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连续性人生:从HR到教授的宿命回响

李善友的履历看似杂乱无章:南开大学数学系毕业,第一份工作是HR;随后转入门户网站,做到搜狐总编辑与高级副总裁;2006年创办酷六,成为第一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国视频网站;2011年出售公司后,转身进入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担任教授,并创立中国最早的创业教育项目之一——中欧创业营。

他坦言,自己从小到大都是班长,天然具备组织与表达的倾向。在摩托罗拉做新员工培训时,他意外发现自己讲课的评分远超专业人士;在博士伦期间,他甚至自创“以嘴养嘴”的理念,将工作内容转化为课程内容,免费分享给同事。这种对“讲”的热爱,起初只是副线,却在时间中逐渐沉淀为主业的雏形。

“我二十六岁那一年……写了一篇文章,标题就叫‘以嘴养嘴’。我说我的理想……是做一个培训师。”

“好像某一个时空线就重新来走过来一样的一个感觉啊!”

至暗时刻的召唤:创业失败后的身份跃迁

2011年,酷六上市后被出售,李善友自认这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身体透支如“一锅熬干的药渣”,工作节奏远超“996”,频繁应酬饮酒,陷入人生低谷。此时他本可继续创业或投身投资,却选择在公园研读王阳明,并意外接到中欧商学院院长奎尔奇的邀约——对方正在寻找一位有实战经验的创业者来主持新设的创业中心。

更戏剧性的是,这位连博士学位都没有的前创业者,竟当场提出“能不能让我当教授?”而院长竟当场应允。这一决定彻底扭转了他的职业轨迹。他成为中欧历史上首位返校任教的校友,也是唯一一位“无博授”教授。他形容那一刻像穿过虫洞,进入另一条人生轨道——“所有人喊我‘善友教授’,都很自然;我自己也觉得自然。”

“我所有的职业理想都实现了……好像该干点正事儿了那样一种感觉。”

驱动力的进化:从匮乏恐惧到使命驱动

李善友反思,自己前半生的驱动力源于匮乏感与恐惧:出身农村、曾濒临挨饿,改变命运的唯一路径是考大学。他形容自己“一生保持高三状态”,勤奋是生存本能。这种低频能量驱动他从HR做到高管、从高管走向创业,却也让他在成功后陷入空虚——“欲望和恐惧终究会反过来伤害我们,成为自己的心魔。”

如今他提出“第一季”与“第二季”的人生模型:第一季靠ego创业,第二季靠使命前行。他意识到,真正的转变不在于外部成就的堆叠,而在于内在驱动力的升维——从“免于贫困”的恐惧,走向“创造价值”的使命感。

匮乏感驱动的奋斗者底色

李善友坦言,童年农村的极度贫困经历塑造了他一生的底层驱动力:一种深刻的匮乏感与不自信。在那个资源极度稀缺的年代,上大学是唯一的出路,因此他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自我奋斗——“全靠你自己的打拼、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双手改变自己的命运”。这种生存压力转化为持续的高强度自我要求:朋友评价他“一生保持高三状态”,即便完成高强度讲学后,仍坚持复盘与学习;若某日松懈,便会产生强烈的愧疚感。这种状态背后,并非纯粹的热爱,而是恐惧、匮乏与自我证明的执念:目标未达成即定义为失败;目标达成后却迅速陷入空虚,转而设定新目标,陷入自我拷打的循环。

“如果这件事情你你没完成,你会定义成失败嘛?一个目标你没完成,会定义成失败。” “更可怕的是,你完成了呢?你完成了那一瞬间,你就觉得这有什么呀?然后你又设了一个目标,下一个是吧?”

野狼宿命:用创业精神做创业教育

李善友自喻为“一只野狼,即便身处安稳,也终将重返荒野”,这种特质被妻子概括为“折腾”——每隔几年便主动打破稳定,重构生活与事业节奏。他强调,创业精神是其内在底色,甚至在担任职业经理人或中欧教授期间,也始终以创业心态投入工作。例如创办混沌学园时,他并非以传统商学院或职业经理人思维运作,而是亲自面试、组建师资、24小时全身心投入,将“中国创业营”当作一个创业项目来打造:创新规则、打破边界、快速迭代。这种同频共振的创业状态,使他与学员建立深度连接,也使混沌区别于传统教育机构——商学院重管理逻辑,而混沌重创新节奏。

“我始终觉得自己是一只野狼,即便身处安稳,也终将重返荒野。” “所以我是用创业的那个状态来做创业教育的。我觉得可能也是成于这个地方。”

从现象到第一因:一场哲学化的认知远征

李善友的教学探索始于“互联网思维”,但很快意识到:现象与故事不足以支撑系统认知。他转向克里斯坦森的“颠覆式创新”,却仍感其缺乏底层逻辑——“只是归纳法,不成立”。真正的转折来自恩师王东岳与《物演通论》:古希腊哲学对‘第一因’的追问,让他意识到任何复杂现象背后应存在跨学科、大尺度的简一律。受此启发,他将“第一性原理”引入创业教育,并赴斯坦福“玄奘取经式”求索:第一学期听商学院课,发现仍停留在案例叙事;第二学期转而旁听哲学、物理、宇宙学课程,最终在张守成教授《信封的背后》中找到物理学视角下的第一性原理阐释。三重思想资源(王东岳的终极追问、马斯克的实践倡导、张守成的物理建模)交汇,催生其第二门核心课程——以哲科思维点亮第一性原理。尽管初期被同事嘲讽“哲科思维”不通,如今却已成为行业共识。

“你对一件事情理解之前,先去表达。其实你的表达有助于你理解这件事情。” “我是在中国把这个第一性原理、哲学思维讲成创业创新课,我觉得我应该是最早的。”

从斯坦福的自行车骑行到‘无墙大学’的萌芽

李善友回忆起自己离开中国、赴斯坦福做访问学者的那段经历——一个东方商学院背景的人,混迹于纯本科生为主的哲学与物理课堂中,成为极少数的‘异类’。他每天骑自行车绕行教授家一圈再前往教室,这种看似“幼稚”的行为,实则是主动卸下过往所有身份标签、重新浸泡于知识海洋的仪式感。正是在斯坦福的这一年,他萌生了“没有围墙的大学”这一构想,混沌大学的种子由此埋下。

‘今天没有人不讲第一性原理了……今天没有人不讲个认知了。’

‘那一年对我帮助很大,就相当于把自己过去所有的标签啊,所有的角色都扔了,重新撕下来,然后再重新去找新的。’

混沌的双重角色:时代记录者与认知布道者

李善友将“混沌”拆解为在线课程体系与个人授课实践两部分,并强调其核心价值在于:以第一人称视角,系统性记录中国移动互联网十年创业浪潮的鲜活实录。他自豪于混沌在线课的“非讲故事、非吹牛、非表演”,而是聚焦创业者自身认知迭代的真实过程——十年间累计近五百节课、五百余位创始人亲述,构成一部“中国商业史上最富生命力的创业口述史”。

与此同时,他本人坚持单人主讲七个模块的极端形式,虽牺牲内容多样性,却换来逻辑自洽的完整认知体系建构。这种“好殴打油”(即风格高度统一)的授课方式,恰恰成为其思想深度与系统性的保障。

‘如果是一个创业者来讲课,他就是一节课。但是十年呀……其实是一个时代的记录啊。’

‘它既是传播,但同时也是记录了这个感觉,做了我们做的事情。’

追问第一性原理:十五年如一日的使命驱动

李善友坦言,混沌的终极使命并非传授方法论,而是持续追问——创业背后的第一性原理。他将十五年教学浓缩为三门课:《颠覆式创新》致敬克里斯坦森,《第一性原理》融合王东岳与亚里士多德哲思,《理念世界》则在疫情非功利阅读中“经由我”诞生,融合柏拉图、佛陀与悉达多思想。

尤其在AI时代开启之际,他提出关键追问:“AI时代会有新的张一鸣吗?” 这一问题背后,是对“范式转移是否催生新巨头”的深刻信念——他坚定相信创新不会被巨头垄断,“我 bet 的是创新,不是给巨头鼓与呼,而是为新时代的创新者鼓与呼”。

‘我一直在追问一件事情,就是创业背后的第一性原理。’

‘它如果变化了的话呢,那就说明它就不是第一性原理。’

课程的诞生:从无意识到有意识的流淌

李善友坦言,《Vol.224》这门课并非预先设计的产物,而是在彻底放空之后,灵感自然涌现的结果。他形容那种状态为“经由我”——仿佛有一个更大的存在通过自己表达,这种强烈感受甚至引发过严重的自我怀疑。为验证其价值,他先在内部小范围围坐分享三天,结果团队立刻感知到一种全新风格的诞生:既非纯哲学,也非传统理性讲授,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意识流动。随后课程逐步扩大范围,从内部分享演变为大课,听众群体也悄然变化——创业者之外,甚至出现了夫妻带孩子一起来听的现象。起初他困惑是否“走偏了”,但很快意识到:用户群的拓展恰恰说明课程在生长。他反思道,自己并未预设目标用户,整门课是“供给侧创新”,是“纯创造”的过程;直到后来他才真正理解:这门课是为AI时代准备的,是为下一个十年铺路的。与第一性原理课程(对应上一个十年“认知升级”的核心命题)不同,这门课指向的是意识跃迁或意识进化。> “我最近才理解我这门课……AI时代的创业者跟PC互联网创业者的核心不统一的不是认知升级了,我称它叫意识跃迁,或叫意识进化。”

“这门课是为这个在做准备的。你说很奇怪,但是我做的时候不知道。”

讲者即学员:赤诚、谦卑与结构性成长

李善友强调,自己始终将自己定位为“零号学员”,讲课不是输出,而是用生命讲给自己听的过程。他坚持“不藏私”:无论面对60人小班还是5000人大课,都以当下最高认知状态讲出“百分之一百零一”,确保内容真实、鲜活、未加修饰。这种极度赤诚的表达方式,反而成为对抗“结构性傲慢”的解药——他深知,职业讲者极易陷入“好为人师”的陷阱,而纯粹的分享状态反而维系了少年感与成长性。他近年更发展出第三种状态:一对一深度长谈(常达3小时以上),认为此时交流已超越头脑层面,进入心灵交互,具有滋养感。他坦言自己并非“好的提问者”,但擅长倾听与沉浸式对话。这种多重表达形态(小班/大课/私谈)看似差异巨大,实则内核一致:以最本真的自我,回应最当下的真实。> “我对讲课这件事情是尊重……我用生命来讲课,这句话对我来讲,就它就不是个形容词。”

定位的演变:从事业追求到成长者使命

谈及身份认同,李善友明确表示:更愿被记住为“教授、学者”,而非“混沌创始人”。混沌虽是他倾注心血的事业,但并非终极追求——它无法IPO、不以财富或规模为指标(2019年已退还投资人资金),其价值在于服务认知进化。他早年作为上市公司CEO的成就感已足够,因此对混沌的“事业感”早已淡去,转而更看重其作为研究与观察的载体。他深受王东岳影响,尤其钦佩其纯粹性(为写书可赴死)与体系建构力(以思想解释一切)。王东岳让他意识到:学问比事业更根本。如今,他对自己最核心的定位是“成长者”——不是外在成就的成长,而是内心的完整与柔软。他坦言童年缺乏玩耍经验,导致性格过于严肃,但正因如此,他更渴望松弛与松弛中的创造力。他引用桑塔格与莎士比亚的对话,说明不同生命节奏自有其合理性;而他庆幸自己在当下年龄仍保有改变与成长的能力。> “我人生第一阶段都是 ego 的嘛,都是我为重的嘛。”

第一性原理与纯粹的精神感召

李善友坦言,第一性原理对他的影响极为深远——它彻底重构了他对“事业”与“学问”的优先级判断:若非受其启发,他可能仍会将创业、混沌学院视为人生核心;而正因有了它,他才意识到学问本身比事业更重要。更令他震撼的,是创始人那种近乎极致的纯粹性:他清楚自己为何而来,甚至曾表达“写完那本书就准备自杀”的决绝态度。这种态度让李善友第一次意识到:有人会认为自己做的事比生命本身更重要。

这打破了他过去以“ego”为中心的人生阶段认知——我们通常的第一阶段,总是以“我”为轴心:公司是我的、家庭要靠我、生活要为我服务……而这种纯粹性,将他的精神境界直接打开:有些事,值得用生命去托付。自此,他确立了“用生命来讲课”的信念——课比命重要。

他表达过,他表达过啊啊!哦,这件事让我相当相当震撼。

有人会认为他的做的事儿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使命的张力:混沌与‘我’的合一

李善友坦言,混沌的使命与他个人的使命感之间长期存在一种微妙张力:一方面,他不愿将混沌的使命直接等同于“我的使命”,以免显得过于 ego;另一方面,他逐渐意识到——若因顾虑 ego 而刻意抽离,反而会对机构造成最大伤害。

他反思道:组织需要有人为其做出有代价的牺牲,这可能包括暴露自我、牺牲自由,甚至暂时放弃“谦逊”的表象。当一个人真正站在位置上,坦然承担使命,才是对组织最深的守护。因此,他与混沌的关系正走向越来越深的合一。

这种反思也延伸至对“使命、愿景”的日常拷问: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而是反身自问——我的使命是什么?机构的使命又是什么?

我用生命来讲课。我用生命来讲课的味道,就是说课比我的命更重要。

这个班如果对中国没有意义,对混沌就没有意义。

为创新者鼓与呼:在失败边缘坚守理念

李善友强调,衡量混沌是否成功,不在于 GMV,而在于是否真正陪伴这个时代最有梦想的人——这句话最初听来像口号,后来却成为最珍贵的信念。尤其分社成员十年如一日的坚守,印证了这种使命感的真实力量:它不因功名利禄而存在,而是源于对时代使命的深层认同。

在个人投入上,他更聚焦于“混沌学员”——尤其是那些最艰难却仍坚持创新的少数人。他从梁文锋身上真正理解了“创新”的本质:成功率比零大一点点(源自马斯克语录),却依然笃行不疑。他由此确认了自己的角色定位:不是为成功者鼓与呼,而是为创新者鼓与呼——因为创新之难,恰是其精神气质的试金石。

他进一步区分“创新失败”与“骗子”:关键不在结果,而在动机背后的能量来源。他欣赏两类人:一是有大愿却极度谦逊者,其能量非来自 ego;二是如马斯克般赤诚到膨胀也真实的人——他的自大是“精油感”的,是理念经由他发声的自然流露。

他是今天最伟大的那个创业者、创新者。

他此时此刻是膨胀的,但这个膨胀本身是他此时此刻的一个赤诚感在。

商业即修行:从分裂到合一

李善友坦言,过去他将两类人物截然分开:一类是商业世界中的创新者(如乔布斯、马斯克),另一类是精神世界的哲人(如柏拉图、佛陀、老子)。他曾困于“学者”与“混沌”身份的撕裂,也困惑于“事业成就”与“灵魂成长”的对立——这恰如中国俗语所言:“英雄到老皆归佛”,仿佛必须先完成世俗之旅,再回头安顿内心。

但如今,他提出一个根本性转变:商业本身就是修行,而非比喻。商业环境充满“贪嗔痴”,极易放大 ego(自我),而成就越大,灵魂迷失的风险越高。正因如此,真正的修行恰恰发生在商业现场。他引述道士师傅的话:“我希望我走的时候比我来的时候灵魂干净一点点。”——这成为他当下最珍视的价值排序:生命的成长与灵魂的进化,远比事业成就更根本。

他进一步指出,公司应是道场,而非仅是战场。那些既在商业中取得卓越成就(如创立世界500强),又持续向内修炼、分享理念的企业家,正是他理想中的“商业哲人王”。东方世界其实早有先例:松下幸之助、稻盛和夫、巴菲特与芒格,乃至王阳明——后者以“知行合一”将仕途、学问与心性修炼熔铸一体,成为儒学修行传统的集大成者。王阳明思想深刻影响了日本明治维新前后的企业家群体,也印证了“商业修行”的文化可能性。

“如果你在企业里边,来这样来做,那也许今天的佛菩萨就会用一个创业者、创新者的形象来出现呢。”

“公司是道场,公司是道场啊。”

商佛:以卓越为道

李善友受小说《商道》启发,提出一个极具张力的概念:“商佛”——即以商人之身行佛菩萨之愿。他呼应纳瓦尔“开悟者”的说法,强调:开悟不必出家,它可发生于商业现场。对多数人而言,商业不是修行的天花板,而是不可或缺的法器。他特别推崇《与禅摩托车维修艺术》一书,其中“良知即道”“良知即佛陀”的表述,为商业人提供了可理解的修行路径。

他进一步提出:卓越(excellence)才是那个“一”——不是抽象的“真理”,而是可实践的至善、价值与美。真正的修行者,是“卓越者”;而“卓越”在商业中的体现,正是通过追问终极问题,找到“因你而不同”的事。黄仁勋的一段话让他深受触动:“如果你做的事,别人做了世界会更美好,那你为何要做?真正的幸福,是‘最幸福的懒惰’——只做非你不可的事。”

这引向一个根本性反转:不是“因为我是谁,所以我做成事”,而是“因为我做了事,所以我成为谁”。创业的目的不是交付产品,而是借由创造作品,完成三重自我对话:认识我是谁?体验我自己?成为我自己?——这正是修行的本质。

“因为我不做,它就不会发生;这个世界因为我而不同的那个东西,是啥?把它找到,我觉得太有道理。”

“所以卓越,如果这样的话呢,就是把你那用到这个词出来之后,你会发现,在商业里边,如果追问自己的话呢,反而会让你的商业做的更开心呀,更大呀。”

成败是事后的追认,创新者的价值在于当下的表达

在混沌的语境中,创新者比成功者更核心——因为创新本身具有极高的失败概率,而失败恰恰是创新过程中的常态。李善友坦言,即便像徐正这样曾被视为“明星创业者”的人,其项目“美人兔”在世俗标准下已被归类为失败,但这并不影响他在那个阶段所代表的创新洪流的价值。关键不在于最终是否成功,而在于当下是否拥有独特的认知高度,并愿意将其分享出来。这种分享不是个体行为,而是“时代经由个体的表达”。

“如果你看个体,它其实是有这个不同。但如果你整体来看的话呢,其实不是这个个体在表达,是时代经由这个个体来表达。”

“成功是事后追认的嘛?对……就好像诺奖,它往往是授予了一个人二十年前的一个成果,一样的。”

因此,评判一位创新者的标准,不应是短期的商业成败,而应是其是否在特定历史节点上,传递了具有鲜活性与次层感的时代脉搏。这种鲜活感,正是混沌课程(如每周一课)最珍视的内容特质。

三代创业者的进化:从Copy to China到零到一的原创

李善友将中国创业者划分为三代:第一代(PC互联网,BAT)以Copy to China为主,虽带来巨大冲击,但创新性有限;第二代(移动互联网,张一鸣、黄峥、王兴等)开始出现应用型创新(1到10),实现了国际化突破(如TikTok),但仍缺乏零到一的原创;而第三代(AI时代)正迎来真正的原创突破契机。

他特别指出,AI时代的创新者需具备三重基础:认知打底、理念支撑、愿力驱动。梁文锋及其DeepSeek的出现,正是这一代人自信与能力的象征——他不仅可能成为商业上的成功者,更是一个捅破窗户纸的现象级人物,标志着九零后、零零后成为AI创业主流。这一代人的自信源于2008年奥运会等集体记忆,其价值观形成期恰逢中国综合国力跃升阶段,骨子里的自信成为创新的重要土壤。

“我更相信创新了……我认为在AI时代的话呢,中国会出现零到一的创新。”

他进一步类比硬件领域:从海尔、联想的“更便宜模仿”,到小米的“性价比创新”,再到大疆、王兴的“重新定义硬件”,印证了创新正从应用层走向底层原创。

在AI狂热中追问第一性原理:做少数派的清醒者

面对AI浪潮,李善友观察到两个极端现象:一是应用层的极致内卷(如“睡觉前给龙虾布置活儿”),二是对第一性原理的集体失语。他指出,当前AI迭代速度已进入“以组为单位”的阶段,导致从业者陷入双向焦虑——既兴奋于参与浪潮,又沮丧于三个月即被取代。

他强调,真正的张力不在于“变与不变”的取舍,而在于如何在快速变化中锚定不变。他的应对方式是:内容更深(理念、意识、心灵),载体更新(AI案例、大模型、黄仁勋等)。例如,移动互联网时代他讲“认知”是第一性原理;今天则需追问:大模型的第一性原理是什么?人与AI的未来图景是产业革命、工业革命,还是新人类文明?

“我反而觉得这个时候我更要做这个少数派……追问出这个东西出来之后,人再找自己在这个时代的位置。”

他坦言已与主流商学院分道扬镳,因其体系无法承载这种“向下深挖+向上更新”的双重使命。他引用黄世一的话:“如果这件事情别人能够做得更好,你为什么要做呢?”——真正的价值在于只有你能做的事,而非“比别人更好”。

证明的执念与 ego 的陷阱

李善友指出,创业者常陷入一种自我证明的执念:当一件事别人能做得更好,你为何还要做?真正的价值在于找到“只有你能做的那件事”。但更危险的是另一重心态——“我不能允许任何人比我更能让世界变得更好”,这本质上是 ego 的膨胀,是一种危险的自我中心意识,会严重阻碍认知进化。

他观察到,中国创业者已历经三代:第一代(如他自己)尚未经历完整验证;第二代仍在“证明的路上”,事业可能已登顶,心灵却未同步成长;而商业本身,本就是一场持续证明的过程——互联网巨头要证明自己未被移动互联网淘汰,移动互联网巨头又要证明自己能驾驭 AI 时代。马化腾在股东会上坦言“我们搭上一艘船,那船漏水了”,正是这种时代性焦虑与危机感的真实写照。

“我不能允许其他人比我更能让世界变得更好。”

“上帝的电话是用危机的方式打过来的,卡点危机,你要渡关,你要有这个节奏。”

危机即信号:旧范式崩塌的邀请函

李善友将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引入商业语境:一个自洽完备的系统,必然在体系外存在“bug”;而这个 bug,往往以危机的形式显现。他提出一种范式转换视角——危机不是惩罚,而是系统的升级邀请:它在告诉你,“你旧的范式已经不行了,该进入新范式了”。

真正了不起的创业者,会在危机中选择主动打碎旧范式,而非在旧体系里“努着变大”。以 AI 时代为例,新范式绝非简单套用“多包”或“千分”逻辑,而应与AI 原生思维深度绑定。DeepSeek、Kimi 等代表新范式的创业者,必须警惕自己是否仍在用老方式做 To C Agent——这恰恰落入了张一鸣等上一代巨头的“舒适区”。张一鸣作为移动互联网原生创业者,其退休实为一种主动迁移:从移动互联网肉身,转向 AI 肉身。

“你一定要有谦逊,是经由你表达出来的,不是你自己天纵英才怎么怎么样……是经由你出来的那样的感觉。”

时代洪流与个体涌现:偶然中的必然

在追问“大学教育与卓越创业者的关系”时,李善友强调:时代洪流远比个体特质更具决定性。张一鸣的出现,与其说是南开教育的成果,不如说是“时代的经由感”——他只是恰好准备好了,让时代洪流得以在他身上显化。类似现象在历史上反复出现:天才扎堆、创新集群,皆因时代性 + 人群交互性共同催生。

他特别指出中国创业生态的两大洪流:一是压抑已久的创业精神被释放;二是一代创业者展现出惊人的求知欲——从“互联网思维”到“AGI”,追问、好奇、学习成为集体本能。张守祥教授在混沌课堂上目睹中国创业者眼中“全世界看不见的求知欲”,正是这一洪流的明证。

他进一步反思:中国教育常被诟病“扼杀创造力”,却涌现出马化腾、马云、张一鸣等本土创新者。这并非教育成功,而是时代突破了教育的局限——当个体准备好,洪流自会找到出口。乔布斯在 2000 年坦言“我在等待”,雷军说“顺势而为”,李善友深信:“你准备好,它就经由你表达出来。”

“我拖拖拉拉来来校招……我的起点是员工服务委员会的一个干事——这是我整个人生职业生涯的起点,很有意思。”

学习的本质:以教促学与框架思维

李善友回忆,一次偶然听来的课程中,讲师提出“three person teaching”(三人教学法)这一概念——即把所学内容讲出去,是最高效的学习方式。这一理念深深触动了他,并由此引申出“由厚到薄,再由薄到厚”的学习路径:先从庞杂知识中提炼出思维模型与底层框架(由厚到薄),再以自身经验与案例填充框架,实现知识的个性化重构(由薄到厚)。这一方法论成为他此后二十余年的核心学习与表达范式。

在混沌的实践中,他将这一理念具象化为“以嘴养嘴”的持续输出机制:先将复杂信息极简为第一性原理级的框架,再不断注入AI时代的新案例。他强调,框架本身必须锚定时代前沿——比如当下AI时代的第一性原理,而案例则需实时更新,确保理论与现实共振。这种“翻译—重构—再表达”的循环,构成了他认知跃迁与知识传播的底层逻辑。

“我从来不可能就是我听到的东西原装去讲,我是听到的东西会把它极简为一个框架,然后呢,再找新的那个案例去讲。”

“先翻译成框架,然后再加进去自己的案例。”

时代的同频者:在洪流中选择与成长

回望人生轨迹,李善友发现一个奇特规律:无论行业如何转换,他始终身处所在领域的国内前三——南开大学(90年代北方顶尖)、摩托罗拉(外企黄金期)、搜狐(门户时代TOP3)、酷6网(视频网站早期TOP3)、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顶级商学院)、混沌(知识付费与创业教育头部)。这种“始终一流”的轨迹并非刻意规划,而是源于他对时代前沿感的敏锐捕捉与主动靠拢。

他指出,不同阶段的“前沿载体”在变:PC互联网时代是产品经理,AI时代则是研究员(researcher);外企时代最前沿岗位是销售,而今天则是科学家。关键不在于岗位本身,而在于是否与时代最活跃的能量同频共振。他坦言自己属于“被动觉醒型”——早年选择摩托罗拉、搜狐,更多是出于对新领域的本能向往与现实机会(如薪酬翻倍),而非深思熟虑的战略布局。但正是这种“被洪流推着走”的体验,最终汇成清晰主线:永远站在时代最前沿的浪尖上。

“每一个时代,它可能是那个载体是不一样的……重要的是你跟有没有跟时代的同频共振,跟时代那个最前沿、最爱的那个东西来同频共振。”

“如果说人生有剧本的话,我觉得这个剧本超好啊。”

贵人、遗憾与未完成的童子功

李善友将人生关键转折归因于几位“贵人”:摩托罗拉HR总监将他从学术路线引入职场;张朝阳在搜狐裁员潮中打破常规,让他从HR转任总编辑——这一“不搭界”的任命,实则是对其创业精神与学习能力的极大信任。他坦言,若非张朝阳的破格启用,自己可能永远无法进入内容与业务核心。

他唯一的人生遗憾是大学阶段缺乏“童子功”:未进入文理学院系统研读哲学、物理学与经典文本,导致真正“硬啃”阅读始于工作后。他将读书分为三阶段:早期啃国学与科学经典(如量子力学、哲学),中期聚焦心理学与认知类著作(如《新世界》),而管理学书籍影响甚微——印证了德鲁克“不读管理学书”的另类路径。

尽管早年选择看似偶然(如为更高薪酬与新领域加入搜狐),但他强调:所有路径最终都服务于“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他不羡慕“高中就明确一生方向”的年轻人,反而珍视自己“被推着走”的丰富体验——表象多变,主线未改:始终是那个在洪流中追问、重构、输出的思考者。

贵人与范式转换

李善友回顾自己人生中三次关键的范式转换,并明确指出,每一次都由一位“贵人”推动——他们不是简单提携,而是将他从一条路径强行切换到另一条全新路径。第一次是摩托罗拉HR总监在全国面试后选定他(唯一非北大背景者),虽曾遗忘其姓名、延迟发放offer,却为他打开了从学术转向商业的大门;第二次是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奎尔奇教授,引导他从实战进入学术;第三次则是张朝阳,将他从HR岗位带入互联网核心业务。李善友强调:“人生没有发生范式转换啊!”并直言:“我所说的贵人就是你原本是这条线,他给你换了一个路线了。”

‘我所说的贵人就是你原本是这条线,他给你换了一个路线了。’ ‘我依然是非常感谢张朝阳的,非常非常感谢张朝阳。’

寒冬中的激情与成长

2000年互联网寒冬中,28岁的李善友加入搜狐,恰逢行业低谷,却因“能量值极高”而毫无畏惧。他主导发放股票期权(当时股价跌至0.86美元),虽被视作“白给”,却成为许多人第一桶金的来源。他回忆自己那时充满激情:“将来你会成为millionaire”,并以极大热情向员工传递信念。尽管首次负责裁员(从600人裁至400人),被同事戏称“开人李”,但他当时毫无心理压力;而随着年龄增长、同理心增强,后来创业时面对裁员反而压力更大——“你看见的不是数字,而是看见的是人了”。

‘我那时候也是有创业的劲儿,那时候就在的,所以特别有 passion 的那样,根本就不害怕,一点恐惧没有。’ ‘后来创了业,岁数越来越大的时候……那个压力反而比以前大了。’

纯粹与迭代:从拼盘到核心竞争力

李善友坦言曾羡慕湖畔大学背靠阿里与马云的资源,但混沌没有“Buff”,反而倒逼他回归纯粹——不靠拼盘课、不追逐短期增长,而是坚持“故事 + 结构 + 能量”的三层讲授法:先用细节讲故事打动人,再以逻辑和观点支撑,最终注入真实激情——“你这人给我能量,我才会讲”。他强调自己比许多学者更纯粹,因混沌机构解决了其生存焦虑,使他能专注认知探索。对比酷六时期依赖资本(带宽、版权)的脆弱竞争力,他如今的工作是“只有我能做的”,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他坚持只看自身迭代:“我只会看我自己够不够纯粹,我今天有没有迭代到我自己的最能够做到的最理想状态去了。”

‘我十五年就做的一件事儿,就是讲课。’ ‘我现在做的事情跟我酷六是完全相反的。我现在的事情,我有核心竞争力啊。’

四十天改版:从HR到门户总编辑的跃迁

李善友回顾自己在搜狐的转折点——用四十天时间完成新闻频道改版,期间“天天流鼻血”,高强度工作带来巨大压力,却也赋予他前所未有的信心:一个完全非媒体背景(此前做HR)的人,竟能快速进入并主导一个核心业务板块。这不仅是能力的验证,更成为他人生后半程的关键支点。他强调,搜狐新闻的崛起并非仅靠速度(“你快我也快”),而是将管理框架引入内容生产:他提出一套季度计划框架,要求各频道按此汇报成果与规划,并通过内部PK机制分配奖金与期权,由团队互评决定。这一机制既激发个体输出最优解,又促成内部知识流动与迭代成长,形成“团结又健康的PK文化”。

‘四十天时间呢,我能进去,这件事情给我个人的一生后半生就是巨大的信心,就是其实你你是可以进去的,你可以学会的哈。’

‘其实我用管理的方式来做的,对,他是内部的知识流动……这东西把搜狐的新闻做上去的。’

门户时代的竞争与转身:错位认知的代价

李善友坦言,与新浪陈彤的竞争曾达到“恨”的程度——彼此眼中只有对方,但离开搜狐后反成挚友。他反思,门户时代总编辑群体(如陈彤、李开复、张朝阳等)多为专业媒体人,而自己本质是管理者而非媒体人,天赋不在内容本身,而在于组织与制度设计。正因如此,他早早就意识到:新闻并非自己终身的事业载体,而是一段“非连续性跃迁”的桥梁——从HR进入互联网,再走向更广的创业与教育领域。

他特别提到对今日头条崛起的“错判”:自己及门户老将们根本没看到其早期身影,更未预见其价值。这并非傲慢,而是因旧范式经验成为认知陷阱——张一鸣代表的是移动互联网原生范式的理性创业者(“从创业前几个月就把要做的事全想清楚了”),而门户团队仍困在PC时代的逻辑里。李善友由此领悟:经验有时反成减分项,尤其当时代范式发生根本切换时。

‘回过头看做自己其实挺傻的,我绝对不是一个最好的实操者……过去的经验有时候对于判断一个新事物,有时候反而是减分的。’

‘张一鸣在那个时代是代表创业的新范式……他其实开启了一个范式的那种感觉。’

创业失败的价值:为教育而生的同理心

创办酷六的经历被李善友称为“九死一生”:因不知YouTube存在、未读《创新的窘境》,团队盲目追求“门户式全面竞争”,导致错位竞争意识缺失,陷入同质化版权战。这段失败让他深刻体会到:创业不是理性推演,常是偶然推动下的试错。但正因“失败”,他后来做创业教育时拥有了不可替代的同理心——若未亲历惨烈竞争,便无法真正理解创业者处境,易生“智力优越感”与“ ego 心”。

他强调,如今讲课时总带着“傻气”的自省:讲错位竞争时必坦承自己当年的错误;分享痛苦经历,只为让理论落地于真实战场。这种真诚反而赋予课程灵魂与能量——理论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是从血泪中提炼的生存法则。他总结:那段“非终极事业”的互联网经历,实为创业教育的必要准备;若无此段,混沌的教育哲学将失去根基。

‘如果我没创过那个业,我就不会有感觉,我就没有同理心……反而你失败了之后,你回望,这时候你面对的这其他同学的时候,你就不会没有评判心,然后你心呢是跟别人在一起的。’

‘我讲课,我从来都会认为这段我是傻的……如果那时候李善友听过今天李善友的课就好了。’

陪伴与放手:在他人上头期中的选择

李善友分享了自己面对亲近学生时的真实心态:当对方陷入多线作战、目标发散的状态时,他选择的不是劝阻,而是陪伴式支持——“如果你一定要下地狱的话,那我就陪你下地狱呗”。这种态度源于他对人性与创业本质的深刻理解:人在上头期时是无法被说服的,强行干预往往适得其反。

他援引一位印度裔管理学者的案例作类比:这位学者因坚持要求企业先砍掉三分之一非核心业务才肯接顾问单,结果几乎无人愿意合作。这折射出一个现实——结构性认知偏差下,外部建议难以生效。真正的挑战不在于提供正确方案,而在于如何在他人执念中保持自身清醒与边界。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的话,那我就陪你呗。”

“你如果一定要想下地狱的话,那我就陪你下地狱呗。”

酷六之殇:时代错配下的必然沉没

回顾酷六的结局,李善友坦言其失败并非源于创始人能力不足,而是赛道与时代节奏的根本性错配。他指出,PC互联网时代做长视频平台,本质上是“把电视搬到互联网上来”,这事儿不work;真正成功的模式要等到移动互联网与短视频融合后才由抖音实现。

当时酷六选择正版大片路线看似理性,但事后回看,整个长视频赛道本身就是“特别糟糕的赛道”,“终极是错的,它不是一个好的match”。即便当年的李善友能听到今天的自己讲课,结论仍是:“放下不叫放弃……放弃是最好的想法”。

“即使当年的李善友听过后来的李善友讲的课,也没用。”

“对的都是错的。”

失败的遗产:从国学管理到混沌教育的转折点

酷六的失败成为李善友人生的关键转折点。他坦言,早年试图以国学为根基构建管理理论的努力“已经扔进了认知的垃圾桶”,但这一错误本身却孕育了后续价值——它强化了他一个核心信念:创业背后一定存在普适理论。

离开酷六后,他用半年时间静读王阳明,期间虽错过风险投资的黄金窗口,却意外催生了中欧创业营的构想。他将周东升教授的一页纸构想发展为“叛逆者、海盗”风格的全新教学范式:讲活案例、同学互教、迭代进化,甚至吸引罗振宇、俞敏洪等成熟企业家主动“降维”当学生。

这段经历印证了他的核心洞见:没有白走的路。那些看似失败的尝试,实则为后续教育实践埋下伏笔——失败的价值不在于结果,而在于它如何重塑了提问方式与行动路径。

从课堂到课堂外:混沌的诞生与定位

李善友回忆起混沌的初创阶段时,提到自己最初是希望邀请脱不花来中欧商学院讲课,结果对方却主动提出由自己先来授课——脱不花是在第二年才加入的。而更早加入的于东来(老于)则抱着“想跟年轻人在一起,想学互联网”的心态参与其中,体现出极强的开放性与年轻心态。他强调,当时中欧的班级几乎都是“明星班”,学员画像精准,如张邦鑫等人物也展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

在中欧期间,李善友已感受到自身推动的创新理念与传统商学院教育之间存在张力。他坦言:“我是一个讲颠覆式创新的人,但我自己也过不了这个创新者的窘境。”这促使他意识到:大机构内部往往难以孵化创新项目,创业者必须走出体制,才能真正落地想法——无论是库牛还是混沌本身,都是这种逻辑的延续。

尽管混沌的线下课程可视为中欧教育的某种延续,但其核心定位已发生根本转变:“它不是中欧的延续,而是一个全新的范式。”无论是从供给端还是需求端,混沌都试图构建一种面向大众、以认知升级为核心的教育新模型。其中,混沌课堂承担了品牌建设与学术回归的双重角色,成为连接理论与实践的桥梁。

“我到今天为止,我解释不清楚……我觉得是这四年给我的机会,说中国给我一个巨大的这个机会,在这个地方来。”

“他们管马云叫校长,管真名叫教授……但你不享受别人管你叫校长吗?没这么喊我校长啊。”

时代洪流:从创业时代到创新时代

李善友将过去十年(2011–2021)定义为“创业时代”,而当下则进入“创新时代”。他指出:“那个时代是过去两千年中国创业者、商人最好最好的时代”,并强调自己恰逢其会,深感幸运。然而,他敏锐地观察到:今天的创业已不再是十倍增长的简单复制,而创新却正以十倍速展开。

他以星巴克为例说明变化:“过去你在星巴克,旁边一定有人在谈融资;今天你去星巴克,几乎没人谈融资了。”这背后反映的是资本逻辑的转变——创业门槛降低但回报递减,创新门槛提高但潜力巨大。他进一步指出,创新并不必然通过创业实现,它可能以组织内生、技术突破或范式重构的方式展开。

在回顾中,他特别提到两个令他“最错愕”的现象:一是张一鸣、黄峥、王兴等新一代创业者如何崛起;二是字节、拼多多为何能实现国际化,而BAT却未能突破。他的解释聚焦于“认知层级的代际跃迁”:BAT一代基于经验与感性认知,属于农业文明范式;而张一鸣等人则以逻辑与理性为根基,属于工业文明范式——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认知根基决定了你的这个世界,是你的认知是世界的底层性原理,是时代的底层原理。”

“过去十年这两代创业者最重要的那个时代洪流,就是认知升级,从经验到理性到逻辑的这个升级,是过去最重要的第一件事。”

认知跃迁与未来AI时代的创业者画像

李善友认为,理解认知升级是理解时代变迁的关键钥匙。他进一步推演:AI时代将催生新一代创业者,其特征是“认知+理念”双维驱动。他列举出三大趋势:

  1. 科学家创业兴起——“找下一个亿联 research founder”成为共识,说明认知能力已成为入场券;
  2. 年轻人成为主力——年轻代表自信与理念驱动,“我就要做个世界级公司”成为新共识;
  3. 全球化从选项变为默认——新一代创业者天然具备全球视野,全球化是其起点而非终点。

他强调,这些特征背后是新一轮“认知跃迁”:当工业文明范式被AI重构,创业者需同时具备科学认知能力与精神内核理念。他坦言自己正有意识调整方向:“我要成为这样的人,我的课程要成为这样的人。我要找这样的人,我就有意识地按照这个方式去做。”

他特别区分了“顺势而为”的两种理解:若仅以热点为导向,那是投机;若以第一性原理为锚点,则是真正的顺势而为。他相信,AI时代将诞生一批“理念驱动、认知扎实、全球视野”的原生创业者,而他们将构成未来十年最值得期待的洪流。

“理念是非常重要的这个词,它就代表着来自于心灵的真正的经由我那个calling经由的那个感这样的这个东西出来的。”

自我怀疑的深渊与破局

李善友坦言,疫情后那两三年是他人生中“非常严重的自我怀疑”时期。当时创业环境急转直下,企业首要目标从增长变为“活下去”,而他仍在讲授第一性原理、认知升级等“屠龙之术”,这让他陷入强烈的价值焦虑——“我是不是自己变成了一个叫何不食肉糜呀?”他反复强调,这种怀疑并非浅层动摇,而是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深度拷问:当听众最迫切的需求是生存,他所坚持的认知教育是否真的有用?更关键的是,他自认是“很纯粹、很自诚的人”,无法转向自己不擅长的实操方法论(如增长技巧),这种“能力错配”加剧了痛苦。

转折点出现在AI时代真正清晰之后:科技与AI创业从“非共识”走向“共识”,外部环境变了;同时他内在也想通了——不是认知错了,而是认知需要继续向下探求,探到本体论层面。他用改革开放类比:问题不是改革本身错了,而是“应该继续改革”才能解决当下困境。一旦想通这点,他重新确认了自己的路径:从认识论走向本体论,探求在AI洪流中更根本的“不变”。这一认知重构让他豁然开朗:“探到本体论之后呢,回头看我的课,无论是看AI还是看创业,我发现我更清楚、更简单了。我知道我对了。”

原话:“我如果没有那个探索,新的洪流就不会经由我来表达了。”

原话:“我眼里有人了……课是载体,但是课是服务于人的。”

从认知到心力:理念世界的重构

李善友指出,过去十年混沌的核心信仰是“认知万能论”——只要提升认知(第一性原理、哲学思维、跨学科知识),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但疫情后他发现:“只有认知不行了”。一个关键新认知浮现:“心力”。他将其简洁定义为“意识能量”,并强调:“如果你这个人心力不够,认知根本就发挥不了作用……你认知很高,但假如你没有心力,你都迈不开这个腿儿。” 这一洞见直接催生了“理念世界课”的诞生——它并非抽象理论,而是为疗愈心力而生。

这一转变源于他自身的至暗时刻:2023年前后,他经历严重心力枯竭,身体与心理同时亮红灯,却仍需带领公司前行。这段经历让他获得前所未有的同理心:“如果我自己不经历这样一段,在看一个没有心力的人的时候,我是无法理解的。” 更深层的觉醒是视角转换:过去他“眼里只有课”,视课程为生命;如今他“眼里有人”,理解到“课是服务于人的”。这种转变甚至改变了他与人互动的方式——从拒绝长聊(ROI过低)到主动深度交流,因为“我现在觉得这事是唯一重要的”。

他将这段经历称为“勇敢的暴露”:2023年10月,他向36名核心成员坦承自己“像冻梨一样冻住了”,完全暴露脆弱。他领悟到:“恐惧本身不恐惧,你对恐惧的恐惧才可怕……赤诚真实”是破局关键。这一实践不仅救了组织,也让他从“结构性傲慢”中解脱,真正理解了“勇敢”的本质——不是没有恐惧,而是选择带着恐惧前行。他自嘲是“课程的零号学员”,通过大量阅读心灵成长类书籍完成自我重建,并坚信:“理念世界课疗愈了我自己,我也相信它能够疗愈别人。”

古典主义的思考方式:在AI时代守护独立思考的摩擦感

李善友坦言,尽管自己熟练使用AI,但在核心问题上他坚持做“拒绝派”——尤其在探索地心原理、世界本体、终极追问等哲学与物理学交叉领域时,他更愿沉浸于长时间的独立思考。他认为,思考的艰难过程本身即是一种奖赏,而一旦过早依赖外部工具获取答案,反而会妨碍内在“巨大洪流”的涌现。他强调,人需要摩擦感、阻力与粗糙感,甚至某种“痛感”,才能激活深层认知。他以自己闭关备课为例:连续一个月早五点起床,分时段研读哲学、本体论、大模型与进化论,脑力高度透支;直到飞往迪拜途中灯光昏暗无法看书,转而尝试做PPT,灵感才突然涌现——200页PPT成型,新课框架诞生。他总结道:“没有那一个月艰苦的自我探索,就不会有后面的涌现。” 这种对思考过程的尊重,使他自认是“古典主义者”:“无论是真人还是AI,若过于顺畅,我反而会怀疑其真实性。”

‘我反而像就是在核心的问题上,我做一个拒绝派。’ ‘人本身他还是需要那种摩擦感的……有阻力,有摩擦力,能感受到那种粗糙感跟那个甚至痛感。’

从山峰到山谷:陪伴的进化与领导力的谦逊形态

李善友坦言,自己正经历从“严父”到“慈母”式陪伴的转变——年轻时倾向于干预他人因果,如今更愿无条件地陪伴与承托。他观察到,具体的人比抽象观念更值得珍视:一个学生的挣扎、脆弱与成长过程,本身即具美感;“看到你在改变,看到你很 struggle,我都觉得挺美的。” 他以一位学生为例:明知其贪多、执念深,仍愿说:“你要想下地狱,那我就陪你下地狱吧。” 这种转变源于对《道德经》“为学日增,为道日损”的体悟:领导力的本质是成为“frequency holder”(频率持有者)——不靠强势输出,而以无形之态护持他人自建“花果山”。他强调:“你只有是无不存不存在无,你才会能够承托别人。” 当 ego 膨胀,世界便缩小;而真正的“大我”应兼具精油感(精微而有能量)与谦逊的承托力。他笑言:“如果岁数大了还越来越傲慢,我就觉得自己活得太不明白。”

‘你错了,你错了,你这一定是不对的嘛,对吧?就过分介入别人的因果了。’ ‘我现在会重度培养的陪伴的人里边的话呢,我会看你人人会看得很很,看到你在改变……我都觉得很美。’

AI是‘白蚁’,更是跃迁的哨声:人类意识进化的临界点

李善友对AI与人类关系持明确乐观主义,但其逻辑极具警示性:他借洪都拉斯白蚁故事提出新隐喻——“白蚁不吃”,即AI只吞噬根基在纯理性与逻辑上的工作;若人不进行意识跃迁(从工具理性转向有生命、有心灵、有灵魂的创造状态),终将被系统性淘汰。他将AI视为“今天上帝的电话”,催促人类范式跃迁。一旦跃迁至心流、心力、创造性主导的生命状态,人便成为有生命的存在,组织亦能拥有灵魂——此时AI是工具;反之,人沦为《黑客帝国》中为AI供能的“电池”。他当前两大实践项目——混沌学员班与Black企业高管工作坊——正是探索“个人成长与组织成长的双螺旋”路径。其终极学术理想,是在AI时代重新定义人类意识进化:“站在这个意义上,我是乐观的。”

‘AI就是白蚁……你除非你去认知跃迁,你开始变成一个有生命的、活的……AI不吃。’ ‘AI就是今天上帝的电话。告诉你得变,你得有范式的这个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