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爆发:从辟谣到官宣的剧烈反转

9月15日,关于华为与赛力斯合作模式重大调整的消息突然引爆市场。当天中午,财联社率先披露风声,称华为将采用更轻的合作模式,把问界的产品、营销及销售服务主导权从华为主导转为赛力斯主导。这一消息刚出,华为智选车产品总监彭磊随即出面辟谣,称其为假消息。然而,仅仅几个小时后,局势发生戏剧性反转。鸿蒙智行与问界官方于当天傍晚同步发文,正式坐实了这一变动。声明明确指出:“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及渠道零售服务体系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参与赋能。”

尽管官方声明中强调问界仍是鸿蒙智行大家庭成员,且尊界、享界、智界、尚界仍采用华为全流程主导模式,但市场解读极其明确:在“五界”并存中,问界这一核心板块华为不再直接管控。 消息公布后,资本市场反应剧烈。9月15日当天,赛力斯A股股价暴跌5%,港股最高跌幅达6%。次日(9月16日),问界向全体渠道伙伴发出函件,明确授权经销商的合作协议主体从华为终端有限公司变更为赛力斯。对于9月16日之前产生的订单,综合服务费仍由华为结算;而自16日当天起的订单,费用归赛力斯结。这种“东家换人”的操作让市场极度焦虑。

资本动荡:股价跳水与赛力斯的自救行动

面对主导权移交引发的市场恐慌,赛力斯股价在一天内蒸发约40亿市值。为了稳定军心,赛力斯采取了紧急的回购行动。9月15日晚,公司宣布动用自有资金7,031万元,以每股45.07至46元的价格回购了154万股A股。9月16日,赛力斯再次投入6,640万元回购了147万股。短短两天内,赛力斯累计耗资约1.37亿元用于护盘。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回购计划早在今年4月就已确立,额度为10亿至20亿元,价格上限设定为每股150元。然而,由于股价长期低迷(约45元左右),该上限从未被触发。通常股票回购会依据过去交易日的平均价在克制范围内进行,以避免涉嫌操纵股价。赛力斯如此急切地自掏腰包救市,反映出市场对合作模式变更的极度担忧。

除了股市波动,二手车市场也迅速做出反应。所有二手车商宣布暂停收购问界车辆,表示要观望价格走势。车商的逻辑很直接:如果品牌归属和主导权发生根本性变化,车辆的未来保值率和流通性存在巨大不确定性。有消费者甚至表示:“我不买问界了,我买就是为了华为光环。”尽管问界从未真正叫过“华为”,但在消费者认知中,华为的技术背书和品牌赋能是核心卖点。当这一主导权被剥离,部分消费者的购买意愿瞬间动摇。媒体圈对此事的解读也相对冷静,因为华为与赛力斯的“分家”戏码此前已上演过两次,市场对此类操作已产生一定疲劳感。

历史回溯:1,100亿“华为税”的构成与流向

要理解此次分家的必然性,必须回顾过去四年赛力斯向华为体系支付的巨额费用。据博主梳理,这被称为“1,100亿的华为税”。在智选车模式下,赛力斯需向华为一共支付三笔费用:第一是鸿蒙座舱与乾崑智驾的技术授权费,占比2%;第二是华为门店渠道和品牌营销服务费,占比8%。这两项合计10%,且直接从整车销售额中扣除,而非从利润中扣除。此外,激光雷达等智能驾驶硬件需按实际成本价单独采购。

以一辆售价39万元的车型为例,技术服务费为7,800元,渠道服务费高达31,200元,合计近4万元在车未售出前已被扣除。若加上硬件成本(如M7/M8单车约5.2-5.3万元,满配M9高达16万元以上),华为从单车中攫取的利益极为可观。财务数据显示,2022年赛力斯向华为支付约58亿元;2023年为72亿元;2024年激增至420亿元。博主推算,加上商标购买、股权收购等费用,四年间流向华为体系的资金总额高达1,113.35亿元。相比之下,赛力斯同期扣非归母净利润仅为14.82亿元。这一悬殊对比揭示了分账规则的极度不对等:华为稳赚不赔,而赛力斯在巨额抽成下利润微薄甚至亏损。

财务困境:赛力斯的盈利危机与华为的逆势增长

进入2025年,赛力斯的财务压力进一步加剧。一季度虽仍有7.54亿元归母净利润,但扣非净利润已暴跌73.87%,显示主业造血能力衰竭。二季度主力车型换代,上半年直接亏损17.17亿元,仅第二季度单季就亏损24.7亿元。平摊到每辆车上,赛力斯卖一辆车亏损1万多元。其毛利率降至21.8%,较去年同期下降4.7个百分点。与此同时,赛力斯上半年研发投入高达37.34亿元。资本市场用脚投票:股价从2025年9月的高点173.55元暴跌,一年跌幅达74%,市值蒸发2,000亿元,公司估值从3,000亿缩水至不足1,000亿。

与赛力斯的困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华为的强劲表现。根据2025年财报,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业务营收达450.18亿元,同比增长72.1%,是其所有业务板块中增长最快的。一边是赛力斯四年扣非净利仅14.82亿,另一边是华为单年汽车业务营收暴涨72%。这种“一边亏钱卖车,一边高额抽成”的局面,使得赛力斯难以继续承受。博主指出,如果汽车市场持续高速增长,这种模式或许还能维持;但在中国车市整体低迷的背景下,赛力斯选择“分家”是忍无可忍后的必然之举。这不仅是商业利益的重新分配,更是合作模式走到尽头的信号。

门店困局:商超店衰退与4S店的崛起

此次分家最直接的冲击在于销售渠道的重构。鸿蒙智行的门店主要分为两类:一是“体验中心”,位于商场,由华为终端事业部(余承东团队)管理,主打3C渠道引流;二是“用户中心”,类似传统4S店,提供销售、交付、维修一条龙服务。然而,绝大多数门店并非华为或赛力斯的资产,而是加盟商或经销商所有。华为通过收取8%的渠道费获利,而非直接经营门店。

数据揭示了渠道效率的巨大变迁。同一批商超体验中心,2023年月均销量约150辆,而今年同期仅剩70辆左右。相反,用户中心(传统4S店)的单店月销已突破100辆。真正卖车的主力已从华为系的商超店转移到了传统经销商手中。这些用户中心多由原BBA(奔驰、宝马、奥迪)4S店转型而来。由于传统豪华车品牌存在严重的“资金占压”成本(需提前囤货),而问界采用订单模式,无需压车,经销商利润空间反而更大。例如,中升集团旗下问界销量仅占新车收入11.7%,却贡献了11.33亿毛利,撑起了原本亏损37.09亿元的新车销售板块。因此,经销商更倾向于保留与问界的合作以获取售后和金融返利利润。

华为的“轻模式”撤退与门店划分细则

实际上,华为早已开始推行“轻模式”,即只收钱、不重资产运营。2025年11月起,广东、浙江等地的鸿蒙智行直营门店陆续转给经销商,计划2026年底全部完成转让(仅保留北上广深少量直营店)。此次问界主导权移交,实质是这一战略的彻底落地。划归赛力斯的门店将不再与其他品牌混展,仅陈列和销售问界车型。划分细则主要依据销量占比:若某交付中心问界销量占70%以上,大概率直接划归赛力斯;反之则可能保留在鸿蒙智行体系内但需重新对账。

这一变化引发了新的担忧:传统4S店的“老手艺”是否会回归? 在华为体系下,严禁经销商压车;但划归赛力斯后,问界是否会要求经销商囤货以完成考核? 这成为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对于消费者而言,官方承诺权益不变、技术继续支持。社交媒体上甚至出现了“问界大饭店回归”的热搜,指用户中心重新提供免费餐饮、洗车等服务。谁提供服务,谁就是未来的主导者,这一风向标暗示赛力斯正在重新掌控用户触点。然而,二手车市场的反应最为冷酷。问界M9的保值率从半年前的双料第一跌至第三,二手车商报价大幅下调。落地60万的M9,两年车龄收购价仅30万甚至更低,2024款几乎无人问津。车商采取“快进快出”策略,宁可少赚3,000元也要尽早出手,反映出对品牌光环褪去后保值率的极度不信任。

剩余“四界”的生存危机与散伙必然性

问界的退出对鸿蒙智行剩余四个品牌(智界-奇瑞、享界-北汽、尊界-江淮、尚界-上汽)造成巨大冲击。2026年上半年,问界占鸿蒙智行总销量的67.19%。这意味着每卖出3辆车,就有2辆是问界。其他品牌面临“交着同样的钱(10%费用+硬件成本),却享受不到问界的流量红利”的困境。其中,尊界(江淮)处境最为艰难。其百万级豪车S800累计销量仅1.9万辆,7月单月交付367辆,专用工厂设计产能20万辆/年,利用率不足10%。江淮主业连亏9年,累计亏损超160亿。智界(奇瑞)8月销量8,561辆,鸿蒙智行总交付42,101辆,同比降5.6%,连续三个月下滑。

奇瑞和上汽拥有全国销售网络,不愿在华为展厅内再交8%渠道费;而北汽和江淮缺乏独立交付体系,想脱离华为难以生存。但留在盘子里,又面临“卖不动车、房租照付”的困境。博主指出,今年前8个月中国汽车国内销量同比下跌21.8%,市场整体萎缩。比亚迪、零跑、小米等新势力强势崛起,窗口期已关闭。余承东当年靠“遥遥领先”喊出的声量,如今难以复制给其他品牌。华为不造车的决议(2023-2028)锁死了上限,余承东只能看着体系分崩离析。当70%的销量支柱抽走,商超店的“风景线”必然萎缩。

结论

此次问界主导权的移交,并非简单的业务调整,而是鸿蒙智行“五界并存”模式的终结与散伙的开始。其根本原因在于华为设定的分账规则过于苛刻(10%销售额抽成+高额硬件成本),导致赛力斯在巨额“华为税”下难以盈利。随着国内车市萎缩和新势力崛起,赛力斯无力再承担亏损卖车的角色。华为通过“轻模式”逐步退出重资产运营,将门店和主导权甩回给车企。对于剩余品牌而言,失去问界的流量支撑后,生存空间将被极度压缩。这一事件揭示了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从“品牌赋能”向“实力博弈”的转变,光环褪去后,唯有独立的渠道能力和产品竞争力才能决定车企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