本上反正算爷爷辈儿，肯定是潮汕地区。是的，嗯，那一方面他有这么多能人，这么多厉害的潮商，但是另一个方面，如果你打开今天广东的城市经济排行榜，从上往下数，第一个深圳，第二个广州，往下佛山，往下东莞，再往下挨着数半天，数到汕头的时候，它在哪儿呢？
第十一位。二零二四年汕头的经济增速是多少呢？百分之零点零二。哎呦，光不增长了呀！广东全省二十一个市里面倒数第一，嗯，那几乎就是原地踏步。是到了二零二五年，名义GDP是负增长的。如果算人均的话，汕头的人均GDP现在已经退到了广东省倒数第四。也有人给他算过一笔账，把汕头放到西北内陆，比如说放到甘肃省去对比，它的人均水平也就排在中游。
嗯，所以这么一对比，问题就来了。有这么多厉害的人，但这个地方现在好像没那么厉害，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政策不给力吗？你要说政策，我们可以先回顾一段历史。一九八零年，中国的第一批经济特区，一共几个？一共四个。嗯，都有谁呢？深圳、珠海、厦门、安德汕头。而且特区刚挂牌那会儿，汕头这一片的经济总量在广东省内排第几呢？
排第二，仅次于广州。那个时候的深圳还不到汕头的零头，嗯，而四十多年过去了，再看今天，深圳的经济总量是汕头的十倍开外了。当然，刚才其实也提到一点了，当时的汕头和现在的汕头，事实上已经不是同一个概念了。而这也是今天我们关注到的问题的一部分，也是答案的一部分。答案就是今天的汕头已经不是昨天的汕头了。问题就是为什么今天的汕头不是昨天的汕头了？
哎，昨天的汕头今天去哪儿了？今天的汕头昨天它在哪儿呢？它能不能登上今天的船票啊？登上船票？嗯，那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船票的问题。嗯，我之所以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呢？在这个时间点，其实不难猜测，就是因为那个电影《给阿妈的情书》。相信相当一部分朋友对这个电影不陌生了，包括我们节目里面都已经零星的提过几次了啊。
嗯，但是我们依然还是要本着肯定有朋友不了解的原则，简单的介绍两句。这是二零二六年五月最火的电影，直到现在录节目的六月份，它基本还是最火的电影。嗯，这是一部成本一千多万，演员几乎全是素人，全程讲潮汕话的方言片儿。现在我们录节目这会儿，票房已经超过十六亿了。哎，我看的灯塔的AI预测是十八亿，但是我感觉按这个势头的话，应该啊好像打不住。
对我看有一些预测已经二十多亿了啊。嗯，那他的电影的大意呢是讲一个潮汕的老奶奶，她的老公年轻的时候下就是直接剧透了，大大意这这个一开始就有嘛啊啊，这个一开始应该就就能了解到了啊。好的，她老公年轻时候下南洋挣钱去了，一直没回来，中间呢两边一直就是靠侨批来沟通的。哎哎，所谓侨批，嗯。就是清末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海外的华侨其实主要就是广东潮汕和福建闽南这么一带啊。
嗯，通过民间渠道寄回国内的汇款和家书的一个结合体啊，也叫银信。在闽南语和潮汕话当中，“批”其实就是信的意思。嗯，所以说侨批字面意思就是华侨的信。哎。电影里虽然没交代，但是我看的时候会有一个疑问，相信很多朋友一边看一边可能也会产生一个我当时看电影时候的一样的疑问：这个侨批感觉有点牛啊！哎，那个年代呀，他不会寄丢吗？
嗯，这里头不光是信，咱刚说了还有钱呢。完了，他还有快递呢，吃穿用度都能寄，连自行车跟家具都能寄，那个腌猪肉也能寄啊！就这玩意儿，哎，隔着那么大老远，那是海外啊，是。术师有点过于牛了，嗯，没错，他就是很牛。从商业史和金融史的视角来看，侨批它本质上就是一套基于非常高的地缘信用来运转的早期的跨国金融汇兑和物流系统。
嗯，没有这套系统，当年潮汕人的生意他也做不起来。那要讲潮汕人的生意怎么做起来的，之前我们需要先回答一个问题：哎，潮汕人为什么要做生意？肯定是因为生活艰难嘛，哎，不难想是吧？某种意义上呢，它确实自然禀赋不够好，它是三面环山，一面向海，对，都能考体制内了，谁想去？这外边能冒那个险呢？就是如果躺着都能吃饱的情况之下，很多人是没有动力再去想其他的范辙的。
给刘飞看一下潮汕的山川地理图，大概就能明白。你看这三面环山怎么个环法吧？嗯，基本上就给他围住了啊。嗯，那这么一围，陆路交通不发达的年代，潮汕跟中原腹地，甚至跟同样是广东省的其他的一些地方，这个交通啊就很艰难。哎呀，沟通起来很难。你看这个图。喜欢玩这个历史模拟类游戏的朋友就很兴奋啊！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但也能看得出来，确实环境恶劣，交通也不可能特别发达。
呃，就同时也导致中原的政治和经济辐射很难啊，直接到这儿。是，那就靠自己呗。靠自己，首先想的是什么？种地啊。嗯，地有吗？有三面环山，环出来的那个平原，刚才说了叫潮汕平原。嗯，土地也挺肥，但是有一个问题，小，它只占到整个广东省面积的大概百分之四，但是承载的人口密度是非常之高的。到了清代的中后期，潮汕平原的人口密度已经是全国前列了。
有一些核心位置，一平方公里上千人，什么概念？嗯，同时期很多内地的省份，一平方公里也就是一两百人。你看，同样是这么大一块地，它就算是再肥。他要奶五到十倍的人，养活不了啊。首先，一方面呢，先想方设法的养活，就得先做极致的精耕细作。嗯，所以他这是以绣花农业著称的啊。哎，他就是绣儿。但是，就算已经这么绣了，也不行。
就是刘飞说的，养活不了呀。嗯，即使这样，老天爷还是要搞你。请问，韩愈是哪朝人？哎，刘飞肯定清楚啊。唐朝是唐朝人。嗯。因为，哪怕不说别的原因，咱就说半拿铁故事片之西游篇之番外篇。哎呀，这个讲过韩愈的后《西游记》专门讲过，哎，就包括后面那个对那个时候讲的是后面又有一个队伍出发去取经的故事啊。哎，同时预告一下《班纳铁故事片》马上就要开新片了啊！
大家可能在下周应该不出意外的话，正片可能都能听到啊。对对对，我们会来说的话，两边同时发一下，大家可以关注《班纳铁故事片之金瓶梅绿色版》。哎，我在那边拐了个弯，我扭向回头拜这边拜了。呃，说到哪？唐朝啊，嗯，韩愈当年是触怒唐宪宗李纯，被贬到潮州的，在路上就留下了特别著名的那几句诗：“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然后省略号，最后一句：“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五谷张江边呀。”嗯。这是写给他侄孙儿的，大概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大老远跑来是有心理准备的啊，你也有这个心意在，我怕是要死在岭南这个瘴气弥漫的江边上了。你来了，你就给我收尸吧。哎，这早年间都是这样的呀。所以那会儿中原人的认知里面，潮州就是一个又是湿热又到处是瘴气，随时来了都能死的这天涯海角的这么一个犄角旮旯这么一个地方，对，仅次于海南了。
这是中原人的认知。那事实上呢，岂止是瘴气啊？潮州府志里面专门有记载灾害的篇章啊，光是清朝。康熙、雍正、乾隆这三朝一百多年，潮汕一带记录在案的水灾、风灾、旱灾、蝗灾、瘟疫、地震，加起来两百四十八次，平均下来差不多每年都要摊上两回。这里头最要命的是台风，每年夏秋，台风从太平洋一路赶过来，潮汕首当其冲。嗯，风来了，先把粮食刮倒，然后暴雨涨水，反正早晚给你泡糊囊了。
然后风风浪粮食也完了，等风过去之后，紧接着蝗灾和瘟疫就来了。嗯，这一通相当于 triple kill 了，粮食绝收不说，还得成片成片的死人。嗯，正所谓欲妻弃子，饿殍载道啊。哎，欲就是卖的意思，卖官鬻爵的那个鬻啊。那到了这步，很多人就只能逃荒了。但是逃往哪逃呢？刚才说了，内陆那边三面环山，交通不便，所以少不了很多人就要往南出海了。
嗯，哎，结果没成想，一出海，那就是会船开了探照灯，整个世界都亮了。哎呦，这大晚上呢，在海上开探照灯，那应该更亮啊。潮汕这片正对着的南海啊，嗯，这片顺着每年的季风往南走，几个月的航程。就能到暹罗，到马六甲，到南洋群岛。嗯，南洋群岛就是马来群岛啊。那这片也就是所谓的南洋了嘛。是。南洋这片儿，当年来说，地肥人稀呀，热带气候，一年到头都能种东西，这就咱说的躺着都能吃饱，只要你有膀子力气，少不了你的收成。
当然，也并不是说潮州人下南洋就都是逃荒过去的啊，都是去那边种地去的，不是。咱只是说那边生活更富足，他们去了呢，就相对更容易活下来。嗯，呃，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活下来。其实早期潮人下南洋还真不是说逃荒去，更多呢，最早啊是逃难去。啊，就各种战乱什么的。对，潮汕人下南洋最早的雏形可以追溯到南宋末年。当时南宋朝廷被蒙古大军追着打，一路退到了广东沿海。
一部分跟着张世杰护驾的潮汕沿海的义军，在崖山海战战败之后，为了躲避援兵的追杀，就坐船去了越南。后来又转到了暹罗，再说暹罗就是泰国了啊。嗯，这是南宋末年，再往后到明朝是长期实行海禁的，就导致正常的海洋贸易。被迫只能转到地下了。本身你靠海的人肯定少不了要有海洋贸易的，但只能偷偷的来。慢慢的就形成了半是经商、半是海盗式的这种武装海商集团。
嗯。万历三年，一五七五年，著名的潮州籍的海商叫做林道乾。当时，为了逃避朝廷的追缴，就带着几千个部下和妇孺，装着种子，还有各种农具，该带的工具都带上，营生的这些玩意儿，嗯，一点不落。坐船就逃到了吕宋，就到了菲律宾了。哦，然后又转移到了北大年，就是现在泰国的南部。嗯。这个基本上就是潮汕人成规模的武装移民的开始了。
这是明朝，但是这时候只是一个开始，并没有大规模的搞起来。为什么？还是因为有海禁呐。他没法大规模的搞，而且这个海禁是延续到清朝的。顺治、康熙年间，为了断绝沿海跟郑成功那边的往来，还又搞了一个迁海令。嗯。康熙三年，潮州沿海一刀切画了一道边界，人都给我往内陆迁，迁移的迁啊，哦，都甚至不能在海边生活了。所有这一刀之外的这个村子，嗯，你通俗的讲，全部强拆。
往后到康熙八年，又复界了，人才有一点点搬回来。再到康熙二十三年，也就是一六八四年的时候，清廷才正式宣布放开那个海禁，允许民间出海做买卖了。嗯，潮汕这条海路才算真正合法的可以通商了。哎，那为什么前面这么三令五申的要迁海要禁海，后面又放开了呢？因为施琅把台湾打下来了哦。所以抓紧开禁啊！再不开禁，沿海老百姓活不下去了。
嗯，禁海和迁界对于沿海社会打击其实非常大的。本来人家是靠捕鱼、靠盐业、靠航运、靠近海做点小买卖，大家都是这么生活的。是你不让他们搞这些，造成大量流离失所、经济断绝，一方面伤民，一方面伤财。所以说开海禁其实也是为了恢复沿海的这个社会秩序啊。那么这次开禁之后，有一个叫做张林的港口就打破玉龙飞彩凤了。哎，这个怎么写呢？
三点水的张，木字旁的张哦，木字旁右边一个立早张，嗯，树林的林儿，张林港，张林港在哪儿呢？在今天汕头市的澄海区。宋朝的时候，这个地方只是韩江出海口附近的一个小渔村。嗯，官府在这设了盐场之后呢，慢慢开始有点人气了，因为它这个地方确实有地理优势啊，它顺水可以直通潮州府城，可以一路收上游各县的货，然后在这出海，所以说开禁之后呢，它才能起来。
《澄海县志》里面有一句话，叫做“张林由河海交汇之区，闽商浙客聚建高围，扬帆挂席，出入往来之处也。”这句话里面不是那么好理解。划一个重点，叫做“闽商浙客”什么意思？不光是潮汕人，包括福建的商人、浙江的商人，其实也都会跑到这儿，从这儿出海。嗯。张林从康熙年间开始起飞，到乾隆、嘉庆年间就已经能够飞得跟太阳肩并肩了。
一八七五年，英国出版的世界地图上，中国沿海的标注里面就有“张林”这两个字儿。啊，那就是当年知名的国际港口了，因为那个时候确实是在地图上能看到的中国地名，那得是北京、上海、天津、广州、厦门这些档次的。嗯，啊，这个张林跟他们一个档次啊，这是澄海县下面的一个乡级港口啊，也能上这个图啊。包括当年欧洲如果写封信到中国，信上直接写“中国张林”四个字儿，他就能收得到。
嗯，你就知道他是什么地位了啊。但问题是，它仅仅就是一个河海交汇，那不就入海口吗？它就能有这种地位吗？其实不止，不只是这个地理问题，还有一个原因，这是清代沿海少数能让大型双桅船自由进出又方便来往暹罗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口岸。嗯，要跑暹罗，小渔船肯定不行啊，必须得是双桅的大船，这个地方就能停这种大船。而这种船在潮汕历史上还有个专门的名儿，叫做红头船。
哦，来给刘飞看一眼这个红头船长啥样？它这个港口得得有这个容纳能力啊。对，那当时来说是能容纳的。哦，这船它的这个整个的特色确实就是头上啊一大块都是红的，嗯，所以一眼就能看得清楚。然后这个船就比一般的渔船还是要大那么一大圈的啊，是跟小渔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啊。那那个年代就算是大船了嘛，双桅不是两个桅杆嘛，双桅的。
这个差不多就前进梅利号吧。不看海贼王的朋友听不懂这些话，不重要啊，就接着说吧。红头船这个名字是官府给定的。嗯，雍正元年（一七二三年），四爷下了一道诏令：哎，江南、浙江、福建、广东这四个沿海省的商船和渔船，从今往后，船头和大桅杆的上半截儿都得按省份涂不同颜色的皮肤。啊，这这个路牌啊，相当于哎，包括船身两侧还得刻上字号，写清楚你是哪个州、哪个县、哪号船。
嗯，这么干是为了反走私、反海盗，是。海上那么多船嘛，是吧？都涂明白了，我好分辨。嗯，具体的配色是这么分配的：江南是青色，浙江是白色，福建是绿色，广东就是红色。那这个配色据说还是按五行来的。南方属火，所以说广东船让你刷红漆。当时来说，就是拿这个双桅的红头船跑暹罗。嗯，来下一个问题来了：为什么要跑暹罗呢？
为了大米。刚才分析了，潮汕这边不是缺粮食吗？哦，他们要从哪进口啊？哎。包括清朝东南沿海人口又一波大增长之后，这个粮食压力大的范围又更广了。所以说，康熙六十一年（一七二二年）的时候，有暹罗使臣来朝贡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我们国家米多的吃不完，价钱便宜的很。”大家都是东方人，怎么是这个音儿呢？我学的不好啊！
结果一说这个话呀。康熙听完，立马两眼放光，当场排版，让暹罗每年运米三十万担到福建、广东、宁波来卖，关税给你全免。哎呦！关键是有政策呀。再往后到了雍正二年、雍正六年，朝廷一步步把这个免税待遇就制度化了，而且还扩大化了。暹罗的米船随船带的别的商品也都给你免税。嗯。你看，这就是一个国家级的政策红利了。是你赶上这个红利，你就能起飞。
朝廷自己愿意开口的，让你去倒外外国大米，顺便免费让你赚点贸易的钱，那不赶紧的吗？一帮人抢的头破血流啊！哎呦，头一破，血一流，那不就是红头了吗？啊，嗨，啥呀？哇，那边是真血涂的呀！到了乾隆十三年（一七四八年），朝廷又开了一个口子，允许中国商人直接在暹罗当地造船。那回来之后呢，也也可以给你算是中国的船嘛。
以前大家在国内造船，刚不说了吗？抢的头破血流，嗯。抢的这个木料是越来越贵，成本是越来越高。清初的时候，福建造船的大木头，根据后人转述，是一株不过数两，一根大木头几两银子就够了。但是从康熙开始，一百多年砍树，咔咔一直砍下来，大木头一根，最后能涨到四五百两白银。还有史料记载说，运到内地能价值千金，有就是上千两白银啊。
嗯，从几两涨到几百两、上千两，你看这个差距啊！那对比之下，暹罗那边木头又便宜，工费也便宜，所以非常适合造船产业链转移。嗯，那从这之后，很多红头船实际上就是暹罗造的了。那边造好了，装满米再开回来。但是开会来这才一趟啊，后头还有的是买卖呢。而且不光是对外贸易，国内沿海贸易也不少挣啊。举个例子，澄海张林南社村有个老吴家，他们有一段口述历史啊。
说他们家的祖辈在乾隆年间跑红头船，从潮州的陶瓷重镇叫做丰溪进一批茶壶，一块大洋能买六十个。嗯，就这玩意儿，装船往上运到天津，往下运到台湾，一个就能卖六块大洋，里外里六六三十六啊！你得挣多少倍啊？好，把这些货销完了之后，回城的时候再装上北方的棉布、日用品和南方的什么其他东西开回来，在潮汕又赚一道，前前后后把运费、船工、关卡的所有的风险都算进去，一来一往，哎呀，赚的是稀里哗啦、噼里啪啦呀！
老吴家就靠这个，连国门都不用出的生意，在张林口一口气盖了十八座大宅。嗯，这当地豪门啊，这个当当年的湖人榜上也有名。但是它不是最好的啊，跟他家一样的，在当时的张林其实不在少数，而在当时的暹罗这个生态也起来了。嗯，你跑船越来越多，跟着船去暹罗的潮汕人不就越多嘛，在那边扎下来的就越多。到鸦片战争之前，东南亚华人聚居最多的地方就已经是暹罗了。
哦，大约有一百万人，而这里头潮汕人占了相当大的一个比重。所以刚才说泰国是潮商东南亚的大本营啊，从这儿就已经开始了，而这中间。还有一个大事儿，雍正初年，澄海有一个叫做郑雍的人，嗯，也是从张林一带南下暹罗的。到那边之后，娶了个那边的媳妇儿，生了个儿子，叫做郑信。哎。这名字那可就越来越熟了呀！哟，有印象啊！
那那这是这是太王啊！这是确实知道啊！嗯，这个郑信后来人称达信大帝啊。他爹呢在那边经商，其实是多少有点成绩的，所以说小时候有那么点条件，一路培养他，给他送进了暹罗的官僚和军事体系里面。嗯，从宫廷侍卫一路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爬到了一方封疆大吏。哎，不，一七六七年暹罗遭遇亡国之祸。缅甸大军攻破了都城，延续了四百多年的阿瑜陀耶王朝就覆灭了。
最开始郑信是被召回都城来防守的，但是实在是也也守不住了，所以说呢，城破之前他就率部突围了，转到了东南沿海，又招兵买马，又积蓄力量。没过几个月，带着兵又打回来了，哎，把缅军给打败了，把湄南河下游收复了，然后就被部下拥立为王。啊，这黄袍你穿了，我不穿啊，我不穿，你穿吧你。哎呀，勉为其难吧。当时就建立了吞武里王朝。
嗯，他上位的时候不过三十来岁啊，嗯，正是精力非常旺盛的时候。创业成功了呀，成功了。所以说没有坐吃等死啊。就就开始一路励精图治啊，一边继续跟缅甸打，一边收拾国内的这个割据势力，慢慢的重新把暹罗统一了，然后又往北控制兰纳，往东影响老挝、柬埔寨这些地方，让暹罗就 Great Again 了，嗯，就重新成了中南半岛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强国了。
哎，所以说郑信后来被泰国尊为大帝啊，嗯，事实上泰国没有皇帝的这个说法啊。他呢，地位上来讲，其实是跟少数几个最受尊崇的台王能够并列的很高的这么一个地位。但是他的这个政权其实维持时间不长，嗯，为什么？因为他确实有点精力过于旺盛，有点用力过猛了，哎。连年战争耗费比较巨大，导致国家内部矛盾越来越严重。根据学术资料的说法，他晚年性情和宗教行为发生了变化。
嗯，也有一些民间说法是直接就疯了，是怎么着？导致朝臣很不安。一七八二年，国内爆发了政变，在外征战的大臣叫做昭皮耶·确克里，嗯，挥师掌权，郑信就被迫退位了。没过多久就给处死了。这个昭皮耶·确克里后来就即位了。建立了曼谷王朝，也就是今天泰国王室所属的缺克里王朝。嗯，这个昭披耶缺克里就是拉玛一世，泰国的现任国王玛吉拉隆功，那是拉玛十世啊。
嗯。这个历史就串起来了。那正信那个吞武里王朝前前后后大概就是十几年的时间，嗯，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在泰国历史上也非常关键。后来呢，泰国是越来越把它塑造成救亡复国的英雄的这么。一个选项的，每年十二月二十八号，呃，是他登基的纪念日。泰国很多地方还会举行这个纪念活动的，包括当时这个拉玛一世继位之后，演完前儿其实就有一个算是郑信留下来的一个麻烦事儿，就是他得考虑怎么跟清廷去交代啊，因为暹罗跟德清之间。
一直是有朝贡关系的啊，新王你得能得到清朝皇帝的承认，才能继续维持这么一个贡使往来和对华贸易。重点是贸易啊，嗯，那个时候你得打个招呼啊。对，但问题他这个王位不是来的没有那么光彩嘛，政变来的嘛，所以说他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政变啊，不是不是啥呀？不是不是，叫做正华。嗯，他说我是正信的儿子，我爹病死了，我即位了。
啊，就是这么硬硬令的，那就给了这么一个说道。哎，这个说道，清廷接受了，在乾隆朝的册封诏书里面，拉玛一世就是被写成郑昭之子郑华的。嗯，郑昭就是郑信啊，他有好多叫法，还有叫达信的。郑信相当于是他的汉名啊。所以说，后来曼谷王朝其实历代国王都会取一个姓郑的中文名，瓦吉拉隆功也不例外，啊。就是跟这段历史有关的。
那这段历史简单总结一下，就是拉玛一世借郑华这个身份，把曼谷王朝直接就无缝对接到了郑信留下的那个对华关系之上。嗯，确实，郑信在位时期跟清朝的关系很不错啊，而且也吸引了大量的潮州移民到暹罗去。也有历史分析是把他即位当成一个潮州人南下的爆发点的。嗯。确实不难理解啊，一个潮州移民的儿子在南洋干到正国级啊，一把手。
那这个故事再稍微的添油加醋一点儿，回老家一传播，那大家不上赶着去吗？从哪儿去啊？就从郑信他爹出发的地方，嗯，张林港啊。从康熙开海算起到道光末年，大概是一百六七十年这么一个时间，张林港慢慢就成了潮州人下南洋的一个通洋总会了，嗯，最重要的这么一个出海口。但是，咱们节目里经常会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这一个张林港，它能红一百来年，很了不起了，也差不离了。嗯，差不离了，就该往下走了。张林港的往下走是先从往里走开始的。咱刚说它不是寒江入海口吗？寒江一百多年的泥沙淤积下来，乾隆嘉庆的时候还能走大船的那个航道，遇到道光咸丰那个时候就淤的越来越浅了。嗯。海岸线呢，也越来越往外淤了。张林港就离海就越来越远了。
到虽然看起来地是多了，但是你本来建设的这些东西用不上了呀。对。所以说，你现在去看那个张林古港的遗址，恨不得已经离海有八公里了，中间全是淤出来的陆地。当年能走双桅大船啊，那港口。现在呢，已经变成一条内河水道了，而且哪怕是双桅大船，嗯，都过了一百多年也不吃香了。一八四零年代以后，西方的蒸汽轮船就进来了。
这玩意儿不用挑季节，它也不用靠风，它载重比帆船大好几倍，速度还快两倍。一艘蒸汽船能干的活儿，能顶十艘红头船。所以说。这红头船前前后后攒了一百多年，本来是有工艺优势的，张林港能够一直屹立不倒，那也有这个原因在。嗯，那现在呢？新技术来了，工艺优势一夜回到解放前，一夜归零了，不值钱了。嗯。那港也不行了，船也不行了，下南洋的人不得找新地方吗？
南洋还行啊，那找什么地方呢？嗯，不远，向南三十公里之外，汕头港。哦，这个时候就找到汕头了。当然。概念得说清楚啊！张林港当然也是属于汕头的，但咱现在说的是换港了，要从张林港换到汕头港了。嗯，一九五八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清朝不是签了《天津条约》嘛，跟各国签的《天津条约》啊。嗯，到一八六零年汕头就正式开埠了。
嗯，那这就算最早开埠的。之一了啊，嗯，很早了。这个汕头港的位置在哪儿呢？在韩江出海口的外头，所以说它呢就不太受那个往外淤的那个影响，它呢相对就更宽、就更深，它呢就能停更大的船，所以各国的领事馆、洋行、海关、银行一开布。就开始往这儿集中，几年的时间，当时来说，一座现代意义上的港口城市就拔地而起了。而在这个时间前后，奴隶贸易也起来了。
当时这些西方殖民国家在东南亚已经开始。开矿、开种植园了，嗯，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而那会儿非洲的黑奴贸易在十九世纪初已经衰落了，所以他们就盯上中国了，在汕头设了招工馆。嗯，名义上是招契约工，但是很多时候其实就是有点变相的这种奴隶贸易的性质了。人口贩子开始还直接是谈个公道的价格买，但是买的过程也是连哄带骗，说哎呀，南洋那边遍地黄金呐，你签几年合同你就能发财。
去了之后我跟你说，你这要干啥呀？这。高官得坐，骏马得骑，腰缠万贯就回来了啊！这开始的时候还稍微的做点表面工作，发展到后来都有干脆直接动手抢人的时候了。哎呦，抢过去之后干的肯定都是重体力活，非常之苦。其实对于中国的一部分劳工来说，这也是一段血泪史啊。嗯。从一八六零年汕头开埠到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呃，接近九十年的时间，从汕头港出国的华工五百八十多万人次。
嗯，这里头直接留在海外侨居的就有接近两百万人呐。这两百万人大多数还是潮汕人。嗯，他们出国的时候不过就是十六七岁到三十岁的那么一个年纪，有的还是个孩子。但是既然出去了，你就得背负起养家的重担了。你出去不是光为了自己讨一个生计的，你挣了钱要往回寄的。嗯。这就是说到侨批了呀，没错，大伙儿还记得咱刚才为啥要聊潮汕人为啥要做生意的事吗？
啊，因为俺妈呀，哎，因为对，说到侨批了呀，啊，所以说它不只是家书啊，这是一套基于极高的地缘信用运转的早期的跨国金融汇兑和物流系统。嗯，这套系统最早其实在张林港时期就萌芽了。现在咱们就回收一下这个事儿啊，所以它其实并不像。可能想象的一样是刚开始寄信，对吧？寄信后面之后还能塞钱了，而是一开始他就是奔着往回寄钱的这个目的形成的网络呀。
哎，对对，是的，这个很重要啊。这个信和钱一开始它就是在一起的，嗯。所以当时要解决的就是下南洋的这些个潮汕壮劳力在外头挣了钱怎么寄回家的问题。那怎么寄回家呢？如果没了解过这个事情的话，反正我的第一反应会邮局啊。那个时候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EMS，但那是木心的时候。嗯，不是张林的时候。张林最早起来的时候，那会儿德清可能都还没有现代邮局。
后来到晚清，确实是有了，但是它覆盖到乡村末端的能力其实还是很有限，它解决不了海外华工的，特别是这种。比如说按月的小额汇款的这种问题啊，那会儿村里他也没有一个门牌地址啊，嗯，收信的人经常又是不识字的老人和妇女，你从暹罗，你从新加坡，隔着那么大老远的海外写一封信，你想让他准确的送到潮汕的某个村某一户的人家，靠邮政系统那是势比登天啊。
那怎么办呢？那你就只能找一个具体的人儿，他认识你家门儿，把钱和信你都交给这个人儿，让他帮你带回去。嗯，那有这个人吗？有，最早干这个事儿的人叫水客。水客，水客，嗯。电影火了之后，关心这个事儿的朋友或许稍微了解过一些了。嗯，水客其实就是经常往返南洋和潮汕的人啊。每一次出海之前，先在南洋那边挨家挨户收钱收信，谁要往回寄啊？
来，我给你收起来。你这边三块，他那边五块啊，他八块，把账记好。然后呢，坐船回潮汕，一户一户的拿着钱拿着信上门送，哪怕没有信也得送钱啊。嗯。能办到这点，这个人他就得是你村里出去的人，跟你家、跟你爹、跟你大爷都得，嗯，说句不好听，跟我爹、跟我大爷都得熟，是吧？不然你怎么相信呢？对吧？所以说，侨批鼎盛时期，几乎每一个潮汕的村或者说镇都得有自己的水客啊。
规模大的水客出一趟海要带几百户人家的钱和信，嗯，这叫做走大帮；小批量的零碎的叫做走小帮。在国外这头跑的勤的有个外号叫做溜粗水啊，在国内大伙做接驳的叫做吃淡水。一个吃淡水的，一个吃海水的啊。总之，这行的行话其实确实有很多啊。但是这个事儿，当时来说，他没有合同，没有保险，也没有法律。嗯，他能干起来，靠的不就是熟人社会的一个信用嘛？
对，全是靠乡亲啊。咱正常想啊，这乡亲们帮我送，那是没问题。但是你要想，他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嗯，如果钱送丢了、被偷了、被抢了，或者有的水客也会发生自己截留了、跑路了这个问题。嗯，这种问题不是不会有，但是他只能有一次。他一旦跑路了，他这辈子在这个行当就完了，他全家在村里头都抬不起头来，他也别想回村了，回去就打死他。
是，有些朋友看电影的时候，看到这个电影里头有一些潮汕人不计回报互帮互助的情节，最开始可能会有点诧异，然后呢会有点触动，因为确实跟他们的历史文化，呃有非常浓厚的关系。嗯，那哪怕咱相互不认识，都知道是潮汕人，我就可以掏心掏肺的来帮你啊。嗯，所以水客这个模式也是因为这种原因才能够运转起来，大家相互有那么一个信任的，有那么一个基调。
那这个事儿越做越大之后，光靠水客一个一个的跑。就送不过来了，嗯，所以说就得有更专业的体系来干这个事儿，慢慢的会越来越机构化，于是就有了叫做批局的东西，也叫信局，也叫批信局，也叫批管，其实就是民营的跨国的小型的钱庄加邮局的这么一个综合体啊，嗯。这才是真正的标准化的产业开始起来的时候啊！第一家专业的批局有据可查的是，一八三五年在新加坡的澄海人叫做黄继英创办的至诚信局。
澄海就是咱刚说的属于潮汕的，现在是澄海区啊！嗯。张林港就是澄海的啊，他创办的这个叫做至诚信局。一八三五年，那个时候是道光十五年啊，距离汕头开埠还有二十五年呢。嗯，这个黄继英他怎么起家的？他是一八二二年从澄海到新加坡，在印度人开的染房里打工，后来自己出来开了一个染房，叫做至诚染房。嗯。跟志诚信局就是一个名啊。
这个染房干起来之后呢，很多潮汕来的老乡都到他这来投奔，投奔的多了，大家都有寄钱回家的这么一个需求，他就开始自己派人带钱带信往回送，送着送着，他就把这个副业。给做成主页了。这个致诚信局怎么运作呢？寄款人到信局来，我先填一张表，收款人的姓名、地址、金额，寄款人的姓名都登记在案，然后编上编号。这个信局给你盖个戳，这就是一封正式的侨批了。
这个侨批归了包堆，拿船拉到汕头，再分给信局在当地雇的批脚，按固定的线路一户一户的给你上门派送。嗯，所谓的批脚，就相当于是小区快递员嘛。啊，就是咱刚才咱说的，认识我爹跟我大爷的那些人啊。嗯，而且这个批脚最后一公里，最后一公里，他还不光送信，嗯，他还得能当个临时秘书，如果需要的话啊。他他得帮你念信呐，对，念完之后再把对方口述的回信誊出来，再给寄出去。
注意画一个重点，对方的这个回信是必须要写的。准确的说，这个叫做回批，它承担一个回执的功能啊。对你没有回执，那就说明他没收到啊。哎，嗯。所以说，最起码回来之后得有这么几句话告诉你：钱我收到了，家里都好，你放心吧。另外再加一句，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啊？嗯，就这么一来一回，这就让大洋两头，南洋的儿子和潮汕的妈，出海的丈夫和妻儿的家，哎呀，弹指间就心无间了。
嗯，正所谓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啊。哎，这是电影里的词儿了，不断重复的那句台词。嗯，那既然都说到台词了，我们看一些真实的文字吧。汕头的侨批文物馆里面收藏的，目前能找到的最早一封侨批，一八八一年新四年十一月，比黄金营开第一家批局其实已经晚了快五十年了啊！嗯，这是当时的华侨叫做叶和仁写给母亲钟氏的侨批。
我们来念一段儿，母亲大人膝下，本月初接得阿坤兄带来书一封，捧读之下，诸事概悉，所有事我都知道了。但读至亲病复发，而不禁心动，自念不孝之罪重矣。嗯，即治调治略愈，方得稍宽啊！知道你的病已经有好转了，我心里头也宽慰一些。嗯，现儿既远出在外，徒劳无益，万望无亲宽心自解，勿以儿念念在心也。家中诸事当用则用，切勿吝惜。
该花钱的时候你就花，别舍不得。嗯，儿现年既长，自当谨守此命，断不放肆。幸勿挂心怀。现今初到地方，诸事未息，不能多赚钱财，看明年光景如何，方能多寄银钱。兹今寄来洋银二大元，以为母亲买肉之资，给我老娘两个大洋。嗯，您你拿去买肉去。外又寄来银一大元，交吾妻陈氏收用。这一块是给我老婆的，你给她啊。情长纸短，寸墨难宣，笔言不尽，仅此奉禀。
嗯，这段摘自《人民日报》的报道，呃，比较可惜的是没有找到啊这封侨批的原本的照片。嗯，所以文字跟大家分享啊，其实这个属于感情表达的比较充分的了，咱们还没有全念，选了其中一部分。侨批文物馆里收藏的最短的侨批只有两个字，嗯，叫做“银二”。银二就是有两份吗？这是寄回来，洋银二大元，二大元啊，这也没有问候，也没有家书，也没有称呼。
嗯，那至于为什么呢？我们就只能靠猜了。也可能是因为这个月他在南洋过得有点太苦了，他没力气多说话了，我只能寄两块钱回去了。有可能那个局里快关门了，最最后啊，就跟他说说就行了。啊，来不及了啊，咱必须得把这个寄回去，让你知道我人活着啊。然后钱到了，嗯。而这两个字还不是最短的。我看到有的资料里说还有更短的，哎呦，一个字的，哎呦，这是写了个句号啊。
句号前面是个难字，哎呦，就是难易的难啊，难，艰难的难。哎呀，这个字儿，那家人收到是个什么心情啊？嗯，你你难，你说说你怎么难啊？他可能也没心情说了啊，这就是真难了。当然，我们这儿也不煽情了啊。那在这儿我们要说的就是，其实更多人是没有被难倒的。嗯，一八六九年，光是汕头一个港做洋轮过番的，过番在电影里又提到，就是到南洋谋生啊，一年啊，一个港就两万零八百二十四个人。
嗯。到二十世纪初，每年从汕头出洋的人都在十万以上。刚刚我们也说过一个总数了啊，五百多万。那这么多人扎在南洋，每个月、每个季度往老家寄一封批。需求是很大的，嗯，所以说这个阶段批局跟着也爆发了。新加坡、曼谷、槟城、西贡、吕宋、汕头、香港，到处都往外冒批局。咕噜咕噜的冒，每家批局都有自己的代理网络，都是横跨几个国家和地区的。
刚才讲红头船时候说的那个吴家，咱不是说了吗？他不算最富裕的。当时张林港真正的天花板。不是老吴家，是老陈家。第一代家主叫做陈焕荣，嗯，一八二五年生在澄海前美村前后的前美好的美。陈焕荣啊，这个人他个头比较小，长得比较结实，比较灵活，水性还特别好。江湖人送绰号“水鬼河”，就叫水鬼河，水鬼见了都得呵，啥呀？
解释一下，嗯，这个核啊，就是就是这个枣核的那个那个核儿啊，核心的核，其实就是形容他的身材矮小结实，定啊，核心稳定，个子矮就是核心稳的。就这么一个水鬼河啊，他呢年轻的时候到张林港给人做红头船的船工，后来呢做得好，一路升成大富。那这一套流程搞熟悉了之后呢，包括这个航线，包括买卖，他都摸熟了，就开始自己当船主。
最开始是租船，后来买船，慢慢的开始经营汕头到曼谷的航线，做着做着做大了，在张林港有了十八间商铺，嗯，人称船主河，船主见了都得呵，哎呀。那现在核心还是很稳定。到一八五一年那会儿，他已经提前看出来张林港有点示威了，所以说他就开始转战香港。香港是汕头到南洋这条贸易线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中转，嗯，所以说他判定这个地方不会出问题。
我先在这儿扎根。他在香港文贤西街开了一家南北行，叫做钱泰隆。所谓南北行，就是内地和东南亚之间啊，由南到北的这个货物转运的商行啊。嗯。在香港就把这个商行做起来了，但是事儿做到这儿，船主和这一代啊，陈焕荣这一代还只是打了一个基础。要说老陈家真正爆发，那得是陈焕荣的长子，叫做陈慈洪。嗯，这个在潮汕地区是非常出名的人。
一八七一年，二十七岁的陈慈洪跑去曼谷开了一家商行，叫做红利行。啊，那看得出来是吃了红利的。他呢，不光做贸易，自己还有火龙。嗯，火龙就是当时的，当时来说比较新式的。火龙不是水果，红色的是吧？一个新式的碾米厂，碾米厂啊，啊，火龙呢？其实最开始说的就是稻米脱壳的那个这个机器，嗯，后来就代指那个碾米厂。开了火龙之后，在曼谷加工暹罗大米，然后出口。
一八七零年代以后，曼谷的火龙行业基本上就是。华人的天下，而陈思红一家最高峰的时候就有几十家的火龙，有说法就是基本上他就垄断了曼谷的大米了啊，不一定完全准确，但确实我看到有这个说法，所以说陈思红江湖人称大米河。又是没有没有啊没有这个没有了。江湖人称暹罗米王啊，说这个名字就很直白了。他一度做到泰国首富的潮汕民间从那个时候起就有一句话叫做“富不过慈红爷”，哦，就你到顶了已经到顶了啊。
现在要问一个问题，请问刚才是怎么说到他的？呃，我就记着火龙果了。刚才是在说批局，嗯，然后说到他们家的。差不多就是在曼谷开这个红利行的时候，陈慈洪在汕头开了红利站。这个红利站，它建立在香港钱泰隆的基础之上。他爹不是在香港做的那个钱泰隆吗？嗯，现在他就能做到曼谷、香港、汕头这三个地方，他们家的店铺可以通存通兑。
你在曼谷的红利站存钱，你家的人在汕头的红利站就可以直接取。嗯，那你这样中间就安全很多呀，你不用背着银元来来回回了。这就是早期的国际汇兑，潮汕人的民间斯威夫特，是是，而且是单靠一家人的信用做起来的。如果有朋友听过我们一百八十二期讲黄金面前人人平等，那么你可能有感觉，这不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起家的时候是做的那个事儿吗？
而且你是基于对这个家族的信任关系啊。而且你得有这个能力，而且这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真正的发家史啊，不是那个民间传说的发家史是啊，这是有这是从家族档案里面扒出来，不是那个比较阴谋论的啊，嗯，那就这个老陈家到一九二零三零年代。光是在汕头城区，他们盖的楼就有两百多座，建筑面积加起来差不多五万多平方米啊！两百多座，买了个小区呀，这是就是那种概念。
他们家在前美村的故居，占地是二点五四万平方米，五百零六间厅房，人称岭南第一侨宅。嗯。呃，电影也有在这儿取景的部分啊，说是那个老狄公的家就在这儿取的景啊，以这个老陈家为代表。根据一九四六年的统计，潮汕地区正式登记在册的侨批局一共是一百三十一家，规模比较大的，你比如说澄海魏启丰批局，从一八七九年开张，经营了整整一百年。
前后跨越了清末、民国、抗战、新中国。一九七九年并入国家银行。嗯，哦，直接并入国家银行了，这就是一段后事了。一会儿我会讲。哎呀，这这个能想象到，当时对于很多侨民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你说真要是说村儿里，他就正巧没有一个能跑水的水客，你怎么弄？你就没法弄啊！你说的这个重要是非常对的。国学大师饶宗颐在《潮州志》里面有这么一段说：“潮人仰赖批款为生者，占全人口。
”失之四五，而都市大企业及公益交通建设多由华侨投资而成。整个潮汕接近一半的人生活费都要靠侨批来支撑。城里的大企业修桥修路、办学校办医院，主要的钱都来自华侨。嗯，一九三二年之后的几年属于这个侨批的鼎盛时期啊。每年从海外汇到潮汕的侨批款，大约能有两亿银元。嗯，一年啊，什么概念啊？当年整个潮汕一年进出口贸易额加起来都不一定有这个数啊。
外头汇回来的就有这个数，嗯，一个侨乡一年能从海外吸进这个数，当时整个中国只有潮汕、闽南、武义这几个地方可以做得到，嗯，武义是现在广东江门那片儿，也是著名的侨乡，所以到这会儿确实是非常之鼎盛了。但是我们节目也经常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哎，这个侨批运行了一百多年之后，他也遇到了一个命重大坎儿。一九三九年六月，汕头沦陷了，嗯。
日军占领了港口、海关、邮局、银行，侨批从南洋往潮汕寄的这个通道基本上就被掐断了。那这下完了，外面的钱寄不回来了，潮汕这边几百万靠侨批吃饭的人就断粮了。嗯。妈，哎，不能够，人家这个韧性很强，这边不行了，我曲线救国，到四二年左右，硬生生又开了一条新路出来，嗯，从越南海防坐船到广西的中越边境东兴镇，再从东兴翻山越岭，经过粤西、粤北，就是广东的。
西边、北边到兴宁，从兴宁再南下送进潮汕，这条史称东兴会路，什么概念？整整几千公里的山路，绕开汕头的这个沦陷区，穿过日本人的封锁，还有过路的土匪，翻山越岭，把南洋的银元，最终还得送回老家。你看看。这种想象一下就知道多不容易啊！当然，谨慎一点说，这个钱送回的也不只是潮汕啊，是所有华侨的老家，包括支援抗战的各种物资和很多回国参战的青年，也是通过这条东兴汇路回来的。
嗯，这个期间，广东省银行特意编了一个特务营，其中有一个连就是专门负责潮汕、惠州一带的。这个批路的安全的这条东兴汇路一直支撑到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嗯，哪怕有战争阻断，这个钱依然能往回送。包括后来新中国成立之后，哪怕有外汇管制的影响，他们也都有各种各样的潮汕办法给绕过去了，嗯，所以侨批的生命力是极其顽强的，一百多年中间几乎就没有断过。
那它最后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呢？有了真正的 Swift，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吧？这是最后的一个结果啊，而结果之前还有一个过程，基本上就跟海内外的潮商后来的命运分化。息息相关了。嗯，先讲海内大陆这边。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一九五零年开始土改，一九五六年公私合营，包括汕头在内的几十个中等以上的城市，几个月之内全部铺开这个事儿。
那么汕头城里那些百年商号、皮局、火龙钱庄、贸易行，最后就全部都转成全民所有了啊。这个过程当中，镇反、三反、五反、反右、四清、文革这些。这都是公共历史，大部分历史课都讲过，咱们不展开了。嗯，咱们就挑一条跟潮汕直接相关的说一说海外关系这个事儿。潮汕他不是侨乡嘛，嗯，他几乎家家都有海外亲戚啊。刚才也说了，接近一半的人不得靠侨批过日子嘛。
但是，一九六零年代之后，海外关系这四个字儿含义可就比较微妙了。一个弄不好，他可能就变成身份污点了啊。所以说那会儿，海外亲戚再寄钱回来，你收还是不收？他真就有人不敢收，有的收了也不敢用，用了也不敢写回批，有的写回批也不敢写真话。哎呀，你想想是这样的啊，所以说慢慢的这个体系不就要出问题了吗？嗯，你中间其实就相当于信息就有很大的断绝，以及相互的连接就有很大的断绝，包括寄回来不收以及不再往回寄的，那不就断了吗？
嗯，这条路不就慢慢的就出问题了。再加上一九七三年，国务院正式下达了文件，要求侨批业要归口银行。嗯，就把这些变成公共服务了啊，就不能。是你私人能随便开的了，但是呢，因为潮汕这边包括闽南啊，整个侨批的网络是盘根错节的，咱也讲了，也是跟他们的文化有关的。嗯，实际真正归并一直拖到一九七六年才开始全面推进，到一九七九年前后，广东、福建的侨批局批缴和相关的业务才基本全部都跟刚刚咱说到的那个开了一百年的魏启丰批局一样归入中国银行了。
嗯。就相当于国家体系最终完成接管了。当然，到那会儿寄钱回家，相应的确实也就有更正规的、呃更便宜的、更快速的渠道了。哎，跟最开始一百多年前的找不到更好的方法的那个年代确实也不一样了。嗯，那所以侨批就推上了。二零一三年六月十九号，在韩国光州，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侨批档案列入到了世界记忆名录。哎，整个档案的体量大概是十七万件，这里头广东十六万，福建一万，其中潮汕的侨批十万。
嗯。确实是大头啊！刚提到的饶宗颐先生还有一句话，他说：“徽州留下了有特殊价值的器具契约，而潮州可与之媲美的就是侨批。这种价值不是用金钱所能衡量的。”所以你看，我们总结一下：横跨七八个国家，运行了一百多年，累计转移了几十亿银元的资金，而这个过程当中，它没有合同，它没有司法保障，但是几乎就没有出过大规模的信用违约。
嗯，所以这绝对是一个商业奇迹。是。是，但是是奇迹，它到了也结束了，而且它结束的同时，海内外潮商的连接和传承也开始分叉了。嗯，从四九年到七九年这三十年，留在潮汕的年轻人是干啥呢？大部分进了机关了，下了乡当了知青了啊，进厂当了工人了，哎，做生意的越来越少了，相当于有一代人就没有接触过生意这个事儿了，断层了，嗯。
但是与此同时，海外那边的潮汕老乡们可没闲着呀。嗯，这三十年，他们算是完成了一次历史性的跃迁。早期海外潮商大部分的生意其实还是围绕最开始不是大米吗？农产品，另外呢侨批也算啊，主要围绕这两条线。但是后来慢慢的，他们就开始做银行、做地产。早先他们基本是宗亲入股。是家长制，字号呢也会传给儿子。后来慢慢的就开始与时俱进，就开始公司治理，就开始用专业经理人搞上市融资了。
生意组织方式也从潮州人帮潮州人讲潮州话办潮州事儿，最开始是乡缘加上方言的这个纽带，嗯，慢慢升级成一个跨国资本网了。哎，那其实你看到七九年那会儿，虽然我们才刚刚改革开放，但是海外发展了几十年了呀，是不一样的，嗯。我们框一个特写吧。一九四九年二月五号，新加坡莱佛士广场华联银行正式开业。这是战后新加坡开张的第一家银行，创办人叫做连英周，潮汕人。
嗯，他是一九零六年出生在潮汕潮南大布乡，十一岁父母双亡，十四岁出洋，身上揣着五毛港币，一卷草席，一身换洗的衣服，白手起家，一直干出了华联银行。后来华联银行做到新加坡四大银行之一，二零零一年被大华银行合并。嗯。这才是一个例子。那这三十年里面还有其他的一些特写，比如说陈碧城，一九五二年在曼谷接手了盘古银行总经理，后来把它做成了泰国最大的商业银行。
刚才说的那个老陈家陈宏利的产业，嗯，在大陆的部分不是被改造了吗？但是在曼谷跟香港还有呢，他们家族商业的主体后来就完整的转到了海外，嗯。林梧桐在马来西亚做云顶，郭鹤年在马来西亚做唐王，后来做香格里拉，谢易初在曼谷把正大种子行做成了正大集团。这些其实我们往期东南亚系列当中都讲过，有详有略而已。嗯，基本呢是集中在班达铁的第七十到八十期附近的这个阶段。
其实六十多期的香港大佬李嘉诚也包括在内啊，是，我们就不赘述了。这是遍地开花啊。总之，你看这三十年的路径对比下来，大陆内外的潮商确实就走了两条不一样的道嘛。嗯，用咱刚的话说就是分叉了。那这两条分叉的道后来又是怎么连上的呢？一九七九年，就在那年十一月，正大集团的谢国民带着第一批先遣人员从泰国飞到了深圳。
嗯。谢国民今天节目一开头就提过了，正大集团刚才又提了啊，提的是他爸，他爸就是谢易初，谢易初就是汕头澄海人。正大和谢国民这家人的故事，咱们是在第七十三期讲的，标题叫做《泰国首富家族和中国第一外企》。哎，或许还有当初听过的朋友，能隐约记得为什么正大集团它叫第一外企。一九八一年，正大集团领到了深圳零零零一号外商投资企业批准书。
一九八二年，他们又在珠海、汕头各领了一张零零零一号。虽然严格意义上，它其实不能算是中国的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嗯，但它的这个从意义的角度来讲，象征上的对是很重要的，相当于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大陆批给外商的第一张这个投资执照性质的东西，给的是一个潮汕级的。华商家族，所以说到那会儿，潮汕脸上也是有光啊，嗯，而且是灯头照镜子，里外都有光。
外头就是现在说的有钱老乡回来了啊，开始投资了。里头呢，你就看老乡投资的这几个地方，深圳。珠海、汕头啊，嗯，在这三个地方领了零零零一号批准证书啊。这三个地方是什么地方啊？这不就是咱节目一开始说的那个汕头的那个高光时刻吗？是一九八零年八月二十六号，五届人大常委会第十五次会议通过《广东省经济特区条例》，深圳、珠海、汕头，再加厦门。
四个经济特区同时诞生，嗯，这是第一批。汕头能进这个名单，当然有它的逻辑。最早看上汕头的人是谁呢？某种意义上是吴南生，广东省委书记之一，他也是潮汕人，嗯。一九七九年初的时候，广东省委分派他到汕头去传达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他在家乡前后待了两个多月。当时有个朋友就问他，他说：“你敢不敢在这儿办像中国台湾那样的出口加工区？
敢不敢办像新加坡、中国香港那样的自由港？”嗯，结果吴南生听进去了。而且听完之后越想越激动，发着高烧连夜就发了一封一千三百字的长电报给省里和中央的领导，就提议先在汕头划出一片地方做实验田，减税收，简化手续，彻底的开放。嗯，所以说在这个叙事线里头，汕头它不仅仅是被选中的特区，某种意义上它是经济特区这个概念的发源地之一啊啊。
在那个年代，其实像这种特区是没有的，它没有啊。最开它本身它就是第一批嘛。是，另外就是节目一开始咱也盘过了，那会儿的汕头确实老猛了。一九八零年汕头地区的GDP是十点七九亿元，嗯，厦门是多少？六点四亿，深圳是多少？只有二点七亿，珠海是二点六二亿。这还不算，汕头还有侨呢。汕头籍的海外华侨啊，当时至少有一千万人。
这一千万人有啥用啊？哈佛社会学家、美国著名中国问题专家傅高义先生在书里写过那个年代海外潮商的一个状态。说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经济逐渐开放的时候，海外潮商纷纷要求对汕头进一步开发，他们的手已经放在钱袋里，准备回乡投资。嗯，所以归了包堆，当时来说，汕头手里这一把牌，在四个特区里，理论上可以是最好的一把，必须抢地主。
嗯，妈。其实也不是啊，因为只看上面咱说的这些颗粒度，其实还不够啊，还得拉齐一下，得拉齐一下。如果只看上面说的这些，就会导出一个咱节目一开始提出来的。其实相对不那么正确的命题，就是大家起跑线其实都一样啊。四个经济特区第一批，甚至汕头还有点领先呢。啊，你看它这个体量不是比深圳他们都大吗？为什么后来一手好牌没打好呢？
不是的，其实大家的起跑线是不一样的。哎，汕头特区这个概念，它起步的时候有多大呢？一点六平方公里，甚至第一期的小片区只有零点二平方公里，太小了是吧？就那么一奶奶，嗯啊，一点六啊，一奶奶，而且这个地方在哪儿？在汕头地区的东郊龙湖村西北角的一片滩涂沙丘之上。哦，它也不好建设呀。那就本身就是荒地，当然荒地嘛，也都荒啊。
深圳那边最开始的时候也都荒啊。一九九一年，汕头特区标志性的雕塑升腾，当时建成的时候，那会儿有一篇文章这么写：这个地方叫升腾啊，而且一个雕塑叫升腾啊。当时的一篇文章是有一句叫做“昔年荒地沙丘，今朝玉宇琼楼”。嗯，当年确实就是这么一个状态。但是我们要横向对比了，汕头特区的起步是一点六平方公里，厦门是多少呢？
啊，那个岛吧，二点五平方公里啊，也不是那么大哦，那个岛那么小的。起步啊，起步啊啊！后面还还还是填了。当时是在这个厦门岛的西北角河山镇的湖里大队，呃，是现在的湖里区了啊。嗯，就划了那么一小块临时的，也是荒地，就是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小。珠海起步是多少呢？六点八一平方公里啊，一下就大了。呃，不是也也没大太多，没大太多，大了算是好几倍吧。
深深圳是多少呢？嗯，三百二十七点五，三百多呀。嗯，你就别说深圳，你哪怕是其实比深圳稍微早一步的，我们专门也讲过一期的蛇口，它都有二点一四平方公里，而且最开始李先念是想把整个的那一片三十多平方公里全都划给袁庚的，袁庚说没敢要，后来才后悔了。你就知道当时深圳的他的这个政策层级就是不一样的。嗯，而且你的确跟地理有关系啊！
我我刚才也看了一下那个地理的那种，山区图啊，你像那个潮汕地区平原真的就少。它整个看起来少很多，深圳那是一大片的呀。你要说到地理了，一会儿咱们也会专门提地理。它不光是它的这个地理条件，还有地理位置的因素。哎，是，所以说深圳最开始给它画的特区的面积，就是其他三个加起来的将近三十倍。嗯，单算汕头特区的话，是它的两百倍啊。
所以说，关于最开始的这个三个社区的定位，我们来看中国改革大数据服务平台保存的一段史料是这么说的：在我国第一批四个经济特区当中，珠海、汕头、厦门三个特区是按照出口加工区的模式来选址的。嗯，所以开始确定的范围比较小，而深圳从一开始就是按照综合性特区的模式来选址。深圳主要发展工业，但同时也发展旅游、经营商业、服务业、建设住宅和农牧养殖业生产基地等，所以一开始确定的范围就比较大。
嗯，而且事实上。这四个地方进入特区规划的时间表其实都不一样。刚才那个叙事，咱说的是好像最开始考虑的是汕头，但是1979年7月中央下发的50号文件原文写的是什么？先在深圳、珠海两市划出部分地区试办出口特区，取得经验之后再考虑在汕头、厦门设置特区。所以说，汕头和厦门最开始甚至都没有被放在第一批里面，是一直到一九八零年五月四十一号文件出来，才把汕头、厦门最后其实是并入到第一批里面的。
嗯，它这个重要程度就不一样了。哎，那这个方面是怎么考量的呢？其实，一九九四年江泽民同志视察珠海的时候讲过一段话，也可以作为参考。他说：“深圳、珠海为什么叫特区？因为香港、澳门就在他们对面。假使他们不搞特区，到九七年、九九年香港、澳门回归的时候，两边一比较。”就能显示出经济上的反差了哦，有有这么个直接的想法呀？
对，其实这一点呢，咱们在讲大逃港那期的时候啊，讲深圳前传的时候呢，邓小平同志当时也是毫不掩饰的，非常明确的在讲这个事情。那会儿作为中央领导人来说，面对逃港这个事情，嗯，已经是极度的真诚和有魄力了。他直接就说，人家为啥往那边跑啊？你看看两边的差距啊，嗯，九四年的定位啊，深圳、珠海是因为这个原因，汕头呢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因为它是个大侨乡啊，这是总书记说的话啊。就是吸引投资嘛，哎，有六百万的海外潮汕华侨。厦门是什么原因呢？它遥望台湾和金门毗邻，嗯。所以四个特区在中央心里头任务从一开始也是不一样的，但是哪怕不一样，汕头就是作为侨乡，它能把侨资承接好。改革开放最初十年，中国吸引到的所有的外资里面，港澳台同胞和海外华侨的投资占了百分之七十左右啊。
嗯，那你看这不都是侨资嘛？当时来说，这是一份得天独厚的优势，它能承接好的话，但是想承接好这份优势，还是有一些事实层面的难度。比如说，这就讲到咱刚才提了一嘴的。这个地理位置了，客观的距离啊，汕头到香港的距离是多少呢？大概三百四十六公里，轮船走一趟最快也得一宿。嗯，深圳呢，一河之隔。跨过深圳河，从罗湖出关，十分钟就走到了。
要不怎么会有大桃港的事儿呢？而当时华商投资额的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借道香港转手进来的。嗯，香港就是那个年代中国对外界最重要的一个门户，而深圳一屁股就蹲在这个门口了。汕头还有三百四十六公里好走呢。就对大家看看这个地理位置，拉出地图来一看，那就真的是紧挨着呀。对，那完全不一样的。改革开放头十年，深圳三资企业一共是三千两百六十九家，实际利用外资三十二点五亿美元。
而汕头呢，十年时间三资企业，深圳是三千多家，汕头是六百零四家。嗯，深圳是三十二点五亿美元，汕头是利用外资三点四七亿美元。将近十倍的差距啊！哎，当然，这背后呢，其实还有一个现实原因，他又转回去了，又得说这个。呃，地理的原因了。嗯，汕头身后它没有可以承接产业转移的腹地。深圳呢，它不光自己特区面积大，它还背靠着整个珠三角制造业带，广州、东莞、佛山、中山、惠州，其实每一个城市都是一个产业集群啊。
你看地图的话，这几个地方都挨着，而且交通还是很便利的啊，中间没有什么山岭阻隔。对，那前面刚开始给刘飞看的那个，刚才又说了一遍了，不就是人多地少的潮汕平原吗？是。三面环山呀，而且深圳它是个移民城市啊。游戏规则就是更倾向于陌生人协作的。汕头说到现在了，大家也感受到了熟人社会的这个底蕴是非常之深厚的。游戏规则是往乡党协作这个方向来倾斜的。
嗯，当然，乡党有乡党的好处。一九八三年，汕头经济特区专门建立了一个叫做“特区顾问委员会”的机构，这个五员会的成员就全是海外的乡党、海外潮汕人，干外交的、搞经济的、搞金融的，还有搞实业的，还有各种社团领袖，基本上把潮商三百年这个乡党网络就直接体制化的给利用起来了，不浪费。根据一九九零年的统计，仅仅中国港澳和加拿大的顾问亲自带领或者介绍到汕头这边来考察、洽谈的项目，就有一百多项。
嗯，你看，不管到啥时候，这个关系都有用啊。特别是工业化的早期，熟人社会的效率其实是肯定更高的。侨批靠的不就是这个吗？所以说，改革开放头十年。汕头也还能吃到这个熟人社会的香港的红利，比如说澄海玩具协会的老人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说，改革开放之后，华侨进入，很多香港、新加坡商人来我们这儿寻找加工厂，从做配件慢慢起步，再卖给香港的洋行，家族纽带牵系着侨资外企，给彼时的澄海县带来了第一桶金。
哎，这是他的一个原话。那我们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吧。一九八六年，十七岁的蔡冬青从澄海一所中学毕业了。当时家里面很穷，母亲李立青东拼西凑凑了八百块钱，给他买了一台老式的注塑机，塑料的塑啊，再加上其他的一些张罗，一共是三千块，他就开起来了一个家庭小作坊，做什么呢？塑料小喇叭，就那种小孩吹的那种小喇叭玩具啊，嗯，哞哞哞，哎。
那个年代的陈海，其实周遭的乡里乡亲呢，很多都在做这个小喇叭，就靠这个玩意儿，短短两三年，他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而蔡东青就是后来的奥飞娱乐的创始人，哎，而奥飞娱乐，嗯，开头提过一嘴，他跟八零后、九零后、零零后三代人的童年都有关系。奥迪双钻，我的伙伴，哎，就是他。一说奥飞，可能大家还不是很熟悉啊。说奥迪双钻，哎，之前在哪儿提到过？
反正这个奥迪非比奥迪是当年你还觉得哇，奥迪这么大的品牌，自己还出四驱车，那不真不错哈。没有关系啊，嗯嗯，那当年他就是靠四驱车玩具就爆发了。另外呢，他也做过正版的奥特曼玩具，还有巴拉巴拉小魔仙、铠甲勇士、火力少年王，这都是他的原创IP。嗯，有一段时间他是叫奥飞动漫的。是，还有《喜羊羊与灰太狼》，哎，这是他后来收购来的IP。
嗯，就这么一家公司，就是从一台八百块钱的注塑机，跟着乡里乡亲一起做小喇叭开始的。到一九八五年，澄海一个县玩具厂的作坊就有四百零六家，干这个的有上万人，一年的产值就有三千六百万元。你看看。而同一年的深圳出口贸易额是二十四点八五亿。哎呀！这个对比就放在这儿了。嗯，一九八一年到二零二零年四十年累计算下来，汕头特区华侨华人投资项目五千五百个，实际利用侨资九十三点八亿美元，这里头九成其实都是侨资啊。
而同期深圳累计实际使用外资金额，汕头这边大概是一百亿左右啊。嗯，深圳一千两百亿美元。哎呀，美元啊，都是美元是吧？都是美元。哦，这一下十几倍了。这里再借用傅高义先生的一句话：“海外潮商从事银行业多于实业，对于改开初期的小规模制造业关注不多。”汕头虽然收到侨胞的捐赠，却没有真正获得多少工业投。这句话对于当时的还原度还是很高的。
我们再看几个具体的例子。刚才不是提了李嘉诚了吗？一九八一年，潮汕特区获批的同一年，他和庄世平推动创办了汕头大学。嗯，这是一笔非常巨额的，可以载入史册的捐赠，但是在大学上，不是在产业上。再提一次谢国民，不是在三个特区都领了第一号执照吗？嗯，但是后来正大集团真正的核心投资版图，饲料、农牧、零售、地产、医药、传媒这些主体落在哪儿呢？
深圳、上海、北京、海南，海南是。后来的八十年代的第五个特区，嗯，林绍良第七十五期讲的，他混印尼的，一度是华人首富，全球第六啊，嗯，他的三菱集团在大陆的核心投资主要在福建、北京和上海。也不在他的祖籍普宁，嗯，还有一个挺让人感慨的是谢慧如，这位是一九一三年出生在潮安的泰国华侨，这都属于是潮汕地区啊，一路从打工仔做到泰国大富豪，在曼谷曾经拥有过七十多家企业。
九六年去世之后，泰国国王亲自主持他的遗体火化仪式的，国王主持是遗体火化。对，对于一个非王室出身的，而且还是华人侨领来说，这个是极高的深厚礼遇的规格了。嗯，也能说明他在泰国社会和华侨界的声望啊。他对家乡也是非常有爱啊，捐了很多学校、公园、图书馆、画院、剧院、佛殿、体育馆，修桥、修路，还有很多的救灾款也捐了不少。
但是基本都是捐赠，很难找到有什么投资工厂。对，而且这不是谢惠如一个人的选择。是那一代海外潮商很多人的选择。说白了，在商言商啊，对家乡有感情，我可以捐；但是投资，我得讲回报。本地平台它承载不了我的回报预期啊。嗯，也有可能是尝试过，或者说试图做过，但最后那那。也成不了嘛？那资源禀赋上，刚才我们不是分析过了吗？
潮汕是怎么回事？嗯，当然潮汕自己肯定也看得到这个问题，所以说他也想努把力，自己突破一下子，把平台再做做大，是不是就更能承接了呢？他努力了，这个努力的时间点在一九九一年到九一年初的时候，深圳特区的面积又扩了一点，到了三百九十六平方公里，珠海已经有一百二十一平方公里了，特区。汕头呢，也有五十二点六平方公里了，那比以前是大太大很多了啊，大了，但相对还是有限，嗯。
还有一点是什么呢？当时深圳、珠海、厦门三个特区都是市委市政府和特区管委会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嗯，但汕头不是，汕头就是两块牌子两套班子，特区是特区，市里是市里，那这个做事的效率就会比较低啊。那可能互相还有一些掣肘啊。所以说，汕头领导就想把特区扩大到整个汕头市区，让特区和市区合起来。这个诉求，一九九一年四月六号得到了国务院的批复。
同意把汕头特区从五十二点六平方公里一下扩大到两百三十四平方公里。嗯。这就大了，但是这个批复里头还有第二条，原话是为了加强特区的管理，汕头经济特区范围扩大到市区之后，现行汕头市的行政区划需要做相应的调整。怎么调呢？国务院最初的方案是这样的：扩容之后的汕头啊，你就不要这么大了。嗯，特区给你扩容了，但你汕头这个概念的范围就不要这么大了。
我就给你剩下两个下辖县，一个叫澄海，一个叫南澳。其余你原来在你范围之内的所有的县，潮州、揭阳、潮安、饶平、普宁、潮阳、惠来、揭西，全部要从汕头给剥离出去。所以说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你还要一心两用，拖家带口的，你就集中精力把特区搞好。家里那么多孩子，让他们分家出去，自己独立就好了嘛。嗯，这个其实也是跟改革开放之后的权力下放，还有地级市扩张的趋势、大趋势是有关系的。
中国行政区划研究当中，一般是会把。呃，八十年代的撤地设市，九十年代的撤县设市，放在城镇化、经济发展和公共服务的需求上升的这个大背景里面一起来解释的，特别是当时的广东，广东那会儿是把原来的八大专区，后来调整成了二十一个地级市。这就是权力下放了呀，用地级市来带动周边的县域发展，就给到你更多的这个自主发展权。
哎，那汕头这边既然要调整，我就顺便把这事儿也给做了呗。但是这个事情因为涉及到特区了嘛。所以说做起来就稍微更复杂一些。广东历史学会理事李红新，他在二零一二年发的一本书叫做《一九九一潮汕分市记事》，就是潮汕啊分割成好几个市这个事儿，他专门的写了个市啊，记了个市，这里面有一个详细的记述。他采访了原来汕头市委书记，还有第一任的特区管委会的主任在内的十几个当事人，最后还原出来的过程有多复杂呢？
这个事儿涉及到国务院特区办先到汕头来调研，然后汕头市委书记专门到北京去游说，然后李鹏总理到汕头来听汇报，民政部长连夜又回到汕头再来考察，广东省委书记谢飞在授权，江泽民总书记还专门讲了关于汕头定位的话。这一个地级市的区划调整，都惊动了总书记、国务院、民政部、广东省委。这么些层级，这个在中国行政区划历史上其实也不多见。
嗯，那么这一系列复杂的过程下来之后，最终的方案是什么呢？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七号，国务院发布国函一九九一八十四号文件，把原来汕头市分了，嗯，就分成了咱节目一开始说的那三个地方了：汕头、潮州、揭阳。嗯，这个历史脉络知道之后，大概就知道为什么三个地级市挤在那么小的一个地方了。嗯，汕头这边最开始那个方案不是让他管俩地儿吗？
嗯，后来又加了一个啊，他管的是潮阳、澄海和南澳这三个县。嗯，潮州管湘桥区、潮安、饶平、揭阳管榕城区、揭东、揭西、普宁回来，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汕头特区扩容成功了。代价是赔出去了整个粤东这一片。后来的影响是什么呢？一九九一年之前，汕头的GDP能排进全国前三十。嗯，一九九一年拆分之后，不是小了吗？所以说，剩下的汕头这一块就是全国五十名以外了。
那这个倒是也合理，但问题是后来的趋势没有往上走，是一路往下走的。虽然这背后还有其他的原因啊，但是一加一加一小于三，确实也是很多潮汕人后来对于这次分家的一个总结。嗯，有人说，一九九一年潮汕一分为三，颇似汉末的天下三分呐。哎呀，啊，跟三国时期一样啊，就这么说，就是稍微有点这个落寞感。当然分了有好处啊，这个潮州也好，揭阳也好，它升格之后呢，有更多自主权了。
但是也有不好处，长远来看，就导致资源分散、行政壁垒、重复建设、内部竞争的问题。嗯，中国新闻周刊有一篇分析是这么说的：三市中心相距只有二十多公里，风俗文化和方言非常接近，但是行政分立之后，在机场、高铁站、产业布局等公共基础设施和产业协同上，难免出现资源争夺，嗯，使产业结构出现小而全的问题，难以形成应有的规模经济，嗯。
分析的当然很有道理，但是其实并不能覆盖所有产业，并不是说所有产业都难形成规模。其实，在某些方向之上，他们依然还是很有规模、很能抱团的。比如走私啊，那这水下的他就本来就不涉及什么政府之间的关系了啊。从改革开放初期开始，嗯，走私问题其实是就相对比较广泛地发生在粤东沿海的很多地方啊。比如说，我们举例子啊，把这个视野呢稍微扩展一下，扩展到广义的潮汕文化圈的这个周边，我们框一个特写，嗯，说说哪儿呢？
海丰县，它在汕头的西边，跟香港的距离相对更近一些。地图上看，差不多近一半吧啊，张哥。当时海丰人在港澳谋生的，号称有三十万，这三十万人就是天然的走私通道。之所以要说海丰，是因为最开始它是几乎最严重的地方。嗯，一九八零年三月，海丰县组织工作组下到当地的一个遮浪公社去调查走私，不是严重吗？调查一下，调查的结果是这样的：全公社一万多个人，直接参与走私的，一千六百五十二人，占到百分之十六点四。
记住这个比例，百分之十六点多啊。十一个党支部的两百七十七名党员当中，有一百一十一人参加走私，占到百分之四十六；十四名支委当中有三十四人参加走私，占到百分之五十三；支部书记走私的百分之四十四。嗯，简单总结一下，就是能力越大，比例越大，越往上走，参与走私的这个比例它就越高，连支部书记都有接近一半儿在走私啊。
海丰就因为这个事得了一个外号，叫做“远东国际市场”。火啊！现在来看，充满侮辱性啊！不管是远东还是国际市场，那就让我想起来海丰那个立足海丰，放眼世界五条人说的啊啊！他们是海丰的是吗？嗯嗯，那都有这么远近闻名的一个旗号了。肯定得管呀，得打击啊！打击走私，海丰县是有总指挥的，这个总指挥叫做王仲，伯仲书记的仲，嗯，海丰县委书记啊。
一九七九年秋天，海丰红草公社有一个广播员要去香港探亲，这个探亲也得加个引号。申请报告递上去好几天没动静，这个广播员就摸到王仲家的门口，给他送了一台十七寸的黑白电视机。嗯，哎，你给总指挥送这，这不是耗子给猫当三陪吗？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这不是？王仲当场就收下了。对，第二天他就亲自把这个广播员的申请报告给公安局转过去了。
嗯，这就是王仲收的第一笔贿赂。哎呀，从此就打破玉龙飞彩凤了。就刹不住车了。嗯，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卷宗，从一九七九年下半年到一九八一年七月，王仲先后收受和索取六名申请去港人员的贿赂，一共有电视机六台，收录机两部，电冰箱一个。嗯。加起来这就接近十个了啊！但这只是洒洒水。从1980年7月到81年8月，王仲仪坐驾样品、照顾领导、外出需要等借口，从汕尾镇海丰县公安局汕尾分局、汕尾边防检查站等缉私物资仓库拿走手表两百六十三只、收录机十七部、电视机一台、电风扇两台以及其他物品。
所以说，这一位海丰县打击走私指挥部的总指挥，每天的行动路线就是白天指挥缉私，晚上去仓库调货。哎呀，最嚣张的时候，他去外地开会，行李箱里就是装的都是走私的这个手表和收录机。到了招待所门一关，直接开始跟当地的贩子做买卖。嗯，最终经查实，王仲贪污受贿、侵吞集资物资，总金额六点九七万元，也不多，六点九七万，在一九八零年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干部一百年的工资啊！
嗯，一百年的工资啊，你，哎，要么就是。想伸手呢，哎呀，这个风险大，收益也高啊！哎呀，这事儿大了，嗯，这事儿往上一直捅到北京，陈云同志，哎呀，这到陈云了都到底儿了，嗯，直接派了工作组到海丰去调查，调查期间还有人替王仲求情，说，哎呀，这个王仲是老同志啊，一九四九年的兵，他有功劳啊，能不能从轻发落呀？嗯，但是陈云铁了心了，必须要杀一儆百，不然用他的话说，震慑不住这股歪风邪气啊。
一九八二年八月二十四号，王仲被开除党籍，撤销一切职务，逮捕。一九八三年一月十七号，汕头市人民广场一点七万人参加公审大会，当场宣判死刑。嗯。宣判结束，押赴刑场枪决。这位王仲，他就是改革开放之后第一个因为贪污腐败被枪毙的县委书记。你想，时间有多早？八十年代初。八十年代初，那你你很多地方，你想他都没有油水给你啊。
而且那个时候，大家可能也不太敢。他的这个案子就是中国改革开放反腐第一案。嗯，跟王仲一起立案的，当时还有一百五十九起案件，涉及到三百一十六个人，党员占到百分之六十以上。那这回杀了他，就杀鸡儆猴了？吗？没有。嗯，还得还是那句话呀，我们老久老久没用过了，杀头的买卖有人干，赔钱的买卖没人干。王仲被处决半年多之后，一九八三年八月，中央纪委教育室派人去海丰又调研了一次，调研员叫做蒋秀生。
回来之后写的报告，第一句话就是海丰问题非常严重。大概反应过来，王仲之后新派来的县委班子啊，也是帅不生仗，将不出攻，县委大院找不着人，工人不做工，农民不种地，学生不上课，满街都是走私的手表和收录机。而这个其实就是八十年代初的粤东的一个整体状况。刚才也提了，当时整个粤东的沿海、海丰、陆丰、汕头、潮阳、惠来，好多都是这样的一个状况。
嗯。到一九八二年底的时候，其实广东全省现在是全省的范围了啊，立案查处的经济犯案就有很多了，七千两百一十一宗啊，这当中走私五百四十宗。当时这股风潮，差不多到一九八五年才被几轮打私给压下去。嗯。嗯，但是这只是第一股风潮，涉及的主要还是轻工业消费品。那会儿咱不是啥都缺嘛，嗯，手表啊，这个收录机这些东西还是缺的。
到了九十年代初，国内轻工业已经起步了，电视机啊、电子表这些不稀罕了。第二波又来了，而且这一波更厉害，走私范围开始往高关税并且受国家严格管控的专卖的暴利商品来转移了。嗯，比如说外国香烟。哎，什么万宝路啊，三五啊，总督啊，总督还没怎么听过都。嗯，比如说汽车，哎呦，汽车业直接走。其实右舵车居多啊，主要是这个香港和日本过来的，嗯，还有一些把报废汽车切了之后走私进来，然后国内的地下修理厂重新焊起来再翻新再倒卖到内地的，这就俗称叫做一刀车或者叫做两刀车。
这个其实我们汽车系列当中讲过，也包括摩托车。我们讲这个这个中国摩托车简史的时候也讲过摩托车的事儿啊。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成品油和化工原料也是在这一波里头。我说这是什么都能走私啊？它不是那种小东西，你听起来有的东西都不是正常能运的呀。对，而所以说这就不是像第一波那种弄个小快艇、弄个小渔船，都不是工作室了就能办了，正儿八经大公司了呀。
对，公司化运营了，到这会儿就是集团化，甚至是半公开的武装走私了。哎呀。甚至出现了有一些基层的权力部门靠海吃海，都在参与保护走私的这个情况，嗯，给你护私。那这么恶劣，肯定得继续打击啊！海关总署加武警、海警又搞了多轮严打。这轮又给压下去了，但是这还只是第二轮，嗯，这轮下去之后，大家都尝到挣快钱的滋味了。
这波挣的比第一波都猛啊！你说真不让他干，那是不行的，放弃是不愿意放弃的。所以说，潮汕的违法网络迅速又转向了第三轮，更隐蔽、利润更高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骗取出口退税这个。事儿哦，其实这个又得先说一下我们之前改革开放系列讲过的一九九四年的分税制改革了。改了之后，产品税成了增值税，而且为了鼓励这个出口创汇，中央是给你出口退税的呀。
而这个政策九十年代末在潮汕这儿就是最先被玩坏的，嗯。你不是出口退税吗？好啊，我就出口啊，我我出口什么呢？报关单上写的是高档的服装、纺织品、电子元器件这些东西，但是实际上通关的集装箱里装的是什么呢？砖头、沙子、旧衣服、破布头。甚至呢，后来完全就是空集装箱。嗯啊，你不需要有真贸易，你只要有这么个流程，然后能开出发票来就行。
所以当时潮汕地区的普宁、潮阳这些地方，慢慢的就发展成了全国虚假发票的源头工厂了。就利用特区政策和管理的漏洞搞了什么呢？大批的空壳公司，嗯，不干别的，就是哗哗的大增值税发票啊，就印这玩意儿。而且发票后来不光是本地骗退税啊，还往全国卖。他们呢收几个点，卖出去之后呢，各地的企业都拿来抵扣进项税啊。最开始是小作坊干这个事儿，后来干着干着，这就是一整条产业链了。
嗯，从印发票的、卖发票的、开公司的、做账的、报关的、搞地下钱庄的，到银行配合的、税务系统里头配合的，全部都串通好。大家各自都能分一杯羹，反正骗国家的钱嘛，往上骗大家也都不吃亏。那抱团呀，是吧？有一些村，有一些镇，有一些行业，当时大量的人都在干这个事儿。你看，这就是熟人社会加引号的一个优势啊！当然，咱不是说都是说怪罪于熟人社会，只不过确实他能在这个事上有所加成啊。
是，那就这么搞，中央会没有察觉吗？不会没有察觉，也不是没有查。但是此处引用一段报道吧啊！一九九八年，中央决定力查走私骗税现象，这是九八年的事啊。第一个被查的地方是湛江，由此引出了九八九八湛江特大走私受贿案。其实改革开放之后的这个走私那个事儿，我们在还是说改革开放系列，主要讲蛇口和深圳的时候，我们稍微提过。
一嘴啊，嗯，不是说光这一个地方，九八九八之后，查完湛江的中纪委专案组，在一九九九年到厦门调查了远华集团走私案，那这个案子。全国闻名了啊！这个事儿结束之后呢，又转战汕头，开始调查走私和骗税。嗯，但是原文叫做，却因当地的保护主义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案件迟迟没有进展。由于国务院下了不查干净不能离汕的军令状，专案组一直在那儿啊，在汕头常驻到了两千年。
哎呀，九八年开始查，查完活活住了两年了。那当然，他不是一开始就去汕头啊。但确实在汕头待的时间不少，一直住到两千年。结果这一住就住出了一个大事儿。嗯，二零零零年七月十五号凌晨，汕头迎宾馆二号楼着火了，火势蔓延很快。嗯，最终造成五人死亡，两人重伤。哦，这个火它这有蹊跷啊！按照后来的公开报道的说法，嗯，死者当中就包括了调查组里的广东省纪委干部张正亮、周明，以及前一天入住的几个顺德干部。
嗯，而张正亮和周明在火灾当中保护案件材料的情节，是当时被反复报道的一个重点，说他们把装有案件材料的铁皮箱子转移到卫生间，并且打开水龙头保护材料，但是自己却没能逃出火场。嗯。这两位牺牲之后被追授全国优秀纪检监察干部。好，这个火灾之后，民间几乎是一夜之间就给这个事儿起了一个名字，嗯，叫做“火烧钦差”啊。
哎，那说白了，民间高度怀疑这就是报复纵火，但是官方的调查结论也是有的，嗯，不是纵火，是二号楼二零四房间之内电子保温瓶故障过热，引燃了可燃塑料部件之后蔓延成灾，没有发现人为纵火证据。这是官方的结论，嗯，但是这场火灾在客观上它就成为了汕头骗税案的一个重大的转折点。火灾之后不到一个月，两千年八月七号，国务院总理办公会议确定成立打击出口骗税领导小组，这就是后来在潮汕历史里特别著名的“八零七”工作组。
嗯，八月七号工作组成立，九月四号派了六十四个小组，对初步确定的几百户的企业开始进行检查。当天就出动了工作组干部和当地公安干警，大概一千两百个人。这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央对于一个地级市派出的最大规模的经济犯罪专案组。嗯，前前后后检查了一千一百四十二户企业。这当中八百二十七户是虚假企业，有虚开和偷骗税问题的，占到百分之九十八点三三。
嗯，工作组发出一万多份发票协查函，九千多份，最终证实是虚开的。最终的结果，再引用一下中新网二零零一年的长篇报道：朝阳、普宁两地骗税案中，初步查实犯罪分子虚开增值税金额达到三百二十三亿元，骗税四十二亿元，涉税犯罪团伙一百五十个，已经有三十人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十九人被处以死刑，嗯，一个事儿，光死刑就十九个，而且肯定还有漏网之鱼，嗯，这个事儿过后，潮汕地区的商业信用，你不说毁灭性的打击，那也差不离儿吧？
那肯定是严重级别往上的打击呀，嗯，整个九十年代末到二零一零年代，汕头企业到银行贷款，据说授信审批比同档企业要严一倍以上，汕头出口企业在全国海关系统里，那都是重点关注对象。出口报关、退税审核比外地企业要多走若干道的程序。嗯，那个年代，长三角、珠三角在生意圈里头流传一句话：“宁可绕道三百公里，不跟潮阳人开发票。
”你一说你是潮汕这边开出来的发票，大家都只做压花子。你你看看这个地区的信誉变成这样，也是很难受的一个事儿。据说有些地方就明确说，不要跟潮汕人做生意了。那你说当地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人是什么心情？嗯，所以说这次信用危机毫无疑问是给潮汕的二次起跳拖后腿了，跳到一半一脚给踹地上了。其实刚才我们说过几个数据，嗯，一九九一年分市之后，汕头的GDP因为小了嘛，跌到全国五十名之外了。
那么接下来怎么样呢？只说了一个趋势向下，咱们具体看看这个趋势。二零零一年骗税案之后是加速下滑。嗯，一直到二零一一年已经跌出全国百强了，但是基本上还是百强范围在徘徊。到二零一九年，在一百名上下啊，我看到有的统计是给它算九十七位，也有的统计是一百零一位。这是汕头啊，还有揭阳、潮州的。揭阳、潮州，我看到有的统计分别给他们列的是一百三十二位和二百二十八位。
嗯，另外就是节目一开头说过的了，二零二四年的GDP增速，汕头在广东全省是倒数第一的。嗯，二零二五年按照官方的说法呢是增长百分之零点一，但是如果看GDP的总量，其实已经从三千一百六十七点九七亿元降到了三千零二十三点八三亿元，按照现价口径是负增长。嗯，这都说到二零二五年了，就是目前的这个整体状况，到这儿就讲完了。
我们用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嗯，回答的就是我节目一开头提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汕头的牛人这么多，底蕴也很深厚，但他就是没能打破玉龙飞彩凤，顿断金锁走蛟龙呢？嗯，因为地理位置和资源禀赋不够好，因为特区起步面积小，功能定位窄，因为一九九一年一分为三，因为两千年一把大火。嗯，所以说它终究没有能够完成从一个商贸城市到产业城市的完整的升级。
汕头依然有很多小老板，有家族企业，有专业市场，但是它是缺少能够持续带动城市升级的大型的企业集群的。嗯，那这些就是我因为一开始好奇了解到的一些原因和现状了。嗯。可能并不够全面，甚至会有失偏颇。欢迎大家来补充和指正。哎啊，也是很感慨的，就讲一个地方能讲一百多年跌宕起伏，我相信肯定我们听友里有很多潮汕的朋友，听起来感触就会更深了。
因为像给阿妈的情书，它毕竟还是一个。一个很温情的，或者说一个比较侧面的一个描写，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从侨批一直到现在，整个这个地区现状的发展，肯定不只有那么简单的一个侧面了。嗯，还是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很多很多的跌宕起伏的，这个还是很复杂的。也能够联想到像其他的有一些地方，像之前泉州也是很重要的通商口岸，后来发展也因为各种原因啊。
还是会受一些限制。我们从一个地区，虽然说起来，地区很多时候它它不是人格化的，它是一个完整的社会，但是这背后也有又有各种各样人的故事和一些机缘巧合，也能有很多感触了。是啊。呃，当然，呃，刚好刘飞说到了啊，不是说我们就盯着汕头说它不行，咱是拿它跟深圳比啊。嗯嗯，那你要真正说起来的话，它有它的发展脉络。哎，牛肉还是好吃，没有没有。
嗯，所以说生腌也不错，不错，对吧？呃，还是我还是依然非常盼望啥时候能有机会抓紧去吃一吃啊。呃，最近那个电影火了，确实身边很多。朋友啊，大家都都想去体验一下啊，呃，让更多的外地人能够过去。但是呢，到现在，呃，其实这一个过程总结起来，我还可以再给他总结一句话，叫做“故乡留不住”。嗯，潮汕这七百年的故事，其实就是一个出走的故事。
嗯，但是这又何尝不是我们大多数人的故乡的故事呢？嗯，所以说从这个角度看，潮汕它也没那么特殊，我们也没那么特殊。嗯，今天的片尾曲啊，寻常歌，哎，有请来吧。书知故乡人，十二年春已过。万世逐流去，也顺随也蹉跎。不比岁月长，心事更无从说。钟声夕阳外，落笔静无措，只敢问春风如何？昨夜梦回中，推窗见小村落。多言说无稽，用身坐看天河。
枯荣青草地，故人音容在侧。落木萧萧下，何言见神佛？痛快痛恨都照彻。桃花都吹落，春秋都吹落，最动情是梦中那一刻，长生常漂泊。幸福作客，年头年尾各自活，遍地又如何，春光又如何，纷纷求不得。所幸不过是寻常人间事，多少寻常歌。来，听完歌之后呢，我们念评论。首先呢，要是我们邮箱当中的一位朋友的投稿，嗯，这位朋友是来自河北石家庄的，叫做守一。
哎，他是一个经济新闻的记者哦，给我们反馈的问题呢很有意思。他说河北是一个工业大省，所以因为工作原因呢，他去采访了，了解了很多河北的轻重工业、制造业的企业和产业集群，发现工业真的是很有意思，工业里很多有趣的好玩的故事，跟咱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息息相关。然后呢，专门录了一期半个小时啊左右的节目，跟我们分享了他的一些见闻。
你看，刚好咱们这期讲的也是城。是，也是这个城市的产业嘛，是能对上时间原因啊，我们就只选其中的一部分，刚好也跟前面我们不是也讲这个。这个高铁的事儿嘛，啊，能连上，能关联上啊，有一定关系。嗯，来，我们选这么一段儿啊，呃，这半个小时我们也跟他讲了，说这个，哎呀，你如果说有自己的节目，不放出来太可惜了。是，他也平常兼职说说脱口秀，有自己的播客，但是呢，我看了一下，到我们录这期节目为止。
他还没有把这期发到他自己的节目里面啊。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稍微关注一下，看这个。如果听他讲话的这个感觉你喜欢，你可以去看看他什么时候他自己说是将来会发一下的啊。啊，他的这个播客叫做“想起一出说一出”，这名字起挺好。来，有请首一来吧，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叫首一，来自河北，是半拿铁的一名忠实的听众。呃，我的本职工作是一名经济新闻记者，在半拿铁互联网故事里面，搜狐的那期节目中讲到，创立搜狗输入法的王小川离职之后，创立了百川智能。
哎，我当时一听，这不巧了吗？百川智能我去过呀，做工业机器人挺厉害的。但转念一想，又不对。王小川不在北京待着，好端端的跑去唐山干嘛去？而且，一个互联网从业者为啥要做工业机器人这么硬核又这么重资产的一个投资的创业呢？回去一查，果然整差皮了。在唐山有一家跟王小川的那个百川智能名字一模一样的公司，叫唐山百川智能。
名字为啥能重？我也查了一下，跨地区跨行业是允许重名的。那我去过的这家就叫唐山百川智能，它跟王小川啊，可以说是拿破仑和拿破仑蛋糕哈，毫无关系。不过这家企业也挺厉害，属于在工业企业里面特别典型的那种，在一个领域、一个行业内很知名，但是咱们大多数老百姓其实并不太了解的企业。他们是做轨道交通检修检测装备领域的绝对的龙头企业，行业内的市场占有率超过了百分之七十八。
核心业务是用机器人与AI来解决铁路、高铁、城轨的安全运维这这一块子的。呃，铁路的检修其实是一个挺大的问题。以前都是在铁路上不跑车的时候，靠老师傅带着徒弟用那个大锤子去敲铁轨，然后听敲出来那个声来判断哪儿有没有裂呀，哪儿有什么问题啊，然后用尺子去量，拿眼睛去看哪儿凸起来了，哪儿有凹凸不平，哪儿弯了。呃，其实更多的是靠老师傅的经验，而且他的工作条件是非常艰苦的。
不光轨道要检修，车跑完了停到存车场以后也得检修保养。但是高铁的检修保养那可就不是换个机油机滤、空调滤芯儿啊，找个修理厂办个卡就能解决的事儿。尤其是车底还有车顶，检测起来特别麻烦。那么，唐山百川智能就解决了这个问题：轨道的检修、列车的车底、车顶的检修都用机器人和无人机了，然后上了视觉系统啊、AI识别呀、智能分析这些技术都给它用上，效率也更高，准确度也更高。
这家企业现在是国家级的专精特新小巨人，制造业的单项冠军，国家级的企业技术中心。它属于中国轨道交通安全运维领域的一个隐形冠军企业。虽然芝麻掉错针眼儿了，但是也挺巧。从一个重名的巧合引出来，工业企业方面的一个典型的特点，就是在这么老长的一个产业链里，因为不直接to C，而是to B，所以有很多很厉害的企业，其实不太为老百姓所了解。
所以它才叫在工业领域有一个称呼叫“隐形冠军”嘛。好嘞，谢谢守一啊啊，因为他讲的是关于河北的事儿，我听了还挺有感触的。因为我之前在三五环不是做了一期山河四省的系列嘛，嗯，后来本来想把它做成系列，也因为各种原因吧，没有没有再做。但我这坑留着，对坑你啥时候就填了。但我觉得其实肖磊今天是一个很好的思路，就还是我们之前说的，我是真盲捧啊。
在这之前也不知道肖磊要讲这个，那听完之后我会觉得。你像山河四省，它为什么是现在这样？也有很多已经有的资料可以值得研究了，所以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方向。嗯，希望未来半拿铁能有压力也给到小磊，说不定我那你就爱挖坑，你是到处挖坑啊，只管挖不管埋。山河四省这种，尤其是像我和小磊，我们还本身有一些地缘感情的，嗯，可能会更有感触吧。
就它跟我们的生活，跟我们的文化。息息相关啊，就这儿也是提一句吧，就感慨一下啊。好嘞，那我们接着念评论，看看两百零三期大家的留言。嗯，不死鸟蓝诗丽，哎，首先靖哥哥零九二四，这是点赞最多的一个评论啊。他的IP在湖北，估计就是武汉人吧。他说武汉这边有很多企业家都跟蓝世立一样，做事情只盯着风口，做短线赚快钱，没有核心竞争力，就靠胆子大、人脉广。
这个可能是跟武汉这个地方的码头文化有关，性子急躁，做事不细。他的这层楼下面呢，是有好几个朋友在评论的。比如说，索菲亚就说了，确实，武汉自古是九省通衢的水陆码头。码头经济的核心逻辑就是流通周转，短平快，货来了转手就走。依靠信息差、人脉、反应速度来获利，不靠深耕打磨或者长期家族企业，这跟浙商非常不同。嗯，当然，多拉马里奥也专门说了，不能单纯的这么看，不是所有生意都是靠稳扎稳打的。
很多就是靠杠杆起家的，不上杠杆他根本就做不下去。下一位交易员小李啊，抖了个包袱，在东星航空上班，那不得叫东星班啊？嗨，东星航空伙食不错啊，嗯，鱼不错啊。好吃的下一位姚道人说，零八年春节雪灾的时候，从珠海飞回武汉，当时武汉暴雪，天河机场不时就需要清理积雪，导致飞机晚点接近六个小时。到达武汉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大雪导致城市都几乎瘫痪了。
凌晨四点打不到车的呀，当时有东星的小巴一直免费往返于天河机场和新加坡长途汽车站。于是那一抹绿色就是我们当时在暴雪当中的希望，把我们带离了暴雪中的机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记得那场暴雪，记着东星的小巴，这几乎是我在武汉这么多年对于东星最深刻的记忆了。嗯。下一位婉玲，她说：“一提起蓝世立，就百感交集，感觉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啊。
”她说：“我老公就曾经是东兴公司的导游，中祥的明显灵、黄先栋都是东兴公司的产业。蓝世立和正经的商人不太一样，很有商业狂人的气质，也非常符合武汉的江湖气息，跟第一位朋友说的一样。”很多老一辈人说蓝氏力的灭亡是因为步子跨大了，但我觉得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曾经的武汉，从政界到商界，水都很深。如果不是扫黑除恶，蓝氏力应该还能继续屹立不倒。
另外，他还说了其他的一些内容啊，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在留言当中去找一找，然后自行判断啊。下一位叫做大宇宙，他说：“据说当年东星总部蓝世立的办公室挂着三幅壁画：展翅欲飞的飞机、高高耸立的摩天大楼和神秘的古代皇陵，分别象征东星最重要的三大业务：东星航空、地产业务和旅游业务。”嗯，他说：“我是钟祥人，记得当年东星在钟祥的布局特别多，也包括刚刚上面那位朋友提到的明显陵景区啊。
”他还提到了莫愁湖旅游区、莫愁湖国际大酒店等等等等啊！上初中那会儿，经常能看到大街上的东星旅游大巴。后来呢，蓝世立入狱，东星破产。大部分项目都是政府收回或者司法拍卖了。零四年，由明显林、莫愁湖湿地公园和莫愁村组成的明显林文化旅游景区被文化和旅游局公布为五A级景区。不得不不得不说，东兴为中翔早期的旅游资源开发做出了很重要的贡献。
我记得在被东兴开发之前，明显林景区很多路都还没修好。莫愁湖，很多人当时还在养鱼，这又是养东星斑啊！哎呀，嗨。另外，贾行僧他呢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呃，有一个细节我提到。王师利刚开始辞职出来创业的时候，带着一帮人，不是干过这个打印、打字、复印行业吗？是是。他提到当年打印的生态是吧？呃，对他提了具体的价格，嗯，指正了一下我对于价格的这个描述不够准确。
他说我在一九九八年干过打印店的买卖，其实名称不叫打印店，叫电脑服务社。名义上主营业务是组装兼容机、维修电脑，实际上占营业收入主流的还是打字复印。这个这不就跟咱说的这个蓝世立最开始那个情况一样吗？他说当时打印一张A4纸收四块钱，复印才是四毛。嗯。我在这个描述的时候，具体的价格描述的是不够准确的，并且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位贾行曾朋友他给的这个价格，跟蓝诗丽先生在书里面自己写的那个价格是非常接近的啊。
那就说明是准了，跟那个当时行业的就是很接近的啊啊，因为我讲了。有很多可能不同的版本，我需要整合，需要去挑一个版本。在这个地方，其实当时看到这个价格了，我觉得这个价格他是不是写的有点不太对？打印和复印的价格差太多，打印一张他写的是六块钱，那这个这贾新森老师反馈的是这个打印A4纸是四块钱。其实人家是对的啊，这个是我的选择错误，因为确实也涉及到一些内容要压缩，我要把它合到一起来说，打印复印我就放到一起来讲了，选择了其中一个价格。
是错误的，这点要特别说明啊！谢谢贾兴森老师的这个这个呃订正。嗯，另外上山这位朋友说这期的题目取错了，不应该叫不死鸟蓝石丽，应该叫九头鸟蓝石丽啊！嗯，那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嗯。的这个话题大家也都听过啊，八个梦他反映所谓的沙坝和石坝呀，现在一些新小区门口也有啊啊，现在叫什么呢？小区便民服务中心。他说我家订了门窗，送来的时候就被物业拦下来了，不让进。
后面聊了一下才知道，所谓小区外立面要统一包阳台的窗户啊，要在小区便民服务中心那订，外面订啊就不让进门。嗯。另外，关于咱提到东星公司最开始不是有十条禁令嘛？关于不让说武汉话的那一条啊，还真有好几位朋友都提到这个事儿了。我们取其中一位啊，可口可乐糖说了。他说：“我之前也在一家武汉的公司上班，员工大部分也是武汉本地人，但我从来没讲过武汉话。
后来我同事还问过我是不是外地人，我说我是武汉人，但感觉用武汉话讲话很凶，所以从来不讲武汉话。他自己都觉得凶了。对，也有一些朋友提到就是关于脏话的这个问题的。”确实是存在的啊，嗯，就比较真性情的那种表达。哎，我突然想到一个事儿，就是之前你讲完蓝世立之后，我看评论区有朋友也说他之前上过播客嘛，我还去听了那一期播客。
他上过，我就说嘛，他那期播客，他上过两期播客，嗯呃，并且接受各种各样的这个采访。对我听完之后，我感觉还是很符合肖磊讲完之后对他的印象的，他确实是那个风格的人，你能感觉到上个时代那种企业家的一个状态，嗯，就有些话吧，也是相对来说有点张口就来，而且比较喜欢说自己。当年的一些事情是，但同时呢，你也能感觉是个很聪明、反应很快的人。
嗯，呃，当时应该就是跟老范。呃，哦，你听的是那期是吧？那那期还没算呢，加上那期算三期。那对他他们当时在聊董宇辉，聊东方甄选，你就很明显能感觉到他为什么是这样的立场。他为什么在这么讲事情，挺有意思的。哎，但说到这个事儿了，嗯，刚好我们这期节目上线的前一天，《半打铁周刊》呃有讲到这个董宇辉的事儿嘛，嗯，他们聊的那个时间点，董宇辉没有出走，蓝诗丽给的判断是他得走，嗯嗯，这个范老师给的判断是以董宇辉的性格，他不会走，他不会走，哎，那你回过头来再看，当然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是刚好是一个小小的对照嘛，挺有意思的啊，嗯。
嗯，那好嘞，这期节目跟大伙聊到这儿啊。嗯，半拿铁第二百零五期，傻青，我们下期再见。欢迎在小宇宙、苹果 Podcast、喜马拉雅、网易云音乐、 Spotify、豆瓣订阅和收听半拿铁，也欢迎分享和转发。我是本期制作人荣哥，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