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背景与创业核心要素
欢迎大家来到 CS183B,我是 Y Combinator 的总裁 Sam Altman。虽然这门课基于我们在 YC 九年的教学积累,但我们将重点公开其中 30% 具有普遍适用性的内容。尽管这只能帮大家走完创业路程的三分之一,但我们希望这些经过验证的建议能带来巨大帮助。目前 YC 已投资了 720 家公司,我们邀请的每位嘉宾都参与创办过一家价值超过十亿美元的公司,因此这些建议绝非空泛理论。需要强调的是,本课程的所有内容仅适用于 以高速增长、最终建成大公司为目标的创业者。如果你在大公司或非创业环境中尝试这些做法,可能会行不通。
要提高创业成功的机会,你需要在四个方面做得出色:出色的点子、出色的产品、出色的团队以及出色的执行力。虽然这些方面存在重叠,但为了清晰起见我们需要分开讨论。创业结果大致等于这四个要素的乘积再乘以运气,其中 运气是一个介于零和一万之间的随机数。尽管你无法控制运气,但在可控的四个方面做到极致能极大增加成功概率。创业的一个迷人之处在于竞争条件的公平性:无论年轻没经验还是年长经验丰富,甚至没钱没名气,在创业语境下反而可能成为巨大优势。因此,我们首先探讨“为什么要创业”,因为 绝不应该为了创业而创业。只有当某个具体问题让你觉得非解决不可,且你认为创办公司是最佳解决方案时,才应该开始。
点子的本质:使命驱动与市场选择
近年来流行一种观点认为“点子不重要”,甚至花时间在琢磨点子上被视为不酷。虽然执行力确实比好点子重要十倍,且转型有时是必要的(如 Airbnb 因创始人付不起房租而诞生),但 坏点子执行得再好也不会有结果。大多数成功公司都是从一个出色的核心想法起步,而非靠随意转型。这里的“点子”定义很宽泛,包括市场规模、增长策略及竞争壁垒等。
应该先有点子,再有创业公司。最好的公司几乎总是以 使命为导向的。这有三个关键优势:首先,只有当团队相信公司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时,才能达到极高的专注度和工作效率;其次,你自己也会全心投入,因为做出一家出色的创业公司通常需要 十年 时间,若缺乏对使命的信念很难熬过痛苦;最后,外部人士更愿意帮助一个困难但重要的项目。模仿别人的公司几乎无法激发热情或让团队投入足够努力。
此外,最好的点子一开始往往看起来很糟。例如早期的 Google、Facebook 或 Airbnb。这是因为你需要找到一个能让你形成垄断的小市场,然后迅速扩张到更大的市场。如果你能清晰表达“现在只有小部分用户会用我的产品,但我要争取他们全部,且未来几乎所有人都会用”,那就很好了。真正好的点子听起来都不值得偷,这意味着竞争对手不会与你竞争。创始人常犯的错误是认为初始市场必须巨大,但实际上你需要的是 规模小但增长快 的市场。这类市场的客户急需解决方案,能接受不完善但在迅速改进的产品。
市场时机与产品定义的误区
在评估点子时,必须思考 为什么是现在(Why Now?)。红杉资本常问这个问题:为什么现在是做这件事的最佳时机?两年前为何不可行,两年后为何太晚?最成功的创业公司对此都有清晰答案。如果做你自己需要的东西,你对市场的理解会比仅靠客户聊天深得多;若做的是别人需要的东西,则需与客户保持极近距离。
另一个违反直觉的点是:好的创业点子几乎总是很容易用一句话讲清楚。如果你无法简洁表达,说明事情太复杂。最好的点子通常有两种:一种是与现有公司在重要方面截然不同(如 Google 没有门户网站功能),另一种是全新的领域(如 SpaceX)。仅仅在现有产品上添加微小或硬凑的区别(如“设计漂亮的 X”)通常会导致失败。
最后,对于学生创始人而言,最大的优势之一是对 哪些市场可能开始快速增长 拥有比年长者更准的直觉。请记住,创业公司里什么都能改,唯独 市场无法被创造。你必须确定瞄准的市场会增长且存在。借助“正在上升的电梯”或“浪潮”,找到那些今天看起来很小但你知道会快速增长的市场。
产品优先:从“还不错”到“特别喜爱”
在 Y Combinator(YC)的申请材料中,最常见的问题就是创始人没有先考虑市场。只要你能学会先考虑人们想要什么,你就比大多数创业者拥有巨大优势。建立一家真正优秀的公司,首先得把一个好点子变成一款好产品,这很难但至关重要。在做出优秀产品之前,其他事情(如融资、媒体曝光、招聘)几乎都不重要。那些真正成功的创业者在初期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坐在电脑前做产品或跟客户聊天上。如果你的时间分配与此差异巨大,就该怀疑自己了。
YC 的核心建议是:与其做出一个很多用户觉得还不错的产品,不如做出一个少数用户特别喜欢的产品。虽然理想状态是所有人都喜欢,但现实中你通常只能在“灰色”(很多人有一点喜欢)和“橙色”(少数人非常喜爱)之间选择。创业公司第一个产品能带来的快乐总量是守恒的,但分布方式不同。让少数人特别喜欢的产品扩展成让更多人特别喜欢,要比让很多人觉得还不错变成特别好容易得多。这一点做好了,其他错误可以被容忍;反之则可能导致失败。因此,在早期你只需要关心这一件事:找到一小群用户让他们爱上你的产品。
“与其做出一个很多用户觉得还不错的产品,不如做出一个少数用户特别喜欢的产品。”
“这一点做好了,其他很多事情你都可以做错;这一点没做好,就算其他事情全做对了,你可能还是会失败。”
验证增长与保持简单
如何判断产品是否成功?最明显的迹象是口口相传带来的自然增长。如果用户特别喜欢,他们会告诉朋友。如果你发现自己在说“没有增长没关系,会有大合作来救”,那几乎总是说明你遇到了麻烦。虽然销售和营销很重要,但早期如果没有自然增长,产品可能还不够好。想长期做好增长黑客,秘诀就是出色的产品。别担心竞争对手融了很多钱,很少有创业公司是因为竞争而倒闭的,大多数是因为没做出用户特别喜欢的东西。因此,不要过早搭建复杂的增长机制,那是在浪费时间。
做出优秀产品的另一条关键建议是从简单的东西开始。即使最终计划复杂,起步范围要尽可能小。想想 Facebook 第一版简单得有点好笑,Google 最初只是一个难看的网页加输入框和两个按钮。iPhone 也是因简单而成为首款让人特别喜欢的智能手机。简单会逼着你把一件事做得特别好,而要做出人们喜爱的东西,你必须做到这一点。成功的创始人会对细节质量、文案和客户支持表现出狂热。在 YC 公司中,一种与成功相关的做法是创始人将 Pager Duty(紧急呼叫)接到工单系统上,确保用户半夜发邮件也能在一小时内收到回复。产品很烂时创始人会感到身体上的疼痛,这种狂热是做出优秀产品的必要条件。
“很少有创业公司是因为竞争而倒闭的,大多数倒闭是因为他们自己没能做出用户特别喜欢的东西。”
“简单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会逼着你把一件事儿做的特别好,而要做出人们特别喜欢的东西,你就必须做到这一点。”
亲自获取反馈与清醒的创业动机
你需要用户来提供持续反馈,但早期别靠投放广告获取第一批用户。你只需要那些愿意每天给你反馈、最终会特别喜欢你产品的少数人。你应该亲自去找他们。例如,Ben Silverman 在 Pinterest 被嘲笑时,靠在帕罗阿尔托的咖啡馆和苹果店搭话、设置浏览器首页等方式找来了最初的用户。这是一个没法规模化的事的重要例子,正如 Paul Graham 所强调的。你要建立一套机制:将用户反馈转化为产品决策,再交付给用户,如此循环。尽可能缩短这个反馈循环(软件公司甚至可短至小时级),如果产品每周能改进 10%,累积效果会非常快。优秀的创始人会直接接触用户,不让任何人挡在中间。
关于指标,CEO 决定衡量什么,公司就会朝那个方向做。别管总注册人数,要看活跃用户增长、留存率、收入和净推荐值。如果这些指标没朝正确方向发展,要毫不留情地面对事实。
接下来由 Dustin 讲解为什么应该创业。他指出媒体常将创业描绘得过于浪漫(如电影《社交网络》中的派对场景),但现实是艰苦的工作、巨大的压力和抑郁风险。创业者不仅为自己害怕失败,也为跟随你的人负责。Dustin 强调要弄清自己的动机:常见的理由如“当老板”、“灵活性”或“赚更多钱”可能在特定情况下成立,但最被认可的创业理由并非这些。实际上,创业者大部分时间是在桌前埋头干活、回复邮件和解决棘手问题。认清这些现实,才能做出清醒的决定。
“优秀的创始人会直接接触用户,不让任何人挡在中间。”
“现实并没有那么风光。创业也有不好看的一面,更重要的是,你实际上把时间都花在了大量艰苦的工作上。”
创业的真实压力与心理管理
大众媒体常将创业描绘成充满灵光一现和派对的浪漫过程,仿佛创业者只需在绝妙想法间跳跃。然而现实往往是枯燥且高压的: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桌前工作,正如《经济学人》所描述的那样。除了日常工作的压力,创始人还面临不受欢迎的媒体关注风险——无论是被《时代》杂志用婚礼照片做封面,还是被 Valleywag 无情批判,这种关注往往令人反感。更关键的是承诺的沉重性:员工可以辞职走人,但创始人若中途放弃不仅会留下职业生涯污点,还会损害所有员工的经济利益。因此,无论顺境(需持续十年)还是逆境(可能耗费数年才发现方向错误),创始人都必须长期投入。
这种压力对身心健康的影响是巨大的。以我在 Facebook 早期的经历为例,我曾极度焦虑且不运动,导致每六个月就扭伤一次背。因此,管理好自己的心理状态是 CEO 的首要职责。许多在大公司工作过的人误以为创业能让他们摆脱“愚蠢的管理者”,从而拥有完全的时间掌控权。但这是一种误解:作为创始人,你随时待命,且团队会模仿你的状态——你一松懈,他们也会随之懈怠。虽然像 Tim Ferriss 那样每周工作十二小时在小众市场或微型企业中可行,但一旦团队超过两三人,全职投入和高强度工作就是必然要求。
经济回报对比与影响力杠杆
许多人选择创业或加入小公司,是因为预期能获得更大的股权和更高的经济回报。我们需要通过具体数据来比较这种选择:如果你作为第 100 号员工加入 Dropbox,凭借约 0.1% 的初始股权,如今已锁定约 一千万美元的收益;若加入 Facebook(即使是 2009 年的第 1000 号员工),收益也可能高达 两千万至两亿美元。相比之下,创办一家价值一亿美元的“宠物照看 Uber”类公司,创始人经过多轮稀释后通常仅持有 10% 左右的股份。除非你确信能做出价值二十亿美元的“太空旅行 Uber”这样具有巨大增长潜力的项目,否则从纯经济角度看,加入成熟的大公司可能更为稳妥。
然而,经济回报与对世界的影响力存在强相关性。加入后期大公司(如 Google 或 Facebook)能利用其庞大的用户基数和基础设施,放大个人的影响力。例如,Brad Taylor 在 Google 发明了谷歌地图;Justin Rosenstein(JR)将聊天功能整合进 Gmail,后来又在 Facebook 牵头开发了“点赞”按钮。这些改变互联网的功能并非通过创业实现,而是借助了大公司的平台力量。如果 JR 试图独立创业做点赞功能,几乎注定失败,因为他需要 Facebook 的用户覆盖面。因此,评估是否应该创业时,必须考量该想法在何种环境下才能真正落地并产生最大影响。
创业的唯一正当理由:非做不可
抛开经济回报,最好的创业理由只有一个:你“非做不可”。这包含两层含义:首先,你对这个想法拥有极度的热情。这种热情是创业者挺过艰难时刻的基本门槛,也是吸引人才的关键——求职者能敏锐地感知到创始人的热情与否。其次,世界需要你来做这件事。这不仅是验证想法的重要性(让世界变得更好),更是确认你个人适合解决该问题。如果你并不适合,却击败了真正适合的团队,最终只会让世界得到一个次优的结果。
这种“非做不可”的感觉在创办 Sana 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当时我和联合创始人 Justin Rosenstein 都在 Facebook 工作,白天处理本职事务,晚上却停不下来地开发一个内部任务管理工具。我们确信如果不创办这家公司,巨大的价值将无法实现,且不会有其他人去做这件事。那种感觉就像想法要从胸口冲出来一样强烈。如果你能找到这种必须将其带到世界上的冲动,你就找到了正确的创业想法。
识别高增长市场与应对倦怠
在回答关于如何判断一个市场未来十年会快速增长的问题时,核心建议是:相信年轻创业者的直觉。年长者往往只能猜测年轻人的技术偏好,而年轻人作为市场未来的主力军,通过观察自己和同龄人的行为变化,能更准确地捕捉到增长趋势。那些你使用频率增加、且看到同龄人开始采用的技术,几乎肯定代表了未来的方向。
关于如何应对创业倦怠的问题,答案残酷但真实:这很难受,但你得继续干。学生可以放弃学期成绩,但创始人面对的是真实的生活。虽然休假是常规建议,但在创业的高压环境下,往往只能硬撑过去,保持工作效率。
应对倦怠与联合创始人选择
首先回答一个关于如何应对倦怠的问题。对于创始人而言,这非常艰难,因为创业是真实的生活,你无法像学生那样选择放弃或降低标准。通用的建议如“去度假”对创始人通常无效,因为创业会占据你全部的生活。走出倦怠的唯一办法是继续应对挑战,解决那些出问题的事情。虽然创始人的抑郁是一个严肃问题,需要依靠支持系统,但核心策略是坚持工作并依赖身边人。
接着强调联合创始人关系的重要性。YC 创业公司早期夭折的头号原因往往是创始人闹翻,但许多人在选择联合创始人时重视程度甚至低于招聘员工。这是创业过程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不要随便找一个人,尤其是那些你并不熟悉或没有共同经历的人。数据显示,YC 某一期中九家由互不相识者组成的团队在一年内全部解散。相比之下,没有联合创始人也比有一个糟糕的更好。最好的情况是找认识多年的人(如大学同学或前同事),次好的选择是一个人创业。YC 最有价值的前二十家公司每家都有至少两个创始人,而单人创业的投资比例较低。
在寻找联合创始人时,除了坚持不懈地想办法(Hustle)这一核心特质外,还需要对方具备坚韧、冷静和果断。Paul Graham 曾用“詹姆斯·邦德”作为比喻:你需要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知道该怎么办、行动迅速且沉着冷静的人,而不仅仅是某个领域的专家。此外,2-3 人的创始团队结构最为合适。
极简招聘策略与高标准筛选
关于招人,核心原则是尽量不招。虽然外界常以员工数量衡量公司实力,但早期应保持极小的团队规模。自豪地保持少人能避免烧钱过快、关系紧张和决策变慢等问题。只有在非招不可时才招人,且一旦进入招聘阶段,这应成为你的头等大事。
招错人的代价极高。早期团队中混入一个平庸的人可能直接毁掉公司文化。以 Airbnb 为例,其 CEO Brian Chesky 曾要求候选人回答“如果只剩一年寿命是否愿意加入”,以此筛选出对公司使命有极致投入的人。这种高标准建立了强大的凝聚力,使得早期员工在危机时能团结作战。平庸的工程师造不出伟大的公司,在大公司可能只是被忽视,但在初创公司会毒害整体风气。因此,每招一人前都要问自己:是否愿意把公司的未来压在这个人身上?
在时间投入上,建议要么花 0% 的时间(不招人),要么花 25%-50% 的时间全力招聘。降低标准招平庸者会导致后悔,且这种错误往往需要亲身犯下才能深刻体会。
寻找候选人的最佳来源是熟人推荐。大多数优秀科技公司的前 100 名员工都来自内部或创始人的网络。创始人应走出舒适区,主动联系曾遇到的优秀人才。此外,考虑硅谷以外的人才池以缓解竞争压力。
关于经验的重要性:对于负责大部门的岗位,经验很重要;但对于早期大多数执行角色,潜力和对使命的信念比过往经验更重要。面试时应重点考察三点:聪明、能把事做成(Get things done)、以及你是否愿意与之长期共事。
招聘标准与股权分配
在初创公司的早期,沟通能力至关重要。如果一个人无法清晰表达观点或难以沟通,其入职后的表现往往成疑。此外,早期员工必须具备冒险精神。虽然大多数对初创公司感兴趣的人都有此特质,但随着创业热潮的兴起,你需要甄别那些真正愿意承担风险的人。如果一个人在加入麦肯锡和加入你的初创公司之间犹豫,他很可能无法胜任;同时,你还应寻找那些意志坚定到近乎疯狂的人。这种“野兽”般的特质意味着他们谁也挡不住,一定会把事情做成。
关于判断标准,扎克伯格曾提出两点:第一,私下里你愿意与这个人相处;第二,如果角色互换,让你向他汇报工作你也感到自在。虽然不必成为朋友,但必须喜欢共事或打心底尊重对方。相信你的直觉:如果你不想花大量时间与某人相处,那就不该录用。在股权分配上,创始人常犯的错误是对员工小气而对投资人大方。建议给最早十名员工总共10%的股权,因为他们的价值增长远超此比例。相比之下,投资人主要提供资金,而真正花数年建设公司的是员工。Y Combinator 投资过的最成功公司,往往都是那些对早期员工股权特别大方的企业。
“如果一个人在去麦肯锡和加入你的初创公司之间犹豫,那这个人在初创公司里很可能干不好。”
“创始人给员工股权时通常很小气,给投资人股权时却很大方。我觉得这完全搞反了。”
团队管理与解雇决策
招到人后,留住员工同样关键。创始人需确保员工感到受重视且工作开心,这再次印证了给予充足股权的重要性。随着时间推移,若员工感到不公,怨气会累积导致流失。管理技巧对首次担任 CEO 的人至关重要。许多创始人本能地批评员工,但正确的做法是:功劳归团队,责任由 CEO 承担。不要事无巨细地微观管理,而应培养员工的自主性。激励员工的核心因素包括自主权、精通技能和目标感。此外,创始人必须学会给予明确反馈和表扬。
当员工不合适时,尽快解雇是最佳策略。虽然痛苦,但拖延对双方都更糟。除了绩效不佳者,搞办公室政治和持续消极的员工也应被解雇,因为他们会严重拖累团队士气。为了平衡“快速淘汰”与“员工安全感”,需明确标准:偶尔犯错应给予关爱,但若某人连续数周或一个月在所有决策上都是错误的(即你每次都想做相反选择),则必须行动。这种判断在实际中往往非常清晰。
“原来你不该每天都跟员工说你们他妈的又搞砸了,除非你想让他们全都走人。”
“如果一个人什么都做错,连续好几个星期,甚至一个月都是这样,你是会看出来的。”
联合创始人关系与执行核心
关于联合创始人的股权分配,应在公司成立初期(前几周内)确定,且应接近平均分配。若不愿给予对方同等股权,需重新考虑其作为联合创始人的资格。最关键的是设定分期归属(Vesting):通常为期四年,满一年开始计时。这能防止创始人早期带着大量股权离开,从而保护公司结构稳定。YC 通常不投资未设分期归属的公司。若联合创始人关系破裂,应尽早沟通解决。
对于远程工作的联合创始人,建议避免。创业初期沟通和速度至关重要,而视频会议效率较低。历史上最成功的软件初创公司中,极少有联合创始人异地工作的案例。
进入执行(Execution)环节。对大多数创始人而言,执行虽枯燥但最关键。创业不是想点子或上封面,而是花数年埋头苦干。创始人是公司的文化标杆:若希望员工努力、注重细节,自己必须首先做到。执行无法外包。
CEO 的五项核心职责中,前四项(愿景、融资、宣传、招聘管理)较易理解,但第五项设定执行标准常被忽视。执行取决于两点:专注(Focus)和投入强度。创始人每天面临上百件事,必须筛选出真正重要的两到三件并全力执行,其余交给他人或延后。优秀的创始人会不断重复公司的少数几个总体目标(如发布产品、增长率等),确保全员聚焦。创业残酷之处在于,努力本身不得分,只有做出市场想要的产品才得分;若在错误方向上拼命,无人会在意。
“有好点子的人,至少是那些愿意付出努力把点子好好落实的人的一百倍。点子本身一文不值。”
“最优秀的创始人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些目标,重复的次数远比他们自己觉得有必要的多。”
专注与沟通:创业公司的命脉
在某个日期前发布产品、保持特定增长率或招到关键人才,这些具体的目标构成了公司的核心。创始人必须明确哪些目标最关键,因为整个公司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创始人关心的事情上。最优秀的创始人会反复强调这些目标——将其贴在墙上、在一对一谈话中提及、在每周全员会议上重申,以确保公司保持专注。这种专注高度依赖于顺畅的沟通。这也是为什么联合创始人分处不同地点会非常吃力,即使团队只有四到五人,微小的沟通偏差也会导致工作偏离轨道,进而让公司陷入混乱。因此,增长和发展势头是创业公司的命脉,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
你需要随时掌握各项指标的表现,并每周召开复盘会。如果团队开始说“我们目前不关注增长”或“我们在重塑品牌而没有时间表”,这通常是灾难的前兆。一个常见的错误是因媒体宣传而兴奋。即使没有实质成绩,媒体报道也会让人产生错觉,但一年后若仍一无所有,那些“下一个大热门”的报道只会成为尴尬的注脚。此外,远程协作极大地拖慢工作推进周期,程度远超预想,因此建议在同一个地方办公。
执行力:极度专注与全力投入
除了专注,执行力的另一要素是极高的投入强度。创业成功的秘诀在于极度专注和全力投入。虽然可以兼顾家庭,但很难再保留其他爱好;创业会占据你的全部精力。在正确的事情上多下一点功夫能带来巨大差别,例如面向消费者的互联网产品中,病毒传播系数从 0.99 到 1.01 的微小差异,决定了公司是停止增长还是享受指数级爆发。成功的创始人往往只是比竞争对手多努力了那么一点。这种投入必须由 CEO 带动,以维持创业公司最大的优势——执行速度。
Facebook 著名的海报写着“快速行动,哪怕把东西搞坏”,但他们同时做到了对质量的极致执着。难就难在必须两者兼得:既行动快,又重视质量。苹果、Facebook 和谷歌都建立了这种文化——敢于打破常规,但在所有方面坚持高标准。如果你不想让员工写出垃圾代码,就不要给他们配备劣质电脑。此外,果断决策至关重要,优柔寡断会毁掉公司。平庸的创始人常在宏大计划中犹豫不决,而最优秀的创始人倾向于快速行动,将大目标拆解为小块逐步完成。在 YC 的经验中,每次见面时团队都完成了新事情是预测成功的最强指标。
保持势头与反直觉的管理智慧
始终保持势头是管理创业公司的首要原则。一旦松油门,事情就会失控;一直赢的团队会保持干劲并继续获胜。对于软件公司意味着保持增长,对硬件公司则是不推迟发货日期。如果失去势头,不要靠长篇大论的愿景演讲来鼓舞士气(那应留给打胜仗时),而要靠一次次小胜利找回节奏。销售能解决许多问题,找到这些小胜利的突破口是关键。
当团队因失去势头而产生分歧时,去问用户并遵循用户的意见。同时承认现状不顺,消除内部敌意。Facebook 在 2008 年增长放缓时成立了一个专门做微小优化的增长团队,这些小事重新扭转了公司状态。董事会虽少提供战略价值,但能督促重视指标和里程碑。
面对竞争对手的媒体造势,创始人需提醒团队:在对手真正靠产品打败你之前,无需担心。写新闻稿比写代码容易。亨利·福特曾说:“值得害怕的竞争对手是那个根本不在意你,却一直在把自己生意做得更好的人。”
最后,创业是反直觉的。就像学滑雪时不能靠本能往后仰一样,在商业中也不能总信直觉。YC 的作用就是告诉创始人那些他们本能上不想听的话。在看人这件事上,请相信你的直觉:如果一个人看起来厉害但让你感到不对劲,那往往就是有问题。按挑朋友的标准去挑选合作伙伴和员工。
信任直觉与拒绝“过家家”
在商业交往中,创始人常犯的一个大错是不够相信自己看人的直觉。当遇到一个看似厉害但让你感到不对劲的人时,不要因对方的光环而忽视内心的警示。对于有工程背景的创始人而言,这种直觉尤为重要:你应当像挑选朋友一样去选择合作伙伴。要与你真心喜欢、尊重且经过长时间考验的人共事,因为很多人擅长短期伪装,直到利益冲突爆发才显露真面目。
第二个反直觉的观点是:创业成功并不依赖关于创业的“专业知识”。这与学习法语不同,后者可以通过课程掌握技能;而创业需要的是对用户了如指掌。扎克伯格在创业初期是个“菜鸟”,甚至不知道如何正确注册有限责任公司,但他因深刻理解用户而成功。许多年轻创始人陷入“过家家”的陷阱:他们按部就班地融资、租漂亮办公室(如 SoMa)、招朋友,却忽略了唯一重要的事——做出人们想要的东西。这种错误源于他们一生受训练去“钻规则空子”或寻找考试诀窍,而非解决真实问题。在创业中,“增长黑客”往往只是扯淡,真正的增长来自做出用户喜欢的产品并让他们知晓。
创业占据一切与大学期间的抉择
第三个反直觉的道理是:一旦开始创业,钻规则的空子就不管用了。在大公司或商学院中,你可能通过拍马屁、深夜发邮件等技巧获得认可;但在创业公司里,没有老板可以糊弄,只有用户。用户像鲨鱼一样只关心产品是否满足需求,无法被表面形式欺骗。虽然装样子可能骗过投资人融到一两轮钱,但这注定导致公司失败,从而浪费你的时间。因此,做出用户真正喜欢的产品比掌握融资技巧重要一个数量级。虽然失去“钻空子”这一武器令人沮丧,但存在成功不靠此道的领域是令人兴奋的。
第四个道理:创业会占据你的一切。如果成功,它将长期支配你的生活(数年甚至整个职业生涯)。以拉里·佩奇为例,他自25岁起拼命奔跑,从未停歇。作为“皇帝”,他必须处理只有他能解决的琐事,且不能表现出软弱或抱怨(亿万富翁的抱怨得不到同情)。YC 投资的每家成功公司创始人都说:“事情从来不会变得更容易,问题的性质会变。” 操心程度只会增加。创业如同生孩子:按下按钮后生活永远改变,且许多事在“之前”做比“之后”容易。
因此,不要在大学期间创业。虽然大学提供避孕用品却开办孵化器看似矛盾,但这是被逼无奈。你无法一边当学生一边认真创业,因为两者都要求全情投入。二十岁不是最佳时机:此时适合进行低成本探索(如旅行、尝试无回报项目),这些经历能增加你未来选择毕生事业时的选项。若二十岁就成功创业,你将失去这些“意外发现”的机会(如扎克伯格无法随意背包旅行)。等待再创业,成功概率反而更大。
预测创始人的潜力与寻找点子的悖论
除非你的人生经历非常特殊,否则在创业之前,你很难确切知道自己具备多大的潜力。如果创业成功,它会让你发生巨大的变化,因此你需要评估的不仅是现在的自己,还有未来可能成为的那个人。然而,预测一个人未来的坚韧度和抱负是极难的。虽然花十分钟就能看出一个人的聪明程度(比如看打网球是否过网),但预测其未来的坚韧与抱负才是最难且最重要的部分。
在 Y Combinator 的九年工作中,我学会了完全不预设答案。创始人来时的自信或自卑心态与最终结果几乎无关。就像军队中趾高气扬的新兵并不比安静的新兵更容易变得坚强一样,创业面临的考验与过往人生截然不同。如果你害怕创业且不是那种享受恐惧的人,就不该做;但如果只是拿不准,唯一的办法就是试一试(尽管现在别试)。
这就引出了最后一个违反直觉的观点:要找到创业点子的最好办法,就是别刻意去想。刻意想出来的点子往往既糟糕又听起来靠谱,会误导你浪费时间。好的点子通常源自业余项目。雅虎、谷歌、Facebook 和苹果最初都不是为了成为公司而起步的,它们只是业余项目。因为最好的点子往往不寻常,如果你一开始就把它当商业计划来审视,就会将其否掉。要让大脑在不知不觉中冒出点子,你需要:1. 多学重要的东西;2. 研究你感兴趣的问题;3. 和你喜欢、尊重的人一起做(这也能帮你找到共同创始人)。
大学教育的价值与前沿技术的探索
对于想创业的年轻人,最终建议浓缩为两个词:只管学习。大学期间最该做的不是去读以创业为重点的职业培训班,而是传统意义上的为了学习本身而学习的大学。拉里·佩奇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对搜索技术有着真正的着迷和深入理解。在理想情况下,创业只是好奇心背后的另一个目的;如果你直到最后才加上这个功利性目的,效果反而最好。
如何确保大脑能形成创业点子?一个可靠的方法是让自己走到某种技术的最前沿。如果把技术想象成一片不断扩散的分形污渍,其边缘上的每一个点都代表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当你处于前沿时,有些在别人看来具有不可思议先见之明的点子,在你眼中却是显而易见的。例如 90 年代中期,哈佛的一位研究生为了和台湾女友免费通话而编写了网络语音软件。他并非想创业,只是觉得“为什么不是人人都这么做”?这种对前沿技术的自然探索往往催生了最好的创业公司。
此外,关于商学院的价值:基本上没有。商学院旨在培养大公司管理干部,而创业公司早期需要的是产品开发能力而非管理能力。学会创业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动手做,而不是先去别家公司工作几年。
Q&A:非技术创始人、团队组建与泡沫判断
在回答现场提问时,首先讨论了不懂技术的创始人的贡献。如果公司处于特定领域(如 Uber 的豪华车服务),非技术创始人可以负责行业专家层面的工作(如招司机);如果是纯技术公司,则主要负责销售。接着谈到商学院:它原本是为培养大公司管理者设计的(对应“要么进大厂,要么开鞋店”的时代),并非为苹果这类从极小起步最终变大的新物种设计,因此对早期创业者价值有限。
关于创始团队的组建红线:如果一个人需要别人管理,他绝对不该加入创始团队。早期员工应像创始人一样具有主动性和平等伙伴关系(如 Airbnb 前几个月没有正式员工)。唯一的例外是,如果项目需要极高深的技术,一个只懂技术但生活自理能力差的“书呆子”可能仍有价值。
最后关于泡沫与多项目实验室。价格高不等于泡沫,真正的泡沫是人们明知价格虚高仍买入以转手(如 90 年代末)。目前估值虽高,但更像正弦波的高点而非泡沫。关于同时创办多家公司的“实验室”模式(如 Idealab),虽然 Twitter 曾从 Odeo 分拆而出,但这种做法需要巨额资金且风险极高,目前对大多数年轻人来说并不适用。对于女性创始人融资难的问题,核心建议依然是:让你的创业公司做出真实的成绩。
女性融资与个人成长路径
针对正在融资的女性联合创始人,性别确实会影响融资难度。在实际观察中以及多位女性创始人的反馈里都证实了这一点。然而,解决这一困境的核心逻辑依然通用:让公司做出卓越的成绩。从风险投资的角度看,如果创始人在某些方面不符合其理想画像(例如性别),唯一的补救措施就是展示无可辩驳的数据。曾有一家女性创办的公司融资受阻,但其增长曲线非常出色。当这条无性别的曲线被公之于众时,投资人首先爱上的是数据本身。因此,把公司做好是普适且最有效的建议。
关于个人成长与效率,如果重新选择大学专业,可能会尝试学习物理或文学理论。关键在于跟随好奇心。即使某项技能看似对创业无直接帮助,只要它激发了你的兴趣,最终都会产生价值。在效率方面,拥有孩子是一种极致的约束机制。因为时间极度稀缺,创业者被迫在有限时间内完成大量工作,这种“别无选择”的状态反而带来了高度的专注。对于工作效率,主要依赖两种模式:一是通过设定截止日期(如Y Combinator的申请截止)来强制自己处理枯燥但必要的事务;二是对于真正感兴趣的事情(如写作),灵感会自然涌现,无需刻意提高效率。若你热爱所做的事,就不需要额外的技巧来驱动自己。
增长曲线可没有性别,对吧?所以如果他们先看到增长曲线,就让他们先爱上这条曲线。
有孩子是提高效率的一个好办法,因为你根本没时间了。你要是还想做成点什么,就得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很多事。
从业余项目到创业公司的转化
判断何时将业余项目转化为正式创业公司,界限往往在于它占据你生活的比重。当这个项目大到让你感到恐慌——例如发现一整天都在做这件事,导致课程挂科或生活失衡时,你就知道它正在演变为一家真正的创业公司。如果增长缓慢且曲线平缓(即处于“有点增长但不够爆发”的阶段),建议回顾关于做无法规模化的事情(Unscalable Things) 的相关理论。这通常意味着你需要深入细节,通过手动、低效的方式去理解业务本质。
关于孵化项目(如 YC)的适用性,几乎不存在不适合参加的公司类型。除了那些注定失败或创始人性格令人无法共事的情况外,YC 能解决的是创业中通用的、跨领域的问题。无论业务是核裂变还是其他行业,核心挑战往往相似。因此,不要因领域特殊而自我排除。
在团队组建上,虽然招募“自己喜欢的人”可能导致文化单一性和潜在盲点,但这一策略的益处远大于弊端。最成功的创业公司往往由大学好友组成。信任与默契在早期阶段至关重要,文化多样性可以后期通过招聘补充。
当它占掉你生活中很大一部分时间,大到让你有点慌的时候,你就知道它正在变成一家真正的创业公司了。
招你认识也喜欢的人带来的好处远远大于文化有些单一带来的坏处,你看看实际情况,最成功的那些创业公司都是有人把自己大学里的朋友全招了进来。
深入行业细节与验证核心问题
从没有用户到拥有大量用户的起点,是对问题的深度洞察。新手常犯的错误是抱着一个“绝妙点子”闭门造车,仅通过 TechCrunch 发布来获取流量。由于缺乏早期用户反馈的闭环,即使有访问也留不住人,最终导致项目失败。正确的做法是在写代码前,用一句话清晰描述问题,并验证这是否是你自己真正关心且他人也存在的问题。作者曾与兄弟创办 Pathjoy,旨在让人快乐并做大公司。他们选择了为人生教练和治疗师建平台,但发现自己并不使用此类服务。这导致缺乏内在热情与真实痛点感知,最终浪费了将近一年时间。因此,问题必须源于创始人的亲身经历或强烈共鸣。
确定解决方案时,首要任务是深入行业内部。这包括亲自从事该行业的底层工作。例如在创办 Homejoy 时,团队成员亲自去保洁公司打工并学习清洁技巧。这种沉浸式体验揭示了传统本地保洁公司在预约安排和排班上的低效,从而发现了规模化运营的机会。仅仅阅读书籍或观察无法替代动手实践带来的细节洞察。此外,需建立对竞争对手的全面认知:列出所有潜在对手,阅读其 S-1 文件、财报及电话会议记录。虽然多数信息看似无用,但只有穷尽所有公开数据才能偶尔捕捉到关键价值。最终目标是成为该领域的专家,让外界毫无怀疑地信任你的专业性。
最后一步是选定初始客户群。虽然愿景是全球普及,但起步时必须聚焦于特定细分人群。通过集中精力服务这一小部分人,才能打磨出真正契合需求的产品。
只有深入细节,你才会开始看到可以利用的机会,看到哪些地方效率非常非常低,造成了大量你可以削减的运营开支。
你应该成为这个行业的专家。你在做这个产品的时候,应该让人毫不怀疑你就是专家,这样大家才会信任你。
行业专家定位与MVP的核心
在动手之前,你必须成为该行业的绝对专家。这意味着要深入阅读上市注册文件、季度财报以及听取财报电话会议。虽然这些信息大多平淡无奇,但只有当你将所有细节装进大脑并反复咀嚼时,才能偶尔挖掘出极具价值的洞察。这种深度了解能让你在构建产品时让人毫不怀疑你的专业性,从而赢得信任。
其次,你需要明确目标客户群。虽然理想状态是服务全球所有人,但起步阶段必须聚焦于特定人群(如十几岁的女孩或接送孩子的妈妈),以便集中精力满足其需求。在写代码前,应先在纸上画出理想用户体验的全流程:从用户如何得知你的存在(广告或口碑),到网站传达的信息,再到注册、使用及评价阶段。只有想清楚了完美的体验闭环,才能开始实现。
关于最小可行产品(MVP),重点在于“可行”二字。许多创业者只推出单一功能导致体验平淡,而真正的MVP应解决核心问题并提供完整的基本体验。同时,你需要确立一个一句话的产品定位。例如 Homejoy 最初复杂的描述让用户感到无聊,后来简化为“每小时二十美元帮你把家打扫干净”,这种清晰的功能性好处陈述能有效吸引早期用户。
获取初始用户与高效反馈
为了获得最初的几个用户,首先要利用身边资源:你自己、联合创始人、亲友。若需更多反馈,可尝试线上社区(如 Hacker News 的 Show HN)或本地社群。Homejoy 曾陷入困境,直到团队在山景城的街头集市通过免费分发冰水吸引人群并顺势推销保洁服务。虽然转化率极低,但这种“去用户所在之处”的策略帮助实现了从0到1的突破。
有了用户后,核心任务是收集反馈。除了设置支持邮箱和语音信箱等被动渠道外,更应主动离开办公桌去见用户。避免像审问一样连续追问“为什么”,而应将交流转化为自然的聊天,让用户感到自在并愿意说真话。同时需警惕诚实曲线:亲近的人(如父母)往往出于情感支持而反馈偏正面,陌生人则因无利益关联可能敷衍;只有当产品开始收费时,用户才会因为金钱付出而提供最真实、最有价值的反馈。因此,若产品涉及付费,应尽快实现收费以获取高质量数据。
此外需跟踪客户留存率和净推荐值(NPS)。若指标停滞或下降,说明需要重新审视产品方向;若上升则证明策略有效。
针对增长阶段的优化策略
在开发新功能时,必须针对下一个增长阶段进行优化。例如从10个用户扩展到100人时,无需开发百万级规模才需要的复杂功能。遵循“先手动,后自动化”的原则:在流程未跑通前不要急于编写代码。Homejoy 早期通过人工电话和面试筛选保洁员,录取率极低;后来发现某些问题能预测表现,才将其转化为在线表单。过早自动化会导致无法快速迭代调整。
其次要接受“暂时有缺陷”的状态。在早期阶段,完美并不重要,只需覆盖核心用户的主要场景即可;随着规模扩大再处理边缘情况。同时警惕“弗兰肯斯坦式拼凑”:不要盲目堆砌用户提出的所有功能,而应深挖其背后的根本痛点。最后,反对无限期保密开发。除非启动成本极高(如数千万美元),否则应尽快发布产品。模仿比创新便宜,拖延只会让你失去获取真实用户反馈的机会,最终被迅速跟进的竞争者超越。
渠道迭代与增长策略的创意本质
在确定有效的营销策略后,必须建立一套可复制的操作方法并持续改进。由于外部分发环境(如 Facebook 广告、谷歌搜索等)不断变化,团队需针对这些变化进行优化。当发现某个渠道失效时应果断放弃并尝试新途径,但也要定期回顾旧渠道,因为随着单位经济模型(Unit Economics)的改善,原本负担不起的成本可能变得可行。例如 Homejoy 早期因资金有限无法承受高获客成本,后来随着单均利润提升,重新考虑搜索引擎营销便成了合理选择。
所有增长策略的核心在于创意。虽然效果营销涉及技术实现,但关键在于找到竞争对手未做的细微切入点并做到极致。增长主要分为三类:粘性增长(让现有用户留存)、病毒式增长(利用口碑传播)和付费增长。其中,粘性增长的基石是提供令人上瘾或极佳的体验。衡量粘性的核心指标是客户生命周期价值(CLV/LTV)及按月份划分的用户群留存分析。理想的留存曲线应随时间推移逐渐变平,流失率趋近于零;若用户一次性使用后彻底消失则是极差的信号。通过对比不同时期的留存曲线,可以验证改进策略是否有效提升了用户忠诚度。
“除了技术,你还得有创意……你得不断找到别人都没在做的那件小事儿,然后把它做到极致。”
“特别糟糕的留存曲线是这样的:用户用过一次之后就特别讨厌你,连一个回来的人都没有……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生意。”
病毒式推荐机制与付费增长的可持续性
病毒式增长要求提供“非常非常好”的体验,以激发用户在社交平台上主动推荐。设计有效的推荐计划需关注三个环节:首先选择接触客户的时机,最佳时刻是用户活跃且满意时(如注册后或完成服务体验后),而非刚注册未使用时;其次设计激励机制,需测试不同的奖励组合(如双方各得10美元或单方得利)以找到最优解;最后优化转化流程,当被推荐人通过链接访问时,需强调朋友推荐的信任背书以提升注册率。
付费增长的本质是风险投资,核心判断标准是客户终身价值(LTV)是否大于获客成本(CAC)。计算 CAC 的公式为:每次点击成本除以转化率。必须按用户分群(如地理位置、兴趣偏好)进行细分分析,因为不同群体的 LTV 差异巨大。此外,回本时间(Payback Period)至关重要:若首月投入超过该客户当月产生的价值,且回本周期过长(如超过12个月),一旦后续收入不及预期或资金链断裂,企业将面临破产风险。稳妥的回本周期通常控制在3个月以内。
“要判断这个广告是好是坏,你只需要看客户终身价值减去获客成本是不是大于零。”
“如果你是靠信用卡这么做的,那你肯定会发现自己很快就得宣布破产了。”
转型信号与产品切换策略
判断何时该转型(Pivot)需依据三个标准:业务无法增长、用户留存率极低或单位经济模型不成立。针对“无增长”这一最难判断的信号,创始人应在初期制定乐观且现实的指数级增长计划。例如第一周获取1个用户,第二周2个,每周翻倍。若全力以赴后连续3-4周无增长甚至倒退,则表明根本方向错误,需立即调整。早期创业应处于持续上升通道中,短暂的停滞可通过努力克服,但长期平台期则是转型信号。
当用户已有满意的产品时,让他们切换成本极高。成功的策略不是罗列“50个微小优势”,而是找到1-2个显著差异点。例如 Homejoy 针对已有固定保洁员的用户,切入点是“次日预约”的便利性。一旦用户体验到这一核心优势(如在线支付、灵活改期),这些小优点累积成的便利性将超过切换成本,从而完成从旧产品到新产品的迁移。
“如果你在全力推进产品……但还是连续三到四周没有增长,甚至倒退了,那可能就该考虑转型了。”
“更好的做法是有一到两个地方能让你的产品跟别人的产品明显区分开。”
价值公式与垄断的二元世界
在商业战略中,有一个核心且常被忽视的洞察:竞争是输家才做的事。如果你创办公司,应当始终以垄断为目标。一家企业是否有价值,取决于一个简单的公式:它为世界创造了 X 美元的价值,而你从中获得了 Y%。关键在于 X(创造的价值)和 Y(获取的比例)是完全独立的变量。即使 X 中等,只要 Y 足够大,依然能成就一家伟大的企业。
以美国航空业与谷歌为例,虽然从收入规模看(2012年航空约 1950 亿美元 vs 谷歌 500+ 亿美元),且从直觉重要性看(人们更依赖出行而非搜索)航空业似乎更重要,但利润率揭示了真相。美国航空业百年累计利润约为零,总市值仅为谷歌的四分之一。这反映了 X 和 Y 在估值上的巨大差异:航空业创造了巨大的社会价值(X),但竞争导致其无法获取大部分利润(Y 极低)。
我认为世界上只有两种企业:完全竞争的企业和垄断企业。处于中间状态的企业少得惊人,因为人们往往对自己生意的性质撒谎。拥有垄断地位的人假装面临激烈竞争(以避免政府监管),而非垄断者则假装有独特性/垄断地位(以吸引资本)。这种双向的谎言扭曲了我们对市场的认知:非垄断者倾向于将市场描述得极小(如“帕洛阿尔托唯一的英国菜餐厅”),而垄断者倾向于将市场描述得极大(如谷歌将自己定义为“广告公司”或“科技公司”,从而稀释其搜索市场的垄断份额)。事实上,科技行业的高利润和巨额现金积累证明,该领域极易产生类似垄断的企业。
从小市场起步与专有技术
建立垄断的一个反直觉策略是:瞄准小市场。创业公司应从一个极小的细分市场入手,将其完全拿下(实现垄断),然后像同心圆一样向外扩展。许多成功公司都遵循这一路径:亚马逊从“网上书店”开始,eBay 从小众收藏品拍卖开始,PayPal 最初仅服务于 eBay 上的约两万名大卖家。尽管这些初始市场看似微不足道(如 Facebook 最初的哈佛用户群),但一旦在小范围内建立高渗透率和品牌依赖,就能以此为基石逐步扩大规模。相反,一开始就瞄准巨大市场(如清洁技术行业)往往意味着面临海量竞争且难以差异化。
垄断型科技公司通常具备两个特征:专有技术和网络效应。对于专有技术,我有一条经验法则:你的技术必须比次优方案好一个数量级(10倍)。例如,亚马逊的图书种类是其他书店的 10 倍以上;PayPal 的交易速度比支票清算快 10 倍以上。iPhone 则是通过提供第一款真正好用的智能手机,实现了数量级甚至无限大的提升。
“垄断者假装没有垄断地位,非垄断者假装有垄断地位。”
网络效应虽然能巩固垄断,但存在启动难题:第一个用户为何会觉得有价值?此外,商业中的成功往往源于独特性。正如《安娜·卡列尼娜》所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但在商业中情况相反:幸福的公司各不相同(因为它们在做独特的事),而不幸的公司都是相似的(因为都陷入了同质化的竞争)。
垄断的持久性与“最后进入者”的价值
技术的核心目的是让你比次优方案好上一个数量级,甚至更多。iPhone 是第一款真正好用的智能手机,虽然算不上无限大的提升,但确实实现了数量级的跨越。除了专有技术,网络效应、规模效应和品牌也是形成垄断的关键因素。其中,软件公司尤为擅长利用这些优势:由于软件的边际成本为零且具备巨大的规模效应,即使初始市场很小,也能迅速扩大规模以跟上市场扩张的速度。然而,仅仅在某个时刻形成垄断是不够的,关键在于这种优势能否长期持续。硅谷常推崇“抢先进入市场”,但从价值角度看,成为该类别中最后进入市场的公司才真正具有极高价值。微软是最后一个操作系统,谷歌是最后一个搜索引擎。通过现金流折现分析可以发现,科技公司的绝大部分价值(约四分之三到百分之八十五)来自遥远的未来。因此,我们往往过度关注眼前可精确衡量的增长率,而忽视了决定公司长期存活的定性判断。网络效应在时间维度上具有优势,会随规模扩大而增强;但专有技术面临被取代的风险。例如八十年代的硬盘制造业,虽然性能大幅提升造福消费者,但创业者因技术迭代过快而未能获得持久回报。因此,必须思考你的突破为何是“最后一次”,或能否持续快速改进以让对手永远追不上。
如果你用现金流折现的方法来分析一家公司,就会看到它未来的一笔笔利润……结果发现,以二零零一年为基准,公司大约四分之三的价值来自二零一一年及以后的现金流。
在国际象棋里,先走的人就是执白棋的人……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帕布兰卡有句话:你必须从研究残局开始。
价值创造与获取的分离:X 与 Y 变量
在回顾过去两百五十年的科技与创新历史时,我们需要区分两个独立变量:创造的价值(X)与获取的回报(Y)。在许多领域,如科学和早期工业,虽然创新创造了巨大社会价值,但发明者往往未能从中获利。科学家通常处于“Y=0”的状态,因为竞争消耗了所有收益;十九世纪初的纺织业也是如此,尽管效率每年提升5%-7%,但激烈的竞争导致利润被耗尽,财富仍掌握在土地贵族手中。真正能让创新者获取巨额回报的商业模式主要有两类:一是垂直整合的复杂垄断企业。如十九世纪末的标准石油和福特,以及如今的特斯拉和 SpaceX。这些公司的优势不在于某项单一的十倍突破,而在于将众多环节(如汽车经销、火箭制造)进行垂直整合,消除了分包商的垄断利润,从而获得巨大优势。二是软件行业。比特构成的数字世界具有惊人的规模效应和极低的边际成本,使得产品能快速普及。快速普及对于占领市场至关重要,因为如果普及太慢,竞争对手就有时间进入。因此,软件成为硅谷成功的关键原因之一。
我觉得人们思考这些事情时,总会忽略一点,就是 x 和 y 是彼此独立的变量。所以有些创新可能价值极高,但发明他们、提出他们的人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
我们不应该找些理由就把这个问题解释过去了。我觉得这值得我们更深入的理解,微观经济因素,也就是这些行业的结构,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克服模仿本能与重新定义竞争
回到演讲主题“竞争是留给失败者的”,我们需要反思对竞争的认知。传统观念认为缺乏竞争力的人是失败者,但人性中根深蒂固的模仿倾向(如莎士比亚时代 ape 一词的双重含义)让我们容易被竞争吸引,误以为“很多人做某事”就证明其价值。事实上,当大量人群涌入某个领域(如每年两万人去洛杉矶想成为明星),往往恰恰说明这是一种非理性的疯狂。在学术和精英教育领域,竞争之所以激烈,是因为客观差异微小且可区分度低。正如基辛格所言:“斗争之所以这么激烈,正是因为争的东西太少。”这种激烈的竞争往往只是维持一种想象出来的差别。因此,我们需要克服像猿猴或绵羊一样跟随群体的本能,质疑将竞争本身作为认可标准的逻辑。真正的智慧在于识别那些能长期持续、具有垄断性质的机会,而不是盲目参与零和博弈。
人性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模仿倾向,像猿猴,像绵羊……这是一个非常成问题的特点,我们需要不断认真思考,努力克服。
基辛格形容哈佛的同事时有一句经典的话:“斗争之所以这么激烈,正是因为争的东西太少。”
竞争的虚幻性与真实市场的辨识
在学术或职业的高压竞争中,我们常陷入一种误区:为了维持某种微小的、甚至只是想象出来的差别而进行激烈的斗争。基辛格曾形容哈佛同事说:“斗争之所以这么激烈,正是因为争的东西太少。” 这种逻辑导致人们将赢得竞争本身视为身份的一部分,从而忘记了什么才真正重要。虽然竞争确实能让你在特定技能上进步,但这往往以牺牲对更大价值问题的思考为代价。因此,建议不要总是去挤那扇人人都抢着进的小门,而是寻找一扇没人走的宽阔大门。
在评估商业点子时,区分“垄断”与“完全竞争”的关键在于实际的市场是什么。不要听信别人编造的故事,而要弄清楚客观存在的真实市场。以谷歌为例,它曾同时具备网络效应、专有技术(如PageRank算法)、规模经济和品牌这四大垄断要素。相比之下,许多模仿者(如早期的移动支付公司)只是通过改变外观形状来显得与众不同,缺乏真正的技术壁垒。而像Payoneer这样的公司则通过聚焦细分市场和独特的“人机结合”专有技术,实现了真正的差异化。
“走廊另一头的一位同事对我说……看到你离开,真让人安心。我都不知道,原来还能逃出恶魔岛。”
“别总是去挤那扇人人都抢着挤进去的小门,也许拐个弯就能走进一扇没人走的宽阔大门。”
对精益创业与风险管理的反思
对于“精益创业”中强调的迭代和反馈机制,演讲者持怀疑态度。他认为真正伟大的公司往往做出具有飞跃性质的改进,而非仅仅依赖大规模客户调查。许多成功创业者可能带有某种特质(如轻度阿斯伯格综合征),使他们不太受他人看法影响,能独立建立与大众的“心灵感应”式联系。此外,风险是一个复杂概念。花大量时间降低技术或市场风险可能导致错过机会窗口;而另一种常被忽视的风险是,你做的事情本身可能并不重要或缺乏意义。例如读法学院看似低风险,但若一生未做有意义之事,其长期风险极高。
关于“先行者优势”,实际上许多垄断企业是特定维度上的真正第一。谷歌不是第一个搜索引擎,但它是第一个使用PageRank自动化方式的;Facebook不是第一个社交网站(Reid Hoffman早在1997年创办了Social Net),但它是第一个让大家用真实身份互动的社交网站。这种“第一”的定义往往被大众混淆,但正是这些关键维度的突破确立了其垄断地位。
“我确实觉得我们太注重迭代这种方式了,却不够重视试着跟大众建立一种仿佛心灵感应的联系,靠自己把事情想明白。”
“Facebook 是第一个让大家用真实身份的社交网站,所以我会说,我希望 Facebook 会是最后一个社交网站。”
增长的核心:留存曲线与产品市场契合
在讨论增长策略时,核心逻辑链条是:出色的产品带来客户,客户帮你宣传并留存。对于增长而言,留存(Retention)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演讲者以Facebook为例指出,其成功并非完全归功于增长团队的高超技巧,而是因为产品本身极具吸引力(“全世界人人都很想用的东西”)。如果留存曲线最终逐渐趋近于一条平行于X轴的直线,说明产品已满足市场需求,生意具备可持续性;反之,如果曲线一路下滑直至与X轴相交(即用户全部流失),那么无论增长黑客或病毒式传播做得多好,都是徒劳。
在实操层面,只需约一万个用户样本即可绘制出可靠的留存曲线。如果数据表明产品未满足市场需求(即没有达到平稳状态),创业者应停止盲目追求增长,转而集中精力优化产品。演讲者强调,点子、团队和执行固然重要,但如果产品本身不够好(未实现Product-Market Fit),再好的增长执行也无意义。 许多创业公司的头号问题,就是误以为产品已满足市场需求而盲目扩张。
“如果你的留存曲线最终逐渐趋近于一条平行于 x 轴的直线,你的生意就有做下去的基础……但你看到的那些飞速蹿升、整天谈增长黑客的公司,大多数的留存曲线都是往 X 轴一路下滑。”
“如果它没有趋于平稳,就别去搞增长策略……集中精力让产品满足市场需求。”
量纲分析:估算留存率的思维实验
在讨论增长策略之前,必须首先确认产品是否真正满足了市场需求。如果留存曲线没有趋于平稳,任何增长黑客或病毒式传播策略都是徒劳的。核心观点是:如果产品不够好,增长执行得再好也没有意义,因为根本不会发生真正的增长。我在 Facebook 内部及辅导的创业公司中看到的头号问题,就是团队误以为产品已满足市场需求,实则不然。
面对“什么样的留存率才算好”这个问题,我倾向于使用量纲分析(Dimensional Analysis)这一物理学思维工具。就像物理学家 Jeffrey Taylor 仅凭《生活》杂志上的一张核弹试验照片,通过计算能量单位(kg·m²/s⁻²)与球体体积的关系,推导出了原子弹的威力一样,创业者也可以通过公开数据估算关键指标。例如,全球上网人口约 20 亿(扣除中国后),而 Facebook 活跃用户约为 13-14 亿,两者相除即可得出一个基准留存率。虽然这不精确,但能让你大致知道实际表现是否达标。
不同领域的成功标准截然不同:电商领域按月活跃用户计算,留住 20%-30% 的用户即可视为良好;而社交媒体领域要求极高,首批注册用户的留存率若达不到 80% 左右,就无法构建庞大的社交网络。因此,你需要建立一套分析方法,对标行业内真正成功的公司(如 WhatsApp 的活跃用户数、亚马逊的客户占比),判断自己离该领域的成功标准有多远。留存是增长最重要的基石,它源于好点子、好产品以及产品与市场的高度契合(Product-Market Fit)。判断留存的最佳方法是追踪同一时期安装产品的用户群组,观察其长期使用情况。
我觉得量纲分析是我当年在英国学物理时学到的最有用的技能之一。
北极星指标:定义增长的方向
当确认产品与市场契合后,运营的重点转向如何扩大规模。这里有一个反直觉的观点:创业公司不应设立独立的“增长团队”,整个公司都应该是增长团队。CEO 应当是增长的负责人,负责定义公司的北极星指标(North Star Metric)。这个指标必须能指引方向,确保所有员工在缺乏直接监督时也能做出正确的决策。
不同的公司有不同的北极星指标: * Facebook 使用“月活跃用户数(MAU)”,而非注册用户数,因为注册不等于活跃。 * WhatsApp 关注“消息发送量”,以衡量用户是否将其作为主要聊天工具。 * Airbnb 关注“预订住宿总晚数”,并以此与大型连锁酒店对比。 * eBay 关注“商品交易总额(GMV)”,而非营收。Benedict Evans 曾拆解指出,eBay 的 GMV 是营收的十倍左右。
在 eBay 任职期间,我们坚持优化 GMV。当团队争论应关注营收、注册量还是发布商品数时,领导层始终明确:重点是通过网站成交的商品交易总额。这种一致性至关重要。当你管理超过 100 人的团队时,你无法控制每个人的具体行为,只能靠影响力。清晰的北极星指标能确保员工在独立工作时,依然聚焦于对公司真正重要的目标。
如果你是家创业公司,就不该有增长团队。
神奇时刻与边缘用户:驱动留存的关键
为了推动增长,运营策略需聚焦于两个核心:“神奇时刻”(Aha Moment)与边缘用户。以 eBay 为例,我们曾改变联盟推广的付费方式:从按“注册并验证”付费,改为仅对已激活(Activated)的用户付费。所谓激活,是指用户完成了验证、出价或购买等行为。
这一改变产生了显著效果:虽然推广伙伴带来的“注册并验证”用户数下降了约 20%,但已激活的注册用户仅下降 5%,且后续增长大幅加快。原因在于激励机制的变化:若只为注册付费,推广商会将用户引向注册页;而要求激活后,他们必须将用户引导至搜索结果页(如搜索“蹦床”),让用户先看到感兴趣的商品,产生兴趣后再注册。这确保了用户体验到了“神奇时刻”——即发现独特商品或惊喜体验的那一刻。
在 Facebook,神奇时刻是“看到朋友的面孔”。扎克伯格曾提出目标:让用户在 14 天内添加 10 个好友。这是因为社交网络的价值在于连接,若动态消息空空如也,用户便会流失。LinkedIn、Twitter 和 WhatsApp 的注册流程也都旨在尽快让用户看到其想关注或联系的人。同样,在 Airbnb,神奇时刻是找到心仪房源并入住的那一刻;对卖家而言,则是第一次收到款项。
最后,必须警惕硅谷常见的错误:从自身重度用户的体验出发优化增长。许多公司抱怨通知太多,但重度用户通常能自行过滤。真正需要关注的是边缘用户(Marginal Users),即那些几乎不使用产品、甚至收不到通知的人。在成熟阶段的产品中,回流用户和流失用户的数量往往远超新用户。增长的核心策略应是帮助这些边缘用户找到他们的“神奇时刻”,例如引导流失的 Facebook 用户重新添加好友。只要能让用户体验到让他们留下的核心价值,留存率就能从 50% 提升至 60%,进而至 70%。
考虑增长的时候,别从你自己出发。
增长核算与北极星指标
在思考用户增长时,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清晰的用户增长核算框架。这个框架主要关注三类人群:新用户、回流用户(即三十天未登录后又回来的用户)以及流失用户。我观察到的现象是,几乎所有产品只要发展到比较成熟的阶段(例如运营几年后),回流和流失用户的数量往往会远远超过新用户的数量。那些流失后又回来的用户,通常好友数量很少,且未能找到真正的朋友,因此无法接触到平台上正在发生的精彩互动。基于此,我们最需要关注的策略是帮助他们添加至少十个好友,让他们达到所需的好友数量阈值。在考虑增长时,不要从自己的视角出发,而要关注那些边缘用户。为了驱动增长,你必须明确公司的北极星指标(North Star Metric)。这是那个只要全员围绕它努力提升,就能预示公司长期成功的核心指标。虽然许多指标(如日活跃用户数、月活跃用户数和内容分享量)之间存在强相关性,选择哪一个往往取决于哪个最能反映根本情况并符合你的使命。但关键在于必须选定一个北极星指标。同时,你要清楚那个让用户一旦体验就会帮助实现该指标的“神奇时刻(Aha Moment)”。这些战略方向必须由高层推动,并转化为具体的执行方法。
突破障碍与国际化策略
实现增长往往意味着突破障碍。以 Facebook 为例,早期每进入一所大学就是一次障碍的突破;后来扩展到高中和所有人时,虽然引发了内部关于文化延续性的质疑,但推动用户数增长至五千万。随后我们遇到了瓶颈:当时社交网络从未突破一亿用户大关,团队甚至担心这是否可能。正是在这种生存压力下,增长团队成立。国际化成为突破这一障碍的关键策略之一。
在推进国际化时,我们做对了两件事。第一是构建可扩展的基础设施。尽管起步较晚且面临竞争(如 Fakebook、Mixi 等模仿者),我们选择先慢下来,将网站所有文本字符串用 FBT(翻译脚本)包裹,并搭建社区翻译平台。这使得不仅专业译者能参与,所有用户都能贡献。例如法语版仅用十二小时便完成翻译。如今 Facebook 支持一百零四种语言,其中大部分由社区贡献。第二是优先选择正确的市场。我们最初重点投入法语、意大利语、德语和西班牙语(简称 Fix),因为中文当时被屏蔽。然而,仅根据当下的世界做产品是一个常见错误。例如,过去一年内 Facebook 上印地语用户增长了四倍。因此,建立能支持大规模扩展的翻译基础设施至关重要,以便为未来的语言趋势做好准备。
病毒式传播的三维模型
关于病毒式传播(Viral Loop),我们可以从三个维度来分析其能力:单次触达人数、频率(Frequency)和转化率。这一模型由双帕克提出,也是评估产品病毒性的核心框架。
Hotmail 是这一模型的经典案例。当时大多数邮件公司砸重金投放传统广告,但 Hotmail 资金有限,选择在每封邮件底部添加“由 Hotmail 发送”的链接。虽然其单次触达人数很少(通常只发给少数人),但频率极高(用户每天多次看到链接)且转化率很高(因为摆脱了对 ISP 邮箱的依赖)。相比之下,PayPal 通过 eBay 生态实现增长,其买家端和卖家端的驱动力主要来自于极高的转化率(如注册奖励或支付便利性),而非高频触达。
值得注意的是,Facebook 并非通过邮件分享实现病毒式传播(因为它无法直接联系非用户),而是依靠口碑。此外,在网络营销中,频次与转化率存在负相关:如果反复向同一用户展示相同内容(如横幅广告或邮件),会导致素材疲劳,转化率随之下降。因此,理解这三个维度及其相互作用,是判断产品是否具备病毒式传播潜力的关键分析方法。
病毒式传播的K因子与留存率
在讨论病毒式增长时,必须理解用户行为的边际递减效应。正如你在动态消息里第五十次看到同一条关于智商的内容时不会点击一样,重复发送相同的邀请邮件或链接会导致转化率下降。这是所有网络营销渠道的基本规律:同样的信息发给同一个人的次数越多,他就越不愿意转化。虽然像 PayPal 那样用户直接注册的情况有所不同,但整体趋势依然适用。
要准确评估病毒式传播的效果,我们需要计算 K 因子。这可以通过将邀请流程中每一步的转化率相乘得出。例如,假设每个导入联系人的用户会让 100 个人收到邀请,其中 10% 的人点击(即 10 人),再假设这 10 人中 50% 的人注册(即 5 人),最后这 5 人中只有 10% 到 20% 会再次导入联系人。这样计算出的 K 因子在 0.5 到 1 之间,意味着无法形成真正的病毒式传播。虽然像 Uber 这样的产品擅长通过推送内容将 K 因子做到 1 以上,但这并非唯一重点。Uber 的增长团队特别关注司机这一侧(双边市场),但核心逻辑在于:如果产品后续留存率不高,高 K 因子毫无意义。只有当每批注册用户中都有很大一部分留在产品上时,优化病毒式传播才有价值。因此,在审视邀请流程(导入联系人、发送数量、点击率、注册转化率)的同时,留存才是真正重要的指标。
SEO核心:关键词研究与内部链接
搜索引擎优化(SEO)主要涉及三个层面:关键词研究、外部权威链接以及内部链接结构。首先,许多创业者在关键词选择上犯下致命错误。我曾花一年时间优化一个鸡尾酒网站,目标是“鸡尾酒制作”这个词,结果发现英国市场该词月搜索量仅约 500 次。实际上,用户更常搜“鸡尾酒配方”(英国)或“饮品配方”(美国)。因此,必须通过工具(如 Google AdWords 关键词规划师)研究供给、需求和价值,确定哪些词值得排名。
其次,SEO 的核心驱动力是 PageRank(权威性)。谷歌算法看重来自高权威网站的有价值链接,而垃圾链接或隐藏文本等黑帽手段已失效。最后,内部链接结构至关重要。我在加入 Facebook 时发现,用户公开主页因层级过深(需多次点击才能到达)而被谷歌视为低价值页面,导致零流量。我们仅做了一个简单改动:添加一个目录让爬虫能快速访问所有页面,结果 SEO 流量提升了 100 倍。此外,还需做好 XML 网站地图和头部信息等基础技术工作。
触达渠道:送达率优先与情境化通知
在电子邮件、短信和推送通知这三个触达渠道中,首要原则是确保送达。如果邮件被归入垃圾文件夹或短信服务因使用灰色渠道被封禁,后续的一切营销努力都将徒劳。必须遵守邮件协议(如正确处理 4xx/5xx 错误),避免滥用收件箱导致 IP 被列入黑名单(如 Spam House)。对于年轻用户,电子邮件效果有限,但在特定情境下仍有效。
在确保送达后,重点应转向通知邮件(Transactional Emails)而非营销简报。向所有用户发送相同的新闻通讯是低效的,因为新用户和三年老用户的需求截然不同。最有效的邮件是由用户行为触发的通知。例如在 Facebook,我们仅向低活跃或不回访的用户发送“收到点赞”的通知。这对新用户至关重要(那是他们感受产品魅力的时刻),且避免了骚扰重度用户,从而提升了整体点击率。在 eBay,“完成第一笔跨境交易”后的邮件是效果最好的营销活动之一,因为它发送及时且贴合情境。因此,策略核心在于:先解决送达问题,再专注于基于用户行为的情境化通知。
增长哲学:执行力与产品亲和力
增长的本质是转化率与流失率之间的差距。在创业初期,除了数学模型,更需从“人”的角度理解产品。我曾在 Y Combinator 孵化一款名为 Wufoo(乌付)的在线表单工具,虽然它本质上是数据库应用,但我们致力于将其打造成一款让人想去爱、想与之建立关系的产品。这种对“产品亲和力”的痴迷,使得 Wufoo 在仅融资约 11.8 万美元的情况下,实现了高达 29,000% 的投资者回报率(远超行业平均的 ~676%),并最终被 Survey Monkey 收购。
这一成功背后的理念是:专注于那些帮你赚到第一美元、争取到第一个用户的价值观。正如巴顿将军所言:“今天把一个好计划坚决执行下去,胜过明天才有一个完美计划。” 在 Facebook、Uber 等公司的文化中,“行动要快,别怕把东西搞坏”是核心信条。如果你能比别人做更多实验,渴望增长并愿意为每个新增用户拼死争取数据,你就会增长得更快。我们赢的原因并非智商超群或做了特别了不起的事,而是更想赢、更努力且执行更快。增长是可以选择的。
以“爱与关系”为核心的产品哲学
在讨论具体策略前,我们需要明确公司的核心差异。虽然我们的融资额(约11.8万美元)远低于某些竞争对手,但给投资者的回报率高达29,000%。这种差异源于我们将重心完全放在产品上,拒绝制作那种仅仅让人“使用”的、像数据库应用一样的软件。相反,我们致力于创造一款让用户想去爱、想与之建立关系的产品。这种对“爱”的痴迷近乎科学研究:既然在现实生活中维持无条件的感情已属不易,那么在创业公司中大规模实现这一目标更具挑战性。因此,我们借鉴了人际关系的逻辑:争取新用户如同谈恋爱,而对待现有用户则像经营一段成功的婚姻。
我们想做的是一款让人想去爱、想跟他建立关系的产品。我们对这个想法非常痴迷,研究它的方式几乎有点像在做科学研究。
在“谈恋爱”阶段,第一印象至关重要。人类是不断建立关系的生物,我们会赋予工具、软件甚至汽车以人格特征。正如初次约会时对方挖鼻孔可能导致关系终结,而结婚二十年后同样的行为只会引发宽容的笑话一样,软件中的“第一次接触”具有极高的敏感度。许多公司仅由营销人员负责这些触点,但真正擅长产品的人会挖掘更多“第一次”并将其转化为让人难忘的体验。例如:首次收到邮件、登录时的交互、链接广告以及初次客服接触。我们借鉴了日本的两个质量概念:Atarime Hinshitsu(理所当然该有的功能)与Miryokuteki Hinshitsu(让人着迷的质量/奇迹创造力)。优秀的产品不仅功能完备,更要在细节上带来惊喜。
第一印象对任何关系的开始都很重要……第一次接触有个特点,就是更容易因为一点问题就被判出局。
打造“让人着迷”的首次体验细节
如何设计这些令人着迷的初次体验?关键在于让用户在接触产品时脸上露出笑容。以我们的登录链接为例,鼠标悬停时会显示一个不解释功能、只带来愉悦感的提示框。类似的例子包括:Vimeo 搜索特定词汇时发出的趣味声音,Quark 注册表单中如诗歌般的引导语(“填个真的名字……就像你妈妈怎么叫你”),以及 Heroku 注册页面中通过旋钮隐喻简化复杂后端配置的视觉设计。甚至错误页(如404)也是创造体验的机会。
文档和客服界面同样需要设计感。Emailchimp 将帮助指南重新设计成杂志封面风格,结果功能阅读量激增,客服压力反而降低。Stripe 作为 API 公司,其“用户体验”即文档。他们通过自动填充已登录用户的 API 凭证到示例代码中,将原本繁琐的复制粘贴过程简化为一次操作。在推广第三版 API 时,我们避开了常规的 iPad/iPhone 奖品比赛,而是利用联合创始人对中世纪的痴迷,定制了一把锻造战斧作为编程比赛的奖品。这一举动引发了巨大的社区共鸣,用户为了“赢得武器”而投入热情,最终为我们开发了超过25个高质量应用(包括 iOS、Android 和 WordPress 插件),其质量和数量远超我们当时的预算所能购买的范围。
如果你赢了我们的编程比赛,就能赢得一把战斧。结果就是,大家都想聊这件事儿……我在为了赢一件武器写代码。
我们评价产品时,从来没想过这个人用它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客服驱动开发与修复反馈循环
在“婚姻”阶段,我们参考了西雅图婚姻研究者 John Gottman 的研究。他仅通过观察夫妻15分钟的争吵录像,就能以85%的准确率预测其四年后的婚姻状态;若延长至1小时并讨论梦想,准确率升至94%。相比之下,咨询师或社会学家的预测准确率接近随机猜测。Gottman 发现,所有夫妻争吵的主题高度一致(钱、孩子、性、时间等),这些主题直接对应产品中的客服痛点:价格争议(钱)、服务稳定性与速度(时间/性能)、以及竞争与合作关系。从漏斗角度看,客服是阻碍用户转化的关键节点。
然而,大多数技术型创业公司存在一个致命问题:反馈循环断裂。创始人在产品上线前享受“上帝视角”,认为代码完美无缺,但一旦上线面对现实问题,他们往往将客服、运营等“低人一等”的工作外包或分配给他人。这导致开发者与用户后果脱节。为此,我们推行“客服驱动开发”(Customer Support Driven Development):要求所有工程师、设计师直接处理客服工单。这类似于测试驱动开发,但无需复杂的 Scrum 流程。
这一做法的核心理念源自 Paul Engle:在工程师区域安装红色客服电话,当同一问题反复响起时,开发者会立即停止手头工作修复 Bug。这是一种高效的质量保障机制。在 Gottman 提出的关系破裂“四骑士”(指责、轻蔑、自我辩护、拒绝沟通)中,“拒绝沟通”是创业公司早期用户流失的最大原因之一。许多团队面对涌入的客服请求选择沉默,这比错误本身更糟糕。
他只要看一段夫妻因为某个问题吵架的录像,看上十五分钟,就能预测这对夫妻四年后还会不会在一起……准确率有百分之八十五。
拒绝沟通基本上就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在创业公司里……一堆客服请求涌进来,你却觉得我不需要回答……连回复都不回,这就是你能做出的最糟糕的事情之一。
客服作为核心增长引擎与情绪出口
在 Waffle(文中音译为“乌府/无负”)被收购时,系统拥有约 50 万用户和 500 万人使用过表单与报表。尽管规模庞大,但客服工作始终由 10 人团队承担,通常每个班次仅有一人专职处理。尽管每周需处理约 400 个问题(800 封邮件),团队仍维持了极高的响应效率:工作时间内回复时间为 7-12 分钟,晚间为 1 小时,周末不超过 24 小时。这种对客服的极致重视并非孤立现象,正如 Airbnb 早期创始人 Joe Gebbia 常戴耳麦亲自接听电话一样,客服能力的匹配是加速增长的关键。许多公司忽视用户流失问题,而 Waffle 通过实验证明,客服体验直接影响留存。
受 Kathy Sierra 演讲启发(指出在线沟通缺乏非语言信号导致情绪脱节),团队在表单中增加了一个“当前心情”下拉菜单。原本预期无人填写,结果该选项的填写率高达 75.8%(接近浏览器类型下拉框的 78.1%)。这表明用户认为情绪表达与技术细节同等重要。这一举措带来了两个意外收获:首先,它提供了简单的情绪出口,使用户沟通更理性(感叹号、脏话和大写字母的使用率显著下降);其次,它促进了更好的软件开发。研究表明(如 User Interface Engineering 机构指出),开发人员必须每六周至少进行两小时的直接用户接触,否则软件质量会下降。Waffle 的开发者每周投入 4-8 小时接触用户,这种实时互动直接提升了产品设计的精准度。
“只要给用户一个简单的情绪出口,他们就会理性的多,我们的工作也因此愉快多了。”
“接触用户得用特定的方式……你得跟用户有某种实时互动,至少每六周要有一次,而且每次至少要有两个小时,否则你的软件会越做越差。”
缩小知识差距与内部工具的价值
在产品设计上,团队借鉴了 JavaScript(此处指代某种设计理论或人物观点) 提出的“知识差距”概念。该模型将用户从无知到掌握应用所需知识的跨度视为一个轴,而产品设计的核心在于缩小当前知识水平与目标使用能力之间的差距。解决这一差距只有两种途径:要么让用户学习更多,要么减少应用所需的知识量。工程师往往倾向于添加新功能从而扩大差距,但 Waffle 选择投入大量精力在后者。团队将 30% 的开发时间用于内部工具,以优化客服流程;同时通过改进 FAQ、操作提示及上下文相关的帮助页面(而非通用文档),帮助用户自助解决问题。一次成功的帮助文档 A/B 测试甚至使客服工作量一夜之间减少了 30%。
回顾增长曲线,Waffle 在前五年未花费一分钱在广告营销上,完全依靠口碑驱动。数据显示,转化率提高 1% 与流失率降低 1% 对增长的影响几乎相同,但降低流失率的成本更低且更易实现。为了维持这种低流失率并扩大规模,团队不仅关注功能开发,更致力于让用户感知到公司的关怀。由于博客和邮件简报触达的活跃用户比例过小,团队开发了 Waffle Alert System:记录新功能上线时间,并在用户登录时推送“你不在期间我们为你做了什么”的通知。这一功能极大地提升了用户的价值感知,让用户觉得订阅费物有所值。
“我们百分之三十的开发时间都用来做内部工具,帮助我们处理客服工作……其中一次文档改版让客服工作量一夜之间减少了百分之三十。”
“转化率提高百分之一,跟流失率降低百分之一几乎没什么区别……但后者其实容易得多,在你的应用里做到这一点,成本也低得多。”
建立情感连接与市场主导策略
为了对抗关系中的“热力学第二定律”(即封闭系统中能量趋向衰退),团队将谦逊与感恩融入公司文化。每个星期五,全员会聚在一起手写感谢卡寄给用户。这一传统源于联合创始人 Kirsty Ryan 的童年经历:坚持写感谢信后,收到的礼物质量显著提升。尽管初期因用户量激增而被迫仅向高利润客户寄送卡片,导致一位忠实老用户写信表达失落(因未收到第二张卡),团队意识到“超出预期”的最佳策略是不让用户产生固定预期。因此,他们决定将写卡片制度化,使其成为每周例行的文化仪式,即便无法覆盖所有客户,这种持续的努力也强化了团队凝聚力和对使命的认同。
从商业战略角度看,《哈佛商业评论》指出市场领先者仅有三条路径:最佳价格(如沃尔玛,专注物流)、最佳产品(如苹果,专注研发)以及最佳整体解决方案。其中只有第三条路径——通过与客户建立紧密关系(如奢侈品和酒店业)——是所有公司在任何发展阶段都能执行且几乎零成本起步的策略。它仅需一点谦逊和礼貌,即可取得与其他巨头同等的成功。
在回答关于如何平衡产品专注与多类型用户需求的问题时,建议早期聚焦于最热爱产品的核心小众群体。例如 Pinterest 最初仅针对设计博主优化。此外,幽默是锦上添花而非基础,必须首先确保基本质量(Atarime)达标。对于“专注产品却无客户”的困境,关键在于建立反馈循环:通过全员轮班客服让工程师直接感知产品缺陷。如果必须花钱做营销,往往是因为产品本身缺乏“可讲述的故事”。让用户体验到值得在饭桌上谈论的价值,使其成为你的免费销售团队,才是最高效的增长方式。
产品决策与“当一天国王”机制
口碑增长是最容易的增长方式,许多优秀公司都由此发展而来。因此,产品必须拥有一个大家愿意讲述的故事,让分享者成为饭桌上最有趣的人,从而将其转化为你的销售团队。在确认用户需求真实存在且解决方案合适后,关键在于如何向工程和设计团队传达决策。作为产品负责人,不能沦为执行奴隶盲目听从所有建议,而应深入挖掘需求背后的根本原因。面对多个潜在方向时,一种有效的策略是最小化验证版本(MVP):将每个想法在一至两周内做成极简原型,测试其可行性。若多个方向均需大量时间才能验证则极具风险。
为了在内部民主地分配产品优先级,Sam Altman 介绍了 Y Combinator(YC)的 “当一天国王”活动。不同于传统黑客马拉松中 99% 的项目最终被废弃的挫败感,该活动随机抽取一名员工担任“国王”,赋予其调动全公司工程、营销资源的权力,在 48 小时内实现一个想法。这不仅让参与者感受到对产品的改变力,鼓舞士气,也成为了一种高效的产品方向筛选机制。
“我们把这个做法反过来……这个国王可以告诉其他所有人,产品上要做什么?不管是乌富里让他不满意的地方,客服服务器上的问题,还是他特别想做的某个功能。”
“大家最喜欢做的就是能让自己觉得我给这个应用带来了改变的事情,对吧?所以对我们来说,这就是给不同产品方向分配时间的一种办法。”
远程办公的时间管理与自律文化
尽管允许任何人在任何地方工作,但团队通常聚集在坦帕湾地区。远程办公虽能消除通勤浪费的时间,但也需弥补办公室带来的协作效率损失,核心在于尊重他人时间。YC 实行每周工作四天半制度:周五半天专门用于会议和外部沟通,平时禁止此类干扰;每人每天需处理客服工作。这意味着每周仅有三天用于核心开发。
为保护这宝贵的专注时间,团队制定了 “15分钟规则”:任何非紧急讨论不得超过 15 分钟,超时则必须搁置至周五再议。经验表明,90% 的问题在休息一晚后自然解决或显得微不足道。只有网站宕机或支付故障等紧急情况才需立即处理。这种高度自律的管理方式使得 10 人团队能产出远超同行的成果,但在 YC 中仅有极少数公司能做到如此严格的自我约束。
“我们规定,只要有人正处在这三天的工作时间里,你就必须尊重他的时间……如果有个复杂的问题,你们一直弄不明白,我们就规定一到十五分钟就得马上把这件事先放下。”
“大多数时候,我觉得有百分之九十的情况,到了周五这件事儿根本就没人再提了……因为公司里的大多数问题都不需要当场解决,也不需要马上解决。”
远程办公的时间管理与自律文化
在建立负责的文化时,利益绑定是关键。YC 上线九个月后盈利并实行分红制度,绩效评估基于客服表现及自我设定的目标完成情况。团队摒弃复杂工具,仅使用共享的 Dropbox 文本待办清单。员工每晚记录当日工作,周五复盘对比“计划”与“实际”,这种透明的文字记录既简化了管理,又通过同伴压力促使员工自我纠正拖延习惯。
招聘远程人才时,面试仅作为参考,核心考核是委托一个为期约一个月的合同项目。通过观察其远程执行力和交付质量来评估自我管理能力。此外,鉴于客服工作需频繁传达坏消息(如拒绝功能请求),面试中会要求候选人手写一封“分手信”,以测试其沟通得体性与抗压能力。
关于失败案例,早期团队曾尝试在年度集体度假前进行加班冲刺。规则是创始人列出 10 项高难度任务,先完成 7 项者胜并决定下一年度假地,最后一名则需充当“行李搬运工”。然而,当一位创始人意识到自己无法获胜时,因沮丧而放弃冲刺。这次经历证明基于竞争和压力的加班模式不可持续,因为它消耗了恢复状态所需的时间,故此后未再采用。
“我们从来不会只凭面试做决定……通常我喜欢让他们做的项目大概需要一个月,就能很好的看出他们能不能管好自己。”
“工作效率可能提高了,但之后大家恢复状态所需要的时间总会超过效率提高省下来的时间。”
DoorDash 的起源:从椰蓉饼店到配送网络
DoorDash 创始人 Stanley Tang(2014 级 CS 专业)分享了创业起源。故事始于斯坦福大三秋季,他与合伙人 Chloe(帕罗阿尔托一家椰蓉饼店老板)交谈时发现了本地小商家缺乏配送能力的痛点。Chloe 展示了一本厚厚的订单册,其中大量因无司机而不得不亲自配送或拒绝的订单。随后团队访谈了 150-200 位小企业主,确认配送是普遍且未被解决的难题。
为验证假设,团队在缺乏货车和设施的情况下,搭建了一个极简网页 Palo Alto Delivery.com,仅包含餐厅 PDF 菜单和一个手机号。上线后不久即接到第一单泰国菜订单。创始人亲自去餐厅取餐并配送给一位《Weed the People》书籍作者,这次“既最好又最糟”的首次配送开启了 DoorDash 的按需本地配送网络之路,随后订单量呈指数级增长。
“他拿出了一本非常非常厚的册子给我看了一页又一页的配送订单,其中很多订单他都不得不拒绝,因为他根本没办法完成。”
“我们花了大概一个下午,很快搭出了一个简单网页……它当时就是这个样子,非常非常简单,也很难看。”
DoorDash:从手工拼凑到验证需求
在 DoorDash 的早期,我们采取了一种极度原始的方式启动业务。记得第一次配送时,我顺路去三摩尔(3Mall)取了一份泰式炒河粉送给住在 Alpine Road 的一位学者,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他是《Weed the People》一书的作者。这次配送既是我们最好的开端也是最糟的体验,因为随后订单量呈指数级增长:第二天两个电话,第三天五个,接着是七个、十个。poweroutlet.com 开始在校园里获得关注,尽管网站看起来极不专业——用户需查看 PDF 菜单并打电话下单。这种糟糕的用户体验反而证明了需求的真实性:人们愿意忍受这些麻烦,说明我们找到了痛点。
关键在于速度。我们只用了一个小时就上线了简单的落地页,没有配送司机、算法或后端系统。在 Y Combinator(YC),我们常说要“做那些没法规模化的事”。起初,我们自己就是配送司机和客服:下课送餐、上课接电话、在 University Avenue 发传单。我们用 Square 收款,用谷歌文档记录订单,甚至用苹果的“查找我的朋友”追踪配送员位置。有一次,由于小额高频交易触发风控,Square 甚至关闭了我们的账户,幸好联合创始人 Tony 在 Square 工作才解决危机。
这种手工操作不仅是生存手段,更是成为业务专家的最佳途径。亲自送餐让我们理解配送流程,手动调度帮我们设计算法逻辑,而每天给新客户发送个性化邮件(例如针对 Orange Thomas 的鸡肉串询问体验)则让我们获得了宝贵的实时反馈。尽管当时纠结于“去吃冰淇淋还是去送餐”,但正是这种对细节的极致关注,让我们在没有自动化系统的情况下找到了产品与市场的契合点(Product-Market Fit)。
Teespring:获取最初用户与建立拥护者
Teespring 的创始人 Walker Williams 指出,创业公司最基本的优势在于能做“没法规模化的事”,即那些从根本上无法持续、不能带来第一百万个用户,但能验证核心假设的做法。他强调了三个关键阶段:找到最初的用户、将其转化为拥护者、以及最终实现产品与市场的契合。
首先,获取最初用户没有“一招制胜”的捷径。2012 年的 Teespring,为了卖出一家非营利组织的约五十件 T恤(营收仅一千美元),团队需开数天会、提供免费设计并自行推广。这看似糟糕,但最初那批用户永远是最难找的。创始人必须亲自投入大量时间精力——每天发一百封邮件、利用斯坦福或 YC 的人脉圈,像推巨石上山一样,克服最陡峭的初始坡度。Walker 特别警告:不要免费送出产品,因为用户对免费和付费产品的态度截然不同,免费送品往往带来虚假的安心感而非真实的价值认同。
其次,将用户转化为拥护者(Advocates)的关键在于提供令人惊喜的体验。在早期,这意味着创始人必须亲自处理客服工单和阅读社区反馈。Walker 至今每天仍处理约十二到二十个因拼写错误而误发至他邮箱的工单,并花数小时浏览所有推文。这种高强度的用户沟通虽然无法规模化,却是了解真实痛点、修复体验缺陷的最快途径。此外,主动联系流失客户至关重要:一方面可能挽回用户(让他们知道你在乎),另一方面能诊断出导致流失的根本原因,从而避免未来重复同样的错误。
客户留存与社交媒体危机处理
除了获取新客户,主动联系现有客户和流失的客户至关重要。许多创业者在争取新增长时容易忽略这一点,但必须确保客户始终拥有良好体验,不能将他们的留存视为理所当然。当用户停止使用服务时,应主动联系以查明原因:一方面,亲自沟通可能直接决定去留,有时用户只需感受到被重视且情况正在改善;另一方面,即便无法挽回客户,也能借此发现导致流失的根本错误并加以修复,避免未来重蹈覆辙。
此外,密切关注社交媒体和社区讨论是另一项关键策略。必须掌握公众如何谈论品牌,若发现有人公开抱怨糟糕体验,需立即介入处理。创业公司难免出错,产品不可能完美,但关键在于每次都能妥善解决问题并超出预期。一个公开批评者足以抵消十个支持者的正面效应,因此必须硬着头皮确保服务到位。早期曾有因印刷颜色偏差或尺寸错误导致的大订单失误,虽然本能反应是“只是小瑕疵”,但必须全力补救。那些最初最不满的客户,往往最终成为最忠诚、使用时长最长的用户。
产品迭代速度与早期技术债管理
找到产品与市场的契合点(PMF)是初期的核心任务。最初推出的版本几乎不可能直接支撑规模化,因此必须优先追求迭代速度,而非代码的整洁或可扩展性。作为工程师,本能倾向于构建完美架构以避免技术债,但在创业早期,速度远比代码优雅重要。例如,当大型非盈利客户因缺少基础功能而拒绝使用时联合创始人伊文估算按规范开发需一个月,但在创业公司“时间就像狗的年龄”,一个月相当于一年。因此他复制了代码库和数据库,用三到四天快速构建了一个独立服务这些客户的版本。这种“脏”代码虽然后期需整合,但快速验证了需求并带来了收入。
另一个实用原则是只关注下一个数量级。拥有10个用户时,不要思考如何服务百万用户,而应聚焦于如何实现从10到100。正如Twitter早期服务器频繁崩溃、团队需半夜起床重启,这种技术债和混乱是必要的代价。只要它能加速达成PMF目标就是值得的。此外,难以规模化的工作(如亲自服务用户)应尽可能久地坚持。不存在某个融资里程碑或收入节点就该停止这些工作,这是公司相对于竞争对手的最大优势之一。只有在人力实在无法支撑时才被迫放弃,在此之前应始终投入时间直接沟通用户、快速开发。
媒体公关的目标设定与执行漏斗
许多创业者误以为媒体报道会自动发生,但实际上获得报道需要明确的目标。若仅为了“上新闻”而无具体业务目的(如向投资人展示定位、获取特定地域客户或建立行业影响力),则不值得投入精力。例如,SocialCam的目标是确立“视频版Instagram”的认知以吸引投资;Exact的目标是通过旧金山本地媒体获取当地保洁客户,而非全国媒体报道。Twitch早期则通过游戏行业垂直媒体建立在游戏开发者与广告主心中的地位。
执行层面,媒体报道可视为一个销售漏斗。首先需确认故事是否真正有趣:创业者常自认为每件事都新奇,但记者寻找的是大众感兴趣的内容。其次,利用人脉进行介绍比冷邮件有效得多。最佳策略是联系刚被媒体报道过的创业者,请他们引荐记者;因为介绍人已被证明有价值,记者更可能信任被推荐者。最后,需预留至少一周时间供记者撰写报道。新闻故事类型包括产品发布、融资(媒体偏爱此题材)、里程碑数据、企业故事及制造噱头。关键在于确保你的新闻在类别中具备独特性或“第一”属性,避免成为被忽视的第二家。
建立联系:从介绍人到沉没成本
获取媒体报道的核心逻辑在于信任传递。记者通常只愿意报道那些由他们认可的人介绍过来的故事,因为这意味着内容经过了一层筛选。因此,创业者必须提前至少一周联系记者,预留出足够的缓冲时间,因为媒体不会为了一个陌生消息放下手头工作。对于初次创业者而言,“明天发布产品”这种紧急请求几乎不可能成功,除非已有深厚交情。最好的策略是尽早确定发布日并提前安排见面。
在沟通形式上,面对面交流优于电话,电话又远胜邮件。记者容易忽略邮件或忘记跟进,而面对面的互动能建立真实联系。这里存在一个沉没成本谬误:记者在你身上投入的时间精力越多,他们越有可能最终写出报道。因此,务必争取一次实质性的交流机会。
基本上,他们花在你身上的时间越多,就越有可能真的写点东西。
掌控叙事:从提纲到跟进
在交流前,创业者应预先写好理想中的报道要点并背诵全文。无论是当面还是电话沟通,都要引导记者按照你的提纲结构记录笔记。这不仅能确保关键信息(如联合创始人姓名、核心功能)不被遗漏,还能让记者最终整理出的报道符合你的预期。发布前一天或几天后,需发送包含视频、截图及拼写确认的跟进邮件,确保素材齐全。
关于是否聘请公关公司(PR Firm),建议先自己尝试,再考虑外包。早期阶段亲自操作有助于摸清流程。公关公司虽能协助寻找联系人和安排事务,但无法帮你挖掘公司的独特亮点。他们通常只提供一份记者名单,而“你的公司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这一核心问题仍需创始人自己回答。鉴于公关费用高昂(每月5,000至2万美元)且媒体曝光属于难以持续放大的“虚荣指标”,早期创业公司需慎重评估其性价比。
公关公司只能帮你找联系人、安排具体事务,却没法帮你弄清楚你的公司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投资人视角:两极分化与“看优势”
风险投资是一个结果极端两极分化的行业。每年约4,000家寻求融资的公司中,仅200家能获一线机构投资,其中只有约15家公司能达到1亿美元营收。而这15家公司贡献了当年行业总回报的约97%。因此,投资的核心不是寻找“没有弱点”的公司(这种清单式打勾往往导致平庸),而是投资那些在某个重要方面拥有极其突出优势的公司,同时容忍其其他方面的缺陷。如果因严重缺陷而拒绝投资,就会错过大多数最终大获成功的案例。
此外,创始人必须能用一句话清晰且有吸引力地解释产品。许多创业者在初次见面时无法让投资人立刻想象出产品在做什么,这会消耗投资人的耐心。同时,果断决策至关重要,拖延是初创公司的魔鬼,无论是招人还是开除人都需迅速执行。以Twitch Plays Pokemon为例,虽然事件由社区发起,但团队通过提供背景信息、安排采访和后续报道建议,成功延长了新闻热度。最后,互惠原则在媒体关系中同样适用:帮助其他创业者获得报道,未来他们也会回报你。
如果你因为一家公司有严重的缺陷就不投,那你就会错过大多数最后大获成功的公司。
成为“Twitter”:优秀到无法忽视
在融资过程中,我曾遇到一位风投投资人指出我们缺乏具体的分析数据。他直言:“如果你们是 Twitter 那帮人,随便放点什么我们都会投;但你们不是,所以必须让我们容易做判断。”这番话让我意识到,成为像 Twitter 那样具有强大增长势头的公司才是正道。尽管 Zenefits 的现金流足以支撑早期发展,看似无需融资,但事实证明,投资人最喜欢投的就是这种业务本身极具吸引力、能自我造血的公司。正如 Sam 所说,如果你能成为“Twitter”,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反之,若无法达成这种成功,融资技巧便显得苍白无力。Twitter 网站曾长期显示故障鲸鱼图标,但因其持续的增长和最终的成功,投资人依然愿意支持。因此,核心建议来自喜剧演员 Steve Martin 的书《Born Standing Up》:成功的关键就是优秀到让他们无法忽视你。只要公司做得足够好,融资自然水到渠成;若只有想法而无数据,融资将变得极其艰难。
风险洋葱理论与融资流程
从反面来看,拿到风险投资是创业者要做的所有事情里最容易的一件。相比招聘工程师、实现病毒式增长或获取广告收入,融资的难度较低。因此,当遇到融资困难时,应记住这只是通往更难任务(如经营公司)的门槛。理解这一过程的关键在于 Andy Rachitoff 提出的“风险的洋葱理论”:创业公司初始包含团队、产品、技术、市场等多层风险,融资的过程就是随着里程碑的达成层层剥离这些风险。例如,种子轮融资旨在消除团队和产品初期风险,A 轮则进一步解决工程招聘和客户验证问题。向投资人展示融资逻辑时,应清晰说明已消除的风险和下一轮计划解决的问题。
在具体流程上,SV Angel 等机构通常只接受通过人脉网引荐的项目,且对种子轮估值有隐性门槛。我曾发现将估值上限从 1200 万美元降至 900 万美元时,融资速度显著加快。这表明种子阶段存在一个心理价位区间,超出该范围会导致投资人犹豫。选对种子轮投资人至关重要,因为他们决定了后续融资的引荐质量。Y Combinator 在推荐合适投资人方面表现精准,其建议往往能带来最高效的引荐。最终,估值的具体数字(无论是 600 万、900 万还是 1200 万美元)对公司长远发展的影响有限,关键在于快速完成融资以推进业务。
估值门槛与股权稀释的红线
在融资过程中,存在一个隐形的心理阈值。例如,如果估值上限设定为一千二百万美元可能无人问津,但降至九百万美元时,融资往往能在一周内完成。这种门槛会随时间变动,尤其是对于种子阶段的公司。投资人对价格有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创始人需要摸清这个范围,只融取所需的资金量,避免过度融资。最终来看,无论是按一千二百万、九百万还是六百万美元的估值上限融资,对公司长远发展的影响其实有限。
关于股权出让比例,A轮通常建议稀释20%至30%。风投往往更关注持股比例而非绝对价格,若超过30%,后续给团队预留股权的空间将变得极其困难。种子轮的建议比例通常在10%至15%之间,这并非绝对魔法数字,但是一个重要的指导范围。如果创始人在天使轮就稀释了40%股权,按照常规路径发展,最终持股比例可能不足5%,这将严重打击团队积极性。我们曾因此放弃过多家极具潜力的公司,因为外部投资人持股过高(甚至达到80%),导致团队失去动力。创始人必须自问:我的持股比例降到多少会让我失去干劲?
投资案例复盘:从谷歌到爱彼迎
回顾最成功的投资,1999年对谷歌的投资是一个经典案例。当时通过斯坦福教授 David Cheriton 接触到项目,虽然 PageRank 算法如今看来显而易见,但在1998年并非如此。经过五个月的等待和争取,最终促成投资。
另一个更具启发性的案例是爱彼迎(Airbnb)。我们并非其早期天使投资人,而是在2011年估值约十亿美元时介入成长期融资。当时“让陌生人住进你家”的点子听起来极其疯狂,甚至被我们视为最愚蠢的想法之一。然而,数据证明了我们最初的判断错误:爱彼迎将两个看似糟糕的点子结合,开创了软件吞噬房地产的新模式,释放了巨大的网络效应。
我们在高估值下出手的关键原因在于对创始人的信任。随着职位升高,有些人会“膨胀”占据位置,而另一些人则真正成长起来胜任其职。Brian、Joel 和 Nate 属于后者,他们展现出极高的成熟度、判断力和谦逊。此外,联合创始人之间的能力匹配至关重要。爱彼迎三位创始人个个优秀且均衡,这比单一天才(如扎克伯格)更常见地带来成功。创办公司时,务必寻找与你同等或更优秀的联合创始人。
爱彼迎独特的地方在于,他把这两个烂点子结合起来了。基本上,软件正在吞噬房地产。
你创办公司的时候,得找一个跟你一样优秀或者比你更优秀的人来当联合创始人。如果你这么做,成功的机会就会大幅增加。
我们一直在聊 Airbnb...因为这三个创始人个个都一样优秀,这非常少见。
资本策略与选择投资人的长期视角
融资的目的不应仅局限于获取资金,更应考虑退出便利性。选择拥有广泛人脉和专业知识的投资人,其带来的价值远超金钱本身。但对于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的非病毒式增长业务(如硬件或重资产行业),必须采用风险洋葱理论,分阶段安排风险和资金。每一轮融资的金额应精确匹配该阶段的里程碑需求,避免过度稀释导致后续融资困难。
对于需要巨额资本投入的项目,除了风险投资,还可以考虑债务融资或融资租赁。但这要求团队具备极高的运营能力以精确管理现金流和遵守贷款契约。
选择投资人如同选择结婚对象。如果一切顺利,投资人的身份或许不重要;但创业过程中必然伴随巨大的压力和危机。此时,投资人必须与公司站在同一边,具备共同的操守和韧性。选择进入董事会的关键投资人极其重要,其重要性远超估值多出的几百万美元。经历过一次创业的人通常会更深刻地理解这一点:在风暴中,与你并肩作战的人是谁,决定了你能否挺过难关。
选择关键投资人,尤其是会进入公司董事会的投资人,我觉得跟选择结婚对象一样重要。
这真的就像结婚...因为这比估值有没有多五百万美元,或者投资款有没有多两百万美元重要的多。
合伙人选择与信任基石
在创业初期,共同的理解、操守以及坚持下去的韧劲是挺过风暴的关键。经历过一次创业的人往往比初次创业者更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与你合作的人是谁,真的非常重要。这就像结婚一样,值得你花费大量时间去弄清楚即将与谁合作。这一选择的重要性远超估值是否多五百万美元或投资款是否多两百万美元。
在 SV Angel 的投资哲学中,我们视投资为“一辈子”的承诺。一旦选对了人,他未来创办的每一家公司我们都会考虑投资;而一旦成为创业者,这种身份将伴随终生。因此,我们在初次见面时就会评估:你是否尊重这个人?你能否从他身上学到东西? 如果对方对你的业务有深刻见解,即使不投资,这一小时的交流也极具价值。反之,如果你希望对方深入参与公司事务,即便他不带钱来,这也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反之则是危险信号。
跟你合作的人是谁,真的很重要。这真的就像结婚,值得你花同样多的时间。
如果我们选对了人,他以后创办的每一家公司我们都会投,而且一旦做了创业者,一辈子都是创业者。
机会成本与利益冲突管理
限制风投机构投资数量的核心因素并非资金或时间,而是机会成本。每做一笔投资,就意味着放弃其他潜在的投资机会。顶尖风投机构面临的最大限制在于:每做一笔投资,就不能再投有利益冲突的公司。这意味着在一个特定类别中我们只能投一家公司。例如,如果我们早期投资了 MySpace,当 Facebook 出现时我们就无法再投。
此外,普通合伙人的时间和精力也是稀缺资源。以巴菲特著名的“打孔卡”理论为例,每位合伙人能担任董事的公司数量有限(通常为 10-12家)。每投一家公司,可用的“孔”就少一个。因此,即使某家公司看起来不错且能盈利,但如果投资它会让我们失去投竞争对手的机会,或耗尽董事席位从而错过更好的机会,我们往往会选择放弃。
在利益冲突政策方面,SV Angel 有书面规定。通常我们不会投资直接竞争的公司;若因业务转向产生冲突,我们会向双方披露并基于信任处理。对于早期种子轮投资(无产品、无市场反响),我们主要依据创始人和团队本身进行判断,而非仅看产品想法。对于企业软件或 SaaS 等需要完整产品的领域,创始人通常是有过往成功经验的资深人士。
顶尖风投机构最大的限制就是机会成本。意思基本上就是,你每做一件事儿,就意味着有一大堆别的事儿你做不了了。
我们真正担心的损失不是这个……我们担心的成本是每做一笔投资都会从两个方面影响我们这家投资机构的运作。
董事会权力动态与企业文化定义
关于理想的董事会结构,创始人往往拥有比条款表面所示更大的实际权力。当公司发展良好时,无论董事会如何构成或融资条款如何严苛,创始人说了算;投资人(即使是不好的)也会支持创始人的决策,因为他们希望搭上这艘上升的火箭。然而,当公司发展不顺且需要更多资金时,投资人说了算。此时之前的保护性条款(如反稀释、否决权等)往往失效,所有条款都可能被重新谈判。因此,董事会投票在真正决定公司命运的时刻极少发生,大多数决策依赖于无形的信任与共识。
进入业务扩大阶段后,企业文化变得至关重要。公司文化可以定义为:团队每个成员每天为了追求公司的使命所持有的核心价值观以及所做的实际行动。甘地曾说:“你的信念会变成你的思想,思想变成语言,行动变成习惯,最终成为命运。”良好的文化提供决策依据、稳定性、信任感以及筛选人才的清单。
数据支持了文化的力量:1997-2003年间,财富评选的“最佳雇主”公司的股票回报率(11.8%)几乎是标普500和罗素2000指数的两倍。建立价值观需从创始人出发,提炼个人核心价值观、喜欢的同事特质以及不喜欢的人的反面特征。这些价值观必须支持公司的使命。例如,Zappos 的使命是提供出色客户服务,因此其核心价值观包括“通过服务让人惊叹”和“保持谦逊”。
公司发展的好,创始人说了算;公司需要更多钱,而且发展的不好,投资人说了算。
你的信念会变成你的思想,思想会变成你的语言,语言会变成你的行动,行动会变成你的习惯,习惯会变成你的价值观,价值观会变成你的命运。
核心价值观的深度定义与团队信任模型
在制定公司文化时,Zappos 的核心策略是将抽象的价值观转化为具体的行为准则。例如,“通过服务让人惊叹”不仅是一句口号,更被细化为支持员工、客户、品牌及投资人的具体行动;而“保持谦逊”则是为了规避与傲慢者共事的潜在风险。制定这一过程耗时较长,Zappos 曾向所有员工征集意见,从最初的三十七条精简至十条。这种耗时并非低效,而是因为核心价值观必须包含比通用词汇(如“诚实”、“团队合作”)更深层的含义。例如,“团队合作”在不同语境下差异巨大,需要明确哪些行为阻碍了协作。在 Zappos 的案例中,他们强调“公司第一”的原则高于个人对错之争,鼓励员工顺着彼此的想法优化点子,而非证明谁对谁错。
为了深入理解高效团队,可以借鉴 Patrick Lencioni 的《团队协作五大障碍》模型。该金字塔结构揭示了团队失效的根本原因:首先是缺乏信任,导致成员无法进行真正的辩论与冲突解决;其次是害怕承诺,因为缺乏信任基础,大家不敢对决定负责;最后是逃避问责,导致无法产出成果。将公司视为一个黑箱,文化是主要的输入变量之一。许多公司在面试中只考察技术匹配度,却忽视了对候选人文化认同的考核,这是一个巨大的忌讳。即使招到最聪明的工程师,若其不认同使命,也不会全身心投入。文化必须像健身一样成为日常习惯,而非仅在危机时突击补救。
如果你把公司看作一个黑箱,把成果看作输出……那么其中一项主要的输入就是公司的文化。
很多公司没做到的一点是,他们面试时会考察技术是否匹配……却不考察应聘者是否符合公司的文化。
Airbnb 的起源与“基因注入”式招聘
Airbnb 并非最初规划的宏大商业计划,而是解决生存危机的副产品。创始人 Brian Chesky 在洛杉矶失业且资金短缺时,与朋友 Joe Gebbia 合租。面对旧金山设计大会酒店满房的情况,他们利用充气床提供“早餐加住宿”服务以支付房租。这一偶然举动解决了他们的财务问题,并逐渐演变为公司的核心业务。创始团队早期的紧密协作如同“特种部队”,每天工作十八小时,这种高强度的共同经历奠定了公司的 DNA。随着产品进入市场契合阶段,团队意识到打造一家能长久存在的公司比单纯做产品更重要。他们观察到苹果、亚马逊等长寿企业都拥有明确且独特的使命与价值观,因此决定有意识地设计文化。
在招聘策略上,Airbnb 将第一位工程师的招募视为向公司注入基因的关键时刻。Brian Chesky 花费四到五个月,面试了数百人,只为找到一位价值观高度契合的伙伴。他认为,如果公司成功扩张至千人规模,这位早期员工将成为所有后续员工的模板。团队可以多元化(背景、年龄等),但价值观必须高度一致。Airbnb 在 Y Combinator 期间(2009年1月)就开始撰写核心价值观,历时六个月完善。他们借鉴了 Zappos 的经验,但吸取教训在招聘任何员工之前就已确立核心价值观。Brian Chesky 强调,正直和诚实是做人的基本准则而非独特的公司价值观,Airbnb 的六个核心价值观中首要的是“支持并践行使命”。
我觉得招第一位工程师就像是给公司注入基因。如果我们成功了,公司里就会有一千个像他或者他一样的人。
你不希望价值观多元化,你希望大家的信念非常、非常一致。
使命的重定义:从预订房间到归属感
外界常将 Airbnb 定义为“预订房间的旅行平台”,但这仅是表象而非本质。Brian Chesky 通过一个故事揭示了 Airbnb 真正的使命:让任何人任何地方都有归属感。2012年,一位伦敦房东 Sebastian 在骚乱爆发后感到恐惧。虽然他的母亲第二天才打来电话确认安全,但此前有七位曾通过 Airbnb 入住他家的房客主动打电话关心他的安危。这一细节表明,Airbnb 建立的是超越交易的人际连接。在入住高峰日,来自全球190个国家的2.5万人住在彼此家中,这种规模的信任网络证明了其社会影响力远超单纯的住宿服务。
因此,Airbnb 的使命被定义为“帮助世界各地的人走到一起”。这一使命具有极强的稳定性,即便未来商业模式从售卖房间转向其他形式(如体验或社区),其核心追求不变。公司希望吸引那些为使命而来,而非仅为高估值或热门光环而来的员工。这种对长期存在性的追求,使得 Airbnb 在早期就确立了明确的文化框架,确保公司在扩张过程中保持初心。
我们最核心的追求远不只是预定房间或者旅行。我们想做的是帮助世界各地的人走到一起,而我们的方式就是让你无论去哪里都能有归属感。
我们希望大家是为了那个永远不会变的东西而来,那就是我们的使命。
使命驱动:从归属感到十年承诺
Airbnb 的核心追求远不止于预订房间或旅行,而是帮助世界各地的人走到一起。尽管业务涉及住宿,但我们的使命是让用户在任何地方都能拥有归属感。这一理念比具体的商业模式更为持久,无论未来是否继续售卖房间住宿,这种连接人的初衷始终不变。在招聘时,我们首先明确这一使命:候选人必须支持并践行它。相信一个使命意味着要在生活中去实践,而不仅仅是口头认同。面试中会询问候选人是否愿意为产品“流血”,以及是否有相关的个人故事。
为了筛选出真正认同使命的人,我调整了面试策略。早期我曾问:“如果你只剩一年寿命,还会接受这份工作吗?”但后来发现,回答“是”的人往往应该去陪伴家人。因此我将问题改为:“如果你只剩十年寿命,你想做什么?”如果答案不是这家公司(例如去旅行或创办另一家公司),我会建议他们去做那件事,而不是勉强加入。这里引用了一个经典寓言:两个人在砌砖,一人说自己在“砌墙”,另一人说自己在“建大教堂”。我们寻找的是后者——那些将工作视为个人使命而非仅仅谋生手段的人。
麦片创业者:限制激发创造力
第二个核心价值观与有创意且勤俭节约有关,我们称之为“做一个麦片创业者”。这一理念源于公司初创期的艰难经历。当时 Airbnb 上线一年,每天仅有一百个访客和两笔预订,而投资人纷纷拒绝投资,认为“住别人家”是个疯狂且不可行的点子。我们被迫靠刷信用卡维持运营,甚至用棒球卡收藏册来存放大量的信用卡。
2008 年秋天,为了筹集资金并推广品牌,我们策划了一个看似荒谬的计划:为民主党和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制作收藏版早餐麦片。我们为奥巴马设计了“O's”(口号:带来改变的早餐),为约翰·麦凯恩设计了“Cap McCain’s”(口号:每一口都特立独行)。尽管没钱请通用磨坊代工,我们找到了一位罗德岛设计学院的校友帮忙生产了一千盒。结果这一举动引发了全国媒体关注,卖麦片赚了四万美元,远超当年网站仅五千美元的营收。这个故事成为了公司文化的基石:限制能激发创造力。当资金充裕时,人们容易失去这种精打细算、想尽办法解决问题的劲头。因此,即便后来融资数亿,只要有人表现出不节俭或不动脑筋,我就会拿出这盒麦片提醒他们:必须像初创期那样灵活应对资源匮乏。
文化即品牌:传教士优于雇佣兵
强大的公司文化是做出艰难决策的关键,也是品牌的内在基础。关于文化的三个真相常被忽视:首先,很少有人系统性地谈论文化;其次,难以衡量的东西往往被低估;第三,也是最大的问题——文化在短期内不会带来回报。如果目标是快速创办并出售公司,忽视文化可以加快招聘和决策速度。但为了打造一家能长期存在的伟大企业,必须投入时间建设文化。
在招聘实践中,我们坚持两个标准:能力世界一流且符合核心价值观。面试分为两部分:专业能力由领域专家评估,而价值观面试官绝不来自应聘者的专业背景(如工程师的面试官不是工程师),以避免偏见,确保候选人真正认同公司的信念。我们曾拒绝许多优秀但文化不匹配的人才。
一个典型的艰难决策发生在 2011 年,当时 Rocket Internet(塞姆尔兄弟)模仿我们并融资九千万美元,意图在全球市场击败只有四十名员工、融资七百万美元的 Airbnb。从务实角度,收购他们可消除威胁;但从价值观角度,我们拒绝购买。我们是传教士(基于信念),他们是雇佣兵(为了快速获利)。在战争中,传教士比雇佣兵更持久。我们选择让模仿者自己承担经营成本(“把孩子生下来就得养大”),最终 Airbnb 在欧洲取得了超过 50% 的营收占比,证明这一决定是正确的。
最后,文化和品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内部的文化原则最终会显露为外部品牌形象。正如乔布斯所言,苹果的成功不在于比特和字节的技术参数,而在于“非同凡响”的核心价值观宣传——即相信充满热情的人能改变世界。如果没有这种深层信念,公司就只是一个按普通商品价格出售的实用工具。
从实用工具到核心信念:愿景的演变与CEO的职责
购买苹果电脑不仅是一种消费行为,更是一种核心信念的表达。如果一家公司缺乏这种深层的信念支撑,它就仅仅是一个实用工具,只能按普通商品的价格出售。在 Airbnb 的早期阶段,我们曾犯过这样的错误:将自己定位为“酒店之外便宜实惠的选择”,宣传语甚至是“忘掉酒店,用 Airbnb 省钱”。这种定位过于局限,削弱了理念本身的意义。后来我们将宣传语改为“让旅行有人情味儿”(Make travel human),这背后是我们对世界应有的样子的信念:我们厌倦了像批量生产一样、令人孤立无援的旅行体验,希望世界重新变得像一个村庄,人们能感受到归属感并被当作“人”来对待。无论你在生活中多么成功,旅行往往提醒你并不特殊;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人在旅途中感到被特别对待。
关于如何向外界传达这些文化、价值观和品牌,CEO 的核心工作在于把愿景讲清楚。除了制定战略和招募符合文化的人才外,反复清晰地阐述愿景是构建公司的基石。无论是招聘、融资谈判、公关采访还是给客户发邮件,你都在强化这些价值观。这件事需要重复几千次,每次都会有细微的变化和改进,文化正是在这种不断的沟通中慢慢演变的。正如 Paul Graham 所言:“让一百个人爱你,比让一百万人只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你更好。”因为如果你有一百万用户但他们对品牌无感,很难让他们真正在乎你;但如果能让一百个充满热情的粉丝爱你,他们每个人都会去影响另外一百人。许多伟大的运动和理念都是从区区一百个核心用户开始的。
“我们相信世界应该是某个样子,而我们确实觉得旅行已经像批量生产出来的一样了。你感觉很孤立,感觉自己是个陌生人。”
“CEO 要做的事儿有好几件,但最主要的就是把愿景讲清楚……如果愿景对,战略对,还有好的人才,这家公司就有希望成功。”
极致服务与规模化:从手工打磨到技术护城河
为了确保房东也能强化 Airbnb 的文化,我们意识到必须吸引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早期我们曾允许任何人随意发布房源,结果发现许多人只是为了赚钱而非认同价值观,这带来了诸多问题。现在我们通过“超赞房东”等项目筛选那些用行动体现核心价值观的房东,并给予他们优先支持。在用户增长策略上,我们践行了“先为一个人做到完美”的原则。早期 Brian 和我会亲自去见用户,甚至住在他们家里(就像乔布斯不会睡在 iPhone 用户的沙发上一样)。通过这种极致的近距离接触,我们深入理解用户的需求,将服务流程从头到尾打磨到对单一个体完美。只有先解决了“让一个人觉得完美”的问题,再切换到另一部分大脑去思考如何规模化复制这种体验。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我们的专业摄影服务。2008 年,我们在纽约与一位房东同住时,发现他的房子很棒但照片很糟。当时 iPhone 摄像头尚不成熟,房东也不懂技术上传照片。我们提出:“如果你按一下按钮,就有专业摄影师上门拍照会怎么样?”第二天我就敲开了他的门。起初这只是手工操作:我们在布鲁克林租相机,踩着雪去拍照,仅用电子表格管理。随后我们招募签约摄影师、实习生进行管理,直到摄影师数量多到手工无法应付时,才开发相应的技术工具。这种“先验证完美体验,再构建技术基础设施”的路径至关重要。
此外,Airbnb 在开源社区做出了贡献。我们的文化相当开放,内部几乎什么都讨论(除隐私外)。虽然每家公司都需要护城河,但我们认为最强的网络效应和全球最佳体验比独占某些技术更重要。因此我们选择分享部分代码,回馈社区。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开源举动并非由我提议,而是符合我们价值观的工程师们自发认为“这就是该做的事”。
“如果你从一百个人,甚至从一个人的需求倒推……把它做到对这一个人来说完美。一旦你把一项服务做到对一个人来说完美,其实几乎任何事儿要做到让一个人觉得完美都很容易。”
“我们更希望自己的护城河是:你用 Airbnb 的时候,我们能提供全世界最好的体验。我们有最强的网络效应。”
超越技术:Airbnb 作为复杂系统的全球挑战
许多人认为 Airbnb 不是技术公司,而是营销或沟通公司。对此,红杉资本的 Doug Leone曾评价说:“在我投资的所有公司里,你这个首席执行官的工作最糟糕。”他的意思是,Airbnb 面临的挑战远超普通科技公司。首先,我们是一家支付公司,每年有几十亿美元流转,必须像诺克斯堡一样严密防范欺诈和风险。其次,我们在全球 190 个国家开展业务(除朝鲜、伊朗等少数国家外),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解决复杂的国际化问题。第三,我们面临严峻的信任与安全挑战:每晚有 42.5 万人睡在别人家的床上,这就像担任全球多个城市的“市长”,需要处理各种文化冲突和突发状况。第四,我们面对的是监管碎片化:业务覆盖 3.4 万个城市,每个城市的法律规则不同且许多已过时。第五,我们的搜索匹配难度极大:谷歌可以给出 40,000 条结果且通常有一个最佳答案,但在巴黎有 40,000 套房源时,没有公认的最佳选择,我们需要顶尖的技术来实现个性化匹配。最后,我们的产品是线上线下结合的体验:不仅要优化 App 内的数字体验,还要确保用户在现实世界中的住宿体验无缝衔接。
因此,优秀的公司必须在各方面都很强。我们努力招聘世界上最优秀的工程师和技术人才,确保技术、设计、品牌以及信任安全都达到世界一流水平。我们要让政府相信这对社区有益,让用户相信使用我们是安全的。我绝对不认为我们是一家营销公司;相反,技术设计、品牌建设和运营能力共同构成了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你们在一百九十个国家开展业务……基本上还是一家支付公司。每年有几十亿美元通过我们的系统流转,我们面临严重的欺诈和风险问题。”
“优秀的公司大概是各方面都很强的公司……我绝对不认为我们是一家营销公司。”
文化构建的核心要素与信息透明
在探讨公司文化建设时,我们通常会从四个维度入手:招聘什么样的人、这些人看重什么;日常工作的内容与动机;我们选择传达的信息,以及最关键的——我们选择表扬什么。反过来说,这也决定了我们要惩罚什么。总体而言,围绕“要表扬的事情”来经营公司,比围绕“要惩罚的事情”更能激发团队的积极性。
随着 Stripe 从两人团队扩展到一百七十多人,我们极度重视内部信息透明。这不仅是高效协作的基础,更是弥补创业公司其他方面潜在问题的关键。当团队规模扩大后,信息量呈指数级增长,无法像高压水流般全部接收。因此,我们在 Slack 和电子邮件等工具的使用上投入了大量精力以支持透明化。
从本质上看,文化是解决人类精力有限问题的办法。在创业初期,创始人可能参与每一个决策;但随着团队从 5 人、10 人扩展到 50 人以上,个人能直接参与的决策比例会按指数速度下降。文化就是那些你希望始终贯穿其中、保持不变的核心原则。此外,招聘最初十人的决策至关重要,因为你在招的不是 10 个人,而是潜在的 100 人(每人带来另外 9-10 人的影响力)。
早期招聘策略:寻找被低估的“价值股”
在组建最早期的团队时,我们并非照本宣科,而是从实际经验中归纳出标准。我们将文化视为园艺而非建筑:种下种子,拔掉杂草,让特质自然生长。我们倾向于招聘那些与我们相似、正直且不自大的人,特别是具有创造力(通常表现为好奇心广)和古怪个性的人才。我们发现,那些在某一领域特别出色、对其他领域充满热情且性格独特的人,往往能做出极佳的产物并擅长合作。
在 Stripe 的早期阶段,由于没有工资和光鲜的环境,能吸引人才加入的唯一动力是对做出伟大事物的纯粹兴奋感。我们像价值投资者一样思考,寻找那些被市场严重低估的人才。例如,我们的设计师当时 18 岁还在瑞典读高中,CTO 也在上大学。这些候选人往往刚开始职业生涯或尚未被巨头公司发现。
招聘过程充满阻力,朋友甚至可能极力劝阻候选人加入。因此,主动出击至关重要:优秀的人才通常忙于其他事,不会坐等机会上门。创始人需要持续让潜在候选人对公司产生兴趣,因为招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早期的关注会在未来转化为人才储备。
识别卓越人才的判断标准与流程
对于经验不足的创始人而言,如何判断谁是真正优秀的人是一个核心难题。回顾 Pinterest 最早期的员工,我们总结出三个共同特点:真诚坦率(实事求是、不自欺)、对完成事情的执着(不仅热情,更要落地),以及极度的细致与上心。例如,我们曾要求所有 API 错误都通知全员并打电话确认解决,甚至互相校对邮件拼写。这种对细节近乎疯狂的在意程度,是高质量产出的保障。
在判断标准上,我们需要区分自己是否有专业领域的判断力。对于不熟悉的领域(如财务或营销),必须在面试前明确“世界一流水平”的具体定义。我们会咨询该领域的顶尖专家,询问他们看重哪些特质、会问哪些问题以及推荐谁。提前确立判断标准能极大节省时间,避免在面试过程中才去摸索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的。
此外,招聘渠道应多元化(如 Craigslist、技术讲座、办公室聚会等)。如果产品尚无人知晓,主动建立联系的紧迫性会成倍增加。
确立招聘标准与坦诚沟通
在面试流程启动之前,提前明确判断标准至关重要。等待进入面试阶段才去摸索什么是优秀、什么是不合格,代价极高且浪费所有人的时间。建议与那些公认的世界一流水平的人交流,具体询问他们看重的关键特质、面试提问方式以及如何找到这些人。如果目标是寻找下一个同等优秀的人才,直接询问对方目前的工作地点和联系方式往往更有效。
在 Pinterest 等公司中,面试问题不仅用于筛选能力,更旨在让候选人了解工作环境的真实难度。真正优秀的人才渴望解决难题,因此像谷歌那样出高难度面试题具有策略性优势。即使公司规模扩大,也千万不要粉饰风险。例如 PayPal 在面试中会坦诚告知候选人 Visa 和万事达的竞争威胁以及潜在的违法风险,同时描绘成功后的巨大回报;早期 iPhone 团队甚至不透露具体工作内容,只承诺其历史影响力。这种极致的坦诚能吸引合适的人主动选择加入或放弃,虽然有人开玩笑说应该让员工见见孩子,但核心在于清晰说明机会的吸引力与挑战性。
此外,面试官必须建立信心并使用适合自己的面试方式。即使你不是该领域的专家(如非顶尖工程师面试工程师,或非业务高手面试销售),也不应盲目照搬常规流程(如白板写代码)。在 Stripe 早期,创始人通过花一个周末与候选人共同编写代码来观察其真实水平;在面试业务拓展人员时,则让其提出改善现有合作关系的方案。这种基于实际项目或协作的评估方式比标准化测试更能准确判断候选人的潜力。
我觉得等到面试过程中才去弄明白什么算好,什么算差,代价极高。这很耗费你的时间,也很耗费其他所有人的时间。
真正优秀的人想做有难度的事,他们想解决难题。所以,谷歌出那些大家觉得很难的面试题,确实有它的高明之处。
在寻找最早期的十名员工时,尽可能多地与他们共同工作是一个极具实用价值的做法。虽然随着公司规模扩大,这种高时间成本的方式不再现实,但在早期阶段值得投入。大多数早期员工在正式入职前都经历过为期一周的紧密合作,这能让人迅速看清候选人的真实水平。关于人才定义,与其纠结模糊的“十倍人才”概念,不如问一个更直观的问题:在他所有的朋友中,他做这件事是否是最厉害的? 这有助于量化候选人在其社交圈内的相对优势。
最后,背景调查(Reference Check)应被视为核心工具而非形式。不要仅核实简历真伪,而要询问与候选人有实质共事经历的人对其真实看法。可以通过提问“如果问你最擅长什么,他会怎么说”来检验候选人的自我认知与诚实度。为了量化主观评价,可以要求推荐人将候选人排在共事过的人中的前 1%、5% 或 10%,这种人为限定排名范围的方法能提供更客观的反馈。
早期员工融入与规模化挑战
让新员工迅速发挥作用并适应文化比招聘本身更难。在初创早期,由于团队规模极小(如挤在一间公寓),私人关系和相互了解自然形成。但关键在于不断提醒团队未来的愿景。新人容易陷入眼前琐碎的问题,管理者需明确告知长期目标(如“在发现领域做到谷歌在搜索领域的地位”),并展示实现路径。随着公司成长,入职流程需规范化:从面试到入职后 30 天,确保新人知道经理是谁、团队架构如何以及优先事项是什么。通过定期评估新人的适应状态和产出效率,若发现新人未能有效开展工作,则表明团队存在管理缺陷或流程需调整。
在帮助员工融入时,有两点在任何阶段都至关重要:一是尽快让新人上手实际工作。工程师应在第一天提交代码,业务人员应参加实际工作会议。不要试图让新人慢慢适应,而是直接将其推向实战以发现问题和衡量进展。二是尽早提供关于文化适配的反馈。例如在依赖文字沟通的公司,新人可能不习惯这种模式。尽管持续提供正面或负面反馈在日常中显得不自然,但管理者有责任通过高频反馈帮助员工调整行为以符合公司文化。
当公司规模从几人扩张至千人时,管理逻辑发生根本变化。核心策略是在大型组织限制下赋予小团队最大自主权。理想状态是公司由多个类似创业公司的独立单元组成,而非遵循统一僵化流程的庞大组织。每个团队应包含设计师、工程负责人等关键角色,实现自给自足并掌握所需资源。这种结构能缓解沟通复杂度呈几何级数增长的问题,使管理变得可行。
在招聘渠道上,员工推荐成为规模化后的命脉。早期做出一个关键决策:聘请一位拥有创业公司和大厂经验的专业招聘人员(如第 14-15 号员工)。此人不仅教授筛选技巧,更教导如何在规模扩大后维持文化契合度。此外,规划的时间跨度会随公司年龄快速拉长。第一个月只关注短期生存;一年后需规划全年战略。这直接影响招聘策略:早期必须招募能立即贡献的人,没有余量培养潜力股;而两三年后,投资那些需要时间成长的高潜人才变得合理且必要。
规模化挑战与透明度实践
在创业早期,由于资源有限且时间紧迫,公司没有余地去招聘那些很有潜力但需要一到两年才能完全进入状态的人。员工必须能立即做出贡献,这种高投入在早期是合理的;但如果过了两到三年仍不做长期的人才培养投入,公司可能显得过于短视。随着规模扩大(例如员工人数每年增长两到三倍),如何维持良好的人际关系和高效的管理变得极具挑战性。人类的组织方式并非为这种非自然的高速增长设计,虽然像 Stripe 那样通过长桌共餐等变通手段能增加随机交流,但整体效果往往只能做到“还过得去”,很难完美。
透明度是应对规模扩张的关键策略之一。创业公司之所以能保持比大公司更高的透明度,是因为在早期阶段,个人利益与公司整体目标高度一致(即尚未陷入委托人与代理人利益不一致的困境)。在 Stripe,早期曾实行邮件全员抄送制度(除非选择退出),这极大提高了信息流通效率并减少了会议需求。然而,随着团队从几十人扩展到一百多人甚至更多,这种“全透明”模式面临瓶颈:一方面工具需要升级(如从简单邮件列表到复杂的过滤规则及全员大会幻灯片);另一方面,文化需要重塑。当信息暴露面扩大(如 Slack 中一百七十人可见),员工容易因害怕被批评而变得怯场。因此,建立明确的文化规矩——包括何时加入讨论、如何互动以及对待机密信息的界限——至关重要。实习生 Emily 的经历也印证了这一点:虽然初期因信息过载(如每天两千封邮件)感到分心,但通过 Hackpad 等工具和团队介绍活动,这种透明度最终帮助新人快速进入状态并理解公司全貌。
在大公司里,很多对你个人有利的事儿,如果环境完全透明,你就没法做……但在创业公司里,大家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划船,所以你其实可以把所有信息都公开。
内部有这么多信息可以看,就得形成一些文化上的规矩……因为大家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机会多了很多。
内部领导力培养与愿景沟通
关于早期员工能否成长为领导者,Stripe 和 Pinterest 的回答都是肯定的。这并非自然而然发生的过程,而是公司必须刻意培养的能力。在业务繁忙、人人焦头烂额时投入精力去培训管理技能虽然艰难,但若公司无法内部培养领导者,长期来看将受到损害。Pinterest 强调了一种“试错文化”:鼓励员工尝试管理或负责项目,但隐含约定是允许失败。如果一个人尝试后发现自己不适合管理,公司应确保他作为工程师或设计师仍能产生同等影响力。这种机制消除了员工对“迈进去就没法回头”的恐惧,从而鼓励更多人去探索自己的潜能。只有当学习曲线相对于业务目标过长时(如某些高度专业化的领域),才直接招聘成熟人才。
在对外沟通愿景时,如何保持真诚是一个核心难题。许多创业者倾向于夸大牺牲(如“三年见不到家人”)或承诺不切确定的成功。然而,大多数创业公司最终会失败,无法保证用户的孙辈引以为傲。因此,沟通的重点不应是虚假的保证,而是坦诚地展示不确定性中的兴奋点:明确哪些地方困难、公司的最佳计划是什么,以及候选人的角色为何关键。真正吸引顶尖人才的因素并非“确定性”,而是个人成长的机会。在大型公司,个人的贡献对整体轨迹影响微乎其微;而在创业公司,由于人手少、容错空间小,个人能力直接决定成败。这种高强度的验证环境对渴望检验自身水平的人极具吸引力。
如果你告诉大家,嘿,我们要去火星……他们加入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我不建议做的就是把这些全都粉饰掉。
如果你真的想检验自己的水平,看看自己能做出多少贡献……那么创业公司就是个更适合去验证这些的地方。
用户画像与早期招聘策略
最后讨论的是用户群如何影响招聘。Pinterest 的用户中约百分之八十是女性,这对其早期招聘有显著影响。通常建议只招那些每天使用产品的人(尤其是对于 API 类产品),但在 Pinterest,他们筛选的是对“解决网上发现新东西”这一愿景感到兴奋、且了解产品运作机制的人,即便他们不一定是重度用户。这种策略将“非完美用户”转化为机会:通过询问阻碍其持续使用的障碍,招募能消除这些障碍的人才。因此,招聘视野不应局限于现有用户,而应放宽至那些对使命有抱负、认同产品方式的人。
在非常早期阶段(“丑小鸭”时期),利用产品的独特性进行招聘是一种有效策略。Stripe 和 Pinterest 都发现,招募现有的忠实用户(如 Stripe 的四个早期员工)具有独特优势:这些人不仅对产品有热情,而且相对于其他公司,他们拥有“为自己喜爱的产品工作”这一额外动机。这种基于用户身份的招聘方式在早期能弥补品牌知名度的不足,帮助吸引那些在其他情况下可能难以招致的优秀人才。
我们筛选的是有抱负……他们必须清楚我们的服务是怎么运作的,也必须用过,但不一定一直都是我们的用户。
在非常早期……去找对你的产品有热情的人,可能是招人的一个好办法,因为在这些人面前,你相对于其他公司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优势。
从个人工具到企业软件的艰难抉择
Box 的起源可以追溯到 2004年,当时互联网尚处于早期阶段,缺乏 Facebook 和 Snapchat 等现代应用。作为南加州大学的学生,我们发现 文件共享极其困难:学校邮箱仅提供 50MB 存储且每六个月自动删除,跨网络传输数据要么昂贵要么复杂。受此启发,我们创立了 Box.net,旨在让文件存储与分享变得轻松。
随着 存储成本每1-2年翻倍下降、浏览器性能提升以及网络速度加快,我们迅速推出了免费版(提供 1GB 存储)。这一策略吸引了大量个人用户注册。然而,这导致了一个核心矛盾:产品功能对个人用户而言过于复杂冗余,而对企业用户而言又缺乏必要的安全性与深度。我们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关口:功能比个人用户需求多,却少于企业需求。
在 2006年至2007年 期间,团队面临二选一:是继续做面向个人的消费级应用(看似轻松但变现困难),还是转向企业市场(竞争激烈且流程繁琐)?当时我们倾向于个人市场,因为做企业软件被视为“吃力不讨好”:开发周期长、销售流程慢(从签约到部署可能耗时4年)、用户体验复杂,且需要依赖传统的线下销售团队。尽管投资人警告我们缺乏经验难以对抗微软和 IBM 等巨头,但我们最终决定尝试企业市场。
市场规模差异驱动战略转向
促使我们最终选择企业软件的关键因素是 两个市场巨大的规模差距。在个人用户市场,商业模式主要依赖应用付费或广告。当时移动应用年支出约为 350亿美元,全球数字广告市场为 1,350亿美元,合计约 1,700亿美元。相比之下,企业每年在信息技术上的支出高达 3.7万亿美元。
此外,价值衡量逻辑截然不同。个人用户预算有限,倾向于节省开支,且面临谷歌、苹果等巨头将产品免费化的竞争压力。而企业客户关注的是 生产效率提升 和业务表现优化,他们愿意为能带来实际价值的技术付费。尽管企业软件在用户体验和销售模式上存在诸多痛点,但其 万亿级的市场潜力 和更稳定的价值导向,使其成为更具吸引力的长期赛道。我们意识到,尽管起步艰难且团队年轻(创始人平均年龄仅二十出头),但企业市场的巨大红利值得我们去克服早期的重重障碍。
逆势进军企业市场的战略抉择
回顾过去,我们曾面临来自微软、EMC、甲骨文和 IBM 等巨头的巨大压力。这些公司当时认为我们缺乏经验,甚至觉得我们的团队看起来像是一群“卷款跑路去迪士尼乐园”的年轻人。我的联合创始人当时看起来只有十三岁,这种稚嫩的表象确实让投资人觉得我们很难成功。公平地说,他们在不少方面是对的:在那个阶段,我们的职业生涯才刚起步,缺乏进入企业市场的传统资质。然而,我们决定无视这些质疑,全力以赴尝试将面向消费者的使用体验和公司基因带入企业市场。
这一决策基于一个核心洞察:企业市场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我们意识到,如果要在这个新时代成功,必须打破旧规则。我们需要重新定义软件的复杂性、缩短漫长的销售流程,并寻找直接触达用户而非仅通过间接招标的方式。我们并没有试图在所有方面都反着做,而是专注于利用技术世界的变化来打造一家更新、更好的企业软件公司。这一战略最终被证明是正确的,目前约有 24 万家企业在使用我们的产品。
“我想这张照片里他二十九岁,但我们看起来就像要卷了钱跑去迪士尼乐园。所以我完全理解他们为什么觉得我们做不成,我都没法想象自己会给他钱。”
“于是我们决定,如果要进军企业市场,就得按一套很不一样的规则来做。在这个新时代,软件的复杂性有哪些可以改变的地方?销售流程很慢这件事儿,在这个新时代又能有哪些改变?”
云计算与移动化重塑企业软件格局
过去五年,企业内部发生了巨变,使得现在成为创办企业软件公司的最佳时机。云计算的普及彻底改变了基础设施部署模式。十年前,创业公司必须在每个客户的数据中心本地部署技术,导致巨大的重复投入和交付延迟。如今,随着亚马逊(AWS)、谷歌云等平台的出现,计算变得按需可用且成本大幅降低。虽然大型企业的 CIO 们正在艰难地将几十年的本地基础设施迁移上云,但这极大地降低了客户采用新技术的阻力。对于创业公司而言,这意味着标准化的开放平台取代了定制软件:客户不再需要在底层代码上进行复杂对接,而是可以在产品之上的应用层进行定制。
这种转变极大地扩展了可服务市场(TAM)。以前只有全球前 5000-10000 家大公司才有预算和人才部署复杂的企业软件,但现在,一家两人公司可以使用 Box,而通用电气(GE)这样的巨头也可以同时使用。此外,移动设备(iPhone、iPad 等)的普及使得 IT 模式从“IT 部门主导”转向“用户主导”。在传统模式下,老牌厂商通过与 CIO 建立关系获胜;而在移动时代,终端用户(销售、营销、财务人员)会将他们喜欢的工具带入公司。这种“自下而上”的采用路径允许创业公司先通过用户体验切入,再向企业销售管控、安全性和扩展性解决方案。
“我们正在从计算成本高昂的世界走向计算更便宜、成本更低、可以按需使用的世界。对创业公司来说,好处是客户采用新技术时不再有那么多阻力。”
“在用户主导的模式下,用户会把自己用的技术带进公司……这样你就可以围绕用户开发软件,让他们把技术带进公司。等企业想要更好的管控、更好的安全性和更强的扩展能力时,你就可以向企业销售。”
行业颠覆与技术趋势的创业机会
除了基础设施的变化,全球近二十亿部智能手机和三十亿网民的存在彻底改变了 IT 管理范式。企业必须能够管理随时随地接入网络的计算活动,而没有任何一家老牌公司已经建立好支持这种下一代工作方式的技术体系。这为创业公司创造了巨大的机会,因为企业需要新的技术来适应这种颠覆。
判断创业机会的两个关键标准是:原材料的变化(如计算成本下降)和客户使用产品方式的新需求。例如,Uber 的出现颠覆了交通行业;零售业的“全渠道”概念要求零售商支持在线、移动和实体店的无缝体验,但现有技术大多无法支撑;医疗行业从“按次收费”转向“健康管理”,需要远程医疗和电子健康档案互联技术;媒体行业从线性发行转向按需获取,需要大数据和商业智能来精准触达观众。
发现技术带来的颠覆是创业的基本功。你需要寻找那些让新做法成为可能的重大趋势,特别是当技术能力与当前实际做法之间存在巨大差距时。例如 PlanGrid 发现每年有 40 亿美元浪费在打印和更新施工图纸上,而 iPad 的出现恰好提供了合适的载体来管理建筑项目数据。通过观察过去十年甚至三十年前因成本或技术限制而无法实现的想法,如今却变得实用且廉价,创业者可以识别出那些被重新激活的机会。每个行业都在经历商业模式和技术上的重大颠覆,企业必须利用技术来提高效率、加快速度并增强安全性,否则将无法生存。
“只要技术上能做到的事儿和今天实际的做法之间差距最大,那就是开发新技术解决问题的机会。”
“你会发现这种情况不断出现:五年或十年前还做不到的事儿,突然就变得很实用了。”
企业市场的切入策略:从小处起步与寻找不对等
在面向企业的市场中,有意从小处起步是至关重要的策略。你需要找到一个自然的切入点,填补现有产品之间的空隙,并证明随着时间推移,它能扩展为企业技术架构中更重要的一部分。初期目标是将某一小块问题的用户体验做到极致,通过改变商业模式或开发新技术,让原本复杂的问题变得简单。例如 Zenefits(原文误拼为 Zappiero/Zamparo),它发现小企业的工资发放流程极其繁琐且缺乏数字化,于是从创业公司最头疼的工资管理入手。虽然大型竞争对手起初认为其规模太小、潜力有限,但一旦站稳脚跟,它便能逐步扩展服务更大客户并增加新功能。这种策略的核心在于避开与大公司正面竞争整套解决方案,而是利用其无法覆盖的“空缺”作为突破口。
其次,创业者应寻找双方条件不对等的地方。这意味着要做那些现有大公司做不到或不愿做的事,原因可能是经济上不划算、技术架构限制或商业模式冲突。例如,开发企业软件时若进入已有大公司占据的领域,你的技术应不依赖特定平台,从而能服务多种客户并成为不同平台的合作伙伴;而传统大公司往往因纵向整合的商业逻辑或技术架构限制无法做到这一点。另一个方向是寻找独特的盈利模式,如 Zenefits 不向创业公司收费,而是从保险公司处获取佣金来覆盖成本。这种创新的商业模式颠覆了传统软件公司的定价逻辑,使其能够在小企业的医疗保障和员工福利这一缺乏创新的领域建立优势。
定位前沿客户与产品驱动的销售逻辑
在寻找早期用户时,应聚焦于那些走在业务或行业最前沿的客户。正如 Paul Graham 所言,“生活在未来”,为那个尚未完全到来的世界缺失的东西做产品。通过识别那些已经采用新工作方式、利用技术抢占先机的企业,你可以与他们合作探索产品方向。例如 Sky Catch(做企业用无人机),它瞄准了建筑、农业和油气行业中最早使用无人机进行数据建模的前沿公司,从而建立了自己的平台。这种策略有助于发现颠覆性变化的趋势和规律。
在产品开发与销售关系上,必须始终以用户为中心。虽然要听取客户意见,但不能照单全收。你的工作是将客户的复杂需求提炼为简单、模块化的解决方案,而非进行定制化开发。应搭建一个开放的平台,通过 API 提供特定行业的定制体验,而不是将定制代码硬编码进产品核心。此外,现代企业软件的奇妙之处在于可以将面向消费者的产品基因融入其中,使产品具备病毒式传播的能力并更容易被用户接受。但这并不意味着不需要销售团队;相反,你需要配备熟悉特定领域、能提供咨询并帮助部署的专家型销售人员。关键在于别让销售取代产品本身。例如 Mixpanel 先通过开发者进入企业,再逐步引入内部销售团队。最后,建议阅读《跨越鸿沟》、《创新者的窘境》和《云攻略》,这三本书能帮助你理解如何构建庞大的软件公司。
打破“超级创始人”神话:团队互补与地理选择
大众常将优秀创始人想象成拥有无所不包技能的“超人”(如乔布斯、马斯克等),认为他们必须在产品、战略、融资等方面都达到满分。然而现实是,没有人能在所有方面都拥有超能力。优秀的创始人通常只需具备几项独特的优势或特长,足以在竞争中形成差异化即可。因此,组建两到三人的创始团队通常比单人创业更好。团队成员应具备互补的技能以弥补彼此的弱点,并能共同应对创业过程中出现的各类棘手问题。选择联合创始人时,信任至关重要,因为与联合创始人的关系破裂往往是创业失败的致命原因之一。
此外,地理位置的选择也是判断创始人是否优秀的重要因素。优秀的创始人会主动寻找对解决问题至关重要的人脉网络,而非盲目相信“我在哪里都能成功”。虽然硅谷在软件技术人才方面具有优势,但它并非样样擅长。例如 Groupon 虽然是一款互联网产品,但其早期成功依赖于庞大的销售团队和线下地推能力。硅谷的文化往往排斥这种需要大量销售人员驻扎的商业模式,且难以吸引此类人才;而芝加哥等地则更适合建立这样的销售网络。因此,即使是软件创业公司,也应根据业务模式(如是否需要大规模线下销售)选择最合适的人脉网络聚集地,而不是盲目扎堆硅谷。
选址逻辑与“不随大流”的正确定义
创业公司的地理位置选择至关重要,这往往能检验创始人是否优秀。例如,GroupOn 在芝加哥起步是合理的,因为当地擅长此类业务;而若要在硅谷做一家传统时装公司(非移动端交易平台),则显得愚蠢,因为缺乏支持该业务的人脉网络。优秀的创始人会问:相关的人脉网络在哪儿?我就搬到哪儿。 虽然硅谷对科技、移动端和交易平台是绝佳选择,但其他领域应慎重考虑。
关于“不随大流”(Contrarian),其核心难点不在于与众不同,而在于判断正确。真正的逆向思考需要回答两个问题:首先,一个拥有专业知识的聪明人为什么会反对这个想法?如果找不到基于专业知识而非无知或疯狂的反对者,那就不算真正的不随大流。其次,你知道哪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不能仅凭“我比别人聪明”来论证观点。以 LinkedIn 为例,当时大多数聪明人认为依靠用户网络的产品需要达到数百万规模才有价值,因此判定其无法成功。但创始人知道如何激发用户兴趣并逐步扩大网络规模,这种对具体执行路径的认知优势才是逆向思考成立的基石。
在矛盾中平衡:信念、数据与风险集中
成为优秀创始人的关键在于处理看似矛盾的指令,如既要灵活又要坚持。创始人需建立一套“投资逻辑”,并时刻监控自己对该逻辑的信心是增强还是减弱。如果信心在逆境中依然增强,则应坚持;若信心减弱(如 PayPal 早期月烧千万美元却无收入),需制定行动计划解决眼前危机,而非盲目退出。
同时,数据必须置于愿景的框架内才有意义。负面的数据可能提示需要调整战术或局部看法,但不应动摇核心愿景。例如 PayPal 曾试图建立“全球货币”,虽未完全实现,但该愿景指引了从银行模式到主商户模式的转型。在风险管理上,明智的做法是将风险集中在一个点上。只要在这个关键判断上正确,其他事情便会向有利方向发展。创始人应致力于提高这一关键点成功的概率,并将其他风险降至最低,而非盲目承担所有不确定性。
战略层级与创始人的核心超能力
在战略执行层面,创始人需统筹长远愿景与眼前问题。虽然人们常认为产品是根本,但如何将产品推向用户(GTM)往往比产品本身更基础。再下一层是融资,因为资金耗尽意味着项目终结。因此,在执行当前轮次时,就应着手为下一轮融资建立关键关系。
判断自己是否具备成为出色创始人潜质的“超能力”包括:擅长做产品、拥有领导力、能聚集人脉资源以及具备说服力。但最根本的能力是判断自己是否走在正确方向上。这要求创始人既要有坚定的信念,又要时刻警惕现实反馈是否符合投资逻辑。通过不断学习、聚集人才并建立人脉网络,创始人便能在动态变化中保持方向感,从而成长为卓越的领导者。
创始人的核心能力与多样性
成为出色的创始人并不依赖某一套固定的技能组合,而是需要具备适应性与学习能力。虽然擅长做产品、拥有领导力和人脉资源很有用,但最根本的能力是判断自己是否走在正确的方向上。这要求创始人既要有坚定的信念,又要时刻警惕自己的行动是否符合投资逻辑。通过不断学习、聚集人才并建立紧密的人脉网络,创始人才能在迷雾中走过崎岖不平的路。
此外,创始人的多样性不仅体现在性别和种族上,更包括年龄、经历和专业背景的差异。例如马云在创业前是一名教师,这种跨领域的非凡才干对于解决不同问题至关重要。因此,评估创始人时不应局限于刻板印象,而应关注其如何整合资源、应对变化以及维持愿景。
创始人需要的并不是某一套固定的技能,你要能学习、能适应,始终有一个愿景推动自己。
因为创业公司也有不同的类型,他们想解决的问题也各不相同。
早期用户获取与投资人视角
在2003年,LinkedIn面临的挑战相对简单,因为当时的互联网环境较为“无聊”,用户选择有限。当时采取的策略包括邀请制注册机制调整和公关推广,允许无邀请函的用户直接注册以吸引那些对职业社交有强烈兴趣但非熟人圈层的人群。然而,如今在信息过载的环境中脱颖而出变得极其困难,创始人必须明确自己具有决定性作用的优势或独特的“窍门”。
作为投资人,判断创始人是否优秀主要依赖两个维度:一是熟人推荐机制。Reid Hoffman表示他几乎只接受通过信任网络引荐的创业者,因为预知背景能大幅缩短评估时间(如Airbnb案例中两分钟即可给出报价)。二是洞见的密度与清晰度。优秀的创始人能从复杂观察中提炼出核心判断,并用简洁的语言清晰阐述目标。这种清晰度至关重要,因为它决定了能否说服人脉网络中的支持者、投资人和员工。
如果你真的想让人花时间关注你,就找个推荐人,这不是在推销领英。
你得能把自己在做什么,以及这件事的使命讲得非常清楚。
团队动态、领域特性与坚持策略
评估联合创始团队时,互补的能力结构是基础(如技术+商业),但更深层的关键在于内部协作的质量。优秀的团队并非一味和谐,而是能够基于事实进行激烈的推理和挑战。例如在PayPal中,成员会直接指出潜在风险并共同寻找解决方案,这种“根据事实调整”的动态过程比表面的和气更能造就优秀团队。
不同领域对创始人的要求存在显著差异。软件行业看重迭代速度,而硬件或实体业务则极度依赖运营效率与成本控制。因此,识别优秀创始人需结合具体领域的特性。同时,面对长期困境(如LinkedIn在Facebook等巨头阴影下的五年起步期),创始人需依靠核心投资假设的验证。如果信心因长期未获验证而下降,且尝试多种策略后仍无改善,便是考虑转型的信号。此外,顶级创始人通常不存在所谓的“生活平衡”,而是选择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数年。
团队内部这种配合,一起解决问题,一起学习,通常才是造就优秀团队的东西。
真正出色的创始人都会说:“我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投入到这件事里。”
逆向思考与创始人投入度
关于创业中的“平衡”,我认为真正的出色创始人没有生活与工作之间的平衡可言。我曾与一位科罗拉多州州长对话,他声称该地生活方式平衡能吸引优秀创业者。但在我看来,如果一位创始人强调自己如何保持生活平衡,那意味着他没有全心投入、非赢不可。真正顶级的创始人会表示:“我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投入到这件事里。”这并不意味着不休息或不社交,而是指在创业期间(通常持续几年),注意力必须高度集中。因为公司可能以各种方式倒下,就像跳下悬崖一样危险。
在寻找机会方面,逆向思考的核心是发现那些尚不确定、主流尚未看好的机会。创业生态在发掘此类“非共识”想法上的效率好坏参半。一方面,优秀的投资人敢于大胆下注,且只要你能通过人脉网络找到他们,通常会有人愿意投资;另一方面,许多真正具有颠覆性的想法在初期看起来完全疯狂。例如,早期只有 Benchmark 愿意投资 eBay;而在比特币兴起前一年多的时间里,硅谷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虽然比特币的最终命运尚不明朗,但基于加密货币的分布式信任系统几乎必然会出现。创业生态在识别这些独特组合方面做得不错,尽管许多创始人误以为自己的“不走寻常路”就是逆向思考(如可穿戴尿布或定制大码水烟壶),实际上他们只是走错了路。
市场创造与联合创始人信任
关于“创造市场”还是“发现市场”,这是一个关键的投资判断问题。当大多数人认为某个领域没有市场时,你需要问自己:什么依据会让我相信这里有市场? 从概念上讲,创造新需求是可能的(如乔布斯),但大多数时候事情不会自动发生。创业者常犯的错误是认为“只要做出来,人们就会排队购买”。因此,在投资判断中必须明确:面对一个不存在的市场,你通过逆向思考看到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例如 LinkedIn 早期判断出直接在线招聘优于报纸分类广告,这种基于时代变迁的逻辑验证相对容易。
在寻找联合创始人时,信任是核心风险。Sam Altman 建议找认识很久的人,但实际操作中需要更具体的评估标准。判断信任程度的最佳方法是进行一系列充分深入的谈话,类似于聘请 CEO 时的流程。你需要与候选人相处至少二十多个小时,深入探讨所有可能产生分歧的地方(意见、理念、工作方式)。特别重要的是提前讨论“离婚”话题:什么情况下我们会觉得合作行不通?通过预先建立这些预期,当未来进入高压低谷期时,双方能更轻松地识别偏离并解决问题。这种基于深度沟通建立的信任基础,是共同创业的必要条件。
公司运营:编辑思维与管理本质
从打造产品到建立公司,难度呈指数级上升。根本原因在于人是不理性的。建立一家公司就像把一群不理性的人关在一栋楼里,每天相处十二小时。初期这更像是一台用胶带粘起来的发动机,需要团队付出每周 80-100 小时的超乎寻常的努力才能维持运转。最终目标是打造一台“傻子也能经营”的高性能机器,如 eBay 或巴菲特所推崇的那样。
根据 Andy Grove 的定义,领导者的职责是最大化负责组织的产出。但这在实际工作中往往意味着琐碎事务:定冰沙、教前台接电话。管理工作的核心比喻是“编辑”而非“作家”。
- 简化(删减):编辑的第一件事是用红笔划掉内容。你的工作是将复杂的工作计划提炼成 1-3 件核心事项,确保团队能轻松复述。拒绝以“复杂”为借口,你可以用极短的字符改变世界。
- 提问(澄清):编辑会追问模糊之处。在会议中,领导者应多提基础或根本性问题(如竞争优势在哪里),而非直接给答案。这有助于聚焦关键变量,提高效率。
- 资源分配:编辑决定记者报道什么。这可以是自上而下(战略调整)或自下而上(员工提案)。
衡量管理成效的标准是你每天使用“红笔”的频率。随着时间推移,如果团队能自主判断轻重缓急(区分“感冒”与“致命问题”),你的干预应越来越少。此外,编辑还需确保表达风格的一致性。
编辑风格一致性与授权的责任边界
衡量工作表现的一个直观方法是观察你每天使用“红笔”修改的频率。偶尔因状态不佳而频繁修改并不可耻,但如果修改量呈现逐月、逐季度递增的趋势,则说明管理或执行出现了系统性问题。除了内容质量,编辑的核心职责还包括确保表达风格的一致性。以《经济学人》为例,其文章无论出自哪位作者之手,读起来都仿佛同一人所写。理想状态下,公司的官网、新闻稿、产品包装及招聘页面应呈现出统一的“声音”。虽然创始人初期可以亲力亲为,但随着团队扩张必须培养成员对风格差异的敏感度。即便像苹果这样以品牌一致性著称的公司,其内部工具的风格也往往与对外产品存在割裂。因此,追求百分之百的一致性虽难实现,但必须将其作为持续逼近的目标。
几乎每家公司都至少有一个部门表达风格跟其他部门不完全一致。拿苹果来说,即使在乔布斯掌舵时……你去问一个在苹果工作过的人,问问他们招聘用的内部工具,那些工具真的让人觉得是苹果的产品吗?
在授权方面,CEO 面临的核心挑战在于:既要放手让团队工作,又不能放弃最终责任。两种极端——过度授权导致失控或事无巨细亲自管理——都是错误的。解决这一矛盾的关键在于引入“任务相关成熟度”(Task-Related Maturity)概念,源自安迪·格鲁夫的高产出管理理论。授权的程度应取决于员工在特定任务上的熟练度:对于经验丰富者,可大幅放权;对于新手或尝试新事物者,则需紧密指导并定期审查。这意味着管理风格不应单一,而应由员工的具体成熟度决定。若背景调查反馈中既有“管得很细”又有“给予充分信任”,这恰恰是管理得当的表现,而非缺陷。
任何高管、任何首席执行官都不应该只有一种管理风格。你的管理风格其实需要由你的员工来决定。
在决定亲自决策还是授权时,可借用彼得·蒂尔的二乘二矩阵:横轴为后果严重性(灾难级 vs. 轻微),纵轴为决策把握度(极高确信 vs. 模糊不清)。若后果轻微且自己不确定,应彻底放权让他人试错学习;若后果严重且自己确信正确,则必须亲自把关并解释原因。在领英任职期间,我曾因坚持己见而消耗同事的信任资本(对方常说“你是老板”),这提示我需警惕过度干预。Square 早期曾允许一位热情的营销负责人执行“Inner Square”项目(赠送设备),虽未带来显著增长且增加运营复杂度,但让他学会了筛选点子的重要性。这种允许“有价值的错误”发生的机制,是培养团队判断力的有效手段。
如果后果不严重,你对自己的看法又很没把握,那就一定应该放权,而且要彻底放权,让别人犯错,从中学习。
团队构建:区分“枪管”与“弹药”,聚焦核心难题
调整团队是提升成功概率的关键。许多公司误以为增加人手能线性提升产出,但现实往往是:增加工程师或设计师后,总工作量并未显著增加甚至减少。这是因为大多数员工是“弹药”,而公司真正需要的是能独立推进项目的“枪管”(Cannons)。公司的速度取决于拥有多少根独立的“枪管”,而非弹药的总量。从一根枪管增加到两根,产出即可翻倍。识别“枪管”的方法是观察其能否将想法从构思推进至交付,并带动他人协作。这种能力高度依赖公司文化,因此难以直接移植。
大多数公司起步时都只有一根枪管,如果你从一根枪管变成两根枪管,突然之间,你每天、每周、每个季度完成的事情都会翻倍。
判断谁是“枪管”的一个实用技巧是从小范围、低风险的职责开始测试。例如,Square 曾长期无法解决“每晚九点准时送达冰凉果昔”这一看似简单却反复失败的任务。直到一位实习生在入职第二天主动接手并完美执行,我才意识到其具备极强的执行力与闭环能力。此后,应不断扩展该员工的职责范围直至触及极限,以此确定其胜任的复杂度层级。此外,在开放式办公室中,若非下属频繁主动走向某位员工的办公桌求助,表明该员工已具备“枪管”的影响力与信任度,应尽快提拔并赋予更多机会。
在用人策略上需关注个人成长曲线与公司增长速度的匹配。领英早期增长线性缓慢(18个月仅150万用户,2.5年员工从27增至57人),要求员工学习曲线平缓;而 Square 增长迅猛(2.5年从20人增至300人),要求员工学习速度更快。若个人成长斜率低于公司扩张速率,则需调整岗位或人员。
最后,关于工作聚焦。彼得·蒂尔在 PayPal 曾强制要求每人只做一件事,尽管当时遭到全员反对(人们习惯多任务以追求晋升)。其逻辑在于:大多数人倾向于解决自己熟悉的 B+ 级问题,而回避高价值但困难的 A+ 级难题。这导致公司整体陷入低效的“舒适区”循环,无法产生突破性创新。因此,建议采用类似的聚焦策略(如限制每人同时处理不超过三件事),强制团队直面核心难题。为了支撑这种决策分散化,需建立数据看板(Dashboard)作为共同事实基础。
大多数人会去解决那些自己知道该怎么解决的问题。大致来说,他们会去解决 B plus 级的问题,而不是 A plus 级的问题。
数据看板应由创始人起草框架,清晰定义公司价值主张与成功指标。其核心 KPI 是内部使用率,理想状态下应接近100%。看板必须像面向用户的产品一样直观易用,确保从客服到高管都能无障碍获取信息。通过透明度与数据驱动的工具,CEO 才能在授权的同时保持对全局的掌控力。
衡量你是否成功的关键指标,就是每天使用这个看板的员工占多大比例。
透明度的实践与薪酬公开
在讨论指标之前,我们需要先厘清“透明度”这一概念。虽然人人认同透明是目标,但在关键时刻真正坚持的人很少。最低限度的可行透明度包括几个关键阶段:首先,公司里的每个人都绝对应该能了解正在发生的每一件事。其次,董事会演示文稿在会议结束后应与全体员工逐页过一遍(仅删除薪酬信息),并将反馈传达给大家。此外,随着公司规模扩大,不可能每人参加所有会议,因此每场超过两人的会议都必须做记录并发送给全公司。甚至会议室的玻璃墙设计也至关重要,因为可见性消除了猜疑。关于薪酬透明,尽管存在争议,但体育界证明了公开薪酬并不妨碍团队合作。乔布斯在 Next 曾尝试过双档制薪酬,即根据经验高低设定两个固定薪资档位。这种做法的好处在于简化了管理并促进了公平感,反对者常以“队友协作”为由保密薪酬,但体育界的公开案例反驳了这一观点。
反对薪酬透明的人经常会说,我们希望大家像队友一样一起工作……可这套做法似乎也能行得通。
成对指标与寻找异常数据
在衡量业务时,核心原则是要衡量产出而不是投入。设计指标时必须引入“成对指标”的概念,因为只优化单一目标往往会牺牲其他重要方面。例如在风控领域,若仅降低欺诈率,团队可能会将正常用户误判为可疑对象,导致客户满意度暴跌;因此必须同时衡量误判率。同理,招聘指标需结合数量与质量。除了常规指标,寻找“异常”数据至关重要。PayPal 的成功源于发现 eBay 卖家手动添加 PayPal 按钮的异常行为,进而推出了自动插入功能。类似地,LinkedIn 曾发现首页点击中高达 25%-30% 是用户查看个人资料,这被解释为“虚荣心”而非实用需求。虽然这一发现未直接转化为功能(因为不能直接在首页放“虚荣按钮”),但它揭示了产品背后的情感驱动力。如果不主动寻找异常,就无法发现用户真正想要什么。
幸好我记得 David Sachs 第二天回来时说:“我觉得我们找到自己的市场了……”
细节决定成败与极致努力
最后的话题是“细节”。Bill Walsh 在《比分会照顾好自己》中指出,如果所有细节都做好,商业成功是自然结果。他接手 49 人队时首先规范前台接电话的方式,这种对标准的执着确保了组织能发挥最高水平。在公司中,用户看不到的细节同样重要:乔布斯要求 Mac 内部电路板完美无瑕;提供员工喜欢的食物能减少抱怨和八卦,促进创意碰撞。办公环境的选择也应由创始人亲自参与,因为它决定了公司文化和决策质量。资源有限的创业公司应优先确保拥有独立的、高品质的办公室,因为“邪教”般的独特文化难以在共享空间中建立。最后,成功需要巨大的努力并以身作则。如果你每天不感到极度疲惫和投入,你大概就不该创业。
归根结底,我不相信不付出大量努力就能把公司做起来。而且你必须以身作则。
高管选拔与团队比例:枪管与弹药的平衡
在硅谷,优秀经理往往是因为个人表现出色才得到提拔的。在 PayPal 的文化中,我们坚持只提拔在自己专业领域干得特别牛的人。管理技巧可以以后再学,但专业能力是基础。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会打击士气,因为员工知道老板在自己的工作上确实比自己更强,能从他身上学到东西。反之,如果提拔的人只是擅长管人却缺乏专业技能,会严重打击团队士气。
关于招聘比例,我们需要区分“枪管”(具备独立判断力和领导力的核心人才)和“弹药”(执行者)。如果你只有唯一的枪管却管理五十个工程师,效率极低且会让团队受挫。在工程领域,每个枪管配十到二十个弹药是合适的范围。领导者往往有扩张地盘的自然倾向,纠正方法是明确绩效考核指标:将团队成功完成的事项数除以人数。当这个比率被纳入考核时,盲目增加人数的冲动就会自然停止。
“如果你只有唯一的枪管却管理五十个工程师,那还不如只有十个工程师,因为你也干不成更多的事儿。”
“纠正的方法之一就是在这里放一个 X,写清楚他们成功完成了多少件事儿,再除以团队人数……令人吃惊的是,这个团队的 y 就不会往上涨了。”
CEO日程审查与风险投资人的角色
作为新任经理或CEO,最大的挑战在于时间分配。我建议进行日程审查:连续记录一个月的工作内容,分析时间在管理、修改和个人执行上的分布。对于首次担任CEO且表现不佳的人我会强制要求查看其日程表,并与其口头列出的优先级进行对比。结果发现,CEO的日程安排几乎从未与其声称的优先事项一致。例如,许多人称招聘为头号任务,但日程中投入时间最少。因此,必须通过检查日历来确保资源分配与战略优先级对齐。
在风险投资领域,我的角色更像心理咨询师。办公室布置为两把椅子相对,中间放小桌子。我90%的工作是提问:“你想过这个吗?你跟这个人聊过吗?”我不参与日常运营,而是通过每两周一次的面对面会议(或短信/Snapchat)帮助创始人理清思路。这种非运营性的介入方式,旨在通过反思性对话协助CEO做出更清晰的决策。
“结果从来都对不上,从来没有。最长出偏差的就是招聘。”
“其实对我来说,做风险投资人更像是做心理咨询师……这占了我工作内容的百分之九十。”
决策中的全局视角:降职案例解析
本堂课的核心管理理念是:做关键决策时,必须站在整个公司的角度,汇总所有员工(包括不在场者)的看法,而不仅仅是考虑自己或对话对象。这很难做到,因为决策往往伴随巨大压力。
以“降职还是解雇”为例。一位高管非常努力(早六晚十),人缘好,但知识储备不足以胜任岗位。从CEO个人角度看,解雇很难开口(“你很努力但只能拿F”),而降职看似双赢:保留榜样,解决能力缺口。但从该高管角度看,被解雇比降职更难向下一任雇主解释。此外,从公司文化角度看,保留一个无法胜任的高管会传递错误信号。真正的决策需要综合CEO的难处、高管的职业前景以及公司对能力标准的坚持,而非仅凭单一视角。
“做关键决策时,你得能站在整个公司的角度看这个决定……否则你的管理决策就会带来很奇怪的副作用。”
“我不想被降职,但我更不想被解雇,因为跟下一位雇主解释我被解雇了,比解释我被降职了要难得多。”
降职的隐性成本与股权公平性
在处理高管表现不佳的问题时,直接解雇往往难以启齿,而降职看似是一个温和的折中方案。从 CEO 的角度看,降职保留了这位努力工作的员工及其在公司的人脉网络,同时允许招聘新人来解决实际问题,看似实现了文化上的双赢。对于高管而言,降职也比解雇更容易向下一任雇主解释,因为可以将其描述为岗位调整而非被辞退。然而,这种表面和谐掩盖了深层的公平性问题。
关键在于股权与薪酬结构的错配。如果一位原销售负责人持有 1.5% 的高额股权,而新入职的工程师仅持有很低比例的期权,这种巨大的薪酬差距会引发内部严重的不公平感。当该高管被降职后,他仍保留着基于旧职位的高额股权,这会导致其他员工质疑公司的公平性:既然他已不再担任核心领导角色,为何仍享有顶级待遇?此外,降职后的高管往往难以维持原有的权威和尊重度,这会进一步破坏团队动力。因此,决策者不能仅关注对个人的影响,而必须评估此举向全公司传递的信号:工作未达标意味着什么?保住高额股权需要的是单纯的努力,还是必须产出实际结果?
建立正式薪酬评估流程以维护文化
面对优秀员工主动要求加薪的情况,许多创始人倾向于立即答应,认为这是留住人才和建立良好关系的方式。然而,这种“谁开口就加”的做法会产生严重的负面外部性。那些工作表现同样优秀但未主动要求加薪的员工,会感到被忽视和不公平对待,进而产生离职倾向或被迫模仿这种“争取文化”。更糟糕的是,加薪消息在团队中很难保密,这会形成一种鼓励不断索取的文化氛围。
正确的做法是建立一套正式的、定期的薪酬评估流程。无论员工是否主动提出,公司都应定期(如每半年或每季度)对所有员工的绩效和薪酬进行统一评估。这一流程的核心价值在于传达公司重视公平、基于客观表现而非人际关系或谈判技巧来分配资源的信号。即使最终决定不涨薪,只要流程透明且基于全面评估(包括同事反馈和个人业绩),员工就能获得安全感。这种制度化的流程保护了公司文化,避免了因个别谈判导致的内部失衡,确保薪酬分配反映的是真实贡献而非社交能力。
期权行权期限的历史沿革与改革必要性
Sam Altman 提出创业公司应允许员工在离职后长达十年内行使期权,这一观点挑战了硅谷通行的“90天行权期”惯例。目前大多数公司规定,员工离职后若未在 90 天内支付行权价及税款,已归属的期权将被收回。在高估值公司中,这意味着员工可能因无法承担数百万美元的行权成本而被迫放弃巨额财富。这一规定的存在并非偶然,而是源于 2004 年之前 APB Opinion No. 25(第 25 号会计原则公告)的约束。该旧会计准则要求公司将长期期权视为与股价挂钩的费用,导致利润预测变得极不可控且复杂。为了规避这种会计复杂性并顺利上市或被收购,公司普遍采用了短期限行权规定。
随着 APB 25 被废除及会计准则的更新,维持短期限行权期的历史理由已不复存在。然而,这一惯例依然深刻影响着员工与公司之间的关系。离职即失去期权不仅损害了被解雇员工的利益,也影响了在职员工对公司的信任度。尽管收回离职期权能减少股权稀释并激励留任,但这种“金手铐”效应可能留住的是错误的人。鉴于期权价值高度依赖波动性和期限(Time to Expiration),延长行权期实际上赋予了员工更真实的资产权益。创业公司应重新审视这一政策,在平衡股权稀释与员工公平感之间寻找新的平衡点。
期权政策的权衡与两种文化选择
在讨论员工离职时失去所有股票这一政策时,我们需要深入考量其背后的双重影响。这种机制确实给员工留下了强烈的动力,但这是一把双刃剑:它可能留住原本会离开的人才,但也可能导致员工因被“铐住”而留下错误的理由。如果员工是因为无法离开而非出于热情或认同,那么这种留任可能弊大于利。此外,从金融角度看,创业公司提供的十年期权期限具有极高的价值,因为期权的价值核心在于波动性和时间跨度。然而,留下的员工只能获得现有股票,无法像跳槽者那样获取新公司的期权,因此他们面临的是“二选一”的困境。基于此,我认为每家公司都应重新评估此项政策,而非盲目跟随他人(如 Sam 的观点)。关键在于明确公司想要构建何种文化:一种是完全坦诚且公平对待员工,承诺无论经济状况如何都保障其十年行权权利;另一种则是明确告知工资虽会发放,但股票的价值实现需满足严格条件——包括等待股权归属、公司成功退出(IPO或并购)、员工有能力行权以及公司本身具备估值。若选择后者,必须提前声明:如果你计划短期内跳槽,你将无法获得股票收益,因为我们的政策旨在奖励长期坚守者。这种决策本质上是关于公司文化定位的选择,处理得当与否将直接决定公司的最终结局。
“你可以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如果你打算十八个月后就跳槽去另一家公司,那就别加入我们,因为你会吃亏。”
“处理这些事情,关键是从每个人的角度想透……它会改变你公司的结局。”
杜桑·卢维杜尔:从奴隶到革命领袖的文化重塑
接下来,我们探讨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管理案例——海地解放者杜桑·卢维杜尔。理解他的背景至关重要:他出生于当时最残酷的奴隶制中心——圣多明各(今海地)。历史数据显示,在约四百年的奴隶贸易中,运抵美国的奴隶约为100万(结束时存留400万),而运往加勒比海甘蔗种植区的奴隶达200万,结束时仅存70万。这一数字对比揭示了海地奴隶制的残酷程度接近美国的十倍。当时的暴行包括用滚烫木头烫臀部、向伤口倒入盐与灰烬、切掉肢体甚至生殖器,以及将奴隶活埋喂苍蝇等。杜桑正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成长,但他拥有三个清晰的愿景:结束奴隶制、真正掌控并治理国家、以及将海地建设为世界一流的国家。
在征服敌人的过程中,杜桑展现了极高的战略智慧。面对西班牙、英国和法国的军队,他不仅考虑军事胜利,更从三个维度思考战后处置:士兵的动机、敌人的视角以及军队文化对国家未来的塑造作用。他严禁抢劫和强奸,甚至禁止军官婚外情,以此建立一支以纪律和专业著称的军队。他意识到海地原有的“奴隶文化”(基于恐惧和暴力)水平低下,因此采取了一个反直觉的策略:从被击败的欧洲军队中挑选最优秀的人才担任将军。尽管这些人曾试图杀死他,但杜桑需要他们的专业技能来提升军队的文化水平和作战能力。这一举措不仅提高了军事效率,更向外界展示了海地军队并非“野蛮人”,而是具备高度组织性的正规军。
“他不仅不允许军队里发生强奸,甚至不允许手下的军官背着妻子出轨……因为他非常在意这样会形成什么样的文化。”
“他之所以这样对待那些奴隶主,是因为让经济继续运转很重要……他想建立一种更强的文化。”
利益相关者视角的管理艺术与CEO压力应对
杜桑面临的第二个复杂问题是如何处置奴隶主。从三个角度分析:奴隶希望复仇并夺取土地;杜桑需要维持糖业经济以建设第一流国家,但他缺乏经营种植园的经验和人脉;奴隶主则面临成本结构崩溃的风险(从免费劳动力转为支付工资)。杜桑的解决方案极具创造性:废除奴隶制,但允许奴隶主保留土地,同时通过减税帮助他们支付工人工资。这一政策既实现了人道主义目标(解放奴隶),又维持了经济稳定,最终使海地在杜桑掌权时出口收入超过美国。这证明了从所有相关方(包括敌人)的角度看问题,是领导力的核心。作为CEO,最难也最重要的能力就是要求自己从员工、合作伙伴甚至那些不在场的人的视角审视公司。
在回答关于解雇高管的问题时,我强调坦诚与尊严的平衡。当必须降职或解聘一位高管时,与其本人沟通时必须极度坦诚:承认这是招聘判断失误导致的失败,而非对方无能。可以说:“当初做决定时我没看清某些方面,现在我们需要各自往前走。”然而,向全公司通报时必须保护其尊严。正如 Bill Campbell 所教导的:“你可以让一个人失去工作,但不必让他失去尊严。”避免公开羞辱或详细揭露其个人缺点,只需感谢贡献并告知离职。因为你在会议上的言辞将定义他的职业声誉,影响其未来的求职背景调查。
最后,关于应对CEO压力的问题。我常开玩笑说靠身高和长相应付过去,但认真而言,关键在于将注意力从“遭遇了什么”转移到“我能做什么”。无论现金危机还是团队动荡,焦虑源于对不可控因素的聚焦。成功的机会大小取决于你有多少精力用于探索可行选项和制定行动路径,而非沉溺于灾难化的想象。此外,强大的个人支持系统(如伴侣的支持)能极大降低心理负担。
“你可以让一个人失去工作,有时候你也必须这么做,但你不必让他失去尊严。”
“你越能做到这一点(关注自己能做什么),成功的机会就越大。"
杜桑·卢维图尔:以宽容重塑忠诚
在讨论如何争取对手时,我们回顾了一个极具戏剧性的历史案例:海地革命领袖杜桑·卢维图尔(Toussaint Louverture)如何赢得法国将军的效忠。当时,这些法国将军原本认为自己在与“野蛮人”和奴隶军队作战,预期会被处死。然而,当杜桑宣布不会杀害战俘时,这一举动彻底冲击了他们的认知框架。这种出乎意料的宽容不仅改变了他们的思维方式,更使得他们后来对杜桑的忠诚度远远超过了对法国的忠诚。值得注意的是,这一策略并非凭空而来。作为一个被允许进入主人图书馆学习的聪明奴隶,杜桑深入研究过尤利乌斯·凯撒。他借鉴了凯撒的战术,将其应用在一个更加极端和戏剧化的情境中。尽管当时海地存在支持奴隶制的黑白混血群体,且杜桑手下混杂着英国、法国、西班牙的奴隶及不同种族的人,但他凭借强大的领导力将这些人团结在一起。对于现代领导者而言,核心启示在于:你的文化、使命以及行事方式必须比对手更高尚。只有展现出一种“更好的做法”,才能将原本的敌人转化为你的盟友,正如杜桑所做的那样。
Andreensen Horowitz:构建差异化风投文化
在探讨如何建立独特的企业文化时,Sam Altman 分享了 Andreessen Horowitz(a16z)的做法。传统的风投模式往往假设创业者在发展到一定阶段后,需要更换一位职业 CEO 来接管公司。然而,a16z 的文化理念认为:既是创始人又是发明者的人非常特别,因此公司的核心目标是帮助创始人成长为 CEO。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并区别于其他风投机构,a16z 实施了两个关键策略:首先,所有合伙人必须拥有创始人或 CEO 的经历。Altman 强调,“你要给 CEO 提建议,自己就得当过 CEO”,这种实战经验是提供有效指导的基础。其次,传统职业 CEO 的优势在于拥有庞大的人脉网络(如大公司采购负责人、关键合作伙伴及媒体人士)。a16z 致力于在内部为创业者重建这种人脉网络。通过让合伙人利用自身的行业连接能力,帮助被投企业建立必要的商业联系。这种基于创始人视角和深度资源对接的文化设计,是 a16z 试图在市场上确立独特地位的核心手段。
领导者的艺术:暂停与换位思考
管理中的核心挑战之一是如何在压力下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Altman 指出,在日常管理中做到这一点极难,因为领导者往往急于展示自己“全知全能”的形象。当面对重要但尚未想清楚的问题时,最糟糕的反应是立即编造答案以维持聪明人设。相反,“暂停”(Pause)是一项关键技能。如果一件事很重要但你还没想透,正确的做法是诚实地说:“我很重视这件事,但我需要先停下来从各个角度思考清楚。”许多 CEO 包括 Altman 自己都是吃过亏才学会这一点的。例如,在没有流程的情况下悄悄给员工加薪以安抚情绪,结果几周甚至一年后事情曝光,将一个小问题演变成严重的信任危机(Altman 幽默地称之为“泡菜问题”:埋得越深,味道越辣)。他特别推崇已故的 Bill Campbell 的管理智慧:Campbell 最擅长的不是具体的技术或业务细节,而是始终能从员工的角度审视公司。这种深刻的共情能力是成为顶尖领导者的基石,虽然难以习得且需要大量练习,但却是区分普通管理者与卓越领袖的关键。
Twitch 的起源:从自我消费到用户访谈
Twitch CEO Justin Kan(Image Shear)分享了他如何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最终通过用户访谈打造出成功产品的经历。他的第一家公司 Kiko Calendar 虽然做出了产品,但由于团队从未与真正的日历用户交流,导致失败。第二家公司 Justin.tv 采用了“自己就是消费者”的策略——制作一档记录 Kan 本人生活的真人秀。这种模式虽然让团队无需外部反馈也能推进产品,并意外发现了对“直播自己生活”的需求,但其局限性在于无法扩展到更广泛的用户群体。因为团队本身不是典型的“观看他人游戏”或“非直播生活”用户,他们缺乏对核心使用场景的理解。当决定转型时,Kan 意识到必须改变方法论:尽管他喜欢看游戏视频并认为这里有市场(看别人玩游戏很有趣),但他对如何获取内容、开始直播这一关键环节一无所知。因此,团队开展了大量的用户访谈,并专门成立了负责与用户交流的部门。识别正确的目标用户(如主播而非仅观众)成为了产品决策的核心依据。这一经历表明,创业公司必须明确“我的用户是谁”以及“去哪里找到他们”,不能仅依赖创始人的个人偏好。
实战演练:确定笔记应用的目标用户
为了让大家掌握如何寻找目标用户,讲师进行了一次现场互动。他提出了一个假设性的创业点子:开发一款改进课堂记笔记体验的应用,可能包含协作、专注或多媒体功能。他要求学员在 120 秒内思考并写下五类应该去访谈的人群。一位学员回答会找不同专业的大学生聊,因为他们是主要用户。讲师对此进行了引导式提问:如果只盯着学生作为消费者,可能会忽略一个关键商业逻辑——谁真正掏钱? 在大学场景中,学生往往不愿为软件付费(甚至不买教材),而学校的信息技术部门或管理人员才是潜在的采购决策者。因此,仅仅访谈学生可能无法揭示产品的商业可行性。这个练习旨在强调:确定目标用户不仅要看谁在使用产品,还要看谁在付费以及决策链条是怎样的。通过亲手列出目标群体并反思其重要性,创业者能更清晰地理解“用户是谁”这一根本问题的重要性。
超越表面用户:寻找真正的付费决策者
在针对学生群体的产品(如笔记应用)进行市场验证时,一个常见的误区是只关注最终使用者。虽然学生是使用软件的人,但真正的付费决策者往往是学校的IT部门或管理人员。如果你只盯着学生,可能会发现他们连教材都不愿购买,更别提付费软件了。因此,必须弄清楚谁对应用的成功最关键:是直接使用它的学生,还是拥有预算和审批权的机构?
除了学校管理层,家长也是一个被忽视的关键群体。特别是那些孩子刚上大一或即将离家求学的父母,他们愿意为能提高孩子学习效率、防止因成绩不佳被退学的应用付费。当你启动一个创业项目时,不能只局限于一种显而易见的人群。你需要广泛接触不同群体——包括IT管理员、家长以及学生本人,以全面熟悉该领域的所有潜在利益相关者。这种广泛的探索能帮助你识别出那些虽非直接用户,但对产品商业化至关重要的人群。
如果你只盯着学生,我觉得你可能会漏掉一点……你得弄清楚谁对这个应用最重要。
当你刚开始做这样的创业项目,手里有个自己觉得很棒的点子时,你要尽可能接触范围广的人群……你得熟悉各种可能参与其中的人。
用户访谈的艺术:洞察流程而非索取功能
在进行实际的用户访谈时,核心目标不是询问用户想要什么新功能,而是深入理解他们当前的工作流。以一位名叫Stephanie的大学生为例,她混合使用笔记本电脑(Google Docs和Evernote)与纸笔来记录不同课程的笔记。访谈揭示了她的痛点:物理课需要画图,而历史课主要是文字;她在共享和整理笔记时存在工具割裂的问题(个人用Evernote,小组作业用Google Docs);且她对笔记的格式、字体和颜色有极高的个性化要求。
在访谈中,必须避免陷入“无马马车效应”。用户往往会基于现有工具提出具体的功能需求(如更快的马),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正理解如何解决问题。如果过早追问功能细节,可能会让你偏离核心问题的本质。你的任务是观察用户如何使用现有工具、在哪里感到摩擦,而不是让他们为你设计产品。例如,Stephanie提到希望将零散的想法整合进正式文档中,这提示了一个潜在的产品机会:在保留Google Docs协作优势的同时,增加更轻量级的笔记捕捉功能。
做最初这一轮访谈时,你主要想了解的不一定是用户的使用流程以及怎么优化这些流程……因为如果你开始问大家想要哪些功能,就会出现所谓的“无马马车效应”。
一个真实的用户找你要某个功能时,你很难拒绝……但当你开始跟很多人聊,真正弄清楚他们有什么问题时,你就能判断这个方向到底有没有前景。
验证策略:从行为承诺到对比分析
当基于访谈产生产品想法(如改进版笔记应用)时,如何验证其价值?首先,不要直接问用户“这个功能好不好”。这种提问方式通常只会得到礼貌性的正面反馈,因为人们倾向于支持他人的创意,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为此改变习惯或付费。要获得真实数据,你需要构建最小可行性产品(MVP)或通过原型演示让用户体验流程。如果开发成本过高,可以通过浏览器插件等捷径快速实现核心功能,观察用户是否真的使用。
对于需要付费的产品,最强的验证信号是让用户承诺预付款。如果用户连5美元都不愿支付,说明他们的兴趣程度有限。然而,对于免费增值模式的学生应用,这一标准较难执行。
更深层的洞察来自于对比不同用户群体的反馈。以Twitch为例,团队访谈了两类人:现有的重度用户和竞争对手平台的潜在用户。现有用户抱怨的是细微的功能缺失(如无法编辑封禁名单、标题不可改),这些痛点虽然存在,但由于他们仍在使用服务,说明这些问题并非致命。相反,竞争对手平台的用户抱怨的是根本性的障碍(如视频稳定性差、缺乏收入分成计划),这些问题严重到让他们拒绝使用Twitch。只有解决那些让用户“根本不愿意进入”的门槛问题,才能带来真正的增长。因此,验证的重点应放在那些因核心痛点而流失或从未尝试的用户身上。
不要想出了一个功能就跑去问别人,我有个很棒的功能想法,你感兴趣吗?……得到的反馈往往是哦好啊,太好了……但当你真的把它做出来……你会发现虽然他们觉得这个想法很巧妙,却没有人真正在意到愿意为他换一个产品。
没有我们服务的人说自己在意的事情,跟正在用我们服务的人在意的事情完全不一样……我们把精力放在这些问题上,因为这些问题严重到让他们根本不愿意用我们的服务。
三类用户反馈与市场扩张
在评估用户需求时,我们将人群分为两类进行对比:一类是已经在使用我们服务的人,另一类是完全不使用直播(既不用我们也用竞争对手)的人。数据显示,这两者关注的痛点存在巨大差异。没有使用过我们服务的人群所在意的事情,与现有用户完全不同。我们将精力集中在那些严重到让用户根本不愿意使用服务的问题上,因为我们的目标用户群通常对该领域非常了解,甚至可能已经尝试过市面上所有的主要平台。因此,与那些尚未参与该领域的人交谈至关重要。虽然关注竞争对手能带来短期收益(如转化现有竞品用户),但对于大多数新产品而言,真正的市场扩张来自于那些从未使用过此类产品的人。他们提出的障碍(如电脑性能不足、担心战术泄露或直播流程过于复杂)才是阻碍市场扩大的关键。例如,在韩国,职业选手担心直播训练会导致战术被对手知晓,从而在大赛中处于劣势。为了解决这些障碍,我们采取了多项措施:为用户购买电脑、与游戏开发商合作优化直播软件体验,并将直播功能直接集成到 Xbox 和 PlayStation 4 等游戏主机中。尽管用户提出的具体功能需求(如投票、子账号)大多未被采纳,但我们通过解决他们根本性的目标与痛点(如赚钱、稳定性、全球观看质量),成功实现了市场突破。验证这一策略有效性的方法是回访当初的访谈对象,告知我们已针对其痛点开发了相应功能(如订阅计划)。由于我们在选择样本时确保了代表性(涵盖大、中、小主播),最先转化使用我们产品的正是这些深度访谈过的用户。
定性访谈优于盲目依赖数据
我们在 Justin.tv 时期曾过度依赖定量数据分析(如 Google Analytics、Mixpanel),花费大量时间研究流量来源和操作完成率。虽然数据能提供一定洞察,但数据无法告诉你该往哪个方向走,也无法揭示用户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仅凭内部数据分析凭空想出的点子,往往在十次中有九次被证明是无效的。做用户访谈最令人沮丧的一点在于,你精心构思的“完美功能”往往被证明无人想要,用户关心的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事情。然而,这种短期失望是必要的代价:如果你不提前发现这些偏差,四个月后功能上线却无人使用时的挫败感会更大。为了在公司内部推动基于用户洞察的决策,录音访谈具有“魔法般”的效果。首先,录制允许你在对话中全神贯注,无需分心记笔记;其次,将录音播放给团队其他成员听,能让他们直接听到用户的原声和痛点,这比口头转述更具说服力,能有效统一团队对优先级的认知。此外,访谈形式上应尽量避免邮件,因为实时互动(如 Skype 或面对面)能触发“侦探模式”。当用户说出意料之外的内容时,你可以立即追问“再多说说”,利用人们不喜欢冷场的心理挖掘深层原因。邮件访谈缺乏这种即时反馈机制,往往难以获得深度洞察。
数据不会告诉你该往哪个方向走,它不会告诉你你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访谈执行的实操技巧与动态调整
在执行用户研究时,常见的错误包括:向受访者展示产品(这会植入你的偏见)、围绕自己钟爱的功能提问、以及只联系容易触达的用户。为了获取高质量信息,我们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挖掘用户身份并通过人脉网络建立联系,即使这意味着要跨越语言障碍。尽管跨文化访谈难度极大(例如非英语国家用户样本的代表性问题),但公司在本国市场成功比在国外容易得多。在联系渠道上,我们利用站内消息、邮件以及线下活动(如游戏展会)建立关系。通常不需要提供金钱报酬,因为如果用户连与试图解决问题的人交谈都不愿意,说明你可能找错了方向。关于反馈类型,需区分“可用性测试”与“探索性访谈”。前者(让用户试用产品)有助于修复流程中的摩擦点,属于数据驱动决策;而早期创业公司最关键的探索性访谈旨在发现用户作为“人”真正在意什么,从而决定产品方向。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我们优先关注使用竞争产品的用户,因为他们已有相关行为基础,转化成本较低,有助于快速实现增长指标(如月增 25%)。随着公司发展,访谈对象需动态调整:早期帮助起步的用户与三年后的用户群体不同。此外,游戏发行商等利益相关者起初可能忽略小公司,但随着规模扩大和影响力提升,他们也会成为重要的访谈对象。最后,对于用户而言,给出好反馈的关键在于愿意多聊、全面分享情况。
用户反馈的质量与硬件创业者的宏观愿景
在早期产品阶段,前六个月对你至关重要的用户群体,与三年后使用产品的群体往往不同。因此,持续与新用户沟通至关重要。许多创业者在取得初步成功后便停止与新人交流,导致后续开发的功能质量下降。关于如何获取高质量的用户反馈,核心在于寻找那些愿意深入交流、允许你全面了解情况的人。作为受访者,若希望提供有价值的反馈,关键在于开放地谈论各种细节。
Jawbone 联合创始人 Sam Maniatis 随后分享了其硬件创业视角。他指出,公司站在工程创新与美学设计的交汇点。Jawbone 从早期的蓝牙耳机(第一款可穿戴计算机)起步,随后开创无线音箱领域,如今聚焦于物联网与可穿戴设备驱动的健康革命。尽管万物互联趋势明显(如微波炉、汽车均有独立 App),但各设备间缺乏互通,导致用户体验困惑。Jawbone 认为迫切需要一套组织原则来简化这种复杂性。
其核心愿景是:可穿戴设备作为中心,通过持续监测用户生理指标(心率、呼吸等),为周围智能环境提供情境信息。例如,当用户因生病或运动感到热时,设备能区分原因并告知智能恒温器;或在驾驶疲劳/焦躁时通知车辆。这一愿景要求公司在硬件、软件和数据三个层面均达到卓越水平。由于用户必须 24/7 佩戴设备,硬件体验是基础;软件需具备类似 Instagram 或 WhatsApp 的高粘性;数据能力则用于处理海量信息以服务于用户。
跨学科整合的挑战与系统化产品流程
将硬件、软件和数据结合面临巨大的内部摩擦。传统上,擅长机械工程与大规模生产的团队不擅长快速迭代的软件开发。软件团队习惯“先发布再优化”的敏捷模式,而硬件开发受限于物理规律(如模具需 16 周),必须提前规划。这种差异迫使硬件团队学习加速,软件团队则学会在发布前深思熟虑,数据科学则为决策提供依据。Jawbone 视产品为一个整体系统而非孤立的硬件或 App,包括传感器、算法、手机应用及云端平台。
其产品开发流程分为五个阶段:探索(Exploration)、验证(Validation)、概念构思(Concepting)、规划与开发、以及迭代。在探索阶段,团队通过“周五演示日”和黑客马拉松激发天马行空的想象。进入验证阶段时,团队需像撰写博士论文一样提供实证数据证明概念可行性。首席技术官(CTO)在此阶段拥有最终决定权,他像天使投资人一样评估是否值得投入资源(如 5 万美元)去深入探索。随后进入概念阶段,由产品体验团队(Product Experience Team)接手。该团队整合了工业设计、软件设计、音频设计及叙事人才,负责从数字到实物的全链路体验定义。在此阶段,团队需明确产品的核心体验(Core Experience)及解决的最重要问题,并制定通向长期愿景的发展路线图。
从愿景到落地:产品开发的加速与取舍
在确认了产品的核心“为什么”之后,团队会进一步审视其独特性:它为何与竞争对手不同?它将向何处发展?我们不喜欢只做一次就结束的东西,必须看到一个更大的愿景,并将当前产品视为通向最终愿景的一块垫脚石。此时,发展路线图开始具体化,由我参与并做出推进至下一阶段的最终决定。
在某些情况下,我们会启用“加速通道”。例如 Jambox 项目,我们决定跳过部分常规阶段直接进入开发流程。这是因为我们希望快速将其推向市场进行测试,从而重新评估其商业潜力。随着阶段结束,主导权从产品体验团队转移至产品经理。他们负责制定具体的商业计划,包括上市时间、零售商销售日程及软件发布周期。在此过程中,团队必须进行大量的取舍(Trade-offs):例如为了特定的功能体验而牺牲电池续航。产品经理需综合评估产品是否满足了最初列出的“愿望清单”中的最低可行标准,以及其价值是否达到了值得继续投入的门槛。
进入开发阶段后,工程团队正式介入,确认技术可行性、时间安排及交付方式。与此同时,产品团队继续深化细节以提升用户参与度。我们非常注重那些能带来“神奇体验”的小细节,例如 Jambox 的开机音效。为了调出合适的声音,我们花费数月时间与多位舞蹈编导合作;在硬件原型上,寻找能同时满足质量、硬度和颜色要求的橡胶供应商更是难上加身。即便在软件层面,如睡眠图表的柱状条出现方式或卡片滑动的动画,都经过精心打磨。这些细节旨在让用户在每次交互中都能感受到愉悦与惊喜。
我们不喜欢只做一次就结束的东西,得看到一个更大的愿景……这个产品又怎么成为通向最终愿景的一块垫脚石?
哪怕只是柱状条怎么出现,卡片怎么滑进滑出的动画,也是我们琢磨过的细节……哪怕到了项目已经批准、已经在推进的阶段,很多这类事情仍然会发生。
体验框架与品类策略:以 Jambox 为例
从宏观层面看,我们使用一套体验框架(Experience Framework)来思考标志性产品。这一过程始于明确我们要解决的用户问题,并围绕其形成主题。随后,我们会组建由产品体验、硬件工程、软件工程及数据团队各出一人组成的跨职能小组。这些“为什么”不仅提供了创新指引,防止创意失去约束,更让我们能回头审视:我们是否真正回应了之前提出的问题?
归根结底,核心问题很简单:通过这种体验(无论硬件、软件还是数据),我们解决了用户的什么问题?且一旦解决,用户便离不开它? Jambox 是一个绝佳案例。2010年秋推出时,无线音箱占整个市场的比例为 0%;而到2013年圣诞节,这一比例已飙升至 78%。如果当时进行焦点小组访谈询问谁愿意花199美元买手机音箱,肯定无人问津。但产品上市后彻底改变了行业格局。
我们的品类策略基于一个根本观察:所有内容和媒体体验都在向手机迁移,但我们需要一种便携、高品质且能随身使用的新方式。核心原则是:体验不能因时间和地点改变而中断。无论用户在车内、门外还是家中走动,都能享受连贯的体验。对于 Jobon 而言,音箱不仅是解决用户问题的工具,更是进入家庭物联网的切入点。尽管灯、温控器等设备正在联网,但媒体仍是家中最具吸引力的应用。音箱能卖出数百万台,成为我们提供家庭软件和服务的中心。
基于此,我们建立了体验演进路径(Experience Evolution Path)。我们从今天(蓝牙音箱)出发,想象明天和未来,确保当前产品是用户沿路径前进的“踏脚石”。这指导了我们的取舍:某些功能虽好,但更适合下一代产品。我们视自己为一家做体验的公司,而非单纯的硬件或软件公司,关注的是整个系统如何协同工作。这一框架最终转化为给工程、设计及全公司的“工作说明书”,明确我们在做什么、为什么做以及如何创造。
无线音箱占整个市场的比例是百分之零……去年圣诞节,也就是二零一三年圣诞节,无线音箱已经占了这个市场的百分之七十八。
我们把自己看成一家做体验的公司……我们关注的不只是那个实体设备、那个功能、那个物件,我们关注的是整个系统。
用户调研的本质:观察行为而非询问需求
在实施体验框架时,我们有一套内部流程(代号为 Blueberry),始于有针对性的用户调研。虽然我们会倾听用户意见,但我们不会直接询问具体的产品偏好。传统的焦点小组方法(如“你愿意付这个价吗?”或“你想要这个功能吗?”)往往得不到真实答案,因为用户无法预测自己未来对未见过产品的反应。
相反,我们询问的是他们平时的生活方式和行为模式。例如:“你跟别人在一起时听多少音乐?”“你是戴耳机还是用扬声器?”“你多常想分享体验?”通过观察行为,我们能更深入地理解设想。正如 Sam 所指出的:没人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产品;如果有人能告诉你,那就该由他们来做。做决定的必须是你自己。你需要借助用户调研来完善思路、验证假设,而不是让他人替你确认设想是对的。
以 Up 24(一款追踪健康状况的无线产品)为例,其开发逻辑同样遵循这一框架。做 App 的初衷源于一个矛盾:我们通过社交媒体了解世界,却对自己一无所知(例如为何睡8小时感觉差,睡3小时反而好)。Up 24 利用传感器技术帮助人们更了解自己。随着无线连接的发展,重点从单纯的蓝牙功能转向利用实时数据提供情境化的指导与鼓励。用户希望获得持续的互动,以克服受挫感。
我们确立了清晰的五点理由来支撑这款产品。回到体验框架,Up 24 遵循一条基本主线:追踪(Track)、理解(Understand)、行动(Act)。
- 追踪:收集用户的生理数据;
- 理解:将原始数据转化为知识,让用户明白发生了什么;
- 行动:基于理解提供建议,引导用户做出改变。
这一“追踪-理解-行动”的主线决定了我们如何搭建数据基础设施、构建分析系统以及设计应用体验。只要我们能持续提供建议、获取更多信息并引导行为,就能帮助用户保持参与感。
没人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产品……做这个决定的人是你,你有自己的设想,有创意,有创新。
在 App 里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人们追踪自己的状况……接着是理解……然后第三部分是行动。
数据闭环与系统框架
所有业务的基本主线在于帮助人们获取更多关于自己的信息。虽然数据本身易于理解,但关键在于将其转化为可掌握的知识,进而引导用户采取行动。因此,整个系统的核心框架由三个环节构成:追踪、理解与行动。这一框架决定了数据基础设施的搭建方式,包括硬件设计(如电池寿命、嵌入式系统、材料选择及佩戴舒适度)、数据分析系统的构建,以及应用体验的设计。
仅仅展示数据(例如心率数值)是不够的,因为数据的意义取决于具体情境。必须结合用户当时的活动、个人状况及环境因素来解释数据,并将其转化为具体的行动建议。例如,系统应能识别出“下午四点锻炼”与“夜间深度睡眠增加四小时”之间的关联,并据此在特定时间提醒用户。为了实现这种体验,我们需要针对不同类型的用户需求(如减肥、社交认可或医疗目的)设计差异化的交互逻辑。我们将手机通知视为一种改变行为的工具,并设定严格的限制条件来优化产品:建议必须是实时的、可调整的、循序渐进且量身定制的。通过绘制分镜(Storyboard)来梳理用户达成目标的路径,并将这些设计约束传递给设计与工程团队。这种限制条件驱动开发的方法迫使团队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核心问题,从而找到正确的答案。
系统思维与跨部门协作
当产品涉及多个功能模块时,必须从整个系统的层面进行取舍,而非孤立地看待某个部分。在团队规模较小时,全员围坐一桌即可高效决策;但随着公司扩张至约五百人并分布在旧金山、西雅图、上海等地,强制沟通变得至关重要。我们需要将硬件、软件、数据等不同领域的负责人聚集在一起(例如每天召开两小时半的跨部门会议),让他们公开各自的难点与取舍。只有当每个人明白自己的决策如何影响其他模块(如电极材料选择对信号性能、采购成本及电池寿命的综合影响)时,才能真正解决系统级问题。
系统思维并非指构建一个复杂的物理实体,而是一种看待各部分如何协同运作的方法论。无论是手机、应用还是可穿戴设备,都应被视为由数据存储、前端体验及连接能力共同构成的系统。在迭代产品时(如从 Up2 到 Up3),流程并非线性僵化的,而是灵活的。如果某些技术路径(如从有线转无线)已经明确可行,团队可以跳过早期的验证环节直接进入开发。这种流程旨在为大量的创新提供方向,允许在不同阶段灵活调整优先级,以应对从传感器、电池到芯片处理能力的复杂技术挑战。
市场扩张与产品战略
在产品组合与市场进入策略上,我们遵循统一的整体愿景。不同品类(如健身追踪、音频设备)具有不同的更换周期和使用场景,例如 iPhone 是一年一换的快消品,而 Nest 则是十五年寿命的基础设施。因此,产品策略需适应这些差异。我们致力于通过设备让周围环境变得更智能(情境引擎),例如根据用户情绪状态推荐音乐,或提醒避免影响睡眠的行为。这种跨产品的数据互通构成了我们生态系统的核心。
市场扩张采取“有意规划”与“顺势而为”相结合的策略。我们目前覆盖全球五十六个国家,拥有十万个销售网点。进入新市场(如中国)往往依赖于强大的合作伙伴背书或当地文化的契合度,例如通过苹果门店进入中国市场。最后,关于为何未涉足耳机等热门品类,我们的原则是:如果无法提供比现有方案好上一个甚至两个数量级的体验,就不进入该领域。我们追求的是彻底打开局面,确保产品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硬件创业的策略与跨领域整合
在讨论市场进入策略时,以 UP(Jawbone)为例,中国是一个巨大的潜在市场。通过与苹果合作并借助其门店渠道进入中国市场,不仅提供了强大的信誉背书,也顺势推动了业务发展。然而,这种策略的成功取决于具体的产品特性以及当时市场环境是否契合。
关于为何迟迟未涉足耳机等热门品类,核心逻辑在于进入新领域必须彻底打开局面。这意味着提供的产品必须在性能或体验上比现有竞品好上一个甚至两个数量级。如果市场、技术基础或团队自身能力尚未准备好,强行进入只会导致失败。
对于硬件公司而言,产品周期和运营模式是一个巨大的挑战。Jawbone 尝试采用一种混合运营模式,即像经营软件公司那样去运营硬件业务。由于此前没有现成的模式可循团队处于探索的最前沿,将不同领域(软件、硬件、数据)的最佳实践结合起来。具体做法包括:
- 软件思维应用于硬件:借鉴软件快速迭代、测试和部署的最佳做法。
- 硬件思维应用于软件:将硬件对精细度的要求引入移动端软件开发。实际上,开发移动应用更像做硬件,因为用户往往只给一次机会,必须一开始就做对。
目前尚无一家公司在硬件、软件和数据这三个维度上都达到同等卓越的水平,而 Jawbone 的目标正是成为这样一家全方位整合体验的公司。
公司设立的法律实体选择与风险
在创业实务中,首要任务是确立一个独立的法律实体。设立公司的核心目的是隔离个人责任:如果公司被起诉,承担后果的是公司资产而非创始人的个人账户。虽然理论上可以在美国任意州注册,但特拉华州(Delaware)是标准且最方便的选择。原因包括:
- 法律稳定性:特拉华州将公司注册视为一门生意,其公司法明确且稳定。
- 投资人偏好:绝大多数投资人都熟悉特拉华州股份公司的结构,这能显著减少尽职调查的摩擦成本。
一个惨痛的案例警示了简单化操作的重要性。一家 YC 公司最初在康涅狄格州注册为有限责任公司,后来试图转换为特拉华州股份公司。由于当地律师犯了一个简单的转换错误,该公司在数年间一直误以为自己是特拉华州股份公司。直到进行大额融资时才发现错误,导致需要聘请四家不同律所(特拉华州两家、康涅狄格州一家、硅谷一家)来修复,最终产生了高达 50 万美元的法律费用。教训是:在 YC,所有公司都采用同一种标准方式注册,以避免不必要的复杂性和成本。
设立特拉华州股份公司的具体步骤包括: 1. 提交基础文件:将两张纸传真至特拉华州,建立公司空壳。 2. 完善内部文件:批准公司章程(Charter),设立董事会,并任命 CEO、总裁和秘书等法定职位。 3. 资产转让:创始人需签署文件,将个人的发明、代码或知识产权正式转让给公司。
在此过程中,创始人必须时刻区分个人身份与公司代表身份。此外,务必妥善保管所有签署好的法律文件。虽然归档工作看似枯燥,但在 A 轮融资或并购尽职调查等高压时刻,缺失文件会导致灾难性后果。推荐使用如 Clarke(clarky.com)这样的在线服务来标准化处理这些基础文书工作。
股权分配、购买协议与归属机制
股权分配(Equity Split)是创始团队必须面对的核心问题。如果只有单人创业,此点无关紧要;但若有联合创始人,分配不均往往是团队破裂的前兆。关键原则包括:
- 执行重于点子:点子的本身价值为零。真正创造价值的是团队将点子转化为产品的过程。因此,不应仅因某人提出了创意就给予其过多股份。
- 平均分配是默认选项:在 YC,如果股权差距很大,通常被视为严重警讯。这可能意味着团队成员对投入程度、长期承诺或彼此信任存在分歧。在 YC 估值最高的公司中,没有一例创始人股权分配差距巨大的情况。
- 向前看而非向后看:假设所有创始人都 100% 投入且打算长期经营,那么过去谁写了代码、谁有 MBA 学位等历史贡献不应影响初始分配。
即使谈好了股权比例,创始人仍需签署股份购买协议(Stock Purchase Agreement)。这是以个人身份从公司“购买”股份的正式交易,可以通过支付现金或转让知识产权来完成。这一步骤至关重要,因为它确立了公司对这些资产的所有权。
此外,必须签署 83(b) 税务选择申报(Section 83B Election)。这是一份极具风险的文件,若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给美国国税局(IRS),将导致严重的税务后果,甚至可能导致后续融资或并购交易告吹。务必保留已寄出该申报的证明文件。
最后,关于股权归属(Vesting): * 标准周期:硅谷标准为 4 年归属期,其中包含 1 年的“悬崖”(Cliff)。即满一年后获得 25% 的股份,剩余股份在接下来三年按月归属。 * 回购机制:如果创始人在悬崖期前(如 11 个月)离开,带走股份为 0;若在满一年后的第二天(如 12 个月零一天)离开,则带走 25%。公司有权以原始购买价格回购尚未归属的股份(即剩余 75%),以防止离职者持有大量无贡献股份。
股权分期归属(Vesting)的逻辑与必要性
在讨论融资之前,我们需要厘清股权分期归属(Vesting)的机制及其重要性。假设一位创始人在未达到一年门槛时离开,其可带走的股份为零;但若在满一年后(如次年圣诞节后一天)离开,则恰好获得 25% 的股份归属。此时,公司有权回购未归属的剩余股份(75%),回购价格通常就是创始人当初购买时的成本价。之所以要设置这种看似对创始人不利的限制,核心原因在于风险隔离与激励对齐。如果没有分期归属,创始人一旦离开就会带走大块股权,这对留守者极不公平。此外,切身利益牵涉(Skin in the game)是迫使创始人长期投入的关键:如果随时可以带着全部股权走人,他们缺乏动力去应对创业的艰难。即便是独自创业(Solo Founder),也应当让股份分期归属,这既是对投资人的承诺,也是向员工树立“长期主义”的文化基调。
融资操作:非定价轮次、稀释与投资人筛选
公司成立后的下一步通常是融资。融资分为“定价”(如 A/B 轮)和“非定价”(如种子轮的 SAFE 或可转债)。非定价融资更简单快速,其核心机制是设定一个估值上限(Valuation Cap)。例如,若投资人通过 500 万美元估值上限的 SAFE 投入 10 万美元,当公司后续以 2000 万美元估值进行 A 轮融资时,该早期投资人的每股价格将更低,从而获得比同期进入的投资人多约 4 倍的股份。这是对其早期高风险投入的回报。
在融资过程中,创始人必须警惕股权稀释。例如通过 600 万美元估值上限的 SAFE 融资,可能导致早期投资人持有约 25% 股权;加上 A 轮新投资人的 20%,创始人可能已让出近一半股权。虽然条件苛刻时“拿到钱总比没有好”,但必须推演长期影响。
更重要的是筛选投资人。应避免那些不懂投资、将创业视为短期投机的人(如仅投入数千美元的邻居或亲戚),他们可能因个人财务需求要求撤资,给公司带来麻烦。应寻找合格投资者(Accredited Investors),他们理解风险并有长期持有的能力。
面对投资人的条款要求: 1. 董事会席位:通常应拒绝,除非该投资人能带来战略价值。 2. 顾问角色:已投资的投资人应自然承担顾问职责,不应额外索取股份作为报酬。 3. 按比例跟投权(Pro-rata Rights):允许投资人维持持股比例,避免其被稀释。这虽常见且非坏事,但会加剧创始人的股权稀释。 4. 知情权:定期汇报是好事,但需警惕过度干预(如要求每周预算或日报)。
核心原则是:融资条款不仅是价格,更关乎公司控制权与长期结构。创始人有责任搞懂所有签署的文件。
资金管理与创始人雇佣关系的法律边界
拿到融资后,公司开始产生经营支出(Operating Expenses)。这些用于发工资、租办公室等业务的费用在报税时可抵扣收入,从而降低税负。必须严格区分公司账户与个人账户:投资人的钱是信任你让公司成功,而非你的私人资金。判断一笔支出是否合规的标准很简单:如果投资人要求逐项列明时,你会感到尴尬吗?如果是(如去拉斯维加斯挥霍),那就不属于经营支出。
在创始人身份上,必须明确公司独立于个人。创始人也是公司的员工,因此: 1. 必须发放工资:无偿工作违法。虽然初创期应控制成本(如只发最低工资),但必须建立薪资流程。 2. 缴纳工资税:忽视税务合规(如三年未缴)会导致巨额罚款甚至刑事责任。 3. 避免“创始人散伙”纠纷:如果长期不发工资,当联合创始人被解雇时,拖欠的工资会成为其谈判筹码。前创始人可能以“违法未付薪”为由,要求提前归属本不该获得的股份作为和解条件。这不仅让心怀不满者持有股权,更导致留守创始人实际上在为前合伙人“打工”。
结论:规范雇佣关系、按时发薪纳税,是保护公司免受内部法律纠纷的基础。
雇佣合规与薪资管理:从法律风险到专业外包
在讨论完联合创始人离职后的股权处理问题后,重点转向了日常运营中更琐碎但至关重要的雇佣合规。虽然之前的课程涵盖了如何找到合适的人才,但在实际执行“雇佣”这一动作时,必须严格遵守法律程序以避免麻烦。核心在于区分员工(Employee)与独立承包人(Independent Contractor),美国国税局对此监管严格,错误分类会导致罚款。两者在文件签署、报酬发放及税务处理上存在显著差异:独立承包人通常自主安排工作时间和地点,签署咨询服务协议,公司不代扣税款而是年底提供1099表;而员工需签署知识产权转让协议,公司负责代扣代缴税款并提供W-2表。
此外,创始人必须确保员工工资至少达到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如旧金山约每月2000美元),并购买工伤保险。在纽约等地,未缴纳这笔小额保费可能引发高达5万美元的罚款。同时,必须验证员工的工作资格。鉴于创始人并非薪资专家,建议聘请专业的薪资服务商(如 ZenPayroll)来处理这些繁琐事务。正如前文案例所示,若当时使用了此类服务,许多因省钱而引发的法律纠纷本可避免。找对服务商并掌握基本雇佣知识是初创公司正规化的关键一步。
“如果你为了省钱没找薪资服务商,看看最后落的什么结果。这才是最关键的。”
解雇的艺术与经营正规化:专业度体现在处理危机上
“只有到了你不得不解雇一个人的时候,你才算真正的创始人。” 这句话揭示了创业管理的残酷真相:每家公司都会有不合适的员工,而解雇他们是对创始人专业度的终极考验。面对难开口的谈话(尤其是针对朋友或前同事),拖延只会加剧负面影响,可能导致优秀员工离职或业务受损。因此,解雇必须遵循四个原则:尽快行动、有效沟通(直接说明原因,不找借口或过度道歉)、立即结清工资及未休假期报酬(法律强制要求)以及撤销所有数字系统访问权限。曾有创始人因扣留GitHub密码要挟公司,这凸显了及时切断权限的重要性。若被解雇者有未归属股份,应立即回购。
在“正规经营”部分,强调保持简单、按常规操作并井井有条地管理事务。核心要点包括:重视股权归属(Vesting)以着眼未来而非过去;确保签署融资文件时真正理解条款,而不仅仅是签字收款;创始人和员工都必须领取符合标准的工资(不能仅以股票替代);以及确保所有知识产权归属于公司,否则公司将毫无价值。经营公司的很大一部分在于遵守规则和认真对待细节,而非媒体渲染的光鲜形象。
“衡量一个创业公司创始人是否真正高效的标志之一,就是他处理员工解雇这件事的能力。”
创始人即销售:早期增长的核心驱动力
Clever CEO Tyler 分享了其从数学背景转向销售的经历,指出许多创始人误以为销售是神秘且需要特殊天赋的工作,从而选择先做产品再招销售人员。然而,Paul Graham 指出创业只有两件事:与用户交流或开发产品。对于创始人而言,“与用户交流”本质上就是销售。尽管缺乏经验,但创始人的产品热情和对行业问题的深刻理解是巨大的优势,往往胜过传统的销售技巧。
在 Clever 的早期阶段,专门安排一位创始人全职负责销售。这并非像传统广告那样高大上,而是通过大量拨打电话来摸索市场。技术采用生命周期曲线(Everett Rogers)指出,只有约 2.5% 的公司属于“创新者”,愿意尝试没有用户和收入的初创公司产品。这一数据看似令人沮丧,实则提供了清晰的策略指导:既然潜在客户基数极小且分散,销售成功极度依赖数量。因此,早期销售的本质是高强度的外呼与沟通,通过大量的接触来筛选出那 2.5% 的早期采用者。这种对数量的重视和全职投入,是 Clever 实现快速增长的关键因素之一。
“只有百分之二点五的公司愿意接你的电话,或者考虑用你的产品,你就会明白这件事儿有多依赖数量。”
寻找潜在客户与高效跟进策略
在创业初期,只有 2.5% 的公司愿意向没有用户和收入的初创企业购买产品。这一数据虽然听起来令人沮丧,但认清现实反而极具建设性:它揭示了销售极度依赖数量。为了找到这 2.5% 的潜在客户并获取早期订单,创始人必须建立庞大的销售漏斗。以 Clever 为例,在 Y Combinator(YC)的前两个月内,团队联系了 400多家 公司。最有效的获客途径包括利用个人人脉、参加行业会议以及发送陌生客户邮件(Cold Email)。其中,参加会议并非指大型展会,而是前往目标用户聚集的具体地点(如 CIO 在密尔沃基的酒店聚会),并提前获取名单进行预约,以确保每一分钟的投入都产生价值。对于陌生邮件,核心原则是简短直接:说明身份、产品内容及请求会面时间。
只有百分之二点五的公司愿意接你的电话,或者考虑用你的产品,你就会明白这件事儿有多依赖数量。
建立联系后的关键在于倾听。许多创始人因自豪而倾向于在电话中罗列功能,但顶级销售人员(前 1%)的策略恰恰相反:他们只说 30%,让对方说 70%。通过提问(如“你目前如何解决这个问题?”),销售人员旨在比客户更深刻地理解其痛点。此外,执着跟进至关重要。Clever 的第二笔交易经历了包括多次邮件、电话和语音留言在内的 60个 步骤。创始人需具备近乎不合理的执着,推动客户给出明确的“买”或“不买”答复。模糊的“可能感兴趣”会消耗宝贵资源,而明确的拒绝反而能释放精力去争取更有可能成交的客户。
他们居然说的那么少。事实上,我旁听过一些电话,销售人员告诉我,他们的目标是自己只说百分之三十的时间,另外百分之七十的时间让对方说。
规避成交陷阱与业务规模化思考
在合同谈判阶段,YC 开源了其标准交易文件模板,消除了非 YC 创始人在法律文档上的障碍。然而,许多聪明创始人常陷入两个主要陷阱:一是过度纠结合同细节。为了面子或显得专业,他们在赔偿条款等细枝末节上耗费数月时间进行多轮修改。但创业初期的核心目标是签下订单、获取案例并验证业务,而非完美无瑕的合同。直接签署协议以推进下一笔生意往往更为高效。
第二个陷阱是免费试用。客户常要求“先免费试试”,但这无法提供创业初期急需的收入、验证和用户承诺。一旦试用期结束,创始人仍需重新推销。有效的替代方案是提供有条件退出机制:签订年度协议,但允许客户在最初 30-60天内无条件退出。这既满足了客户的低风险需求,又确保了公司的收入承诺。
随着销售经验的积累,创始人需思考业务的规模化模式。Crystal Chan 曾提出打造一亿美元公司的三种路径:1,000个客户×$10万、1万个客户×$1万,或 10万个客户×$1,000。销售流程必须与定价策略匹配:若属于高客单价(如 Salesforce)的“大象”模式,深度接触和长周期谈判是合理的;但若属于低客单价(如企业软件)的“兔子”模式,却采用需多次飞行拜访和漫长谈判的流程,则会导致成本失控。创始人应尽早识别自己所属的类别,并据此调整销售策略。
如果你觉得自己属于兔子这一类,像企业卖每年一千美元的产品,销售过程却需要飞过去见他们三次,做八次演示,再花三个月来回修改协议,那你可能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你的目标是签下几笔订单,拿到一些可以作为案例的客户,验证自己的业务,再赚到一些收入。做不到这些,你的创业公司就完蛋了。
本部分重点聚焦于从零到 100万美元销售额阶段的实战心得。这一阶段缺乏系统性指导,许多创始人对此感到迷茫。通过亲身实践摸索出的这些原则——包括如何定价、如何避免陷阱以及如何匹配销售流程与业务规模——将为早期创业者提供清晰的行动指南。
三十秒与两分钟的公司介绍策略
作为创始人,核心任务之一是清晰地向外界解释自己做什么并开口要钱。我们需要掌握两种不同长度的介绍:三十秒版本用于所有场景(无论是面对投资人、父母还是路人),而两分钟版本则专门针对那些更感兴趣的对象(如潜在投资人或求职者)。许多创始人错误地准备十分钟甚至一小时的长篇大论,但这往往是无效的;说得越多,越容易暴露出对方不喜欢听的内容。因此,精简且有力的表达效果更佳。
三十秒介绍由三句话组成:第一句必须简单直接地说明公司是做什么的。这里有一个“妈妈测试”原则:如果你不能用一句话让毫无背景知识的父母听懂,你就需要重新修改。避免使用行业黑话(如“空间交易平台”),而要用通俗语言描述价值主张(例如:“让你把家里空着的房间租出去”)。第二句要说明市场有多大。投资人偏好数十亿美元规模的市场,你需要通过简单研究确认所在行业的体量(如酒店或短租市场),以证明公司的估值潜力。第三句展示实际进展。理想情况下是提供具体的增长数据(如月增长率、用户数);若产品未上线,则需强调团队的快速行动力(如从组建到推出测试版的速度),以证明你们是以创业公司而非大公司的思路在高效推进。
我常跟创始人说,你说的越多,就越有机会说出别人不喜欢听的话。所以少说一点,效果可能会更好。
哪怕别的什么都没记住,记住这一点也会对你有帮助:能在三十秒内向别人解释清楚你们是做什么的,这有多大价值,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两分钟推介的核心要素:见解、模式与团队
在两分钟的深度推介中,除了基础信息外,还需包含四个关键部分。首先是独到的见解(Insight)。这是整场推介的主旨,你需要用两句话讲清楚为什么能打败竞争对手或发现了什么被巨头忽略的机会。这一部分的目标是引发听众的“恍然大悟”反应;如果对方表示早已知道或听不懂,说明你的表达不够清晰。其次要简明扼要地阐述商业模式。创始人常因担心显得“低端”而回避直接说明盈利方式(如广告或销售),但清晰简洁地讲出主要收入来源远好过罗列所有可能性。在95%的情况下,使用行业通用的赚钱方式即可,无需过度复杂化。
第三部分是团队介绍。如果创始人有显赫背景(如PayPal或亚马逊前员工),务必提及,因为这能证明过往成就。若无此类背景,则不要堆砌无关的奖项或学位。投资人更关注团队的构成:理想情况是2-4位创始人,技术与业务人员比例均衡(或工程师略多),且成员间至少认识六个月以上。最重要的是,团队必须全职投入并全身心致力于公司。最后一步是提出明确的融资请求:明确说明是通过可转换债券还是SAFE协议,估值上限、融资金额及最低投资门槛。在这一环节使用专业术语是必要的,表明你们做了功课且态度认真。
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唯一的办法就是你确实做出过成绩。对投资人来说,通常就是你做成过什么事儿,帮别人赚过钱。
清楚简洁的讲出来,比把你们公司所有可能的赚钱方式都一股脑说出来要好得多。
融资时机、谈判优势与会面安排技巧
关于何时融资,核心原则是:业务进展越多时去融资越好。但在早期缺乏数据的情况下,创始人需要主动创造谈判优势。通常投资人处于强势地位,但如果你能展示团队已辞职全职投入、行动迅速(如两个月完成八个月工作量),或者通过媒体和社交圈让外界知晓你的项目,就能扭转局面。关键心态是:不要表现出“不给钱我们就做不了”的依赖感,而要展示项目正在自然推进。只有当产品上线且实现增长时,你才拥有完全的谈判优势;在此之前,展示团队的投入度和执行力是争取主动权的最佳手段。
在安排投资人会面时,有两个关键技巧。第一是利用熟人引荐。优先选择其他创业者或曾投过你的投资人进行引荐,避免直接冷启动联系。若拒绝投资你的人主动提出帮你在其他机构间引荐,需谨慎对待,这可能暗示他们对你缺乏信心。第二是集中安排会面时间。融资是一场短跑而非马拉松,应将所有会面集中在同一周进行。一个实用技巧是:在回复引荐邮件时,表示“接下来两周我们要全力做产品,能否约在三周后?”这样做既将所有会面整齐地排入同一时间段(方便管理),又向投资人传递了“我们很忙、专注于产品而非急于求钱”的积极信号。此外,团队中应指定一人全职负责融资事务,以免分散核心团队的精力。
你要在这样的局面下融资……你始终要把这个局面反过来,你始终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项目正在往前推进。
融资是短跑,不是马拉松,所以你要把所有会面都安排在同一周。
复盘失败:清晰表达与数据自信
在第一次演示中,团队表现糟糕。虽然他们提到消费者会给商户发消息且商户会回复这一发现很有价值,但整体沟通混乱。核心错误在于未能清晰传达产品定义。紧张导致语速过快,如果听众连应用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无法接受任何观点。此外,团队对数据含糊其辞甚至回避,这表明他们尚未准备好面对投资人。如果不愿向投资人展示真实数据,就不应进行会面。
在市场规模阐述上,团队犯了常见错误:仅罗列大公司名字而非基于具体客户需求进行估算。这些大公司与实际业务无关,且未提供新的市场洞察。推介的目标是让投资人了解到原本不知道的市场细节,而非复述常识。团队介绍也缺乏说服力,未解释为何适合做这件事且最终未能引导对话方向,导致会议在混乱中结束。
成功演示:故事驱动与融资闭环
第二次演示截然不同,团队讲出了一个清晰且具象的故事。他们具体描述了用户如何使用产品:例如在 Crate and Barrel 给经理发信息报告走廊有人呕吐,或在机场询问登机口位置。这种与现实世界的连接让产品变得可理解。
团队展示了深刻的市场洞察:虽然初衷是收集店内反馈,但发现超过一半的消息并非反馈而是咨询。例如在圣何塞的烤肉摊,用户询问“你们招人吗”,因为他们不知道店主就在眼前,而通过应用发消息比直接问老板更便捷。此外,大量消息是询问营业时间等谷歌上缺失的信息。这种私密、高频的消息流(平均每天1.5条/地点)相比 Yelp 上寥寥几条公开评价,对商家极具价值。
商业模式方面,团队坦诚尚未完全确定盈利路径。他们曾尝试服务星巴克、沃尔玛等大客户(年预算30-40万美元),但因资金限制转向中小企业。虽然中小商户每月仅愿付50美元,导致客户终身价值(LTV)减去获客成本(CAC)算不过账,但他们计划通过与 Yelp、Google 等合作获取流量入口,或最终回归大客户市场。团队由三位技术背景创始人组成,所有销售均由自己完成以深入理解业务。
最后,团队明确提出了融资需求:正在通过可转债融资50万美元,估值850万美元。他们详细列出了已承诺的投资人(Mike Maples, Elegio 等),并邀请当前投资人参与。主动、清晰地提出资金需求是会议的关键转折点,这使得对话从单向提问转变为双向探讨。
会后行动与管理架构转型
会议结束后,创业者需立即执行两项关键动作。首先是跟进与制造紧迫感。只要未收到支票或转账,任何“需内部讨论”都应视为拒绝。因此,必须通过让融资变得抢手(Hot Round)来施加压力,这是推动估值上升的最有效手段。其次是对投资人进行尽职调查。正如招聘员工需考察背景一样,出售公司股权前必须确认投资人的真实身份与能力。若发现某投资人不适合(如 Dalton),应替换为更合适的人选以填满额度。
此外,创始人需警惕将融资等同于成功。许多聪明人习惯“申请”模式(如名校、好工作),误以为拿到投资即胜利,从而忽视真正艰难的公司运营。融资不是目标,把公司做起来才是。随着公司发展进入产品与市场契合后的阶段(通常在第12-24个月,约25人规模时),管理架构需发生根本转变。
早期扁平化(全员向创始人汇报)在20人以内高效,但一旦失灵会全面崩溃。转型核心在于建立清晰的汇报关系:每个员工有且仅有一个直属上司,管理者明确知道谁向自己汇报。应避免两个极端:一是完全无架构的“创新”管理,二是复杂的矩阵式结构。在管理和架构上不应盲目创新,清晰、简单的层级关系是规模化扩张的基础。
创始人角色的转变与四大管理陷阱
在创业初期,不要试图在管理架构上创新。虽然不设组织架构听起来很酷,但你应该只在产品和商业模式上进行颠覆性尝试。避免两个极端:一是完全没有架构的混乱,二是陷入复杂的矩阵式管理陷阱(即汇报关系错综复杂)。创始人职责的第一个重大转变发生在找到产品与市场契合点之后。在早期,你唯一的首要任务是做出出色的产品;但当团队规模达到约 25 人时,你的核心工作将从“做产品”转变为 “打造一家出色的公司”。这是创始人经历的最大转变。
在从“产品专家”向“管理者”转型的过程中,有四种常见的失败模式:
- 不敢招聘资深人才:早期只需能干活的人,但一旦需要建立基本管理架构(约 25-30 人时),必须引入有经验的资深高管。几乎所有创始人都会后悔没有早点招到能独立负责大块业务的优秀管理者。
- 陷入“英雄模式”:许多创始人喜欢以身作则,每天工作 18-20 小时处理具体事务(如客服工单),并拒绝招人,担心一旦停下工作就会积压。正确的做法是接受短期的混乱以换取长期的扩张。你需要明确告诉团队:“接下来两到三周工单会积压,因为我要去招人。”只有做出这种取舍,才能摆脱英雄模式。
- 授权方式错误:大多数创始人习惯说:“你去研究数据,把利弊带回来给我决定。”这种微观管理会让员工感到不被信任。有效的授权应该是:“你很聪明,这就是我招你的原因。这是我的想法,但决定由你来做。做完后告诉我。”虽然史蒂夫·乔布斯式的独断独行在极少数天才身上有效,但对 99.9% 的创始人来说,信任下属做决定才是正解。
- 缺乏自我工作管理系统:随着公司扩大,你需要建立一套机制来记忆自己、他人以及待办事项的状态。此外,尽早将“怎么做”和“为什么做写下来”至关重要。早期靠口头传达文化,但公司变大后必须将其固化为维基页面或文档。这不仅能确立公司的规矩和文化,还能避免依赖口口相传的不确定性。
创始人转变成管理者时,有四种失败的情况...第一种是不敢招聘资深人才...第二个错误是进入英雄模式。
另一种说法只有细微的区别,却非常重要。你可以说...决定由你来做,我完全信任你。
人力资源管理、薪酬公平与股权分配
人力资源管理(HR)常被创始人忽视,但这并非因为 HR 会拖慢速度,而是因为他们脑海中只有电视里糟糕的人事部门形象。实际上,良好的 HR 体系能加速公司发展。HR 的核心包括清晰的组织架构、职业发展路径以及定期的绩效反馈。在早期,反馈是自然的;但当团队达到 25-45 人时,必须建立正式的反馈机制。表现不佳应与离职挂钩,表现优异则应有明确的薪酬晋升路径。
设定透明的薪酬区间是避免灾难的关键。早期员工薪资往往由个人谈判决定,差异巨大。随着公司成长,必须像大公司一样设定明确的薪酬带宽(如中级工程师 vs 高级工程师),并公开晋升标准。如果薪资混乱,一旦员工互相知晓薪酬,公司将陷入信任危机。
在股权分配(Equity)方面,创始人应始终给予员工大量期权。尽管这会稀释创始人和投资人的股权(投资人往往短视并反对),但 YC 的数据表明,最成功且回报最高的公司都是年复一年地大量授予员工股票。建议创始人做好心理准备,未来十年每年拿出 3%-5% 的公司股权用于员工激励。在归属期(Vesting)设计上,建议采用“金字塔式”或“滚动式”结构:例如一次性授予大额股权但分六年归属,且后期年份的归属量大于早期;或者每年自动追加授予相同数量的股票。务必建立专业的期权管理系统,避免使用 Excel 导致数千万美元的估值错误。
我觉得你应该一直给员工很多股权...最成功的公司以及让投资人回报最高的公司,最终都是年复一年,一年又一年的给员工分配大量股票。
如果你早点把这些区间定下来,至少会公平,也能省掉很多没完没了的薪酬谈判。
规模化扩张中的文化、多样性与效率
当员工人数达到 50 人左右时,合规要求(如反性骚扰培训)和团队状态管理变得紧迫。创业从“短跑”变为“马拉松”,创始人需防止团队过度疲劳(Burnout),鼓励休假和新挑战。同时,这是建立正式招聘流程的最佳时机:一旦业务运转顺利就应招全职 HR/Recruiter,但切忌过早招人导致扩张失控。建议在发出 Offer 前在内部邮件列表公示候选人背景,以利用内部信息规避风险。
团队多样性(Diversity)必须在早期介入。如果工程团队前 15-20 人全是男性,一种排他性的文化会迅速形成并自我强化。早期引入不同视角的员工能显著提升长期扩张速度。
此外,需主动管理早期员工(Founding Team)的职业发展。当公司需要 VP 级别的管理者时,不能简单让早期工程师晋升(若能力不匹配),也不能放任其离开。应坦诚沟通,规划其在公司内的新角色。
最后,保持扩张中的效率关键在于“方向一致”。随着人数增加,沟通成本呈平方级增长。如果缺乏共识或内部对抗,效率会急剧下降。清晰的发展路线和目标是解决之道。创始人应反复传达未来 3-6-12 个月的目标,确保任何随机抽取的 10 名员工都能说出相同的三个核心目标。如果员工不清楚方向,他们无法自发组织起来完成任务。流程必须服务于产品,绝不能让“遵守流程”本身成为被奖励的行为。
有一个常用的测试我很喜欢做...如果我走进一家公司,随机找十名员工问他们公司现在最重要的三个目标是什么,他们的回答会都一样吗?
重点必须始终放在优秀的产品上。
构建卓越文化与运营节奏
公司的目标必须清晰明确,员工应围绕这些目标自发组织。如果团队不知道发展路线和目标是什么,就无法形成合力。明确价值观至关重要,因为当每个人都清楚做决定的依据,且都是聪明人时,他们往往会做出相同的正确决定。核心原则是让优秀的产品带动公司,而不是为了流程而搞流程。虽然需要建立必要的流程以维持秩序,但绝不能让“遵守流程本身”成为被奖励的对象。重点必须始终放在产品卓越性上。
在运营节奏方面,许多公司尝试“每天发布点东西”的做法来保持交付关注度和沟通透明。对于创始人而言,建立固定的管理节奏非常关键:每周召开一次管理层会议(仅限直接向 CEO 汇报的人员参加)以及每月举行全员大会,回顾工作成果和发展路线。此外,每季度制定一份计划,明确未来三个月的任务及其与全年目标的衔接。
除了内部会议,外出开会(Off-site) 也被低估了。许多成功公司会定期带上最优秀的人,去森林小木屋等地脱离日常办公环境,讨论公司的长期愿景、未竟之事以及壮大后的形态。这种做法能让团队暂时放下日常工作,重新聚焦核心问题。
建立一家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创造大量价值的公司是最难的。早期可以靠创始人的权威推动产品迭代,但到了第十版、第十一版时,这种个人驱动就会失效。真正的挑战在于建立一种能不断创新且始终保持追求卓越的文化的公司。大多数公司在创始人推动做出第一个成功产品后,后续创新乏力。只有像苹果这样能在三四十年的时间里不断推出优秀产品的公司才真正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真的相信,做生意最难的一件事儿。就是建立一家能不断创新,而且在发展壮大的过程中始终保持追求卓越的文化的公司。
大多数公司靠创始人推动做成了一件很棒的事儿,但后续产品的创新就没那么好了。
法律、财务与知识产权的早期布局
在创业初期,许多公司缺乏规范的财务管理(如仅用鞋盒装收据)。现在是建立秩序的好时机。当公司运转到第十八个月左右,应引入外包人员或会计师事务所来理清账目、开始年度审计并建立合作关系。同时,整理法律文件至关重要:确保所有签署的协议(如租约、员工保密及发明转让协议)都被妥善归档。如果在下一轮融资中途发现遗漏(如某员工未签保密协议),补救难度将极大增加。
关于IPO 股(FF 股),这是一种允许创始人在后续融资中出售股票而不影响普通股估值的特殊安排。过去在种子轮就坚持设置 FF 股被视为一个非常糟糕的信号,暗示创始人急于套现。建议等到公司估值达到十亿美元左右(约 B 轮之后)再设置,此时创始人可以在两三年后安全退出。
知识产权与商标的保护有时限性。从产品公开或首次披露起,有 12 个月的时间窗口申请专利。建议在第十一个月提交临时专利申请(Provisional Patent Application),费用约 1000 美元。这能在专利局占位,给予额外一年时间决定是否进行正式申请。同时,也是在美国及主要国际市场注册商标和注册相关域名的最佳时机。
在财务规划与分析(FP&A)方面,建议尽早招聘专业人才建立精细的业务模型。例如 PayPal 前 CFO Ray Lovebath 建立的模型首张表就有 1500 行,这种深度的建模有助于优化业务。大多数公司直到拥有数百名员工才招此类人才,其实越早介入越好。
另一个常被忽视的岗位是专职融资负责人。在 B 轮之后引入一位出色的全职融资人员,其效果通常优于聘请投资银行家。内部人士能更有效地推动 C 轮融资估值翻倍,且成本更低、股权稀释更少(通常只有一半)。
此外,税务架构也值得早期规划。虽然细节复杂且枯燥,但通过将知识产权转让给爱尔兰子公司再授权给美国公司使用等方式,可能合法避免缴纳企业所得税。这种架构调整必须在早期进行,一旦成为大型上市公司再想改变将非常困难。
现在也是把法律文件收起的好时机,因为现在有问题还容易补救……等到下一轮融资进行到一半再补救就很难了。
我们建议大家先提交临时专利申请就行,它的作用就是先在专利局帮你占个位置,让你再有一年的时间决定到底要不要给某项东西申请专利。
创始人心态、专注力与公关策略
随着公司发展,创始人的情绪起伏会加剧。成功带来的喜悦更强烈,但低落时的痛苦也更深重。此外,从被支持到成为攻击对象的转变是必然的:先是网络评论者的嘲讽,随后是你重视的记者也开始负面报道。这种压力会伴随成功持续存在,创始人必须提前心理建设并接受这一现实。
很少有创始人做长远打算,大多数人只规划一年或三年后的退出。但长期投入是巨大的竞争优势。建议创始人与联合创始人明确决定“我们要做这件事十年”,并据此制定战略。
休假与专注力是防止倦怠的关键。许多创始人连续三四年不休息,导致身心透支和偏离轨道。专注是早期成功的关键,但离开加速器后,创始人容易陷入“做别的事”的陷阱(如当顾问、参加会议)。必须抵抗这种分散注意力的倾向。
收购谈判是一个危险区。当公司做得不错时,潜在的收购方会打探消息,这带来满足感但也导致分心。如果谈判失败或报价过低,创始人可能灰心丧气甚至以低价出售。除非愿意接受相当低的价格,否则不要开始任何收购谈判。奇迹般的高报价通常会在见面前直接给出。
营销与公关(PR) 策略需要转变。早期媒体曝光救不了公司,但成功后创始人必须亲自介入。核心信息必须由创始人自己确定,不能交给公关公司。一旦媒体定调,很难更改。
最有效的 PR 策略是不请公关公司群发新闻稿。相反,应亲自与 3-4 位重要记者建立密切关系。记者更愿意直接听创始人讲述,而非与公关人员打交道。这种深度关系能确保新闻被报道并得到持续关注。
最后,商务拓展(BD) 变得重要。谈判的核心原则包括: 1. 产品必须出色,这是前提。 2. 建立私人交情,真正关心对方利益,而非视其为工具。 3. 让竞争者之间形成竞争(BATNA),这是推动交易的关键杠杆。 4. 坚持到超出舒适区。 5. 大胆提出需求,大多数人不敢开口要价或条件。
Airbnb 创始人曾画过一张图总结 YC 经历:找到产品与市场的契合点,缩小两个齿轮间的距离。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出去见人。
我觉得最有效的公关诀窍就是不请公关公司,就选三到四个记者跟他们建立很密切的关系。
一般来说,除非你愿意以相当低的价格卖掉公司,否则就别开始谈任何收购。
产品市场契合与创业低谷
在课程收尾部分,我分享了一张由 Airbnb 创始人绘制并送给另一位创始人的名片图。这张图简洁地描绘了参加 Y Combinator 的过程,其核心在于找到产品与市场的契合点。图中展示了两个齿轮:一个是你的产品,另一个是市场需求。要缩小这两个齿轮之间的距离,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出去与人见面。你必须极度贴近用户,才能理解他们的真实需求。图中还描绘了一条典型的新公司用户采用曲线:产品发布后,用户数量会因媒体曝光而短暂激增,随后迅速跌至谷底。在真正开始增长之前,公司往往会经历一段漫长且痛苦的低谷期。Airbnb 就经历了长达一千天的等待,期间虽有波动但始终未起色,直到三年后才迎来真正的增长。这张图提醒我们,创业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虽然充满成就感,但必须做好心理准备去度过那段看似彻底完蛋的低谷。
在事情开始奏效之前,你要经历一段很长、很长、很长的痛苦低谷。
创业最终会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它可以给你很大的成就感……但你做得到。
团队构建与体面退出
在问答环节中,我们讨论了多样性的重要性。虽然早期建议往往倾向于招募与自己相似、可信赖的人以确保执行效率,但长期来看,团队背景应当多样化,而愿景必须一致。如果团队成员背景完全相同且缺乏互补性,容易形成单一文化并引发后续问题;理想的状态是招募你信任的人,同时确保他们在能力上互补、目标一致。
关于如何体面地关闭一家失败的公司,我的建议是:首先,大多数创业公司都会失败,但硅谷对失败的推崇有时被过度解读。失败本身是糟糕的,我们应尽量避免;但如果不可避免,关键在于坦诚与道德。当意识到公司无法持续时,必须尽早告知投资人,避免让他们措手不及。其次,不要将资金彻底花光。你要确保公司有足够现金支付员工相当于两周或四周工资的遣散费,并协助他们寻找新工作。这种负责任的退出方式不仅保护了员工利益,也维护了你作为创始人的声誉。
此外,关于聘请职业 CEO 的时机,我的观点是:永远都不该。观察最成功的科技公司可知,创始人通常长期掌管公司。如果你不想长期担任 CEO 并投入十年中的九年去打造一家优秀的公司(而不仅仅是产品),那么你可能不适合创业。
YC 申请标准与融资策略
针对Y Combinator 的申请难度与标准,我澄清了“进 YC 比进哈佛难”的说法。我们的核心筛选标准始终未变:好的创始人和好的点子。虽然申请人数激增,但许多新增申请者可能并不真正适合创业。如果你拥有热情、聪明且正在落实一个好点子,进入 YC 的机会依然相当不错。对于想参与 YC 社区但未获录取的人,建议先去一家 YC 公司工作并获得推荐,这比单纯参加活动更有帮助。
在融资策略方面,我建议创始人尽量推迟外部资金注入。最好在想法得到初步验证、看到希望之后再融资。过早融资会带来时间压力,迫使你在方向未明时仓促转型。如果资金不足,可以先融少量(如十万或二十万美元)用于探索,但理想状态是等到业务真正跑通后再进行大规模融资。最后,关于 YC 规模扩大是否导致投资者关注度下降的问题,趋势恰恰相反:越来越多的投资人希望其投资组合中 YC 公司的比例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