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我是大飞。我相信大家都不会否认,现在这个时代谁掌握了最先进的芯片,谁就掌握了AI时代的基础设施。而围绕这些芯片的博弈正在重塑全球地缘政治的格局。美国从2022年开始对中国实施了一系列先进AI芯片的出口管制,但是最近一家名叫C4ADS的分析机构发布了一份报告,名字叫《隐秘算力》(Covert Compute),揭示了一个有意思的现实:尽管管制层层加码,中国依然在持续获取被美国限制的英伟达芯片,而且手段相当系统化。

这份报告的核心发现是三条相互交织的获取路径。先说几个总体数据让大家有个感受:C4ADS分析了超过37万份中国政府文件,梳理了东南亚的贸易数据和企业工商信息。发现仅在2025年7月到2026年1月这半年里,中国的高校和科研机构就采购了至少56颗被限制的英伟达芯片,总价值约170万美元。

贸易数据中,2022到2025年间有50批被管制的英伟达GPU通过越南、印度、马来西亚转运至香港和中国大陆,总价值约1340万美元。而东南亚最大的英伟达硬件进口商Megaspeed在2023到2025年间累计进口了46亿美元的英伟达产品,但它的实际控制人到底是谁至今存疑。这些数字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逻辑?我们今天这期视频就来梳理一下。

先铺垫一个大背景:GPU也就是图形处理器,是现代人工智能的硬件基石。没有GPU当前的大规模深度学习模型根本不可能存在。GPU和AI系统都是军民两用技术,对经济、社会和军事发展都有深远影响。美国目前在GPU设计领域处于领先地位,英伟达占据了全球先进AI芯片市场约70%到95%的份额。

为了维持这个优势并且限制对手获取,美国从2022年10月开始要求对中国出口某些高性能AI芯片必须申请许可证,而且审查标准是推定拒绝,也就是默认不批。你得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才可能翻盘。被限制的型号包括英伟达的A100、H100、H200等等。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的法律工具叫外国直接产品规则,简称FDPR(Foreign Direct Product Rule)。这个规则把美国的管辖权延伸到了美国本土以外。所以任何海外半导体制造商只要用了美国的设备、软件或设计工具,或者产品里含有一定比例的美国技术成分,都可能落入美国的管辖范围。

又因为美国公司在芯片供应链的很多环节都占主导地位,所以绝大多数先进芯片的生产不管在哪里进行都可能触发某种程度的美国管辖。中国这边采取的是双轨策略:一方面大力推进技术自主化,另一方面持续获取目前还无法自主生产的最高端芯片。

Epoch AI有一个估算可能更能说明问题的全貌:他们以90%的置信度估计,到2025年底走私进入中国的英伟达H100等价算力大约在29万到160万颗之间,中位数大约占中国总算力储备的三分之一。这个区间非常宽,不确定性主要来自两个方面:包括到底有多少走私没被发现,以及那些被认为转运到中国的芯片是否真的到了中国。

政策本身也在不断演变。2025年1月即将卸任的拜登政府发布了《人工智能扩散框架》(AI Diffusion Rule),建立了三层全球管制框架,第一次把AI模型权重本身也列为了管制对象。不光管硬件,连模型都管了。但是到了2025年5月特朗普政府上台后正式撤销了这套规则。

再到2026年1月,工业与安全局(BIS)发布新规把H200和AMD的MI325X这一级别的芯片对中国出口的审查标准从推定拒绝改成了逐案审查。虽然条件依然严格,但是政策基调明显在调整。2025年特朗普政府还将65个中国实体列入了实体清单,2026年5月BIS进一步明确总部位于中国的公司无论子公司或离岸数据中心在哪里出口先进计算产品都需要许可证。

涉及英伟达的Blackwell和Rubin芯片以及AMD的MI350X。不过C4ADS特别强调了一点:他们分析的芯片在管制框架调整前后都属于最受限制的类别。不管政策怎么变,这些芯片的获取本身就是被管控的。那中国到底是怎么拿到这些芯片的呢?

第一条路径是高校和科研机构的直接采购。C4ADS收集了371,442份2025年7月到2026年1月15日之间的中国政府文件,用英伟达的中英文关键词检索筛选出涉及受管制芯片的合同。结果发现中国的高校和科研机构在这半年里采购了至少56颗被限制的英伟达芯片,总价值1,190万人民币约合170万美元。

这些采购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被管制的芯片被打包在了庞大的多供应商合同里。比如一份合同可能包含服务器、存储设备、网络设备,同时夹带几颗被管制的英伟达GPU整体打包采购。不仔细翻根本注意不到芯片的存在。举几个具体例子,北京大学医学部在2025年9月签了一份合同采购了一套英伟达Quantum-2 QM9700网络设备,搭配戴尔的存储和华为的服务器。

名义用途是医疗AI。这套网络硬件本身也受美国出口管制,它的作用是让芯片之间实现高速互联把AI算力成倍放大。北大间接关联着中国的国防工业,有资料显示北大在国防科技工业局的监督下参与国防研究包括核相关的物理、技术和化学工程。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2025年11月签的合同采购了4颗英伟达A100 GPU。A100从2022年10月就被限制出口中国了,信通院是工信部下属的国有研究机构。而工信部在中国被定位为融合民用技术发展与国家情报、网络防御和军工制造的关键部门。更值得注意的是,合同中的供应商紫光国芯是紫光集团的子公司一家有国资背景的科技集团,而且截至2026年6月它并不在英伟达的授权经销商名单上。

上海海事大学采购了2颗A800和10颗RTX 4090,名义用途是集装箱码头远程控制。这所大学曾经为中国船舶集团下属的海洋工程设计研究院供货,而中国船舶集团是国有防务制造商。中国科学院大学下了最大的一单:6台戴尔服务器每台含8颗H20 GPU,外加4台配备华为昇腾910B4加速器的服务器。

H20在2025年4月被华盛顿再次限制出口,这单采购是2025年9月签的。华为本身也在美国实体清单上,这张订单把英伟达的中国合规版芯片和华为的国产加速器混在一起采购。时间节点很微妙,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案例:深圳南山区有一个采购方在政府文件里只显示了一个代码“zycgr21071303”,名字被隐去了。

这个代码在2025年9月和2026年1月分别进行了两次采购。第一次买了25颗英伟达RTX 5880 Ada工作站GPU,第二次买了6颗被全面禁止出口的A100 80GB。中国政法大学也采购了2颗A800,这所大学是中国培养法官、检察官和政法系统人员的最高学府政治敏感度本身就很高。

辽阳职业技术学院的案例更加直白,他们采购了2颗RTX 4090 48G显卡。但这不是英伟达的标准产品,这是一种中国经销商对受限消费级GPU重新焊接内存的做法把显存翻倍到48GB,让原本的游戏卡逼近数据中心GPU的AI算力。名义上卖的还是游戏卡RTX 4090本身在2023年10月就被美国的出口限制覆盖了。

这些采购方有一个共同点:所有12个项目走的都是小型中国区域集成商,比如Touchpoint Digital、意佳工业电子、深圳中祥科技等等。没有一个是英伟达的授权经销商,而且采购主体分布在中国的北京、上海、厦门、昆明、长春、深圳、辽阳、南京,地理跨度很大。这不像是个别机构的孤立行为C4ADS的判断是这更像是一个分布式采购网络,利用高校的教育合法性来获取原本军方无法直接购买的硬件。

C4ADS在2024年做过一次类似调查,分析了大约两到三年的政府记录发现中国申报的涉及受限制芯片合同总价值约648万美元。这次半年窗口的数据是170万美元,看起来金额不算大但报告特别说明这些只是明确提及英伟达产品的合同。不包含以其他名称伪装的芯片,也不涉及私人和军方的采购那些都不会出现在公开的政府文件里。

第二条路径是东南亚转口贸易。C4ADS在东南亚国家的贸易数据中发现了50批被管制的英伟达GPU出口记录,时间从2022年到2025年目的地是香港和中国大陆总价值约1,340万美元。涉及的芯片型号包括A100、H100、GH100等高端数据中心处理器。这条路径的核心逻辑是转运,把管制芯片通过第三国中转在贸易记录中模糊它们的真实来源和最终目的地制造出一条看起来合规的文件链,同时规避出口管制所依赖的终端用户审查。

越南在这条路径中扮演了关键角色,数据显示台湾产的芯片通过越南的设施加工。特别是两家越南企业这些出口在海关编码下被归类为进口货物的复出口,暗示芯片在越南经过了测试、质检或轻微加工然后继续转运。越南的电子制造基础设施确实在做芯片测试和维修,这提供了合理的否认空间:芯片确实在越南经过处理。

但是交易的规模、时间节点和涉及的离岸实体让人怀疑主要目的可能不是为了维修而是为了把芯片流向被管制的中国市场。2025年3月甚至出现了一个高峰,一天之内有6批GH100芯片通过同一家香港公司进口总价值870万美元。这可能意味着在管制收紧之前的囤货行为,也可能是清理积压库存。

这家香港公司叫Profit New Limited,它的股权结构也值得一提:它实际受富士康工业互联网股份有限公司(FII)主要控制。FII总部在中国深圳龙华区,多数股权由台湾的鸿海精密工业股份有限公司持有也就是大家熟知的富士康。鸿海是全球最大的代工制造商也是中国最大的私营雇主,截至2026年5月工业与安全局已经批准鸿海成为英伟达芯片在中国的经销商。

FII投资了33家公司,其中一家叫富联精密电子(天津)有限公司。2023年12月这家天津公司被BIS列入了未经核实清单,因为无法通过终端用途检查来核实它的真实身份。2024年7月BIS又撤销了这一决定确认完成了核实。而这家天津公司恰好拥有前面提到的那家越南出口商,也就是说越南最大的管制芯片出口商背后是富士康体系。

不过除了越南马来西亚和印度也出现了类似的高风险出口模式:有从马来西亚运往中国的A100 GPU基板,有从印度出口的联想主板。很多高价值出货的成本、保险和运费值显示为零重量数据也缺失,这些文件上的不完整本身就是风险信号。C4ADS也明确说了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走私:不是藏货、虚假申报或者犯罪网络。它更像是在利用不同司法管辖区法律之间的缝隙以及跨境执法的实际困难,但这种行为确实在瓦解美国出口管制的效力。

第三条路径是不透明的企业股权结构。这个路径的核心案例是一家叫Megaspeed International的公司,根据彭博社和纽约时报的报道:Megaspeed是2023到2025年间东南亚最大的英伟达硬件进口商,进口总额约46亿美元。但谁实际控制这家公司以及因此谁在控制它获取先进AI芯片的渠道至今没有定论。

Megaspeed在新加坡、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都有注册实体,业务聚焦于数据处理、托管基础设施和云计算服务。2023年12月1日起一家叫SwiftData的公司持有了Megaspeed全部1,000万股普通股。但故事要从头说起:Megaspeed此前是中国游戏公司7Road Holdings的全资子公司,2023年3月一位名叫黄乐(Huang Le又名黄小乐)的中国籍女士成为了Megaspeed的控股股东。

黄乐在2023年3月到11月期间同时担任Megaspeed印尼子公司的董事和总经理。她的八个月任期恰逢公司重组和区域扩张的关键时期。然后呢在2023年底的一个月内所有1,000万股股份从黄乐名下转到了Swift Data。11月10日转了1股象征性的股份,12月1日转了剩余的9,999,999股。不到30天就完成了100%股权的集中,就在11月10日第一股转让的同一天一位叫Tan Yong Pong的人被任命为新加坡董事。

黄乐一方在交出股份的同时交出了管理权,这种同日同步换人的操作在专家看来是名义变更而非真实变更的典型红旗信号。最核心的未解之谜是谁实际控制SwiftData?如果SwiftData实际上是中国人控制的,那么Megaspeed获取先进AI芯片的渠道可能就构成了对美国出口管制的违反。

C4ADS的评估是尽管黄乐在官方层面把公司卖给了SwiftData、把管理权交给了Tan Yong Pong、拿了1,000万美元,但截至2025年底她可能仍然实际控制着Megaspeed。理由有两个:一是她在公开活动中仍以Megaspeed董事长的身份出现;二是她还担任着一家香港公司VFO International Group的董事,这家公司在2024年11月还在从Megaspeed印尼公司接收800G光收发器,这是AI数据中心基础设施中的高性能组件。

彭博社和纽约时报的报道显示Megaspeed获取了英伟达Blackwell系列的芯片,这个系列即使在2026年1月政策调整后仍然受到美国出口管制。近年来Megaspeed已经成了半导体走私到中国的关注焦点,但是那些芯片最终是否流入了中国呢?如果流入了谁在中国接收呢?这个问题仍然是核心的执法难题。

没有强制的售后终端用途核实,像Megaspeed这样的多层企业结构可以在名义上满足许可要求的同时把先进AI芯片转移进受限市场。三条路径说完了,C4ADS在结论中指出这三条路径并非孤立运作而是一个相互交织的、持续适应的生态系统。高校把管制GPU打包在大型合同里,芯片通过越南和马来西亚的设施中转后抵达香港和中国。

像黄乐这样的个人在多个司法管辖区搭建层叠的企业结构来模糊实际控制人。报告还特别强调了一个时间维度:C4ADS发现的大多数中国获取管制芯片的案例发生在比当前更为严格的管制框架之下。这既可能被解读为管制失败的证据因为问题持续存在,也可能被解读为部分成功因为没有管制2025年的数字可能会更高。

当然这份报告揭示的数字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C4ADS自己也说了这些发现几乎可以肯定低估了真实规模。在AI算力越来越成为国家战略竞争力核心要素的当下,出口管制这种工具到底还能不能有效的约束芯片的全球流动呢?对于这个问题可能需要一种新的思路来应对。感谢收看,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