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换血与战略转向
1年前,英特尔可谓是风雨飘摇,而在陈立武(Lip-Bu Tan)上任新CEO之后,我们看到它一点一点的在尝试转型翻盘。作为半导体行业的开创者,英特尔可以说是整个现代芯片产业的起点,行业里很多观察者对这家公司都有特殊的关注。过去这些年我们聊过很多次英特尔,既指出过它产品迭代失误的问题,也一直对它的转型抱有期待。我们在之前的视频中也提到过,在所有拖累英特尔的因素里,董事会的决策偏差可以说是最核心的原因之一。好在最近,这个最关键的变量终于出现了转机。
“在所有拖累英特尔的因素里,董事会的决策偏差可以说是最核心的原因之一。”
随着任职17年的弗兰克·耶里(Frank D.Yeary)正式从英特尔董事会卸任,随之而来的是整个董事会的大换血。新的董事会主席是来自高通的克雷格·H·巴拉特(Craig H.Barratt),陈立武出任CEO,同时加入的还有微芯科技(Microchip)的史蒂夫·桑吉(Steve Sanghi)、斯泰西·史密斯(Stacey J.Smith)以及ASML的埃里克·默里斯(Eric Meurice)。这些人全都是深耕半导体行业几十年的老兵,懂技术、懂产业链、懂晶圆制造的规律。换句话说,英特尔终于把公司的决策权交回了懂行的人手里。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董事会的调整只是转型的第一步,英特尔要真正实现全面复苏,前面的路还很长。而今天我们要聊的核心,就是新董事会上任之后,应该打出的一张关键战略牌:停止过去那些股票回购的操作,反过来在当前的股价高位增发足够多的股份,一次性把英特尔的财务问题彻底解决掉。
增发股权的反直觉逻辑
可能很多人第一反应会觉得,增发股票不就是稀释股权,坑老股东吗?其实恰恰相反。我们先看看现在英特尔的股东结构,以及这些早期投资者的入场价格,你就会明白,现在增发反而是在给已经下注的投资者送收益。我们来捋一捋这一轮英特尔拿到的战略投资都是什么价位,现在增发反而是在给已经下注的投资者送收益。
| 投资方 | 入股价格 (美元/股) | 持股比例/备注 |
|---|---|---|
| 美国政府 (芯片法案) | 20.47 | 持股4.33亿股,占比9.9% |
| 软银 (SoftBank) | 23.00 | 战略投资 |
| 英伟达 (NVIDIA) | 23.28 | 战略投资 |
截至今年一季度末,美国政府还有1.49亿股处于托管状态。而现在英特尔的股价已经明显高于这些所有战略投资方的成本线,也就是说,这些早期入局的资本现在全部都处于浮盈状态。所以很多人直觉里认为的增发会惩罚刚进场的投资者这个判断,其实是搞反了方向。如果英特尔在当前的股价水平增发新股,价格远高于这些战略股东的入场价,反而会直接提升公司的每股账面价值,让美国政府、软银、英伟达这些早期投资方的浮盈进一步扩大。
“如果英特尔在当前的股价水平增发新股,价格远高于这些战略股东的入场价,反而会直接提升公司的每股账面价值。”
更重要的是,美国政府这接近10%的持股,相当于给英特尔的股价托了底。这也是为什么大额增发能够以很低的成本完成的核心原因。放眼全球,能在火热的市场行情里完成大额股权融资,同时还有美国政府持股做信用背书的公司,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种杠杆优势,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估值高位与资本需求
接下来这一点是整个逻辑的核心,英特尔想要把转型落地,想要抓住当前的行业机会,必须要有海量的资本做支撑。我们先看估值层面,从过去几十年的历史数据来看,用过去十二个月的盈利计算,英特尔现在的企业价值倍数(Enterprise Value Multiples)已经是2000年互联网泡沫之后的最高水平。不管是市销率还是企业价值与EBITDA的比值,都处在历史高位区间。即使我们相信英特尔的未来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但是必须承认的是,当前的股价其实并没有充分定价转型过程中的执行风险。
而转型这件事,最核心的投入就是资本,甚至可以说,就算接下来Agentic CPU带来的需求全面爆发,在最乐观的预期下,英特尔靠自身的运营现金流,也撑不起最有价值的那部分产能扩张。所以我们才会说,现在英特尔应该做一次“反向回购”,趁着市场对科技股、对半导体股票的需求还在高位,完成股权融资。说到融资,肯定有人会问,英特尔就没有别的融资渠道了吗?为什么非要选增发股权呢?答案很简单,股权是现在英特尔能拿到的最便宜的钱。
“股权是现在英特尔能拿到的最便宜的钱。”
我们可以把其他的融资路径一个个捋一遍,你就会发现其他路要么已经走不通,要么成本太高。英特尔之前不是没试过别的方法,它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融资方式都试了一遍,而最近的动作恰恰告诉我们,那些方式都不如直接持股划算。比如之前和阿波罗全球管理合作的Fab 34晶圆厂合资项目,阿波罗出资112亿美元拿到了49%的股权。还有亚利桑那州的晶圆厂建设,是和布鲁克菲尔德资产管理公司合作的模式。Altera业务也是引入了银湖资本,银湖拿下51%的股权,整体企业价值87.5亿美元,英特尔拿到了大约43亿美元的资金。
合资模式的高昂成本证明
更早之前,英特尔还分阶段把NAND业务卖给了SK海力士,也陆续减持了Mobileye的股份。那段时间,“智慧资本”运作几乎成了英特尔融资的标签。但就在今年3月31日,英特尔宣布要回购阿波罗手里那49%的Fab 34股权,整个交易在4月8日完成,总价142亿美元,其中大约77亿美元是现金,剩下的65亿美元是过桥贷款(Bridge Loan)。英特尔管理层说这次回购是增值的,这个判断没错,但是恰恰也反过来证明了一件事:如果把股权买回来是划算的,那么当初卖股权换资本的模式,本质上就是成本很高的融资。
这种引入外部资本共建晶圆厂的战略资本合作模式(SCIP),相当于让外部投资方永久分走你最优质资产的收益,换来的资金实际成本远比账面看起来要高。而英特尔现在真金白银花了142亿把股权买回来,就等于用自己的行动证明,比起和别人分蛋糕,自己持有晶圆厂、承担对应的债务,反而更划算。那这样一来,这条路就可以划掉了。既然英特尔自己都花大价钱撤销了合资模式,自然不可能再去搞新的SCIP项目。
“英特尔现在真金白银花了142亿把股权买回来,就等于用自己的行动证明,比起和别人分蛋糕,自己持有晶圆厂、承担对应的债务,反而更划算。”
那再看债务融资呢?现在英特尔资产负债表上已经有450亿美元的债务。如果算上刚才说的阿波罗收购的过桥贷款,总债务会达到515亿美元。这个债务规模已经不算小了,继续加杠杆的话,财务压力会进一步放大,反而拖累转型节奏。所以债务这条路也不是最优解。那资产出售呢?大的优质资产其实已经卖得差不多了。Mobileye、Altera这些曾经的核心资产,要么已经剥离,要么大部分股权都已经处置掉了。剩下的可出售资产要么体量不够,要么是转型必须保留的核心业务,没法再靠卖资产凑大钱。
股权融资的最优解
把这些选项都排除之后,剩下的最优解就是股权融资。而且在当前的估值水平下,股权是英特尔所有融资渠道里成本最低的。现在英特尔的代工业务才刚刚起步,前不久刚刚公布了大型Terafab项目,再加上行业里N3工艺产能紧缺,很多客户都有溢出的代工需求。想要真正抓住这个行业窗口期,让英特尔代工成为全球先进制程晶圆的核心供给方,就必须下重注扩产。而这个级别的投入,远远超过了英特尔当前运营现金流能支撑的范围。
按照当前的市值测算,只需要稀释4%到5%的股权,就能募集到大约250亿美元的资金。这笔钱完全可以支撑英特尔在这个关键周期里,把最乐观的产能规划落地。顺着这个方向往下看,很多人可能会有疑问,英特尔的CPU业务不是在复苏吗?为什么还需要这么多钱?答案是,就算Agentic CPU带来的需求全面爆发,也撑不起Terafab的天量资本开支。
“只需要稀释4%到5%的股权,就能募集到大约250亿美元的资金。”
我们来看看Terafab的情况。这个项目有SpaceX和特斯拉这样的大客户背书,很大程度上解决了14A的产能消化问题。但这个项目的产能规划是什么样的呢?初期目标是每月10万片晶圆,远期目标是每月100万片。先不说这个远期目标实现的难度有多大,光是从0到10万片,再往更大规模爬坡,需要的资本投入就是天文数字。这件事的意义也很重大,陈立武之前公开跟市场说过,如果没有稳定的客户订单,他会直接关停代工业务。现在大客户已经落地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建产能的时候了。
订单落地与融资窗口
而且除了Terafab的合作方之外,英特尔的订单簿还在不断变厚。比如英伟达的DGX Rubin NVL8服务器,就搭载了两颗英特尔至强6作为主机CPU。谷歌也和英特尔签了多年的合作协议,覆盖至强处理器和定制化IPU产品。SambaNova也成了英特尔的推理业务客户。这些订单对应的晶圆需求量虽然没有全部公开,但是我们都知道,资本市场给看得见的订单估值,和给“转型故事”的估值,完全是两个价格。现在英特尔终于有实打实的订单可以拿出来了,这个时候做股权融资,和当初只有转型承诺的时候比,融资成本会低得多。
之前英特尔因为CPU需求低于预期,一直在想方设法推迟资本开支,尽量把花钱的节奏往后拖。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到了应该全力押注的时候了。就像当年帕特·基辛格(Pat Gelsinger)主导的战略转型那样,把筹码压在产能和技术上。这不仅是英特尔自己的转型节点,也是全球半导体供应链自主的关键节点。这个时候就应该全力往前冲。英特尔整个多阶段的产能扩建项目,总投入最高会达到1190亿美元。虽然SpaceX会承担初期的一部分资金,但英特尔自己也要拿出相当规模的配套资金。哪怕只是按比例匹配一部分,也是几百亿美元的量级。
“英特尔整个多阶段的产能扩建项目,总投入最高会达到1190亿美元。”
而这笔钱,在一个月之前的资本开支规划里,根本就没有列进去。所以现在的结论很清晰,英特尔应该结束过去十年沉迷金融工程的路线,趁着现在的市场窗口增发股权。因为产能爬坡的前景虽然很诱人,但背后需要的资金量是巨大的。而现在的股权融资窗口,是近些年里条件最好的一次。我们可以看看整个市场的环境,今年一季度美国市场的传统IPO有22笔,募集资金94亿美元,是近五年来最强的一季度。SPAC类的IPO有62笔,募资118亿美元,是2021年以来的最高值,募资规模是去年同期的四倍。
市场承接力与最终结论
单笔超过10亿美元的晚期VC融资轮次也在增加,整个股权市场的热度非常高。连Cerebras这样的公司都能融到55.5亿美元,英特尔这种体量的公司,融250亿完全没有市场承接的问题。而且英特尔现在差不多4980亿美元的市值,支撑一个规模更大的后续增发(Follow-on Offering)完全绰绰有余。这个逻辑只会越来越成立。总的来说,SemiAnalysis认为,英特尔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但真正的重投入还在前面。在火热的股权市场里完成一次增发,能让英特尔的转型走得更稳、更快,也能让所有押注英特尔复苏的投资者,拿到更确定的回报。
“连Cerebras这样的公司都能融到55.5亿美元,英特尔这种体量的公司,融250亿完全没有市场承接的问题。”
其实在行业的转折期里,往往充满了反常识的判断。很多看似损害股东利益的操作,放在特定的产业周期里,反而会成为最正确的战略决策。对于英特尔是否该进行一次股权融资,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留下自己的看法。感谢收看,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