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來賓是最近竄紅的網紅,顏值高、口條也很頂。網紅其實是中國用語?對,網紅是中國用语。因為以前是網路名人,很快融入的詞通常是台灣的華語裡面有一個空缺。像顏值好了,雖然我們本來的說法可能會說這個人長得很帥、很漂亮,但是它沒有辦法真的去包裹長相好像有一個分數的這種概念。如果你去看這個 Google 的搜尋趨勢,其實影片還是大於視頻的。

其實視頻真的要取代影片是沒有這麼簡單,可是因為它直接威脅到原本的用語這件事情,就讓大家的危機感非常地強。如果一個中國用語它已經被很多很多的台灣人在使用,它還算是一個中國用語嗎?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地 Hiho。大家好,我是志祺,歡迎回到強者我朋友。今天這集視頻質量特別高,博主的顏值也很在線。

這幾年的感覺上有越來越多的中國用語進入了我們的生活當中,甚至取代了我們習慣的說法。這情況讓不少人擔憂語言會不會成為一種文化滲透工具,但另外一方面也有不少人認為糾正用語的支語警察很煩,根本是在搞文字獄。那麼我們到底該不該擔憂中國用語進入台灣人的生活呢?

所以今天我們邀請到了陽明交大外文系副教授(口誤),同時也是語言學家的萬宗綸跟我們一起來聊聊。中國用語的流行會是一種文化滲透嗎?又是否會進一步地影響我們的身分認同,還是這些擔憂其實只是支語警察想太多了呢?不過在開始之前,先讓我們進一段工商服務時間。

好,一開始就請萬教授跟我們的觀眾打個招呼。「嗨!大家好,我是陽明交通大學外文系的副教授萬宗綸。」等一下我們應該怎麼樣稱呼你比較好?就叫萬教授。叫我 Alan 就好了,Alan 就好。OK,沒問題。

今天一開始我們準備了一個小遊戲想要跟 Alan 玩。就是團隊他們準備一段內容,裡面夾雜了一些中國用語。等等就想說請這個 AI 幫我們朗讀一下,然後當聽到疑似是中國用語的時候,我們兩個就要進行一個搶答。好、好,那我們就開始囉!

最近後製感覺很躁,他很用心剪的訪談卻因為來賓近期被炎上被迫下架。這位來賓是最近竄紅的網紅,顏值高、口條也很頂。當時估什麼?「網紅其實是中國用語?」對,網紅是中國用语。「因為以前是網路名人。」名人、網路紅人?對,紅人或名人。

後面是顏值高?「顏值是吧?」對。「我沒有聽到這個。」有、有、有、有,顏值!OK。好,很頂?對,很頂。「這個我查資料查很久」它好像原本是來自一個電影《少林足球》,它說很頂,但是它那時候很頂的意思是很 Carry 的意思。

但是後來衍生成變成是一個很 Top 的意思。「顏值高,口條也很頂。」當時估計這集流量會不錯。「估?」對。「估計也是哦!」對,估計也是台灣原本是什麼?因為現在中國的估計用法比較像是猜測或者是大概的這種意思。對,現在台灣原本用法就會有不一樣的:可能說「我猜可能是怎麼樣」或者是我預測可能是怎麼樣。

對,估計居然是好可怕、好難!志祺看完初剪反應說:這網紅真給力。「講的內容夠紮實,給力?」對,給力。「立馬排定上架時間。」結果?立馬是吧?立馬不是嗎?

立馬其實很模糊,它其實源自《金瓶梅》,對就是那有點久了。對、對,淵源有點久。「立馬排定上架時間。」結果短短幾天就下架了。所以剛剛裡面這一段就有網紅、顏值、頂、估計、給力這幾個。對!躁竟然不是哦?我以為躁是……

我查到資料的時候我也覺得很神奇,居然不是。雖然這集我們是在討論這個中國用語的入侵,但其實早期台灣也有不少的用語像是從日文演變的這種宅男、宅女;或是英文演變的這個粉絲,或是網路流行梗的正妹等等。在台灣本地爆紅之後才傳播到了中國。

有哪一些是你聽過這種語言輸出案例嗎?其實我一開始接觸到這個話題應該是我 2015 年到新加坡讀書,遇到非常多的中國同學的時候。因為那個時候從他們的口中大概就可以知道大部分從台灣過去的流行用語就是透過像《康熙來了》這一些節目過去的。

早期在中國非常紅的台灣綜藝節目,所以裡面包含一些像是什麼大咖、A咖、B咖這種其實是從台語來的說法,在中國現在也都蠻多人會使用的也都可以聽懂什麼叫大咖、什麼叫 A 咖。這個「咖」是台語的那個腳的意思,比如說像剛剛提到的像是正妹、天菜這一些。

其實也都是綜藝節目很常有的,大家如果有印象的話它是《康熙來了》這類節目早期很常會有什麼「同志天菜大評選」或者是什麼、什麼網路正妹什麼的,就是像這樣的一個詞就會透過綜藝節目大量地進入中國。所以這些詞其實到現在都還有人在用,比較近期的像是台灣網路原生的像是工具人、好人卡。

其實都是台灣網路原生用語,然後後來再散播到中國的網路上。剛剛講到它其實是透過媒體內容?因為過去我們的綜藝節目是能夠輸出到那邊的,現在還有這種機會嗎?

現在當然就是會比較少了。對,現在其實比較像是反向,就是主要是台灣這邊吸收中國的短影音跟所謂的陸綜(中國綜藝節目)為主。其實近期台灣過去的,大部分還是透過遊戲直播圈為主?對!因為在打遊戲的時候蠻常就是中國、香港、台灣這邊的網友就是會一起打遊戲。

所以其實好像在當中你就會看到非常多的台灣這邊的用語跟中國那邊的用語就是會交互地交流。我們在做這個小遊戲的時候其實有發現說有一些詞它很難區分是不是中國用語,像是國語這個可能本來也是從外面傳進來的。

從語言學的角度來看我們可以怎麼樣去判斷中國用語跟台灣用語的差異呢?從語言學的角度的話,當然我們一個比較簡單的定義就是 1949 年之後中國跟台灣分別創造的新詞,這個就蠻確定可以是中國用語。譬如說大家可能想像一下哪一些東西是在 1949 年之後才出現的?

譬如說像以前我第一次聽到東北的室友講說「我可不可以借他插線板」,然後那時候其實我就是還問他說這是什麼東西?我說我沒有插線板。然後他就說你怎麼可能沒有插線板,台灣有這麼窮嗎?沒有插線板這樣。後來發現他講的是這個就是我們說的延長線。

所以像是這一些科技的東西是在 1949 年之後才出現的這些詞肯定就是會是兩邊的用法不同的。像這種就蠻明確的沒有什麼異議就會是中國用語?對!但是現在網路上在討論這個「支語」比較多不是在按照這樣的定義,比較像是他們認為在近期發現有一些「語感上的改變」好像可以追溯到是中國的影響。

這一些用語可能原本在台灣就存在了,可是可能只有外省人在講或是可能只有非常少部分人在講。最近卻有越來越多人講,然後他們相信不是因為自己接觸了大量的眷村的人或者是因為自己某一天突然間想到要用這個用語,很明確地可以追溯到是因為發現到周邊的人看了短影音之後才開始有這樣的用法。

所以在網路上對於「支語」的這些討論其實更多的是針對任何台灣的語言的狀態,只要可以追溯到是從中國那邊來的影響,不管是頻率改變還是新的詞都會被(部分網友)認為是支語。網路上目前的討論會跟語言學上的說法比較有一點差異?

我會好奇的事情是如果一個中國用語它已經被很多很多的台灣人在使用,它還算是一個中國用語嗎?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地好。因為這個問題其實就是很多的會有很多的不同的答案,任何一個用語進來台灣一開始它一定是因為它有一些比較有趣的所謂的人物設定或人物形象連結在一起。

比如說視頻跟影片,為什麼有些人會想要用視頻?明明我們就有一個一模一樣的詞「影片」。其實就是因為大家一開始接觸到視頻這個字的時候可能是跟著短影音、短視頻進來的。所以他在講視頻的時候他聯想到的可能是就是那一種中國的很生猛的那種短影音的裡面的人物形象。

它有一個特定的樣子,然後因為是講著、講著然後後來短這個東西概念也不見了就會覺得對,我可以用視頻來取代影片。而且可能就是這種搞笑的形象或者就是中國好像某一些影音的創作者感覺好像比較地方 Local 的那種形象,大家就會想用這個詞。

所以一開始一定它是有一個不同的社會的意義在裡面大家才會想要用,久而久之當大家開始覺得說這一個原本的社會意義已經不再重要了或是他已經逐漸忘掉的時候這個詞就會開始跟原本台灣的用詞產生競爭的關係。其實這個過程要非常非常久,真的要最後變成台灣用語其實是有點難的?

比較類似的例子是日本時期台灣講便當這個詞。其實原本台語應該是講這個飯包,便當這個詞一開始進來的時候其實當時台灣有一些就是主張台灣要自治的一些運動家他也會說他好矛盾。

他一方面就是認為台灣要有自己的主體意識,可是他一方面又講便當這個詞講得很上口。所以有些人在日記裡面就會提到說他覺得自己很矛盾,可是他又覺得說這個詞就是講起來好方便大家都聽得懂。對!大家都聽得懂而且它就可以指涉那種可能不是原本我們的那種飯包而是就是某種日式的那種便當的形式。

一開始其實會有這種差異出來,最後真的便當真的變成一個台語詞其實經過了好幾十年的時間。現在我們還是會聽到飯包這個詞比較常是出現在懷舊的狀況下什麼、什麼可能池上飯包或是什麼,反而是它特定用來指某一種狀況的時候才會用。

反而便當已經變成那個預設的詞了?視頻跟影片會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可能會、可能不會,但是會的話可能也是好幾十年後甚至 100 年後的事情了。不同時代其實都會有這種本土詞跟外來詞之間的這種競合關係?對!所以有一天可能影片會變成是懷舊的時候才會講影片,平常沒事的時候就會講視頻。

這件事是有可能會發生的?這邊我還想到另外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麼有一些詞像是顏值、立馬等等它們是可以很快地融入到我們的生活中,但有一些好像不行?像剛剛講有些要花個 10 年的時間。很快融入的詞通常是具備什麼樣的特性嗎?

很快融入的詞通常是在這個台灣的華語裡面它可能有一個空缺,就是它本身沒有一個詞去指涉這樣的一個狀況。比如說這個像顏值好了,雖然我們本來的說法可能會說這個人長得很帥、很漂亮或是這個人長得這樣比較長?對,比較長。但是它沒有辦法真的去包裹那個長相好像有一個分數的這種概念?

對!所以像是這種概念一進來如果當下台灣的社會其實是有這樣的一個想法的然後只是一直沒有人去命名它,它就會進來得非常快。像什麼情緒價值?對!也有一點像。可是有的它傳進來非常地快但好像也沒有到差那麼多,例如說剛剛講到的立馬或者是之前大家很容易在吵的這種底層邏輯。

它其實就是有點像是核心價值還是它是因為它有一點點不一樣所以那個還是一個空缺在?像是立馬這種詞或是情緒價值。

情緒價值我覺得會比較像是剛剛前者就是有個人來命名這個概念,原本我們沒有任何一個詞可以表達這樣的說法。但大家都知道好像是有人很沮喪的時候我要安慰他或者是有的人給他心靈支持?對!需要心靈支持的時候我們來支持他,就是有各式各樣的說法變得更學術一點。

就原本是一種情感上面的情感支持但是情緒價值好像有一個更直接、暴力的那種講法嗎?對!對!它一樣是把它量化了,就是原來這個東西是有價值的我們要給他情緒價值他才可以有可能好的發展或者是可能他可以賺更多的錢等等的。

一定程度上覺得很多中國的用語它本身有一種這種把事情量化跟兌現化的這種概念,然後似乎蠻符合就當代台灣社會的某種價值觀所以它進來得非常快。像立馬這個詞就比較有趣,它進來的台灣的時間很早?我印象中我國二的時候在國中的時候可能大概 20 幾年前的事情了。

我印象中那時候國文老師上課的時候就有講到立馬這個詞?對!「立馬被講說它是一個很中國用語的時候我也是。」可是我記得我小時候好像就已經有在用相關的詞彙了?對!它可能你去查台灣教育部的字典它會說它出自某些明清時期的小說。

大家可能會覺得說那小說是小說因為原本沒有人在用,大家會用是不是就確實受到中國的影響才開始用?這個是一個可以去考證的事情。但是其實很多這種當代的流行用語你要去考證它的來源都很困難,因為網路上的東西來來去去你真的很難去討論。

但立馬會進來可能是因為除了表示立刻、馬上之外它還有某一種很急、很接地氣的那一種人物形象在裡面。所以大家可能講起來會覺得很有趣,加上它夠短、夠短的詞語它很容易就可以造新的詞。你會看到立馬 XX、立馬 AA、立馬 BB,就是會有很多這樣的詞:「立馬打槍」、「立馬什麼的」。

類似這種詞就是它很短,它很容易造新詞所以它會比立刻、馬上要再更靈活一點。像是影片把它講成視頻或者監視器講成攝像頭等等,就是往回看這些用語的轉變都是在短影音大量地進到台灣才開始的嗎?

你很難完全推成是短影音。中國用語進到台灣的階段你可以分成大概就是 4 個:第一個就是大概在中國開始所謂改革開放之後,看到像聯合報這樣的報紙它會出現一些專欄介紹它們說叫大陸用語的這些東西是什麼?那個時候可能就會講到有一些科技的詞就會開始出現了。

那個時候其實是兩岸還相對陌生的時候所以會需要由記者這樣的角色去介紹這些詞。下一個階段大概就是在 2000~2010 之間我們開始大量地透過演藝圈?因為那時候兩邊的演藝圈開始交流了,非常大量透過演藝圈的移動、藝人的移動、名人的移動把這一些用詞帶進來。

你會注意到很多的詞可能會是一樣是記者或者是經紀人去讓這些藝人知道,藝人在節目上再用這些詞然後我們開始吸收。這樣子講起來同胞或者是祖國它能夠算是一種中國用語嗎?這個很有趣就是同胞跟祖國一般來講網路上好像不會特別去說它是支語,因為它的色彩太明確了。

當然從語言學角度它當然是中國用語?因為它是在中國的政治語境創造出來的詞彙。這些詞會不會進到台灣其實也開始因為短影音上面可能很常講什麼「中國台灣」然後內地這些詞?所以其實確實你會看到一般人可能他比較不關心政治的他確實會開始用內地或者是用灣灣來稱呼這個對面跟我們自己。

台灣其實也深受日本或韓國文化的影響,而且我覺得我們是不乏直接音譯來的詞像是炎上或是歐巴。中國對我們的用詞影響有比較大嗎?確實會比較大的,因為中國的普通話跟台灣的華語畢竟還是同一個語言。相同的語言要借詞進來的那個摩擦力那個困難度一定是比起不同的語言要借詞來得簡單很多。

華語借字的習慣比較不會去借日本原本的那個唸法,我們都是看到那個漢字。比如說像剛剛講的炎上它可能在日文是完全另外一個唸法,所以我們借進來之後我們也比較難會去覺得它是外來語。它畢竟日本人也不是講炎上這兩個音對不對?我們只是借漢字進來,所以其實對我們來講辨認它是外來語的難度會稍微高一點。

但影響也稍微小一點因為它跟原本的形式不大一樣?韓語的借字大部分就會是鎖定那一些非常譬如說所謂的這個粉絲文化或者是這個 KPOP 相關的,比如說什麼擔當或者是忙內就是團隊裡面最小的那個人。

就是它的指涉的對象非常地有限或是歐巴,我們不會在日常生活當中用到哥哥的情境都改成用歐巴。歐巴就專門是拿來指韓國男性,所以像是日語跟韓語的借詞它跟中國的普通話的借詞就會很不一樣。中國普通話的借詞除了很容易進來台灣華語之外它還很容易跟台灣原生的詞做競爭。

像我們前面講到的視頻跟影片,最近還有什麼飯搭子?原本可能講飯友。對!然後還有一些什麼土豆跟馬鈴薯?

土豆跟馬鈴薯,對。這個大家比較有感覺到的這些詞你從日語跟韓語的外來語你比較看不到這樣的狀況,就是我們不會原本講馬鈴薯然後現在都改講這個。我不知道日語的馬鈴薯是什麼?對!就是你看像我就不知道怎麼唸他們怎麼講,所以它其實不太會這樣進來。

中國的介入語常常就是會以這種跟台灣原生的用語競爭的形式直接出現,所以當然因為這樣的狀況大家的那種危機感會比較強。就是我原本從小講到大的詞現在竟然有另外一種用法來跟我搶這個原本的位子,大家當然比較不會去意識到說可能只有在某些特殊的社會情境會用視頻。

在大部分的狀況下其實還是用影片?如果你去看這個 Google 的搜尋趨勢其實影片還是大於視頻的。對!其實視頻真的要取代影片是沒有這麼簡單,可是因為它直接威脅到原本的用語這件事情就讓大家的危機感非常地強。

不論數量上到底真的有沒有變多,大家對於自己習慣的那個邊界感被破壞這件事情確實就會比日語跟韓語來得容易。因為也有人說像民族是存在於語言之中不是單純的血統之中,所以其實語言的使用本身是民族性或者是我們可以說它是一種邊界感。

就當這個邊界被拉出來然後我們覺得這個安全的邊界被破壞的時候好像是影響到我們自我的認同的?我覺得這邊就有很多不同的立場在該不應該在意中國用語這邊。有一派可能認為說語言本來就該互相地借用融合這是很自然的事情,但也有一派會擔心說中國對於台灣就是有一個侵略的意圖。

這種用語的轉變可能會進一步地影響剛剛我們講到這種身分認同?

甚至是國族認同,你會怎麼樣去看待這兩種不同的立場?語言跟認同的關係其實在學術上的討論是非常非常複雜的,因為我們其實很難去量化或去定義到底什麼叫認同。你去問一個從小講台語的人,跟從小講台灣華語的人「認同是什麼」,他可能認同的內涵都非常不一樣。他想像到的台灣的生活,是非常不一樣的兩套台灣的生活,可是他們都不會否認一件事情,就是自己是台灣人。

所以其實語言能不能直接預測認同?在至少在學術研究上通常其實是做不到這件事情的。我們似乎發現大家不管認同的內涵是什麼,我們都有個最大公約數就是什麼是台灣人。以這個社會語言學的研究來講就發現其實大部分的人對於台灣人的內涵的最大公約數就是民主自由的這個政體價值。那除此之外,你要怎麼樣去過你身為一個台灣人的生活?你用什麼語言、用什麼樣的食物等等,大家似乎沒有那麼在意這件事情。

對,之所以會直覺得怎麼可能語言跟認同明明就是我感覺到非常……我覺得非常地有連結是因為一直在用嗎?曝露得比較多。對、對、對,就是因為我們什麼時候會感覺到自己有認同?就是一個外來者的時候,我們才會發現到自己是有認同的。如果今天全世界都是台灣人、全世界只有台灣人的話,我們大概不會去說自己是台灣人,因為就沒有這個必要。

是因為我們今天遇到了一個旁邊的一個很大的鄰居,然後它可能有要威脅我們的這樣的一個存在。所以我們開始感覺到剛剛像志祺講的這個邊界開始被威脅到跟破壞了。所以在這種時候我們才會覺得自己的認同好像被威脅到了。其實你去問這個過去講台語的這一代,他可能也覺得現在走在路上他都不能講台語。

大家都跟他講華語的時候,他也感覺到自己的那個邊界感被破壞了,他也感覺到他的台灣人認同被攻擊跟破壞了。所以其實那個認同會感覺到被破壞的那一剎那,通常就是已經發現到有另外一個很大的敵人在我旁邊的時候。這個時候你就會覺得對,因為我原本習慣的認同是長在某一個語言上面。

倒不是說語言決定了認同,我覺得更多的是認同開始有需求的時候它會去拿語言來當做它的一個幫手。所以像現在的支語警察在做的事情其實就是這樣的事情,因為他覺得他需要去凸顯台灣人的認同跟中國是不一樣的。所以他開始需要去找幫手,這個幫手就是去定義什麼東西才是台灣的用語、什麼東西才是中國的用語。

像剛剛講到這種台灣人有意識地去抵抗中國用语的時候,就讓我在想歷史上面有沒有其他的國家也曾經為了建立或強化自身認同而刻意地抵制某些外來語?我想到腦中直覺的例子是日文的五十音,它就直接分成了兩種:你外來語你就給我用另外一種。這是一個合理的例子嗎?

這個例子還蠻好的,它會直接去告訴你說什麼東西是外來語,用不同的這個平假名、片假名的表示方式。另外一個很近的例子其實是韓國從日本獨立之後,它曾經經歷過一次的那個政策是把語言做清洗。就是韓語當中所有的日語的外來語詞,它全部就是透過政府的方式直接把它給公布說我們這些詞要改成原本韓國人的說法。

對,其中一個就是像天婦羅(てんぷら)這樣的說法會改成韓語的炸物的對應詞這樣。對,最近大家可能另外一個比較有興趣的例子是這個烏克蘭。烏克蘭也有做一樣的,因為他們為了抵禦剛剛講的強敵就是俄羅斯這邊,所以他們也有做類似的事情。

對,烏克蘭在戰前曾經有個政策是就是規定所有的公共場合譬如說政府機構在辦事的時候要預設就是講烏克蘭語。但烏克蘭其實境內有相當一定比例的俄羅斯語的使用人口,對所以它其實透過這個比較不是透過這個外來語的方式就是說它是直接透過換語言的方式。

就是雖然我們有一定比例的俄羅斯語的人口,可是我們就直接預設在公家機關辦事的時候大家講的是烏克蘭語,然後是透過這個法律的方式去呈現的。比較相近於我們現在討論的外來語的這種議題是,烏克蘭在東部有一些俄羅斯語的使用人口他們就會一種語言的使用方式叫做這個烏俄的混合語。

就是他們的講話會把這個烏克蘭語跟俄羅斯語混在一起講,有點像是新加坡式英語的那種感覺或者是我們講的晶晶體。其實在戰爭之前,烏克蘭人對於烏俄混合語其實是非常地鄙視的。他們覺得說這表示你講不好烏克蘭語然後很俗,好像沒有受過教育、鄉下來的人。

所以在戰前的時候我們反而可以看到類似我們剛剛講的狀況,它想要去辨認出什麼樣的語言使用方式然後摻雜了俄羅斯語的使用方式是比較不好的,想要去排除它們。可是有趣的反而是在開始打仗之後整個烏克蘭社會對於烏俄混合語的觀感反而變了。

因為他們發現到有越來越多的原本使用俄羅斯語的人,因為戰爭他想要表達出他自己不是俄羅斯那一派。他開始盡量地在他的語言使用當中混進烏克蘭語,所以就變成是反而是那些想要表忠誠的人他會使用烏俄的混合語。因為他真的還沒有辦法講到很純正的部分,這個轉變好有趣!

對所以這個也回到我們剛剛講的就是語言來服務認同。就是當認同有需要的時候,原本同一個東西它可以是表示是敵人的可是當我今天有需要的時候我可以把它轉變過來變是表達他支持烏克蘭的。這讓我想到了一個之前看過的說法是在講台灣社會如果一直使用中文或者是華文這樣子的語言系統的時候最後我們是沒有辦法擋掉中國的這種入侵或者民族認同的。

所以它會講到說我們真的要能夠改變的話就是我們的雙語政策其實要做得非常非常好。你會認同像這樣子的講法嗎?我覺得如果是從語言的角度來講的話確實是這樣。因為當兩邊的語言用一模一樣的時候你其實很難真的說要去抵抗什麼外來語的進入或者什麼,因為其實民間的交流就是在這邊。

除非今天兩岸真的完全零交流我們完全碰不到彼此,雙語政策當然除了英文之外還有很多是其他語的部分。其實台灣現在目前這幾年的流行語有一些是來自於本土語像是現主時,「現主時」是一個台灣台語來的對就是現在此時此刻的意思。這個部分反而是台灣華語一直以來可能可以跟中國表示不同的地方一定程度上。

如果我們想要維持兩邊語言的不同很大程度上其實要維持本土語言的活力跟能力再來就是雙語政策。剛剛講到英文就是我們如果可以去吸取更多其他國家的東西、其他文化的東西當然對於單一的內容市場的依賴度就會降低這個是肯定的。對,在什麼樣的情況之下語言上面的變化會被認為是比较需要警覺的而不是單純的自然演變或借用?

我自己會覺得有兩個。就是以台灣跟中國的這個案例的話一個就是這些涉及到改變政治認同的這些用語像剛剛我們講的這些什麼內地、灣灣、中國台灣這種。這種很明確我們就知道說它進來之後其實是會一定程度上會去模糊你對於兩岸的現況的認識的這些用語,我覺得這個其實是從政府方面就應該要去做規範這一個比較危險的部分。

另外一個大家可能比較沒有辦法那麼直覺想到其實我覺得是那一些填補了原本台灣華語概念空缺的這些詞。反而不是視頻、影片這種一模一樣的詞,反而是那一些原本我們根本不會去注意到一些概念可是因為我們吸取了這些外來語我們反而被迫去注意到這樣的概念的這些狀況。我覺得反而是比較危險的因為你就沒有一個替代能夠彰顯你主體性的做法了這是其中一個。

再來就是因為它會改變到我們對於價值觀的認知就像我們剛剛前面講的顏值這件事情。以前你要去表達一個人長得怎麼樣你要用一個很長的表達所以它並不是一個會一直掛在嘴邊講的東西。但自從顏值這個詞進來之後對我們會常常用顏值高、顏值低就我們突然開始用這一個標準去評價大家了。

是對,就等於說我們很容易地就會進到這個概念裡面因為它很簡單地可以講出來。所以這些用法確實是跟這個民族的習慣是息息相關的對、對、對。那在語言學上我們就很常都會討論語言跟思想之間的關係,當然不是說原本沒有顏值台灣人的腦就無法思考這個長相對或者不會用這個東西去評論也會只是沒辦法那麼方便。

對沒有那麼快地進入這個狀況或者不是至少不是一個我們會一直去想到的概念我們當然會說美醜但是顏值其實是還有什麼?顏值天花板跟顏值什麼就是一個人真的被分成了三六九等的感覺。很像是那個表什麼夯、什麼人上人,那個咚、咚、咚、咚、咚對就是像是那樣的概念。

它其實還有很多像是譬如說什麼我聽到的時候也是覺得蠻驚人的像是學渣這種詞。就是台灣應該在以前是沒有類似的表達法的可能在更早期是說放牛班但是因為放牛班這個東西消失之後其實我們沒有一個詞專門地去說一個人在學習表現很差對。

我們沒有單一的詞但是自從學渣這個詞進來之後我就蠻常會看到學生或是什麼在講說他是學渣或是他會說他自己是學渣反正我是學渣我就不要學了類似這樣子。就是同樣是那種把人分類成不同的樣貌的這種詞其實這類詞在中國用語非常多,把人分成不同的類別的詞很多很多。

台灣華語過去的習慣似乎沒有這麼多把人分類的詞可是這些詞進來之後我們不免就是會去開始往這個方面去做思考進而就會改變我們的一些對於價值的一些凸顯等等。對,我覺得因為這些擔憂最近網路上面也開始盛行所謂的支語警察就是會在留言區去糾正別人的用語而這個現象其實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

你會怎麼樣看待這個現象?這個做法是會適得其反的嗎?適得其反我覺得是一定會對。因為你其實看到大部分的支語警察他出現在的地方並不是在討論用法的地方很多是在出現在這個生活當中。對,像大家如果有興趣就是最近這個師大英語系的蘇席瑤教授有做了一篇研究她專門就在看這個支語警察出現在哪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

包含就是有人在賣這個洋裝可能是二手洋裝或是她分享她今天買了一個洋裝。她可能用了連衣裙這個詞,連衣裙可能就是中國那邊的小紅書過來的詞下面開始就會有很多人開始攻擊她就是說你怎麼會用這個支語在台灣就用洋裝、在台灣就要講洋裝什麼的。

對所以就是在這種因為其實我們大概都有一種經驗就是我們可能原本在很認真講一件事情但是對方一直在說你為什麼捲舌或是你為什麼沒有捲舌、你為什麼ㄕㄙ不分。通常這種狀況你大概可以想像就是這個人會很火大,就是我們在跟你講很認真討論某一件事情你內容不聽一直在聽我講話的方式。

對所以很常支語警察會出現冒犯的這個現象大部分都是因為他們出現無所不在在大家討論美妝、討論可能遊戲內容或者是運動的時候突然間跑去講對方的語言。這個當然就會適得其反因為其實對於大部分一般的台灣人而言中國不中國用語不會影響到他對於台灣人的認同。

對、對,沒有錯不影響他對台灣人認同他會覺得你為什麼要因為我講了一個視頻你就覺得我好像支持中國侵略台灣或是中國統一台灣等等的。那個是有點在扣帽子這種感覺所以其實很多為什麼叫做支語警察就是因為他的行為上有點像是在到處取締的那種感覺。

所以很大程度上其實你看到網路上很多討論其對於支語警察的行為是很反感的即便在這個比較這個台派的社群裡面其實支持支語警察行為的人並不是太多。對所以那大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適得其反你其實是在把很多人往外推。如果他們就是很擔心,他們想要表達這件事情會有怎麼樣的做法是比較好的嗎?

如果從這個語言學的理論來講其實真正重要的不是這些散戶,真正重要的是像網紅這樣的核心人物。因為語言的用法其實每一天都會有新的東西進到你語言的社群裡可是並不是每個詞最後都會擴散開來。會擴散開來的詞大部分都是因為這些詞進到了某一個圈子裡然後被那個圈子的核心人物採納了。

在之後那個圈子的其他人看到核心人物這樣講之後他再把它擴散出去了像遊戲圈就是一個非常明顯的例子。像我最近才聽到說這個統神,統神他就是可能把這個6666改成7777然後可能很多在看統神直播的人就會覺得說7777好好笑他就把它擴散出去。

因為他先接觸到了中國的6666,他覺得說台灣要講一個不一樣的講7777然後大家就志祺七七對就開始散播出去。所以其實它能不能散播出去很大程度上是決定於這個詞有沒有被某一個KOL不一定是KOL或者就是反正他在這個圈子裡面是有一定的聲量的人給採取。

所以我會覺得說與其大家這麼擔心去撻伐網路上的路人而且還造成反效果不如找一些方法是去提醒這個各個圈子的核心人物這一些詞的來源跟它可能暗藏的某些價值觀的變化。各個圈子的核心人物或是KOL其實對於這一類的批評的接受度可以再變高就是如果我們今天我們有一個認知是你不是來搧我巴掌的你不是要而是。

如果做為意見領袖的我們也能夠認知到有一群人非常地擔憂這樣的事情甚至我們確實我們就是有遭遇到了一些威脅我好好地去注意這件事情好像沒有那麼地糟糕。但當然可能在我們的這個社會裡面是非常注重面子的不要在大家的留言區直接去搧他巴掌可能就是友善地提醒彼此都練會這種友善的提醒跟友善的接收。

搞不好會讓這件事情的效果更好對,正面表列不是負面攻擊其實我覺得效果都會好很多。最後我還想要特別聊一下就語言學,語言學它具體來講是在學什麼樣子的東西感覺很有趣藉此機會就宣傳一下語言學這樣。

語言學是關於語言的所有面向的一個人文社會科學所以它其實是一個用科學方法去系統性地探究跟語言有關的任何議題。當中當然就包含說句法的現象、發音的現象或者是像今天的話題就會跟這種社會有關的這種社會語言學也都是語言學的領域之一。台灣目前沒有語言學的大學系本身的語言學大學系所純粹的大部分都是在研究所。

語言學的研究所所以其實如果大家對於中國用語這個題目非常有興趣的話看網路上其實有很多我們會說這個叫做民俗語言學就大家都會在網路上有各式各樣的說法每個人講的就是好像他是對的你發現兩個不一樣說法完全是相反的各自覺得自己是對的其實就會蠻推薦民俗語言學家們進到語言學的系統裡面學語言學的系統性的研究方法去證明你的那個論點跟立場是對的。

我們應該都可以從耳朵裡面聽得出來就是中國人的講話方式跟台灣人講話方式是真的不太一樣對。具體來說從語言的角度它是為什麼會讓我們有這種感覺或是我們之間有什麼不一樣是我們連音比較多嗎還是什麼?其實我們平常講中國用語它就是講北方人,其實南方人跟台灣有很多講話上很像的地方。

對於中國北方人的耳朵他們聽起來會覺得台灣人講話的連音非常地明顯譬如說他們最喜歡用一些表情包來學我們講話就是比如說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就你知道對。或者這種類似這樣再來就是他們都會他們常常會笑說這個台灣人什麼舌頭好像發生什麼事情。

就是都捲不起來還是他們叫什麼把舌頭捋直了還是什麼?就是他們會有這種說法。再來就是台灣人會用疊字這個我印象比較深的就是剛去新加坡然後有一次去餐廳吃飯然後要佔位子。然後我就跟我中國同學就是說你們包包放這邊、你們先去沒有關係我幫你們看包包。

結果他們沒有去點餐他們就在原地這樣看著我就是說原來現實生活中的台灣人真的會講包包這個字哦。難怪他們要叫我們灣灣所以這是因為疊字所以叫我們灣灣對,他們覺得台灣人喜歡疊字而且原本他們也會以為只是偶像劇裡面因為小時候他們可能看什麼《王子變青蛙》就是某個年代的偶像劇。

他們會以為說那是偶像劇的人可能刻意在裝的講話方式直到可能遇到一個活生生的台灣人真的這樣講話。活生生沒有對,活生生Alan你當初對語言學感到興趣是為什麼?

當初對語言學感到興趣其實是因為英文課的時候很常會問老師說為什麼這個文法是這樣子。老師就會說因為美國人這樣用你就背起來就好了,當然那個時候我就是看了一些語言學的科普書發現其實這背後都有可以解釋的機制並不是只是美國人這樣用你背起來就好了。

所以大概從那時候我就發現到其實有語言學這個學科存在是可以用很科學的方式來解釋很多我們習以為常的語感。我常常在學一些語言的時候就會覺得這個語言好舊就是它當初的設計可能並不是為了讓大家學習而生的。一開始就沒有想到那麼多反正我們是為了溝通然後慢慢地疊床架屋最後變得相當之複雜。

在語言學的這個領域會討論到類似的事情嗎?就是我們是否需要有一個更方便的語言系統還是這其實不重要、我們不該去想這種事情?其實以語言學家的立場大概就是描述為主對,我們比較不會去說應該語言要往什麼方向去發展。主要就還是是觀察說有這樣的現象了我們就來解釋它為什麼會出現對。

我們大概就是以描述跟分析的立場,去看語言現象。最後還有沒有什麼我們剛剛沒有提到,但你特別想要跟觀眾分享的呢?

近幾年台灣很多新造詞之所以會從中國過來,我覺得很大的一個原因是因為大家不再消費台灣本身的文化產業。雖然說像「小三」這個詞其實是中國先開始的,後來被《犀利人妻》拿來用。但是不論如何,當初也是因為大家很喜歡看這個劇,所以才散播開來的一個講法。

但近幾年你會發現到,其實台灣喪失了很多新造詞的話語權,是因為我們不再去消費自己的文化產業了。其實這是很可惜的,因為新造詞會出現,大概就是因為你這個地方的文化產業興盛。它裡面有一些新的說法、創意的說法,然後大家看了之後覺得很有趣,很可以符合我現在想要描述的某一些很具體的情境。

所以我拿來用,當大家不再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們當然就轉向了中國短影音。因為中國短影音已經提供了大量的、各式各樣的情境可以用的詞彙,我當然就從那邊借。因為一般人沒事不會去創新詞,一定都是從其他的文化產品裡面拿過來用的。

對!所以其實我覺得大家如果真的很擔心台灣跟中國的用語越來越像,其實倒不如說大家應該多去消費台灣本身的文化產業。不管是書、小說、台劇,或者是台灣原生的 YouTube 的內容,我覺得都是一個很值得大家去做的方向。

好!今天非常謝謝 Alan 精彩的分享,這集就先到這邊。如果大家喜歡今天的影片,別忘了把它分享出去,或是可以點這個地方看看其他的相關影片。那麼今天的志祺七七就到這邊告一段落,我們就明晚再見,掰掰。